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前沿]技术封建主义

加州优步算法管理的曲折变化以及法国当局在为这类平台活动提供法律保障方面遇到的困难，都表明平台工人正处于“接近雇佣合同固有的隶属关系的边缘”②。然而，除了隶属关系问题之外，经济依赖问题仍然存在。客运平台、送货平台或家庭零工平台使服务得以组织起来，如果没有软件系统的介入，这些服务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实上，正是算法反馈循环的力量——声誉、实时调整、简易性、行为历史记录等——赋予这些服务以特殊的性质，而分散的生产者无法获得这些特质。换句话说，即使我们认为工人在生产相关服务时有很大的回旋余地，他们也无法达到同样的质量，除非他们依附于平台。这种依附性正是平台能够从他们的工作中获取利润的原因。

这里有一个法国社会法承认的要点。即使在没有隶属关系的情况下，“从他人活动中获取经济利益”的标准也适用，并证明委托人有理由为社会保障提供资金，例如为艺术家和作家的社会保障提供资金。③因此，以算法设备为媒介的服务生产，即使只意味着非常零散的隶属关系，也不排除劳动与利用劳动的资本之间存在完全的经济依赖关系。这种可能的分离正是移动平台背景下区分工作关系的关键所在。虽然隶属关系是传统工资关系的核心，但在平台经济中，经济依赖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技术封建主义

① Preetika RANA, «Uber tests feature allowing some California drivers to set fares», Wall Street Journal, 21 janvier 2020.

② «Étude d’impact. Projet de loi pour la liberté de choisir son avenir profes-sionnel» , Assemblée nationale, 27 avril 2018, art. 28, p. 234.

③ Coralie LARRAZET, «Régime des plateformes numériques, du non— salariat au projet de charte sociale», loc. c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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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化社会控制

准备好面对管理真相了吗？准备好迎接呈现在众神守护的桌面上的冰冷报告了吗？

$$
\therefore \frac { 1 2 } { 1 9 } \div \frac { 1 } { 1 5 } = \frac { 1 } { 1 5 } = \frac { 1 } { 1 5 } = \frac { 1 } { 1 5 } = \frac { 1 } { 1 5 } ( \mathrm { M a t h i a s \dot { E } n a r d } ) \textcircled { 1 }
$$

在1970年发表的一篇已成为经典的文章中，乔治·阿克洛夫（George Akerlof）以二手车为例说明商品质量的不确定性会危及某些市场的存在。由于买方不可能知道车辆的质量，而卖方又有可能隐瞒某些缺陷，因此买方只能接受与劣质车辆（美国俚语中的“柠檬”）相对应的价格。但这个价格对于那些希望出售质量好的车辆的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因此他们离开了二手车市场，二手车市场最终也就沦为了“柠檬”市场。②

卖家不诚实是经济理论中的一个严重问题。即使某些类别的商品存在潜在买家，信息不对称也会阻碍交易发生。因此，从经济角度来看，与不法商人相关的主要成本与其说是商品的受欺骗的买家所遭受的损失，不如说是由于缺乏信心而无法完成大量潜在交易。

第二章 数字统治

① Mathias ÉNARD, Zone, Actes Sud, Arles, 2013, p. 505.

② George A. AKERLOF, «The market for "Lemons": quality uncertainty and the market mechanism»,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vol. 84, n° 3, 1970, p. 488- 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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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电子商务刚刚起步，这些信息不对称问题几乎成为电子商务发展不可逾越的障碍。与店内购物不同，在网上购买商品之前不可能对商品进行检查、触摸或称重，也无法核实卖家的身份。诚然，法律制度规定了对欺诈者和诈骗者的制裁，但诉诸这些制裁的成本很高。在日常生活中，信任首先通过反复沟通、密切联系和长期积累建立起来。虽然互联网的兴起有望通过降低沟通成本来极大地扩展交易范围，但并不能保证交易中必不可少的信任也会随之建立。要激活这些新的经济联系，就必须发明一种与新媒介相适应的信任载体。如果没有这样一种机制，就会像阿克洛夫的例子一样，“柠檬”将好车挤出二手车市场，骗局的泛滥也会使网上市场枯竭。

易趣（eBay）最先找到了解决方案，那就是基于代理人互评的声誉系统。①用户受邀对他人留下正面、负面或中性评价。这些信号会被汇总并转化为分数和好评率。买家和卖家还可以撰写公开评论。最后，星级系统对交易的不同方面进行详细评估。这些关于交易质量的反馈工具对交易双方有着长期的影响，超出了单笔交易的范围。引入这种系统的目的是鼓励各方不要采取机会主义行为，不要利用信息不对称为自己谋利。换句话说，通过公开承认卖方的良好行为，鼓励卖方按承诺和公布的条件出售商品。这种基准的引入使潜在买家能够在与卖家交易之前了解他过去的行为。在过去交易反馈的滋养下，声誉成为一种强大的激励机制，匿名也能促进信任。

