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内涵与路径

人的价值最大化是一切商业模式和管理模式的核心。在这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个体力量得以充分释放，充分激活组织中的每一个个体才能为人类创造更大的价值。

1.身份对等

不同于工业时代的层级化、职能化生产关系，数字化生产关系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对等的。

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人类经过几千年的进化，逐渐走向了尊重每个个体的文明社会。数字技术促进了个体在网络空间的身份对等性，从而让人类社会走向了基于透明和可信的充分释放个体创造性的公平社会。

从经济视角来看，利用区块链等信息技术保证每个参与方的对等性，有助于最大限度地释放每个参与方的创造力，从而为整个经济生态创造最大化的价值。以个人为例，一旦能够让每个个体都能对等地参与到经济生活中，个体的创造力将不会受传统岗位的限制，从而能够贡献更大价值，释放“智慧人口红利”。威客、共享经济等模式的出现，都证明了对等性是数字化生产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2.共治赋能

任何一个有创造力的个体都不愿意被过度束缚，他更愿意找到一个能够激发个人潜能的平台，并在这样的平台上为他人、企业、社会、国家创造价值，同时实现自我价值。

数字时代，以管理个体为核心的传统管理观念已经行不通了，管理者必须把自己调整为赋能者，成为帮助员工更好地发挥潜能的教练。比如，谷歌公司推出了与员工“共治”的管理模式，TGIF（Thank God. It’sFriday，“感谢上帝。又到周五了”）会议是谷歌公司共治模式的重要组成环节。1998年至今，谷歌公司每周都会召开一次由全体员工参加的TGIF会议。公司创始人和高层管理者都会参加，并向员工介绍公司一周内发生的重大事件，也常常针对某一个热点问题进行辩论，与会人员则可以直接向谷歌公司最高领导层发问，提问自己关心的任何关于公司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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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共治”呢？

一是外部环境发生变化。管理者已经不再像以前“一切尽在掌握”。数字化环境下，很多信息都不再掌握在管理者手中。而是掌握在第一线的员工手中。正如任正非所言，要“让听得见炮声的人来决策”。这也要求每个个体在面对复杂环境时，独立做出相应的决策。

二是工作性质发生变化。随着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重复性的工作将被人工智能替代，但那些需要创造精神、以人际关系为导向的、专家型的工作职位仍然会保留下来，如大学教授、建筑设计师、心理咨询师等，并且越来越多的人会成为专家，这就更加需要组织能够给这些人提供开放的工作平台。

三是从分工到协同转变。工业化时代，流水线的工作强调分工，过去管理者的主要工作是计划、组织和控制。数智化时代，跨界融合越来越普遍，更强调协同，所谓的协同，不仅是组织内部的协同，还有组织外的协同，管理者的主要工作也就变成了协调和赋能，让每个个体的效能总体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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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数字人民币：建立全新生产关系的尝试

货币是生产关系的重要内容，进入数字时代，数字人民币是我国布局数字化生产关系的基础设施。

（一）数字时代货币的三个“变化”

“数字化”对人类货币的影响体现在三个方面：货币的维度变化、辐 射空间和价值源泉。

1.货币的维度变化

人类社会从原始社会发展到农业社会、工业社会乃至现在的数字时代，货币的物理形态也从多维进化到三维、两维再到一维。

原始社会没有货币，通过皮毛、贝壳等稀缺的物质来进行交换，这时交换的媒介始终无法统一。此时货币的物理维度是多维的，不便于流通。到了农业社会，社会上的基本商品越来越多，物物交换难以适应货物贸易对支付效率的需要。于是，黄金、白银或铜等标志性的贵金属开始作为货币，此时货币的物理维度变成了不可折叠的三维金属货币，虽然依然携带不方便，但已经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流通了。到了工业社会后，商品的价值量越来越大，不可折叠的金属货币便携性差的缺点逐渐凸显，尤其当交易规模比较大时，这种三维货币支付相当困难。于是，纸币随之出现，可折叠的纸币是平面二维的，非常便于携带。20世纪80年代后，货币的电子化越来越发达，电子钱包、信用卡、借记卡、手机支付迅猛发展。货币逐渐变成了存储器中的一串符号。时至今日，以比特币、Libra（天秤币）为代表的数字货币开始出现，货币开始彻底迎来了一维的时代，人类已经可以不依赖于物理媒介进行交易了。概括起来，从便携性的角度来看，几万年前的史前社会的货币是多维的，几千年前的农业社会的货币是三维的，几百年前的工业社会的货币是二维的，最近几十年以来的电子货币和数字货币是一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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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货币的辐射空间

