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前沿]技术封建主义

无论如何，在迪朗看来，技术封建主义假说同时也孕育了未来共产主义和真正经济民主的可能性，尽管在眼前看不到希望，但人的全面发展已经让世界断裂为新封建领主与巨大的云农奴和云无产者两个不同且互相对立的世界，在它们彼此的裂缝中，我们似乎看到了悖谬式的希望：一边是惨不忍睹的被数字资本和云封地碾压的人格，所有的流众都在艰难地活着；另一边是技术封建主义已经将统治和垄断推向了极致，仿佛烈火立刻将会从它们的王国中喷发。这正是迪朗在《技术封建主义》一书的结尾为我们留下的希望的火种，即便这种火种充满悖谬：

未来属于算法这只看不见的手。得益于数字反馈回路，基于商品的贫乏和混乱分流而维持劳动分工变得不再必要。在这种新型经济计算的霸权来临之际，问题是谁将成为操作者。技术封建主义堡垒的领导者声称，他们垄断了对生产和消费的社会经济过程的知识控制。但个人去现实化的阻力是这一计划的严重障碍。“全面发展的个人”的出现意味着对市场的告别与主体性的再投资齐头并进，尤其诉诸真正的经济民主形式。只有这样，每个人自由选择的自主权界限才能与集体和有意识地掌控经济问题及其在生物圈中的地位相适应。

技术封建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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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序 技术封建主义假说及其悖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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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990年3月1日，美国特勤局（USSS）特工持搜查令闯入史蒂夫·杰克逊游戏公司(Steve Jackson Games)。这是一家总部位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的小公司，主要设计和发行角色扮演游戏。特工们带走了三台电脑、两台激光打印机、若干软盘和纸张。他们还带走了一份手稿。最新的《泛用无界角色扮演系统》(Generic Universal Role Playing System，GURPS)是该公司的特色产品。它是一种由规则、角色和场景组成的游戏设定集，这些规则、角色和场景构成了可供玩家体验的世界的基本要素。被查获的手稿是《赛博朋克》（Cyberpunk)，其作者洛伊德·布兰肯希普（Loyd Blankenship）早些时候曾因计算机黑客行为被捕。他还撰写了一份1986年出版的黑客宣言。调查人员正在追捕他。贝尔电信公司注意到，一个描述911紧急呼叫系统管理情况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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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封建主义

件被复制到了一个名为“光明会”（illuminati）的服务器上，该服务器由布兰肯希普管理。尽管该案在法律上被驳回，但这本被当局夸大描述为“计算机犯罪手册”的书《赛博朋克》倒因为这起事件获得了媒体关注。①这本书的“经济”部分提出了技术封建主义的概念：

当世界变得更加艰难时，出于适应的必要，公司会变得更加强硬。这种“优先保护自己”的态度往往被称为技术封建主义。与封建制度类似，它是一种对混乱环境的反应，公司向员工提供支持和保护，以此换取员工的服务和忠诚。…

但在缺乏适当监管的情况下，大型公司会联合起来形成准垄断。为了实现利润最大化，它们会限制消费者的选择，并收购或淘汰可能破坏其利益集团的竞争对手。②

布兰肯希普为玩家提供了一个赛博朋克式的乌托邦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们无法与大企业的力量抗衡。权力超过国家的巨型企业成为占统治地位的社会力量。因此，公民的作用被边缘化，而与公司关联的利益相关者（股东、工人、客户、债权人）的作用则更为重要。因此，占统治地位的社会关系是一种个人依赖公司的依附关系。公司成为保护性实体，是混乱世界中的“稳定之岛”。这些强大的私人垄断企业已经凌驾于政府之上，甚至成为封地。大公司管理层对他们控制的社会空间和居住其间的个体行使着密不可分的政治和经济权力。

① Jon PETERSEN, « Your cyberpunk games are dangerous/Offworld», boingboing. net, 8 mai 2015; Peter H. LEWIS, «The executive computer: can invaders be stopped but civil liberties upheld?», The New York Times , 9 septembre 1990; «The top ten media errors about the SJ Games raid», sjgames. com, 12 octobre 1994.