技术封建主义

① Steven TADELIS, «Reputation and feedback systems in online platform markets» , Annual Review of Economics, vol. 8, n° 1, 2016, p. 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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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彼迎上，租房者的评级与房东相同，因为同意让他人使用你的住所意味着对他们的信任。研究表明了互惠的价值有多大——细微的关怀、礼貌性的照顾、共同的故事等等。房东所留评论的长度揭示了交易中对社交深度的追求，非专业租房者获得的平均评分高于专业租房者的事实也证实了这一点。①

同样，根据优步的说法，“评级鼓励乘客和司机之间相互尊重。这改善了我们的社区，让每个人都能从服务中获得最大收益”。评级是对个人参与互动的质量的总结。

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交易量，各平台逐渐使声誉衡量过程变得更加复杂，通过研究网民交流痕迹中的隐性指标来丰富网民的显性反馈例如，在爱彼迎的消息系统中，对租房者和房东之间的通信内容进行句法分析。在这种情况下，与直接衡量声誉的方法不同，用户无法理解排名背后的逻辑。经济学家史蒂文·塔德利斯（StevenTadelis）解释道：“平台的利益在于采用一种家长式的规定性方法，不假定市场参与者能够有效地解读信息。”①平台不是让参与者解读现有信息，而是以推荐的形式为他们总结信息。

第二章 数字统治

① Davide PROSERPIO, Wendy XU et Georgios ZERVAS, « You get what you give: theory and evidence of reciprocity in the sharing economy», Quantitative Marketing and Economics, vol. 16, n° 4, 2018, p. 37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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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声誉到推荐的转变是一种判断的转变。现在由算法决定我们的最佳匹配，就像约会应用软件Tinder，它无耻地利用我们的个人数据对我们进行评估，并根据构成其产业机密的标准决定向我们推荐哪些潜在伴侣。

当然，这些平台声称，它们这样做只是为了更好地满足用户的需求。但滥用的风险并不小。平台可以出于不太合法的目的操纵其声誉系统，例如亚马逊的排名突出自家的产品而损害其他卖家的产品。

在社交网络中，声誉管理直接带来政治问题。脸书开始对用户进行评级，以衡量其可信度，数值范围从0到1。这样做的公开目的是打击假新闻，它影响着个人出版物在算法中的可见度。这相当于将公众表达的监督权委托给了一家私人公司，而这家公司本身很可能在过滤意见时加入自己的偏见。问题在于评估所依据的标准并不透明。一位记者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它们不能告诉我们它们如何评判我们因为如果它们告诉我们，我们就能骗过它们建立的算法。”②

技术封建主义

① Steven TADELIS, «Reputation and feedback systems in online platform markets», loc. cit., p. 336.

② Elizabeth DWOSKIN, «Facebook is rating the trustworthiness of its users on a scale from zero to 1», The Washington Post , 21 août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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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全球化世界的知识垄断

巨兽并非蠢笨之物，它用富有弹性和强健的肌肉紧紧包裹着、压迫着那名骑士。它那两只巨大的爪子牢牢地扣住骑士的胸膛。

—夏尔·波德莱尔(Charles Baudelaire)①

无形资产的崛起

经济学家称“无形资产”为生产资料，它们与机器、建筑物、车辆或原材料不同，无法触摸。它们是计算机代码、设计、数据库或程序，可以无限复制而不失其内在品质。①这些都是非竞争性资产。当你在谷歌上搜索从达喀尔到戈雷岛的船期表，或者在网飞观看一集《怪奇物语》（StrangerThings）时，只要网络不饱和，你做的这些事并不会影响我做同样的事情。但是，如果我们都想在跳蚤市场上买一辆旧的摩托贝卡纳（Motobécane)自行车，而市场上只有一辆出售，那么我们不可能都如愿以偿。

① Charles BAUDELAIRE, «Chacun sa chimère», in Euvres com plètes de Charles Baudelaire, vol. IV, Michel Levy frères, Paris, 1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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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之间的区别由来已久。例如，19世纪中叶，弗里德里希·李斯特（FriedrichList）在思考德国在工业上赶超英国的条件时，指出了“科学和艺术”在发展过程中相对于“体力劳动”的作用，甚至提出了“人类活的知识资本”的概念。②