原始社会的物物交换，基本局限在一个很小的部落范围内。农业社会不同的国家发行自制的金属货币，流通局限在国家的疆域范围内。比如，东周列国或者战国时期的秦、赵、齐等国，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货币。工业社会后，基本上所有的国家都拥有了自己的纸币，跨国贸易带来了各国纸币在全世界范围内的使用和流通。货币的辐射面大幅拓宽。到了数字时代，非主权国家发行的数字货币一旦产生就是全球化的，无论是海关还是政府边界管制，很难从走私的角度、关卡的角度控制它的流动。比如，比特币加密、匿名、去中心化的特性使其可以摆脱银行网络、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运行，可以被不法分子用来洗钱、恐怖主义融资等。但比特币这种去中心化的货币脱离了主权信用，发行基础无法保证，币值无法稳定，难以真正形成社会财富，不适合作为人类的流通货币，或者说并不是真正的货币。

3.货币的价值源泉

货币的价值主要来源于“货币锚”。“货币锚”是指货币发行锚定的基础或储备，具有支持和约束货币发行规模的功能。早期的物物交换时期，充当货币的“物”如皮毛、贝壳的价值来源于人类付出的劳动时间或物质的稀缺价值。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时期广泛应用“金、银、铜”等金属作为货币，是由于黄金、白银、铜开采不易，再加上这类金属性质稳定，因此适合作为货币，同时产量的自然增长难以通过人为进行操控，也能很好地保证币值的稳定。但“金本位”或“银本位”也存在天然的缺陷，由于金银储量有限且开采不易，一旦出现金银大幅增加或者外流，金银的价格就会大幅波动，导致经济出现通胀或通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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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货币实际上没有以任何实物作为储备，仅仅是因为国家法律规定而具备了货币的功能，因此也被称为“法币”制度。货币的价值来源变成了与国家主权、GDP、与财政收入相挂钩的国家信用，但因为缺少实物储备和明确的约束机制，在实践中带来了更严重的货币超发。

2010年以后，基于区块链技术的数字货币开始出现，典型如比特币及脸书的Libra。比特币通过真实“挖矿”产生，它的锚是挖矿的“算法消耗”，挖矿需要挖矿机、矿场设备、电能等成本。此时的货币“价值”可以折算为对应生产矿机、建矿场、供应电力等的劳动时间。但此类货币没有固定的发行方，没有资产进行背书，发行规则基于特定的算法，发行数量往往是恒定的，难以根据经济发展的需求量扩大发行规模，其币值的波动导致其无法承担支付使命，仅仅能作为某种数字资产而存在。而Libra锚定的是以美元为主的“一篮子货币”，本质上类似于中国香港的“联系汇率制”，但脸书在全球拥有超过20亿用户，一旦实施，Libra将对全球的金融体系与货币主权产生重大影响。因此，对与Libra类似的稳定数字货币的发行，各国监管机构的态度都极为慎重。

（二）数字货币未来发展的主流将是央行数字货币

数字货币，顾名思义，是以数字化的形式实现货币的价格尺度、价值存储和支付交易等货币职能。数字货币和电子货币的区别在于，一般而言，数字货币是以数字形式存在的类似于现金的货币，可以实现点对点的匿名交易。而电子货币是建立在银行账户基础上的，需要通过银行系统实现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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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发行主体来看，当前数字货币可以分为央行数字货币及私人数字货币。虽然近年来私人数字货币逐渐放弃锚定“算法”的发行方式，通过锚定主权货币为其价值背书，但其面临的发行主体可信度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纵观货币发展历程，货币要成为被普遍接受的交易媒介，至少要包含三个要素。第一，要有政府主权背书。第二，币值大体上要维持稳定，除非发生严重危机。第三，不能伪造或不容易伪造。货币虽然发展到了数字货币阶段，但也需要满足这三个要素，数字货币必须由国家发行，由国家信用进行担保。任何私人发行的数字货币最多只能类似于投资的证券，不能作为流通中使用的货币。此外，数字货币的价格也必须要保持稳定。市场商品价格是通过货币来衡量的，而各类商品价格是市场经济环境下资源分配的指示器，因此清晰、稳定、可靠的货币是市场经济繁荣发展的基石。

