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经济：机器人时代的工作、财富和社会福利（被科技洪流裹挟的每个人，都需要在AI时代做出自己的选择）

为传统教育辩护

所以，学校课程中需要更多地关注AI。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教育内容应该只是甚至主要是机器人学和程序设计。毕竟在过去的50年中，汽车一直是我们生活的中心部分，但是几乎没有人清楚自己的车的内部工作原理。他们也不需要知道，更不用说在中小学或大学学习它们的运转方式。

其实计算机也是如此。事实上，虽然现在计算机基础操作课程已经在学校中广泛存在了很多年，但我不认为这是计算机被普遍接受和应用的关键。除了学生，社会上的其他人也必须学习如何使用它们，而这种技能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学而来的（不过应当承认，社会上还有相当一部分老年人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它们，还有更多的人不清楚如何利用它们的全部功能）。

智能手机近来变得无处不在。据我所知，没有学校教过智能手机的使用方法，也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人们在使用过程中就学会了这些技能。我估计，与机器人和各种形式AI之间的互动可能就像学习使用智能手机那样。

无论是教还是学，如何与机器人和AI互动的技能都不会成为主要需求，更不用说唯一的需求了。我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论述过，AI经济将带来对人类领域的全面发现。因此，将教育目标全都放在机器领域的发现上就有点怪异了。

因此，传统的学科和教育方法仍将占有一席之地。每个人都会受益于完整、全面的教育。而社会上的资深成员，无论是管理企业、国家还是文化活动，仍需要培养和磨炼批判性思维技能。这对传统教育的需求是一种支持，传统教育包括对历史、宗教、艺术、戏剧、音乐、哲学和其他文化的学习和研究。

如今，企业家和教育家都开始普遍接受这一结论，他们在商业和教育期刊上就这些问题进行了积极的辩论。事实上，应对这一主题的小型产业已经兴起。我将带你了解一些主要倡导者的言论。

美国亿万富豪马克·库班（Mark Cuban）甚至预测，随着自动化应用成为常态，社会需要“在文理通识（LiberalArts）方面表现出色的自由思想者”。^[10]因此一些评论者认为，艺术需要与STEM学科平起平坐。他们还提出另一个反映这一点的首字母缩略词“STEAM”。

与此相关的是，未来学家和技术大师戈尔德·莱昂哈德（Gerd Leonhard）认为，为了平衡STEM学科，有必要强调具有明确以人类为焦点的学科。因为我们似乎要身处各种缩略词的混战之中，所以他提出了“CORE”的优点——创造力/同情心（creativity/compassion）、原创性（originality）、互惠性 / 责 任 感 （ reciprocity/responsibility ） 、 同 理 心（empathy）。^[11]

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大卫·科斯比（David Kosbie）在与他人合著的一篇文章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该文发表在《哈佛商业评论》（Harvard Business Review）上。他们写道：“随着AI接管工作场所的日常信息和手工任务，我们需要更加强调将人类工作者区别于AI的特质——创造性、适应性和人际关系技巧。”^[12]

教育家、思想家格雷厄姆·布朗-马丁（Graham Brown-Martin）表示，我们应该鼓励发展机器人无法重复的技能。他说道：“这是个大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将工作自动化，使工作人性化。”^[13]

美国东北大学（Northeastern University）校长约瑟夫·奥恩（Joseph Aoun）为人们需要在数字时代学习的新学科取了个名字——万幸，没有又造出一个缩写——他称之为“人文”。他说，学生需要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三种素养/能力——数据素养、技术素养和人文素养。^[14]

需要改革

请注意，即使包括艺术和人文学科在内的传统学科的持续重要性被接受，这也并不意味着教育可以故步自封。实际上，即使没有考虑到机器人和AI，雇主最看重的员工素质似乎也不是传统学术研究体系所教授的甚至鼓励的。2006年的一项调查显示，雇主对准雇员最看重的素质是“领导力”和“团队合作能力”，紧接着是“书面沟通”与“问题解决”能力。技术能力排在调查反馈的中部——低于强烈的职业道德和主动性。

诚然，你可能会说，在这项调查中显示出的最重要的技能是由传统的文科教育培养的，而不是由技术教育培养的。但是，传统的通识教育特别擅长培养这些素质吗？恐怕不是。如果我们想要的是充满创造力、主动性、具有领导力与团队合作能力的年轻人，那么严厉批评整个现代教育方法无疑是合适的。教育家肯·罗宾逊（Ken Robinson）爵士曾说，惩罚“错误答案”的整个过程会扼杀创造力：“我们的创造力不会伴随着我们的成长与日俱增，而是慢慢失去，更确切地讲，我们所受的教育会让我们丧失创造力。”^[15]

教育有时等同于“学习”，过去，学生在死记硬背上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今天依然有大量这类东西——从乘法表到与国王和王后相关的各种日期。在亚洲的部分地区，死记硬背尤其受到重视。当然，这种学习方法的很大价值最初源于获取信息和知识的困难（及成本）。事实上，最好将其交给储存设备。

而现在对于一切东西，只要点几下鼠标就能得到几乎任何相关信息。因此你会认为，教育应该聚焦于从哪里找到信息，无论你是否信任它，以及如何衡量它。仅此一点就应该能证明教育的本质发生了转变。

不可否认，我们必须小心不要“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如果根本不去尝试“学习”任何事实，那我们还能有任何理解吗？例如，如果对重大历史事件发生之时、之前、之后的情况连个大概的了解都没有，那我们还能真正开始思考它吗？

