AI经济：机器人时代的工作、财富和社会福利（被科技洪流裹挟的每个人，都需要在AI时代做出自己的选择）

那么，鉴于军用机器人有这么多优势，是否意味着对军事人员的需求减少了？美国海军机器人先驱H. R.巴特·埃弗雷特（H.R. Bart Everett）并不认为机器人会取代人类，而是设想了一个“人—机器人团队”，很像警犬与其训导员的组合。^[18]

与其他许多案例一样，在军事应用中，机器人和AI可节省人力投入的能力似乎也被过分夸大了。美国空军副参谋长菲利普·M.布里德洛夫（Philip M. Breedlove）将军从事无人机方面的工作。他最近发表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声明：“我们空军的首要人员配备问题是无人平台的人员配备。”他指的是修理和维护无人机所需的人类工作者，以及分析无人机出行获得的视频和监视信息的人力。据美国空军估计，要让一架“捕食者”无人机在空中保持工作24小时，需要为之配备168名工作者。更大的无人机可能得配300人。^[19]

因此，其结果很可能是，训练有素并准备好面对敌人的前线军事人员数量会降低，而满足军事机器人和AI的各种需求的人员数量将上升。这种变化与整体经济领域的类似。

机器人和AI对体力劳动的挑战

对无人驾驶交通工具和军队中机器替代人的现象的评估，为分析其他行业的就业前景提供了参照。在某些领域，这是一种大肆炒作和过度营销。但在另一些领域，机器取代人类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且，就像在军队中一样，在任何特定的领域中，人类可从事的工作类型都有很大的彻底改变空间。

手工职业

人们普遍认为，手工行业中来自机器人和AI的挑战给人的感受最为强烈。实际上，并非所有的手工工作都会受到严重威胁。如前文所述，机器人的手动灵活性依然很差。据认知科学家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说：“长达35年的AI研究的主要教训是，难的问题容易，容易的问题难。”^[20]因此，在可预见的未来，很多对技能有要求的手工工作看起来是安全的，其中包括管道工、电工、园丁、建筑工和装修工。

话虽如此，但Mace公司（咨询公司）的研究指出，到2040年，在建筑业的220万个工作岗位中，有60万个可实现自动化。根据最近的报告，对于那些挖掘道路以识别和修复供水、供气、排污管道故障的人们，最终可能会出现大量失业。英国政府已经在一个开发迷你机器人的研究项目上投资了2,500多万英镑，这种微型机器人可沿着管道行进，以识别和解决问题，而无须挖开道路。而且，就像在人体上做的微创手术那样，管道中修复故障的机器人将由地面上的人类控制。^[21]

工作复杂程度最低的领域是零售业，人们认为该领域的工作基本会消亡。最近，新的“Amazon Go”（亚马逊无人便利店）在美国西雅图（Seattle）开张了，店内完全无员工服务，且顾客结账时无须排队。当顾客在店内逛来逛去时，成排的摄像头和AI设备监视着他们从货架上拿下的货品；在他们离开时，货款会自动从其账户中扣除。基岩资本公司（CornerstoneCapital）2017年发布的一份报告估计，这些技术有可能淘汰美国约750万个零售业工作，其中包括350万个收银岗位。

但不得不说，目前，来自人手极少的零售店的证据并不能完全令人信服。英国的首台“购物机器人”名为“法比奥”（Fabio），它在苏格兰连锁超市马尔乔塔（Margiotta）的爱丁堡（Edinburgh）旗舰店试用一周后被解雇，原因是令顾客困惑。当顾客询问它哪里能找到啤酒时，法比奥答复道：“它在酒类区。”^[22]当然，这个回答事实上没错，但这对顾客并没有多大帮助。

零售业是一个有趣的例子，在这个行业中，不仅传统工作岗位在流失，就业性质也在发生改变。结账助理的工作即将消失。如果曾经做过类似工作的人在别处找到了体面的职业，那么失去这种无聊、重复性的工作肯定不会有太多遗憾。与此同时，商店里还有不同类型的工作可做，比如，帮助、引导、建议顾客购买什么物品、如何搭配比较好、明白不同选择的各自特点。这种新的零售业工作涉及人的因素，需要更多的技能和知识，而枯燥、重复性的工作则留给了机器。

在供应链的上游，英国网上超市奥克杜（Ocado）正在重塑自己，要成为全球零售商的仓储服务供应商。该公司最近与加拿大食品商索比（Sobeys）签订了一份合同，后者将推出在线商店，从多伦多地区的一个自动化仓库中提取订单。在仓库中，不会有很多由人类从事的工作，电池驱动的机器人是奥克杜模式的核心。

