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拉康哲学映象

拉康哲学映像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张一兵著

商務印書館

Thr Mmpossible Real of Being -Mirror of Lacan's Philosophy

我想说我不抱任何希望…尤其不抱被人理解的希望。

—拉康

拉康是不可理解的，而他的追随者们只不过是一些百依百顺的傀垒。……你购买《拉康选集》（Écrits)，就相当于购买了一桩重大事件，购买了一样象征标志。根本无须阅读这本书，你就能感受到它的魔力，因为里面的那些口号已经融入了巴黎的时尚闲谈。

——斯特罗克

拉康在“解构”方面比福科要更大胆。因此今天我觉得自已在精神上更接近拉康而不是福科。

——德里达

拉康的对象a是一项重大的科学发现，应该荣获诺贝尔奖。

-————克勒莱尔

拉康的症候是我们这些主体“避免发疯”的方式。

——齐泽克

网址：www.cp.com.cn

ISBN 7-100-04672-6

9"787100"046725"

ISBN 7-100-04672-6/B·667定价：23.00元

学社会科子里点研究垄地坝口

欧盟研究中心资助项目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张一兵著

商务印书馆

2006·北京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张一兵著.

一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

ISBN 7-100-04672-6

L.不... ⅡI.张... III. 拉康，M. L. (1901\~1981)—哲学思想—研究 IV.B565.59

中国版本图书CIP数据核字（2005）第102853号

所有权利保留。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

BÜ KENÉNG DE CÚNZÀI ZHI ZHEN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拉康哲学映像

张一兵著

商务印书馆出版

(北京王府井大街36号 邮政编码100710)

商务印书馆发行

北京民族印刷厂印刷

ISBN7-100-04672-6/B·667

2006年2月第1版 开本880×12301/32

2006年2月北京第1次印刷 印张1234

印数4000册

定价：23.00元

写在前面的话

对中国人而言，生活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剧烈地撕裂着。物化市场的魔域中，生存已在照亮了宗法土地的太阳(理性之光)阴影中断为两截：一种是在这个沙漏般的人与物“最佳配置方式”的竞争世界中悬临于空中的“成功”人士(过去叫“布尔乔亚”)，另一种则是跌落入沙漏底层的“弱势”众生（过去叫“普罗泰利特”)。在第一种人那里，“他”会是开着宝马，拥着美人，银行户头上有无数的金钱，甚至还揣着博士学位证书，并拥有众多令人仰慕的学术头衔和官品，在象征关系舞台的重重射灯打探之下，诗意地“在”着。而在第二种人那里，炫目灯光下功成名就的“他”成了“我”毕生不懈奋斗的镜像，这神化了的另一个“他”就应该是“我”。这种“他”对“我”的理想性自居，使十分羸弱无力的“我们”更加举步维艰，一次又一次，我们在泥泞的沙漏边缘攀爬，滑倒，再攀爬—一如加缪笔下那个荒谬而不屈的西西弗斯。“我”，永远向上推举着不断落下的存在巨石。

对第一种人来说，你以为你是人，可是你却可能真的不是。这个真相只有在金钱散去、香车美人飞离时才突然显现。这一格式塔伪境，也许会是在“他”离位退职后面对一杯无人问津的.清茶时幡然顿悟的。

而对后者来讲，穷尽一生，“我”总以为自己还不是“人”，犹自固执地向着第一种人的镜像埋头奋斗，却浑然不知与之苦战的唐·吉诃德式的风车和西西弗斯之巨石的真在。这是作者想通过拉康故事的道说所讲的一个普通的事理(此理，形同曹雪芹《红楼梦》中的“好了歌”)。

当然，拉康的故事从总体而言，肯定还是一种错误。因为，如果没有了拉康所骂的想象和象征关系的织入，特别是被拉康遮蔽掉的人对世界的感性活动关系的历史构境，人的存在也就真的没有了。然而，拉康之骂对那些无法认清自己的人却又不见得是一种谬论。遗憾的是，今天这个世界上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人恐怕占了绝大多数，因此，拉康之骂对于我们又会是过于真实的真在。