这种区别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无处不在，但它如此琐碎，以至于我们通常很少关注。不言而喻，要制作油醋汁，你需要配方（无形），也需要配料和厨具（有形）；如果你不知道乐曲的音符（无形），如果乐器走调（有形），你就没办法在钢琴上作即兴弹奏。简而言之，无形和有形缺一不可。它们必须结合在一起才能产生有用的效果，这是一个历久弥新的真理。

发生变化的是，技术进步大大降低了复制、处理和传播信息的成本。自20世纪中叶以来，计算机处理成本已减少了1000亿美元。①现在，通信几乎是免费和瞬时的，存储成本也极低。黑格尔（Hegel）指出：“量的变化表面上看似天真无邪，但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实现质变的诡计。”②信息处理能力的变化正是对应着这种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技术封建主义

① 经济学和管理学的许多最新著作都关注无形资产问题。关于这一主题的概述，包括定义问题和会计问题，参见：Jonathan HASKEL et Stian WESTLAKE，Capitalismwithout Capital, op. cit..

② Friedrich LIST, Système national d'économie politique, éd. de. Henri Richelot, Capelle, Paris, 1857, p. 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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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流动的加速改变了无形资产嵌入社会机构的方式。如果无形资产仅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口口相传、印刷品甚至后来的收音机和电话进行流通，它们的非竞争性就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它们的扩展能力受到人际和商业网络的规模、接触机会的稀缺、传输的成本和持续时间甚至通信系统架构的僵化等因素的阻碍。如今，信息系统已经足够强大，“无处不在”就是这种非竞争性的必然结果。但这会对生产方式产生什么影响呢？

第二次分离

理查德·鲍德温（Richard Baldwin）谈到了“第二次分离”(second dissociation)，以指出信息技术革命与全球化之间的联系。他的想法很简单——第一次分离发生在19世纪末，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更加严重。由于运输成本的降低，它结束了在消费地附近制造商品的需要。自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分离。随着通信成本的下降，远程协调的可能性呈指数级增长。因此，大多数制造步骤不再需要彼此靠近地进行。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① William D. NORDHAUS, «Are we approaching an economic singularity?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the future of economic growth», NBER Working Paper, n° 21547, 2015, p. 4.

② 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 Encyclopédie des sciences philosophiques, Vrin, «Bibliothèque des textes philosophiques», Paris, 1986, p. 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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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电话、发电站涡轮机，还有服装、食品、软件，甚至某些管理或医学分析服务，都是在几个国家甚至几大洲分阶段进行的组合结果。工作过程是分散的。密切相关的生产活动在数千公里之外同步进行。因此，这位经济学家指出：“为了确保业务运作的完整性，搬迁的公司必须在搬迁的同时传播其管理、营销和技术知识。”①

信息技术使这种新的生产结构成为可能。正是信息技术使管理技能和技术规格得以融合。但这一运动背后的推动力并非技术，而是经济。对利润的追求推动了大卫·哈维（DavidHar-vey）所说的空间修复（spatialfix），它指一种新的空间地理布局，使得更好地利用资本成为可能。②这让某些最简单或最容易标准化和控制的工作转移到成本较低的国家，从而实现工作的地域错位。例如，苹果公司不再拥有任何工厂，所有设备都由分包商生产，尤其把组装工作集中在中国。2013年4月24日，孟加拉国达卡的拉纳广场大楼倒塌，人们在1134名遇难的纺织工人身上发现了贝纳通（Benetton）、乐蓬马歇（Bonmarché）、普拉达（Prada）、古驰（Gucci）、范思哲（Versace）、盟可睐(Moncler)、Mango、普利马克（Primark)、沃尔玛、家乐福(Carrefour)、欧尚（Auchan)、Camaieu等品牌的标签。①

技术封建主义

① Richard E. BALDWIN, The Great Convergenc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the New Globalization,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2016, p. 134.

② David Harvey, The Limits to Capital, Verso, New York, 2006, chapitre 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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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曲线”（smile curve)②是生产分化对全球产业链价值分配的影响的一种风格化表现形式。曲线的中部是标准化程度最高、知识密集度最低的活动，也就是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被大规模转移的活动。正是在这些环节，竞争最为激烈，因此获取价值的能力也最弱。曲线的两端是生产最上游和最下游的活动，一边是设计任务，另一边是客户交付（见图3-1）。这些是知识最密集的环节，也是价值捕获最高的环节。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① «Effondrement du Rana Plaza», Wikipédia, 22 mars 2019.

② Stan Shih, «Me-too is not my style: challenge difficulties, break through bottlenecks, create values», The Acer Foundation, Taïpei,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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