货币是国家主权的重要内容，特别是对包括我国在内的广大发展中国家来说，在货币主权方面都有过血的教训，来之不易的货币主权绝不能轻易让渡。以Libra为例，如果其发行和流通成功，则不可避免地会成为超主权货币。而这种超主权货币一旦形成，则不但会影响“铸币税”收入，阻碍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执行，诱发资产外流，甚至还会削弱货币本身的权威性，在一些弱势货币国家也可能出现对本币的替代。失去了货币主导权，政府对国民经济的掌控严重削弱，将沦落到任由其他国家支配的地步。

因此从短期来看，私人部门发行的数字货币很难构成对现有货币体系的挑战。未来各国央行才是人类数字货币的主导者。

（三）发行央行数字货币的五个“动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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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数字货币蓬勃发展以来，世界各国央行对央行数字货币的态度逐渐从谨慎保守到积极探索，很多国家在央行数字货币方面开展了广泛的工作。中国、瑞典、法国、新加坡等国家的数字货币已进入测试、实验等阶段。我国央行大力探索央行数字货币主要有以下五个动因。

1.替代纸币，进一步降低货币发行和流通成本

虽然近年来我国现金支付由于移动支付的发展而持续低迷，但从规模上看，2019年末我国M0（流通中的现金）仍然有7.7万亿元。根据测算，7.7万亿元的 ${ \bf M } ^ { 0 }$ 对应纸币约4 000亿张。而平均一张纸币的生产设计、防伪、存储、流通、销毁等成本约为1.2元。假如央行数字货币全部替代纸币，纸币的全套流程变成了数字运算，整体的创造、流转、维护成本将大幅度降低，预计能够节省几千亿元。另外，由于数字货币通过密码算法等多重机制实现防伪，央行数字货币的防伪成本相比纸币也将大幅度降低。

2.促进普惠金融，提升支付多样性、便利性

账户是传统电子支付的核心，几乎所有的金融活动均与银行账户有关。但从全球范围来看，仍然有约50% 的成年人没有正式银行账户。而基于代币无账户的央行数字货币设计，可以使更多人享受到数字时代支付的便利，从而促进普惠金融的发展。

随着近年来全球互联网平台的高速发展，苹果、亚马逊、阿里巴巴、腾讯等公司旗下的支付机构在支付市场中的份额逐年提升，甚至开始取代传统商业银行成为支付市场的核心力量。一方面，某种支付方式的垄断有可能带来系统性的潜在风险；另一方面，引入多种支付方式可以有效加强市场竞争，方便老百姓在消费结算过程中自主选择支付方式，促进支付方式不断创新。尤其对于小微企业来说，不管是在境内贸易还是跨境支付场景中，小微企业多了一种收付款方式，有助于进一步降低结算成本，提高结算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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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助力人民币国际化

在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CIPS）上线之前，人民币跨境清结算高度依赖美国的SWIFT系统和纽约清算所银行同业支付系统（Clearing House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CHIPS）。但SWIFT近年来逐渐沦为美国长臂管辖的金融工具，对我国的金融安全构成威胁。CIPS上线后，有利于支持人民币在全球范围内的使用，为境外银行和当地市场提供流动性。但CIPS以往是基于银行账户的，境外银行需要有人民币业务、境外企业和个人需要开设人民币存款账户才能使用。而数字人民币DC/EP（Digital Currency/ ElectronicPayment）只需要拥有DC/EP钱包就可以在CIPS上进行交易，这个要求比开设人民币存款账户低得多。DC/EP可以借助CIPS系统，在有效提升CIPS功能的同时，进一步促进人民币在跨境支付中的应用。

尽管DC/EP能够促进人民币国际化，但一国的货币要成为国际货币，跨境支付的便利性仅是一个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成为国际货币还需要满足一系列条件：货币可自由兑换、币值稳定、深广的跨境贸易场景、境内金融市场成熟且开放程度高、产权保护制度完善等。这已经超过了DC/EP最初的设计能力。因此真正实现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条件不在于央行数字货币走向国际化，而在于随着我国综合国力不断增强、资本项下自由兑换逐步展开、法制不断完善，当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时，人民币的数字货币才能够真正成为国际货币。

