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经济：机器人时代的工作、财富和社会福利（被科技洪流裹挟的每个人，都需要在AI时代做出自己的选择）

机器人和AI对现有工作的加强

尽管常常有报道说机器人开始替代人类，但在很多工作中，它们其实旨在辅助人类，并在此过程中提高人类的工作质量。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护理老年人的工作就是如此。

外科手术提供了另一个医学例子。据推测，机器人正越来越多地承担起了外科医生的工作。伦敦大学学院医院（London's University College Hospital）有两台达·芬奇Xi（da Vinci Xi）手术机器人，它们由总部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直觉外科公司（Intuitive Surgical）研制。2017年，它们切除了700个前列腺和膀胱。

这两台机器人可以自如地使用手术刀，但它们受到坐在几英尺外看着3D屏幕的外科医生的控制。^[29]所以该机器人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复杂精细的工具。从表面上来看，使用这种机器人的结果引人注目：侵入性手术更少，精确度更高，事故风险更少，并发症更少，恢复状况更好。

但请注意，这其中并非全都是甜蜜和光明。原因如下：第一，需要成本。2013年，美国售出了大约1,200台外科手术机器人，平均价格为150万美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第二，安全记录有些令人担忧。根据《医疗质量期刊》（Journal for

Healthcare Quality）的文章，目前已有174例受伤和71例死亡病例与使用达·芬奇Xi机器人的手术相关。^[30]当然，就像很多时候那样，我们不可能知道这些死亡或受伤病例中的任何一例是否是因为雇用了机器人外科医生，还是无论如何都会发生。不管目前的安全记录如何，我确信它只会越来越好。

医学领域还有其他激动人心的进步。据称，为了跟上已发表的医学研究成果，人类医生每周需要阅读160小时，这显然不可行。但AI不受这样的限制。

因此，AI在诊断方面有优势或许并不令人感到意外。谷歌的深度思维已开发出通过分析医学图像来诊断疾病的AI。据私营医疗保健公司维朋（Wellpoint）的塞缪尔·努斯鲍姆（Samuel Nussbaum）称，沃森对肺癌的诊断准确率达到90%，相比之下，人类医生的仅为50%。^[31]

医学诊断的发展很有可能会导致更频繁的检查和更早期的诊断。不久之后，我们智能手机的附件将能提供血糖、血压、声音、呼吸等方面的即时检查结果，并立即给出有关我们身体状况的初步评估。这不会减少对医疗专业人员服务的需求。恰恰相反：这很有可能会带来对医疗专业人士的更多咨询和医生的更多治疗行为。

由于使用了能跟踪患者心率和血压的传感器，患者能更便利地在家中而非医院里更早识别问题并治疗。一个可能的结果是，不得不去医院的人数减少了，从而为危急病例释放出了资源。

此外，自然语言处理技术使医生能够花最少的精力和时间抄写、记录与患者的会面内容。谷歌办公室的一名贴标扫描顾问提道：“为头颈癌图像贴标是一项需要五六个小时时间的工作，医生通常要在下班后来做这个。”^[32]同时，AI还可以帮助急诊室分诊，并有助于减少患者在不同医院科室间流动而造成的“交通拥堵”。

对于AI能在诊断和治疗两方面做出的贡献，医学界和政府都抱有相当大的热情。2018年5月，英国当时的卫生大臣杰里米·亨特（Jeremy Hunt）表示，积极应用AI对确保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未来至关重要。同月，时任英国首相特雷莎·梅（Theresa May）大张旗鼓地宣布了一项计划，要让AI改变心脏病、癌症、糖尿病、失智症等疾病的预防、早期诊断和治疗。

毋庸置疑，人们的雄心壮志足够真诚，发展机会也是巨大的。但这里存在着大量资金被浪费的严重风险。值得怀疑的是，很多NHS的从业者（临床和行政）当下是否具备相应的技能，可以为NHS合理地使用巨额AI投资。值得注意的是，在一个失败的项目上花费了数十亿英镑之后，NHS仍然无法将所有纸质病例转成数字形式，而这是该项目的主要目标。

诸如NHS之类的AI用户需要确保自己聚焦于AI能够出成果的领域，即便这些改进起初微不足道，而不是被愚弄着开展一些可能最终徒劳无获的大型项目。

机器人和AI对休闲领域就业的影响

我在第4章中指出过，机器人和AI应用的增加会带来更多的财富，这将导致很多人选择减少工作时间，增加休闲时间。人们决定利用自己的休闲时间做的许多事情（尽管不是打桥牌或志愿工作）都会涉及金钱支出。这可能会使你认为这是一个悖论。努力工作的一个众所周知的特征是更容易省钱。工作时你无法轻易花钱，因为即便有意愿，你也根本没时间。而当终于停下工作时，往往因为太累了，除了休息，你也不想做太多事情。

而不用于工作的时间则正好相反，为了充分享受这段时间，你需要有钱来花。这就出现了悖论——这也是AI经济中将涌现出的很多就业机会的关键所在。你可能想要在休闲时间里将钱花在很多事情上，这会涉及他人的就业，特别是在体育、娱乐、教育和个人发展领域。