也就是说，随着AI对教育的影响日益增强，我们不应该只是简单地寻求加固现有的教育体系。AI带来的变化为人们提供了从根本上重新思考教育体系的运作方式和教育目的的机会。

对于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古代哲学家和现代教育家给出的肯定答案是“改善受教育者的生活”。我也赞同这一目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目标是改善每个人的生活。因为教育可能会引起经济学家所说的外部效应。换言之，它可以对受教育者以外的其他人产生溢出效应。这是因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可以作为公民发挥更充分、更有价值的作用，除了受教育的个人获得的额外收入之外，还可能提高经济的整体生产能力。有些人可能会说，更好的教育也能培养人善良、诚实、平和的品质，所有这些都会给整个社会带来更广泛的益处。请注意，这最后一组益处令人高度怀疑。

休闲势在必行

为进入工作领域和参与社会做准备并非教育的唯一目的，让人们为休闲做好准备也应是其作用的一部分。我在第4章中提到，在AI经济中，人类可能会选择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休闲上。毋庸置疑，这些额外休闲时间的大部分将用于开展更多的日常活动，人们可以自己或与家人、朋友一起进行。而且，无论是充分利用、享受这段时间，还是发展新的爱好、开展新的活动，很多人不需要任何帮助。

但是相当多的人已经发现很难充分、有效地利用自己的空闲时间。随着休闲时间的增加，人们将面临如何以令人满意的方式运用这些额外时间的挑战。教育可以对此起到重要作用。它可以教会人们如何依靠自己过得充实而愉快。这可能包括教授他们文学、音乐或其他可以带来乐趣的东西。

这种说法听上去很容易让人感受到一种精英主义和居高临下施人恩惠的傲慢态度——把对贝多芬和巴尔扎克的欣赏派发给大众，作为度过休闲时间的“认可”方式。这一切似乎太容易让人联想到“老大哥”。当然，在实践中，教育工作者无法控制人们如何使用自己的时间，他们也不应该这样。

然而，他们可以对人们在青年时期接触到的东西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也能对人们的余生起到有益的作用。在效果最佳的情况下，教育体系能向人们介绍没有它的介入时他们通常不会遇到的东西。对很多学生来说，这必将包括贝多芬和巴尔扎克之类的信息。如果这听起来也像是精英主义，那就太苛刻了。

至少，在教育体系的促进下，与这两位绅士及类似人士的接触，为衡量那些大众娱乐的拥趸提供了标准。这些流行文化的例子包括《名人老大哥》（Celebrity Big Brother）、《与卡戴珊姐妹同行》（Keeping up with the Kardashians）等（任何不知道这些节目的人都应该感到庆幸。它们是被称为“真人秀”一类电视节目的样本，在这种节目中，人们做的任何事情、说的各种陈词滥调都被录制下来，以娱乐在家看电视的人们）。

让年轻人接触到事物的概念正好触及了教育的核心。“教育”（education）一词似乎源于两个拉丁词根（动词“educare”意为“培养”或“塑造”，动词“educere”表示“从中引出/引导/启发”）。年轻人不仅需要被引导走出由贫穷、偏见、无知构成的世界，还需要被引导摆脱充斥着《名人老大哥》和《与卡戴珊姐妹同行》的世界。如果他们已经被带离了这种不幸且阻碍发展的世界，然后又决定回去，那就是他们自找的前景了。但是，如果一开始就不帮助年轻人逃离这些，那对负责教育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失职。

然而，休闲教育不应该仅仅是关于智力和文化方面的事情，它还应该向年轻人介绍木工、绘画、烹饪等手工艺。它也应该引导他们参与体育运动，而不只是观看。它还可以帮助人们养成享受保持身体健康的乐趣，并了解如何能最好地保持健康的适宜性。在现代社会中，有大量的人可能在没有人为干涉的情况下成长，因此，他们在这方面几乎变得一无所知，或者起码倾向于不活动。

另外，教育还能发挥一种关键作用——教授人们社会技能、培养社区价值观和公民责任。它还可以向人们介绍志愿领域的优点和长处。

所有这些都与最近诸多关于教育体系的评论的重点相去甚远，这些要点强调教育必须具备高度的学术性，让STEM学科占主导地位，以便让学生为AI经济做好最佳准备，并/或聚焦于技能或较窄的知识面，使其与将来的工作前景直接关联。生活远比工作重要。事实上，文学、音乐、艺术等远比工作重要。

教育方法

除了在机器人时代需要在中小学和大学教授的科目之外，教育方法无疑需要经历一场革命。在当今这个时代，我们经常看到，教师和讲者站在班级或听讲座的群体面前朗读讲稿，听讲的人则忠实地记录下来，这有什么意义？令人惊讶而可耻的是，我们大多数的教育机构仍然在做着这样的事情。

根据英国白金汉大学校长、杰出的教育家安东尼·塞尔登（Anthony Seldon）爵士的说法，许多教育机构依然在采用1600年前的方法，更不用提考虑机器人技术的进步了。^[16]我估计，自公元前4世纪的亚里士多德时代以来，教育方法其实没发生过太多变化。若能恰当应用，AI可以有效地结束这一切。

大多数人似乎认为，AI革命对教育的影响将导致对教师需求的大幅减少。正如马丁·福特所言：

现在想象一下这样的未来——大学生可以参与由哈佛大学或牛津大学教授讲解的免费在线课程，并随后获得雇主或研究生院认可的证书。那么，谁会愿意为了支付三四线院校的学费而负债呢？^[17]

实际上，这样的变革已经在进行了。在哈佛大学近400年的历史中，注册在线课程的人数已经超过在其“实体”校园中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