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前沿]技术封建主义

巴贝奇原则的放大

查尔斯·巴贝奇（CharlesBabbage）是一位多面手，他于1821年设计出计算机的第一个机械原型一—差分机。他的出发点来自一个简单的观察——特定的生产需要不同的技能来调动。但有些技能比其他技能更稀有，或者获取成本更高。对雇主来说，将这些任务划分开来并分别支付报酬是有利的，这样工人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技能专注于每一项任务，从而让自己脱颖而出：

这种分工的目的是确保最有资格的人员（也是用工成本最高的人员）能够将所有工作时间都投入到只有他们才能胜任的任务中去。一般来说，任何需要迅速而熟练地完成的生产细节都应与其他操作分开，由一个人专门负责。①

简而言之，分工降低了雇主的劳动成本。这就促使大多数工作岗位相对小型化，知识集中于少数职能部门。这种节省技能的原则一直是当前国际生产流程分工背后的认知分工的动力。②但是，导致全球价值链中收入两极分化的动力不仅仅是巴贝奇原则的延伸，而是巴贝奇原则的放大。价值集中在价值链的两端是知识垄断过程的表现，在这一过程的末端，经济力量集中在少数几个战略要地。

技术封建主义

① Charles BABBAGE, Traité sur l’économie des machines et des manufactures, trad. Édouard Biot, Bachelier, Paris, 1833, p. 235.

② Philippe MOATI et El Mouhoub MOUHOUD, « Les nouvelles logiques de décom-position internationale des processus productifs», Revue d'économie politique , vol. 115, n°5. 2005, p. 573-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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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际上工作流程分散的同时，业务更加标准化，信息技术的使用也更加密集。尽管工作流程越来越分散，但信息系统越来越密集，以保持流程的完整性。两极分化不仅仅是知识密集程度高低的任务分离问题。生产要素的整合本身发挥着重要作用。在全球范围内，劳动组织的力量集中在无形的生产力形式上。知识垄断集中了生产意志。

租金机制

所有成熟的事物都充满了强盗。

$$
\frac { \frac { 1 } { 2 } } { \frac { 1 } { 3 } } \neq 1 \vert \cdot \ast \ast \ast \vert ^ { 2 } ( \mathrm { H e n r i ~ M i c h a u x } ) \textcircled { 1 }
$$

意大利经济学家乌戈·帕加诺（UgoPagano）提出了“知识垄断资本主义”的概念②，用以描述20世纪最后几十年产权急剧收紧所产生的经济体系。①他解释说，有了知识产权，“垄断不再仅仅基于机器和管理技能集中带来的市场力量，它还成为对知识的合法垄断”。而且，“由于知识不是一个被限定在物理空间范围内的物品……，知识的私有化导致了全球垄断，限制了许多地方许多个人的自由”。②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① Henri MICHAUX, « Tranches de savoir », Face aux verrous [ 1967 ], Gallimard, Paris, 1992, p. 64.

② Ugo PAGANO, « The crisis of intellectual monopoly capitalism», Cambridge Journal of Economics, vol. 38, n° 6, 2014, p. 1409-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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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利巨头的崛起就是这种有害的变化趋势的例证。企业专门持有专利，不是为了利用专利，而是为了对使用专利所包含的知识收取费用，结果导致创新受阻。③帕加诺认为，在20世纪90年代，寻求创新租金可能会产生熊彼特效应，刺激投资，但现在情况已不再如此。现在，新的壁垒极大地限制了投资机会，从而减缓了富裕国家的积累和增长，阻碍了发达国家的发展，并导致闲置资本外逃，加剧了金融不稳定。④

知识产权收紧与全球化之间的关联并非巧合。一方面，希望充分利用国际机遇的公司正在推动在这一领域制定更严格的规则。①另一方面，严格标准的推广降低了企业创新被他人模仿的风险，从而增强了企业参与国际分散生产的意愿。②

技术封建主义

① Benjamin CORIAT et Fabienne ORSI, «Establishing a new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regime in the United States. Origins, content and problems», Research Policy, vol. 31, n° 8-9, 2002, p. 1491-1507; Christopher MAY, The Global Political Economy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The New Enclosures, Routledge, «RIPE Series in Global Political Economy», Londres, 2010.

② Ugo PAGANO), «The crisis of intellectual monopoly capitalism», loc. cit., p. 1413.

③ Lauren COHEN, Umit G. GURUN et Scott Duke KOMINERS, «Patent trolls: evidence from targeted firms», Management Science, vol. 65, n° 12, 2019, p. 5449-5956.