因为消费者偏好的不断变化，现在这种情况更加明显。越来越多的人希望从休闲时间中获得“体验”。这意味着需要花费越来越多的钱在每样事情上，从夜晚外出到假期再到婚礼，所有这些都属于高就业密集型领域。他们不会希望由机器人来陪伴，或共享、指导自己的“体验”，不管这些“体验”是喝醉、度假还是结婚（请注意，牧师在婚礼上扮演的角色可以用机器人来替代吗？或许不能，虽然在我参加过的一些婚礼上，情况可能已有所改变）。

更多的休闲时间将增加传统的餐饮和娱乐服务提供者的就业机会。但除此之外，很多人或许会尝试更充分地利用他们的休闲时间。个人发展将成为一个大生意，不仅是个人体能训练，还涉及生活指导和精神训练。谁会想要由机器人来完成这些？试试询问机器人关于生命的意义，以《银河系漫游指南》（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为例，它很可能会回答：“42。”^[33]

这意味着，随着更多人选择更多休闲，越来越多的工作机会将是为了满足那些不工作的人的休闲需求而产生的，当然，这甚至包括那些在休闲产业工作的人的休闲时间。这并不矛盾。在非休闲活动中工作、在休闲产业中工作，以及休闲本身这三者间的平衡会自然而然地出现，这是人们对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所做的无数选择的结果。但这确实意味着，在AI经济中，为充实人们的休闲时间而提供便利将成为一个重要的就业来源。

未来就业中人的因素

这一点对娱乐和“体验”行业中的人力需求具有更广泛的适用性。假设对所有服务而言，更便宜的选择是由某种机器来提供的，如果另有人类提供的服务，难道你会不想为因享受这种服务而得到的快乐多花点钱吗？事实上，这难道不能赋予你作为消费者的地位吗？

实际上，我遇到过的一些人声称，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他们宁愿和机器而不是和人打交道，包括在超市结账、在机场办理登记手续等。对于这些个体，在与机器提供的服务竞争时，由人提供的服务将不得不打折扣。但我不确信大多数人都属于这一类。

人类喜欢与他人现场互动。以娱乐为例，这个世界充满了“远程”娱乐，包括体育和音乐，涉及录制的和现场直播的两种形式。这往往可免费获得，或者几乎免费。人们大量消费这种内容。尽管如此，人们也会支付数量可观的金钱参加现场活动，观看、聆听表演者的亲自表演，包括各种各样的体育赛事、音乐表演和戏剧。现场表演的吸引力不仅限于超级明星，大量的酒吧和俱乐部都会上演现场音乐，常常能吸引众多热情的本地观众。

人们甚至会偏好选择购买一些由人类制造的商品——而且很可能是由人类销售的。卡耐姆·切斯将具有这种偏好的原因命名为“手工变化”。^[34]在奢侈品方面，这是我们喜欢古董的主要原因之一。令人惊讶的是，像莫奈（Monet）或特纳（Turner）这些伟大艺术家的原作的价格要比复制品的高得多，即便在未受过教育的人眼里，后者与原作也别无二致。

对于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我们也往往更喜欢手工制作的小摆设和个性化设计的服饰。还有，比起预先准备好的、批量生产的或可用微波炉烹制的食物，我们当然对“自制”食物情有独钟（即使是在餐馆而非家中制作的）。

在观察和关注的人类

人类的领域必将涉及对各种人类行为的持续监视和指导。你可以想想当今金融投资领域产生的工作量和就业岗位数量。谁能想象100年前会有多少人对人们的过去和未来的投资发表高论并提出建议？撰写昨天的股市报告是一件完全人性化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份报告是在谈论人类的行为和意见。是的，在新世界，基本的事实将由某种形式的AI记录、“书写”，很多投资工作也将由AI完成。但是，无数的工作基本上会集中在人类的思想、观点和行为上。做这些工作的将是人类。

有趣的是，凯恩斯再次预言了这一结果。更有趣的是，在其《通论》（General Theory）一书中，当谈到股市投资者如何决定买卖股票时，他将很多股市投资行为与选美比赛做了比较。他写道：

我们并不是要选出那些按自己的判断真的是最美的人，甚至也不是那些一般人真的认为最美的人。我们已经达到第三层级——我们投入自己的智能来预测平均意见、期待平均意见会有的样子。而且我相信，有些人已在实践第四、第五及更高的层级。^[35]

关于投资，他的看法可能是对的，也可能不是（碰巧，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他无意间准确地指出了未来就业和活动的可能来源——人们对他人关于自身、他人及由此产生的无数衍生品的看法的迷恋。

与投资领域差不多的是赌博领域。近几十年来，这个行业的规模急剧扩张，随之激增的是与之相关的从业人员数量，以及大量赌客投入的休闲时间。正如太多人类领域中的事情那样，占用如此之多时间和资源的不仅仅是该活动本身，还牵扯所有相关的辅助服务——媒体建设、专家自以为是的看法，以及对公众舆论热度的判断，无论相关的是网球、橄榄球、斯诺克、赛马还是政治。所有这些活动都源于人类特有的某种东西，即人类对他人所思所想的兴趣。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用金钱支持自己的观点。

在AI经济中，同样的事情也会在许多其他完全不同的领域中发生。几年来，总部位于英国的广播电台“古典调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