请注意，机器人仍然不太擅长从货架上取东西。因此，仓库现在都在使用“詹妮弗装置”（Jennifer Unit），这是一种头戴式耳机，它可以告诉人类工作者该做什么。经济学家蒂姆·哈福德（Tim Harford）认为，这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问题。正如他所说的：“如果机器人在思考方面胜过人类，而人类在从货架上取东西方面优于机器人，那么为何不用机器人的大脑来控制人类的身体呢？”^[23]

在餐馆中，尽管机器人在某些时候或许能帮忙清洗餐具，但我怀疑它们永远都不会接管餐厅服务员的角色。与服务员互动是餐厅体验的一部分，而与机器人互动可完全是两码事。

家政服务

另一个似乎面临严重威胁的体力工作的例子是后勤和提供各种家政服务的工作，但事实并非如此。艾罗伯特公司（iRobot）的Roomba机器人可以为地板吸尘，但仅此而已。虽然已卖出1,000多万台，但它们不会去整理咖啡桌上的杂志，不会叠毛巾或拍松靠垫，它们无法完成类似这样简单的任务。

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AI的进步或许会使人们的收入增加，而这可能会释放对各种家政服务的巨大需求。现有证据显示，人们需要的这些家政帮佣不会是机器人，而是人类。

这种前景很容易让人想起从前的时代。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大多数中产阶级，甚至包括文员和行政助理这些群体，雇用至少一名家庭佣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收入（和地位）更高后，人们会雇用更多佣工——女佣、男管家、厨师、园丁、清洁工、男仆，天知道还有什么。在那些真正显赫的大人物中，甚至对更多的仆人数量和衣着更华丽方面还存在一定程度的竞争。

对家政服务濒临消亡的经济原因进行反思是很有趣的事情。在这里有几个原因，其中税收对中上阶层收入的侵蚀及社会态度的变化都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同样，在20世纪的50年代、60年代和70年代，很多节省劳力的家用设备出现了，比如洗衣机、吸尘器、洗碗机等，它们减少了用于维持家庭运转所需的时间。

但有一个主要原因无疑是机械化使工厂劳动生产率的大幅提升成为可能。这增加了工作者在家庭之外的工作中能够赚到的实际工资，从而提高了雇主为了有能力竞争而必须支付给家政人员的工资和薪金。如果当前在制造业和办公领域，大量工作岗位被机器人和AI夺走，那么这种一直不利于家政人员就业的基本力量可能会逆转。

虽然“楼上楼下”（楼上贵族、楼下仆人）的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但家政服务还是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一个主要工种。当然，很多人已经使用了某种形式的家政服务，尤其是清洁工和保姆，尽管他们大多是兼职的，而且通常住在外面。这可以走得更远。当今世界，富裕的中产阶级显而易见是缺时间而非缺钱，他们可以很轻松地雇用至少一名家庭佣工（由一些机器人增强其能力）。佣工可能是兼职的且不住在家里，他们可以做一系列的家庭任务，包括购物、开车接送家庭成员等。同时，那些收入最高的人很可能就能像过去那样，通过其家庭随从的数量与衣着华丽程度与他人竞争社会地位。

机器人和AI对常规脑力工作的威胁

许多最容易受到机器人和AI威胁的工作并不是通常所说的手工工作。在底层，机场的登机助理工作正走在退出历史舞台的路上。在另一个极端，基金管理行业的许多工作也可移交给AI应用。2017年，规模庞大的基金管理公司贝莱德公司（BlackRock）解雇了7名基金经理，并将他们过去管理的数十亿美元资金转移到一个名为“Systematic Active Equities”（字面意思为“系统化活跃股票”）的内部部门，这是一个计算机驱动的量化投资部门。

2018年，有消息称，德国商业银行（Commerzbank）正在试用一种AI技术，这种技术可生成分析师对企业和行业所做的研究简报，从而让该银行可以少雇大量人力分析师。而这些分析师历来都是薪酬最高的雇员之一（在我的印象中，投资银行分析师的报告已经在由某些形式的AI编写了）。^[24]

房地产估价师同样也有被AI替代的风险。显然，AI可以更快、更低廉、更精确地执行任务。这个意义相当重大。美国需要8万名左右的房地产估价师，房地产估价业务的价值每年约为120亿美元。