④ Ugo PAGANO et Maria Alessandra ROSSI, «The crash of the knowledge economy», Cambridge Journal of Economics, vol. 33, n° 4, 2009, p. 665-6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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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垄断租金

因此，加强对标准、技术和品牌的独家控制是全球化过程中知识垄断的强大推动力，但并不是唯一的动力。我与威廉·米尔伯格（WilliamMilberg）共同证明，还有另外三种机制促成了这一现象。③

第一个原因是经济学家所说的自然垄断状况，即市场结构本身是三种要素作用的结果网络互补性、规模经济和沉没投资。④以铁路网为例，铁路网的覆盖面越广，作用就越大（网络互补性)；然而，铁路网的组织涉及固定成本（规模经济）；最后，铁路线一旦建成，就不可能再收回投资（沉没成本）。在这种情况下，由一家公司管理比开放竞争的市场更经济实惠。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① Susan K. SELL, «TRIPS was never enough: vertical forum shifting, FTAS, ACTA, and TPP», Journal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Law, vol. 18, n° 2, 2010, p. 104- 160; Susan K. SELL et Aseem PRAKASH, «Using ideas strategically: the contest between business and NGO networks in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48, n° 1, 2004, p. 143-175.

②各种实证研究表明，贸易的增长与知识产权的收紧有关。参见：TitusO. AWOKUSE et Hong YIN, «Does stronger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protection induce more bilateral trade ? Evidence from China's imports», World Development , vol. 38, n°8, 2010, p. 1094-1104; Rod FALVEY, Neil FOSTER et David GREENAWAY, «Trade, imitative ability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Review of World Economics, vol. 145, n° 3, 2009, p. 373-404; Yungho WENG, Chih-Hai YANG et Yi-Ju HUANG,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and US information goods exports: the role of imitation threat», Journal of Cultural Economics, vol. 33, n° 2, 2009, p. 109。

③ Cédric DURAND et William MILBERG, «Intellectual monopoly in global value chains»,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Economy, 2019 (ā paraître), en ligne.

④ Manuela MOSCA, «On the origins of the concept of natural monopoly. Economies of scale and competition», The European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Economic Thought , vol. 15, n° 2, 2008, p. 317-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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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价值链中可以发现这些特征企业间互补性的相互作用；组织整合分散活动的职能的规模收益；使业务兼容的沉没投资。苹果公司成功的背后正是自然垄断逻辑的典型。1996年和2004年，苹果公司分别放弃了位于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喷泉和萨克拉门托埃尔克格罗夫的工厂，但凭借严格的价值链管理实现了东山再起。所有生产都由美国以外的企业完成，尤其是放在中国，但这并不意味着公司放松了对生产运营的控制。相反，它建立了一个封闭的生态系统，几乎控制了从设计到零售的每一个供应链环节。①

这种远程控制的关键在于苹果公司能否将它的设备与竞争对手的设备区分开来。从苹果公司供应商的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作为如此复杂且管理完善的价值链的一部分，它们可以从这些网络互补性中获益。但这也使它们依赖加州公司，正因该公司控制着它们，因此该公司能够占有所产生价值的绝大部分。

技术封建主义

① Donald L. BARLETT et James B. STEELE, «Apple's American job disaster— Philly». philly. com. 20 novembre 2011; Andrew B. BERNARD et Teresa C. FORT, «Factoryless goods producing firm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vol. 105, n° 5, 2015, p. 518-523; Adam SATARIANO et Peter BURROWS, « Apple's supply-chain secret? Hoard lasers», Bloomberg Businessweek, 3 novembre 2011, p. 5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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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资产的级差地租

除了以上两种公认的情况外，还有第三种不太为人所知的租金。它与无形资产有关，或者更准确地说，与传统的有形资产配置的规模收益和无形资产高度密集的生产阶段的规模收益之间存在的差异有关。无形资产通常具有可扩展性，比如软件或组织经验。一旦最初的投资完成，就可以以微不足道的边际成本复制它们，因此规模收益趋向于无限。然而，建筑或机器等有形资产的情况并非如此。对于这些资产来说，即使存在规模收益，其规模收益也要低得多。每一道额外的材料加工程序都会带来并不轻微的额外成本，哪怕仅仅是能源和原材料的消耗。

