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内涵与路径

第六章数字经济的平台化发展：从消费互联网到产业互联网

数字经济是面向实体和数字两个空间的经济形态，传统工业在实体空间中得到了长足发展，传统的互联网企业在数字空间中找到了机遇。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让全世界看到实体空间的脆弱性，并开始重视数字空间的开发利用，这突出表现在实体经济全面开始做数字化转型，进军数字空间。也就是说，数字时代的任何一家企业不再只是存在于物理空间，它也必然孪生于数字空间之中。数字空间同样是人类社会的巨大市场，是企业在数字经济时代经营的重要环境。早期在这一市场空间中经营的是消费互联网企业，但它们往往难以触及传统实体经济。所以，数字经济的发展必然要求传统实体经济也进入数字空间，建设以全产业链协同整合为目标的产业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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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互联网是通过产业内各个参与者（包括终端消费者）的互联互通，改变产业内数据采集、流通和使用的方式，通过为每一个环节提供可信的数字赋能，改变每个环节创造价值的方式，并最终改变产业生态的运转方式。产业互联网充分体现了数据要素在产业内的价值创造能力，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加工产业内的数据要素，把数据变成产品价值的一部分，进而提升整个产业的价值。产业互联网直接触达终端消费者，为消费者提供基于产业数据的新产品、新服务、新价值，这也是释放终端的数字消费潜力，用数字消费带动产业互联网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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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提升。

1994—2019年，中国的消费互联网得到迅速发展，其核心是利用网络广覆盖的传播特性，在每个人群关注的领域获取流量，再用各种传统的方式把流量变现。这种以流量为核心的商业模式，无法为社会提供足够可信的交易环境，并因此给互联网经济带来了“劣币驱逐良币”等很多问题。与消费互联网不同，产业互联网的核心是信用，是用技术手段保证产业互联网生态内的可信性，并依托这种可信性建立产业的价值体系。也就是说，产业互联网的构建需要一个公平、可信的软硬件环境，区块链技术也就成了构建产业互联网的重要支撑。建立产业互联网仅仅靠一两家企业是很难实现的，必须要有政府协调或者龙头企业带头，这也是实现产业互联网的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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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消费互联网天花板渐近，产业互联网是数字经济新热点

消费互联网是在数字空间中开发与老百姓的生活消费场景密切相关的各种网络服务平台。过去10余年来，我国消费互联网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涌现了阿里巴巴、腾讯、百度、京东等一批世界知名互联网企业，产生了超过10亿网民，从而为发展数字经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在消费互联网蓬勃发展中，有两个方面的重要趋势是不可忽视的。

（一）消费互联网增量红利逐渐消退，产业互联网价值凸显

当前我国网民数量、手机用户均已经超过10亿，网民数量进一步增长的空间有限。移动互联网月活用户增速持续下降，互联网增量红利逐渐消退，所以消费互联网的流量天花板早晚会到来。

数字经济真正的蓝海在于数字化平台与生产场景相结合，对传统产业进行赋能升级，形成产业互联网。根据测算，仅仅在航空、电力、医疗保健、铁路、油气这五个领域引入数字化支持，建设产业互联网，假设只提高1%的效益，平均每年就能产生200亿美元，这是一片巨大的蓝海。中国的传统产业规模巨大，因此发展产业互联网的价值空间也非常巨大。基于“五全信息”，通过数字技术和智能创新，对大量的传统产业赋能，将会使传统产业全面进入产业互联网时代。如果说中国的消费互联网市场只能够容纳几家万亿元级的企业，那么在产业互联网领域有可能容纳几十家、上百家同等规模的创新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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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中美互联网行业，美国产业互联网公司占据美股科技前20强的半壁江山，相比之下，中国的GDP约为美国的70%，但美国产业互联网科技股市值为中国的30倍，中国尚无领先的产业互联网巨头企业。可以说，产业互联网具备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二）消费互联网值得深思的三大问题

消费互联网为中国数字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数字经济积累了大量的网民，畅通了网络空间的商品循环，创造了一批数字空间中的商业模式，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消费互联网20多年的快速增长还存在很多值得深思的问题。