同样，日常法律工作现在也可以由AI来做。请注意，这些趋势并不一定意味着律师数量会减少（很遗憾）。利用AI应用程序来做日常法律工作，似乎大大降低了成本，以至于以前始终不便宜的一整类法律项目现在也变得可行了。例如，初级律师可以为AI应用程序设置初始阶段，并让它以正确的方式工作。^[25]

另一个不需要人工操作、脆弱的工作是笔译和口译。最初，数字翻译服务只是个笑话。实际上，如今在很大程度上它们依然是。尽管它们还没有达到许多人认可的水平，但其改善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不久之后，只要点击鼠标，它就可以以很高的水平将任何内容翻译成任何语言，这种能力甚至会超出大多数人类译者的能力。

2014年3月，Skype公司推出了实时机器翻译软件。2013年6月，谷歌的安卓系统高管雨果·巴拉（Hugo Barra）表示，预计在几年内会出现可行的“通用翻译器”，可面对面使用，也可通过电话使用。^[26]

请注意，即使这些改进得以继续，日常翻译工作全部由机器完成，仍然会有人成为语言专家，并以此为职业。但这些人的水平会非常之高，他们的大部分工作将涉及监督和改进AI驱动的笔译、口译服务。毫无疑问，从事翻译和语言服务的高级语言专家的数量将远远低于当前的人数。

你可能会认为，面试求职者肯定是人类的专利。事实上，在一些领先的企业中，尤其是金融领域，现在很多此类活动都是由某种类型的AI执行的。几十年来，大企业的求职者都必须要接受自动化在线测试，最初的淘汰工作无须人工干预。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面试都是通过计算机进行的。可以预见，求职者的反应是——利用AI来帮助自己做好准备，以通过由其他形式的AI进行的面试。一家名为Finito的金融科技初创企业就利用自己的AI系统为求职者提供专业指导。

机器人和AI对工作的拓展

关于工作的消失问题就先谈这些。那么机器人和AI创造就业机会的情况是怎样的呢？世界经济论坛（WEF）和波士顿咨询公司的一项联合研究显示，到2026年，美国将创造出1,240万个新工作岗位。^[27]机器人和AI应用的充分扩展本身就会创造新的就业机会——设计和制造机器人，开发它们所用的软件和应用程序，教人类如何从AI助手处获得最大收益，甚至向那些在与AI的关系方面有严重问题的人提供咨询服务。

此外，还将出现无数个工作岗位，用以监控人类与机器人之间的边界，处理法律和法规问题，甚至可能顾及并监视AI引发的任何伦理问题，特别是在大数据的使用方面（我将在第7章讨论这些问题）。

世界经济论坛和波士顿咨询公司的研究预测，有一个行业将享受到创造工作职位最多的成果，并且其地位已经非常牢固——医疗保健行业。该行业只会失去1万个职位，却有230万个职位被创造出来。

这不足为奇。即将到来的技术变革的本质是将大量的机械工作从人类手中移除，把真正关乎人类的领域留给他们。毕竟，这显然是人类最具比较优势的领域。该领域将非常广阔，个人护理（特别是老年人护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们经常被告知，在所有西方社会中，对老年人的照料工作都还做得不够。这方面的资源短缺，根本没有足够的护理人员。然而，随着社会中老年人数量的大幅上涨，对护理人员的需求也将急剧增加。

当然，将来会有更多的护理人员。我并不是说这些护理人员是机器人。毕竟，谁会希望家里来个机器人呢？而且谁又会把自己年长的亲人托付给机器人呢？额外的护理人员将会是人类，这些人是从经济领域中其他非看护工作中解脱出来的。

不过在这方面，机器人和AI依然可以做出贡献——不是取代护理人员，而是帮助他们。我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到，一名护理人员带着一系列能帮助他们工作的机器前往老人的家，护理人员设置一台机器进行清洁，另一台为客户洗头发，而护理人员则可以与客户谈论他们最近想做的事情。

因此，机器人和各种AI设备的使用将能使护理人员的工作效率得到根本性的提高。与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来其他节省劳力的发展一样，护理人员的就业人数不会下降，因为随着人们变得更加富有（且更长寿），对这些服务的需求将会大大增加。

实际上，如今已经存在这种机器人助手，不过它们效率不是很高。有些机器可以抬起并移动老年人。麻烦在于它们本身极其沉重，重达人类体重的10倍，而且非常昂贵。^[28]毫无疑问，以后它们将会变得更轻、更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