② Loyd BLANKENSHIP, Gurps Cyberpunk. High-Tech Low-Life Roleplaying, SteveJackson Games，Austin，1990，p. 104.除非另有说明，所有引用均由作者翻译。有关赛博朋克世界及其议题的介绍，参见：Yannick RUMPALA，Cyberpunk's Not Dead. Laboratoired'un futur entre technocapitalisme et posthumanité, Le Bélial', Moret-Loing-et-Orvanne,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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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的“赛博朋克预言”并非真正的预言。它不过是一种游戏化的幻想，无法为我们提供理解当代世界的钥匙。然而……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很难不注意到，这种幻想中形成的某些直觉在今天如此适用。

首先，不可否认，跨国公司对当代社会的控制力大大增强。这不仅仅是规模的问题。随着远程信息处理技术、知识产权和数据中心化的发展，跨国公司对地盘和个人的控制愈发严密。其次，虽然政府本身没有退出，但有迹象表明，政府相较于大型企业有被削弱的迹象。例如，跨国公司的实际税率从20世纪90年代的35%以上降至2010年下半年的25%以下。①与此同时，商界影响政治的能力显著增强，尤其是游说支出的增加①，以及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影响力博弈②，这些博弈脱离了正式的民主程序。民主因失去实质内容而枯竭，高收入国家选举领域的重构预示着自由政治秩序的脆弱。如今，现代国家的这一辅助手段在不平等的压力下摇摇欲坠。

前 言

① Rochelle TOPLENSKY, «Multinationals pay lower taxes than a decade ago»,Financial Times，11 mars 2018. 以美国公司为重点的多项研究证实了这一趋势，参见：Scott D. DYRENG, Michelle HANLON, Edward L. MAYDEW et Jacob R. THORNOCK,«Changes in corporate effective tax rates over the past 25 years», Journal of FinancialEconomics, vol. 124, n° 3, 2017, pp. 441 - 463; Thomas WRIGHT et Gabriel ZUCMAN,«The exorbitant tax privilege», NBER Working Paper, n°w24983,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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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迹象表明，世界正在变得混乱。关于生态崩溃的讨论越来越多，这让赛博朋克式的乌托邦重获新生。针对系统脆弱性的一种可能应对措施涉及安全议程，旨在遏制社会混乱的威胁。③

这些要素证明不了什么。它们只是一些线索，呼应着技术封建主义倒退的直觉。它们是一支可以牵动的脉络，一条可以探索的路径，一个可能的起点。仅此而已。但是，如果我们要解决当代政治经济学的关键问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资本主义和数字技术之间是什么关系？追求利润的动机和数字流动性如何相互作用？系统逻辑会不会正在发生变化，而我们被纷乱的资本主义危机蒙蔽的双眼尚未看清？

本书探讨了这一假设，全书分为四章。第一章是解构，探讨了数字技术预示着资本主义“新黄金时代”的叙事谱系，并揭示了其中的缺陷。我们生活在幻想之中。自20世纪最后几年以来，硅谷及其初创企业对政治想象力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为晚期资本主义提供了神话般的青春光彩。这种意识形态的起源是什么？它的理论基础是什么？它有哪些缺陷？

技术封建主义

① 美国官方游说支出数据汇总于 opensecrets. org网站，欧洲官方游说支出数据汇总于 lobbyfacts. eu 网站。

② Pepper D. CULPEPPER, Quiet Politics and Business Power. Corporate Control in Europe and Japa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New York, 2012.

③ 参见： Nick BOSTROM, «The vulnerable world hypothesis», Global Policy,vol. 10, n°4,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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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探讨了与数字技术相关的新统治形式。是什么驱使个人行为在虚拟领域扎根？算法监控逻辑与政治和经济逻辑有何关联？我们需要掌握一种全新的社会和政治基础。

第三章探讨了经济学家所谓“无形资产”（软件、数据库、商标等）的崛起的经济后果，这些资产的使用范围远远超出了科技领域。全球化体现为生产流程的国际分散，导致全球范围内地域和工人之间的竞争。与属下阶层竞争加剧形成对比的是，强大的垄断逻辑对跨国公司有利，它们控制着全球价值链的信息基础设施。尽管知识产权的收紧限制了知识的使用，但信息流程的产业化正在助长空前强大的食利者逻辑，并预示着一个全新垄断时代的到来。

鉴于社会经济变革的重要性，本书最后一章即第四章探讨了这些变革对资本主义未来的影响。这里的重点是整个生产方式的逻辑，也就是对行为主体的政治和经济限制以及由此产生的动态。对封建主义概念的深入探讨揭示出资本主义的独特性，并突出中世纪类型的社会代谢在当代社会中吊诡的复苏我称之为“技术封建主义假说”。

前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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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一章 加州意识形态的苦难…… … 001
“硅谷共识”…… …004
新资本主义的五个悖论…… …027
重塑公共领域…… …067
第二章 数字统治…… … 074
征服的时代……… …074
算法治理和监控资本主义……086
新的数字土地…… …107
自动化社会控制……… … 121
第三章 无形资产的食利者 …… … 125
全球化世界的知识垄断……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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