一是参与者之间的博弈往往是零和游戏。消费互联网竞争到最后往往是赢家独吞整个市场。因此很多早期互联网企业不计成本融资烧钱扩展业务，意图打败所有竞争对手。在形成垄断优势后，又对平台商户或消费者收取高昂的门槛费、服务费。这类商业模式在社会总体价值创造上贡献有限，因为过度关注流量，助长了假冒伪劣商品在网上的泛滥，甚至倒逼制造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二是利用人性弱点设计各种产品。网络市场形成初期所主导的自由理念，使网络上失信的违约成本极低，于是会出现很多企业利用人性的弱点设计各种产品来获取流量，罔顾消费者的长期利益和市场的良性发展。比如一些信息服务公司，通过各种打擦边球的图片、噱头标题吸引用户点击观看视频、新闻。这种利用人性弱点诱使用户使用产品的行为实际上是不正当的，甚至是触犯法律的。未来互联网经济的竞争，一定是在更公平、可信的环境下进行，这些利用人性弱点设计产品的公司很难长久生存。

三是互联网上普遍存在大数据杀熟、算法杀熟行为。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互联网企业根据大数据分析将用户群体划分为不同类别，进而收取不同的价格，这类杀熟行为有违市场公平、透明的原则，被杀熟的消费者一旦获悉后也会感到愤怒。平台企业与用户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因而平台企业可以轻易应用算法分析客户的行为特征，进而形成歧视性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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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原因，这三个方面的问题还是因为消费互联网没有形成明确的各方多赢的盈利模式。在消费互联网下，一旦确定某种模式就可以“一刀切”地全盘推进，就可以通过烧钱追求流量并形成规模效应。这样的发展模式显然不是数字经济发展的未来，消费互联网自身也必须针对这些问题转型发展。

（三）产业互联网兼顾实体和数字空间，是数字经济的蓝海

与消费互联网不同，产业互联网下，每一个行业的结构、模式各不相同，并不是“一刀切”的，而是针对不同行业生态的“小锅菜”，需要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推进。比如汽车产业链的产业互联网就不一定适用于电力产业链，化工产业链的产业互联网也无法直接平移复制到金融行业。

产业互联网必须通过产生整个产业链上企业的降本效应，提高效率，形成资源优化配置，降低融资成本，产生1+1>2的效益。比如，通过金融科技降低融资成本，解决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通过智能物流体系降低物流成本等，使产业链上的龙头企业、中小企业，以及中介公司、服务业公司、互联网平台各得其所、各有效益，形成明确的多方共赢的盈利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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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产业互联网通过四个步骤走向数字孪生

（一）产业互联网的四个步骤

产业互联网的建立不是一蹴而就的，每个行业虽然有每个行业的特点，但概括起来，发展产业互联网还是有四个步骤可以遵循的。

第一个步骤是数字化。要实现“万物发声”，目的是让产业链上中下游各环节通过数字技术表述出来，发出“声音”、留下痕迹，为构建产业数字空间提供源头数据。

第二个步骤是网络化。要实现“万物万联”，通过5G、物联网、工业互联网、卫星互联网等通信基础设施，把所有能够“发声”的单元连接在一起，高带宽、低时延地实现大范围的数据交互共享。

第三个步骤是智能化。要实现“人机对话”，也就是要在“万物万联”的基础上，让物与人可以交流，通过与人的智慧的融合，实现局部的智能反应与调控。

第四个步骤是智慧化。要实现“智慧网联”，就是借助“万物互联”“人机对话”，使整个系统中的各种要素在人的智慧的驱动下，实现优化运行。

这四个步骤，前一步是后一步的基础，但又不是截然分开、泾渭分明的。推进产业互联网建设，要循序渐进、适度超前，但也不要好高骛远、急于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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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产业互联网的最高境界是数字孪生

当某一个行业的数字化转型升级完成了这四个步骤，就有条件进入产业互联网的最高境界—— 数字孪生。要实现数字孪生，首先就要通过智能传感器、仪器仪表对物理对象的状态进行多物理量的采集和测量，并以数字化的方式，将物理对象的属性和数据全面映射到虚拟空间中，创建出全生命周期的动态虚拟模型，以此模拟其在现实中的行为特征。其次要将动态仿真的数字模型与物理实体互相叠加、同步运行，实现有机融合。最后，要实现数字虚拟世界和物理真实世界的精准映射、交互协同、实时联动。在虚拟世界中，一是可以对现实世界进行调控和干预；二是可以通过模拟和预测真实系统的运行，想象真实系统如何进一步完善，从而进行改造和优化。而通过VR技术的深度应用，以及VR技术所具备的沉浸感、交互性和想象性的特征，将更有利于数字孪生在数字场景中的可视化表达和人机交互。