4.应对私人数字货币的挑战

自加密货币推出以来，加密货币的匿名性、跨境支付的便利性以及潜在的财富保值能力就吸引了大量的人参与其中。虽然加密货币由于种种内在缺陷而无法成为主流货币，但其潜在的优异特性已引起了各方的重视。2019年6月，脸书宣布拟推出数字货币Libra。Libra完善了比特币作为支付工具存在的“通缩”“波动大”“交易费用高”等内在缺陷。脸书在全球拥有20多亿用户，且业务范围涉及跨境支付，一旦大规模推广开发，势必给各国货币带来巨大的冲击。基于此，各国央行开始加速研发数字货币，探索基于主权背书的数字货币是否能够抵抗私人数字货币的冲击，以捍卫数字货币主权，保证国家金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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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提升监管效能，抑制洗钱、恐怖融资等犯罪活动

数字货币的可追踪性和可编程性可以让央行追踪和监控数字货币发行后的流转情况，从而获取货币全息信息，实现对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的效果观测，有利于实施更有效的宏观货币政策。另外，经过设计的央行数字货币具有可追溯和标记特性，可以保证交易流程可追溯，在保障用户部分匿名性要求的同时对监管机构信息实名，从而帮助监管机构用大数据技术追踪洗钱、恐怖主义融资等行为，有效抑制犯罪活动。

（四）发行央行数字货币要注意的四个“问题”

数字货币有利于降低现金成本、提高金融包容性和支付系统的稳定性、提升监管效能，但在发展数字货币的过程中，也需要注意以下四个方面的问题。

1.央行数字货币需要借助银行、非银等金融机 构进行间接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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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数字货币无须银行账户即可投放。但央行直接投放数字货币后，容易出现两个问题。一方面，直接面向用户投放数字货币容易脱离“货币锚”的控制，引起货币超发。当前，央行的数字货币的发行是由货币 ${ \bf M } ^ { 0 }$ 进行置换的，商业机构需要向央行全额缴纳准备金。在这种二元运营模式下，央行数字货币没有脱离原有的货币体系，也没有凭空创造出来新的货币，央行数字货币仍然遵守货币发行纪律。另一方面，央行直接投放数字货币有可能导致金融脱媒。商业银行的业务运作是建立在银行账户之上的，在账户的基础上开展存贷汇等业务。一旦数字货币直接大规模面向公众投放，等于绕过了银行、非银等金融机构，这些中介机构无法获得用户的金融交易数据，就无法提供与之风险相匹配的金融服务。因此，数字货币短期内仍然需要遵从二元发行结构，通过商业银行或非银金融机构发行，以降低对金融中介的影响。

2.央行数字货币不对持有者支付利息

从央行数字货币的定位上来看，央行数字货币是 $\mathbf { \delta M } ^ { 0 }$ 的替代，相当于老百姓手里的现钞或硬币，所以这笔钱放在数字钱包中，银行并不对持有者支付利息。而且从理论上来说，央行数字货币一旦计息，可能使大量寻求安全的资产向中央银行转移，从而导致银行的存款流失。其结果是，银行要么面临负债端的成本上升导致的利润损失，要么提高存款利率水平。数字货币一旦开始计息，央行与商业银行就形成了竞争关系。为了降低数字货币对银行的影响，法定数字货币只能充当现金的替代物，不能替代M1（狭义货币）、M2（广义货币）。

3.央行数字货币实施中要考虑对货币乘数的影 响

央行数字货币在满足企业和居民需求的同时，由于其是现有货币体系内全新的货币形态，不可避免地将对现有的货币体系产生影响。央行数字货币在投放时，因为流通性更强，所以市场上流动性势必增加。为了避免市场上M⁰ 过多，未来发行的央行数字货币一定要少于替代的纸币。因此，从货币乘数来看，由于分子不变、分母变小，整个货币乘数会在一定幅度上增大。当前以数量调控为主的货币调控模式将会因为乘数的波动而加大测量和控制难度，央行的货币政策操作难度将进一步加大。因此在实践过程中，数字货币的推动应当循序渐进，小心验证，使之在此过程中完善与现金的融合对接，验证其对金融中介和货币体系的影响，以弱化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使其真正成为中国金融高质量发展的有力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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