这种差异化的收益构成了理解当前竞争逻辑的特殊性的关键，例如《纽约时报》报道的沃尔玛和亚马逊之间日益激烈的竞争：

零售公司需要想办法管理连接东南亚和美国大城市商店的复杂供应链，以免产品断货。它们还需要能提供无障碍用户体验的移动应用程序和网站，这样潜在买家和订单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障碍。…在供应链管理和信息技术方面拥有强大技能的公司可以将这些固定成本分摊到更多的总销售额中。①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① Neil IRWIN, «The Amazon-Walmart showdown that explains the modern economy», The New York Times, 7 juin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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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尽可能广泛的销售基础上摊销无形资产的（近似）固定成本具有关键优势。但还有一个方面也在起作用一在无形资产密集型领域开展的业务越多，企业的潜在利润就越高。全球价值链将有形资产和/或劳动密集型细分市场与其他无形资产密集型细分市场结合在一起。前者包括服装制造、电话组装、半导体冶炼和铁路运输等。后者包括集成电路设计、网站、服装设计、营销策略、软件编码、数据库管理等。现在，让我们思考一下在相关价值链层面上，当总产量增加时会发生什么情况—无形资产密集型环节的成本与有形资产和/或劳动密集型环节的成本以不同的速度增加。由于固定成本和边际成本的分布不均，物质密集型部门的总成本增长很快，而信息密集型部门的平均成本下降更快。图3-2说明了这一点。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之间的规模经济差异意味着，随着产量的增加，控制链条中无形环节的公司会获得不成比例的收益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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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创新租金

最后一种知识垄断的力量与所谓“动态创新租金”有关，原理如下。产业链的整合程度越高，活动开展得越多，产生的数据量就越大。这些信息都积累在非常特殊的地方，即整合职能集中的地方。组织产业链的企业控制着信息系统，因此它们是数据的集中者。然而，这些数据是现代研发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原材料。有了这些数据，我们才能找出薄弱环节，确定改进的方向，并对创新解决方案进行虚拟测试。用西门子首席执行官约瑟夫·凯瑟（JosefKaeser）的话说，数据“是创新的圣杯”①。

正如我们所见，数据积累是互联网巨头商业模式的核心。用户产生的数据使这些公司能够改善用户体验、设计有针对性的广告或销售个性化服务。但数据在创新过程中的重要性并不仅限于这些公司。凯瑟解释道：

我们制造的机器可以发电、实现工业流程自动化、生成医学影像（如扫描或核磁共振成像）或将人和物体从A点移动到B点。这是很多产品，所有这些产品都有传感器。…我们收集这些传感器产生的数据，并在我们的平台上进行分析。②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① Joseph KAESER et Daniel GROSS, «Siemens CEO Joe Kaeser on 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 Strategy and Business, 9 février 2016.

② Joseph KAESER et Daniel GROSS, «Siemens CEO Joe Kaeser on 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 Strategy and Business , 9 février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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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过程中产生的数据，尤其是在预测性维护领域，是设备制造商与其客户之间激烈谈判的知识产权问题的主体。原因很简单，也很关键，因为这些数据是研发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投入。

在沃尔玛与其分包商的关系中，沃尔玛的优势是压倒性的。这家总部位于阿肯色州本顿维尔的公司以每小时100万笔交易的速度收集来自2.45亿顾客的活动数据。此外，还有来自17500多家供应商的物流和运营数据。供应商可以通过获取自己产品的销售点数据来改善运营。但沃尔玛得到的回报要大得多，因为公司可以深入了解所有供应商的运营情况生产规划、产品设计和包装，当然还有客户信息。①

沃尔玛的信息优势在于它在供应商和客户中的核心地位。该零售商使用德国思爱普（SAP）公司提供的名为“HANA商业智能平台”的软件，实时汇集来自各利益相关方的数据。思爱普首席执行官卡伦·特雷尔（KarenannTerrell）说，“HANA漂浮在整个信息系统中”，因此“创新并不局限于后台”。②在公司总部，“数据咖啡馆”集中了由200个内部源和外部源（包括天气报告、社交媒体、经济电信和当地事件）实时提供的数据，目的是利用这些独特的海量信息，使各部门的团队能够直接向分析中心的专家求助，以检验它们的假设。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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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Nada R. SANDERS, «How to use Big Data to drive your supply chain» , Cali fornia Management Review. vol. 58, n° 3, 2016. p. 26-48; Jianfeng WANG, «Economies of IT systems at Wal-Mart. A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Journal of Management Information and Decision Sciences, vol. 9, n° 1. 2006. p. 45.

② Marianne WILSON, «Wal-Mart focuses on speed, innovation with SAP's HANA technology», chainstoreage. com, 6 mai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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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价值链中，存在着争夺数据控制权的垂直竞争。数据流通是整合和优化分散工作流程中的业务流程的先决条件。但这种整合使数据的发起者和组织者获得了过多的数据。由于信息系统固有的不对称性和企业间不平等的议价能力，占统治地位的公司能够从合作伙伴的生产和商业流程中学习，并利用这些信息提高自身的创新能力。因此，利用数字工具所产生的数据的集中化推动了知识垄断的发展，从而实现了价值链的整合。

垄断知识的过程涉及在全球范围内以日益严格的知识产权大规模圈占知识，但它并不仅限于此。如表3-1所示，它所要求的生产过程的国际分化，以及设计和执行活动的日益分离，通过整合功能创造了新的知识产权租金来源。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① Bernard MARR, «Really Big Data at Walmart: real-time insights from their 40 + petabyte data cloud» , Forbes , 23 janvie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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