数字孪生具有四个特征。

一是动态性特征。数字孪生是动态的而非静止的，不仅能全面描绘物理实体的状态，还能动态反映出物理实体的运行。即通过动态仿真赋予数字孪生体灵气，让其从静止的虚拟影像一跃而成为鲜活灵动的动态模型，并无限逼近真实世界中的物理实体。要实现这一点，关键就在于根据物理学规律和机理，通过先进的算法在虚拟世界中重现物体在真实世界下的运行过程，比如物体受重力作用下落、移动时因摩擦力而减速、液体和空气的流动等，乃至模拟生命体的神经反射。

二是持续性特征。数字孪生覆盖物理实体从研发、设计、制造，到运行、检测，再到回收利用的全生命周期，数字孪生体与物理实体之间的作用是持续的、不间断的。

三是实时性特征。数字孪生构建的虚拟模型与物理实体之间的联动和交互应该是实时或准实时的，能够及时地传输数据并进行精准映射。如果虚拟模型与物理实体之间存在较高的迟延，就无法准确、及时地反映物理实体的各种状态，数字孪生的许多功能也就无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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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双向性特征。虚拟空间中的数字孪生体不仅是物理实体的数字镜像，也是与物理实体实时联动、相互作用的。物理实体的状态将实时映射在数字孪生体，同时数字孪生体运行产生的数据和指令也会传输到物理实体上；数字模型不仅单向地反映物理实体的运行，而且双向地对物理实体进行反馈。

随着云计算、人工智能、边缘计算等支撑技术的跨越式发展，数字孪生技术已经应用到制造、航空航天、电力、医疗、基建工程乃至城市治理领域。

比如在制造领域，数字孪生应用于产品的设计、生产、制造、运营等全生命周期过程。在研发设计环节，可以利用虚拟模型将产品的各类物理参数以可视化的方式表现，并在虚拟空间中进行可重复、参数可变的仿真实验，测试和验证产品在不同外部环境下的性能和表现，从而提高设计的准确性和可靠性，缩短研发流程，大幅降低研发和试错成本；在生产环节，利用虚拟生产线的3D（三维）可视化效果，工作人员不用去现场就能够充分掌握生产线的实时状态，从而进行运维管理、资源和能源管理、调整生产工艺、优化生产参数、生产调度预判等。除了帮助传统制造业提升效率，数字孪生也不断创新制造业的资本运营、供应链管理、客户服务等模式，为制造业拓展了大量的价值空间。

再如在城市治理领域，数字孪生技术的应用造就了数字孪生城市。通过海量的传感器对城市中数以亿计的数据进行采集和测量，并利用数字高清地图技术，在虚拟空间中构建整个城市的高精度数字孪生体，通过城市的物理空间与虚拟空间之间的交互映射、虚实对应、实时互动，在城市虚拟空间中对天气变化、地理环境、基础设施、城市建筑、市政资源、人口土地、产业规划、城市交通等要素进行数字化表达，并对其进行推演，从而实现城市实时状态的可视化和城市运作管理的智能化，进而提升城市规划质量，优化城市建设，提高城市管理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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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消费和产业互联网平台经济的垄断问题及对策

如前所述，我国数字平台经济已经从上半场的消费互联网进入下半场的产业互联网，在这里我们把二者统称为互联网平台经济，但因为产业互联网还处于发展初期，互联网平台经济现阶段主要还是指消费互联网平台。

我国互联网平台经济已经渗透到生产、生活的诸多方面。根据《互联网平台分类分级指南（征求意见稿）》，依据平台的连接对象和主要功能，可将我国互联网平台分为以下六大类（表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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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考虑用户规模（即平台在中国的年活跃用户数量）、业务种类（平台分类涉及的平台业务）以及限制能力（平台具有的限制或阻碍商户接触消费者的能力），可将我国互联网平台分为以下三级（表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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