所以，拉康的故事固然只是一则离奇的哲学寓言，可也的确诉说了一种常人不可见的真实。依我看，听懂它的言说并不见得必然使我们走向悲观的虚无(我的一位朋友在听了拉康的故事之后，跺足大叫：“这正是佛、老之无！”)。它无非是让我们多一种清醒，以正确认识自己，认真对待我们存在中的种种物化和异化之自我疏远，自省生命中的能指之漂浮和本己的不可能性罢了。那样，这个世界上大抵真会少一些不自知的疯狂和看似正常的精神疾病。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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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拉康选集》的中译本已经出版近三年，而中国哲学界对拉康这样一位在后现代语境中极为重要的思想大师却近乎哑口无言。①关于拉康及其思想，我们几乎没有几篇正式一些的系统性、原创性的哲学学术论文。雪上加霜的是，在一些文学式的解释性复述文本中，拉康却恰以颠倒的误认形式被严重遮蔽，②从而使我们与这位在海德格尔之后进一步揭示了个人的存在之残破性与深层痛楚的精神巨人总是擦肩而过。可深具反讽意味的是，今天刚刚进入物化世俗王国的中国人正焦虑于拉康所揭露的这种灵与肉、光与影、有与无的挣扎和痛楚之中。拉康语境中那个个人赝主体和大写的魔鬼他者正大行其道，令这块黄土地上的世人病入膏育而无诊。

究其根源，拉康在中国学界之所以备受冷落主要还是因其哲学思想的艰深难解。比起他的先生弗洛伊德，拉康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块无法吞噬的精神顽石。就我自己的阅读体验来看，读拉康是一种对正常理性的折磨(列宁曾经愤愤地说，读黑格尔是引发头痛的好办法。那么，读拉康则让人头大而脑裂)。清高的拉康自己就公开表示对精神“暗礁的喜爱”，③他的真实用意就是想绊倒这个世界上一切自以为是的人。一路读下来，拉康的文字实在好比一堆极端复杂多变的功能性话语症候群，绝难正常阅读和直解。①对翻开拉康文本的常人来说，那里面似乎只有无人知晓的神喻。②在一定的意义上，他似乎有意不给读者确定的路(入口)，而只留下“无路可走”的出口。他直接说：“我倾向于艰涩。”在流行的意义上，他的东西将不是常规式的“写作”。③所以，人们读拉康会“像描绘生硬的无意识一样的独特的文体强迫读者如同解梦般地苦战”。④甚至也有人说，拉康理论本身就是不能被理解的，即便理解了必定也只能是误解。在拉康门前团团转却不得其门而入之后，终于有人恶意诽谤道：“拉康是不可理解的，而他的追随者们只不过是一些百依百顺的傀儡。”⑤当然，也有打圆场的：“拉康建构的观念游移不定，因此，面对一个特定的术语，最好是问‘它有什么用处？’或者它的思考路径是什么？’而不是直接问‘它究竟有什么涵意？’””⑥等等。虽然这大都是一些阅读失败后心有不甘的丧气话，但恐怕也的确是相当多的人拿起拉康的书，却又最终绝弃的主要原因。⑦

序

①我认真检索过相关的研究文献，国内已经出版和发表的关于拉康的论著和论文大多来自文学评论界和外语行当。在未发表的文献中，严泽胜博士的文学博上论文《无意识场景中的主体和语言——雅克·拉康的主体性理论初探》(存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是目前我看到的最好的研究成果。另外，新近出版的高宣扬先生的《当代法国哲学导论》一书对拉康的哲学评述中，也有一些较准确的理论定位。高宣扬：《当代法国哲学导论》，上卷，同济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②拉康自己说，真理正是在对其的误认中抵达的。

③参见《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4页；第611页。

所以，面对拉康，我必须自省的只有四个字：怒犯天条。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除去内容上的深奥和晦涩，拉康晚年还热衷于拓朴学和其他数学图表在他理论逻辑中的运用，尤其以所谓“博罗米尼纽结”(Borromen Knot)和莫比亚斯带(Moebius Strip)为最。在《拉康选集》中可见多处表现。参见《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1\~51页；第614\~629页。古柏尔说，在法国，人们过去曾习惯地将 compleque(复杂性)说成 comme Chinoise(乔伊斯)，而现在则说成 commeLacan。参见古柏尔在四川大学哲学系题为“关于拉康、精神分析与中国文化”的演讲的第三讲。网址：http：/www. siwen.org.

②1980年，拉康宣布解散巴黎精神分析学派时说：“我想说我不抱任何希望……尤其不抱被人理解的希望。”波微说，只是从古代神喻的方式看，也许“拉康的模糊不清的言说对那些懂得怎样去听的人来说，是一种清晰可懂的言说”。参见波微《拉康》，昆仑出版社1999年版，第14页。

③ 参见《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24页。

④ 福原泰平：《拉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273页。

⑤ 斯特罗克：《结构主义以来》，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20页。

斯特罗克：《结构主义以来》，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1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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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德里达曾经提到过，拉康也一度因为自己的不少朋友无法理解他的思想而感苦恼。

我解读了，并且用中文重新言说了不可能说清的拉康哲学。①加上在中国大陆学术界固有的硬性专业边界，这一次，我完全可能会犯下比解读阿多诺②时更大的错。这也是我将本书的副标题命名为“拉康哲学映像”的真实缘由(其英文译名中我选用了影像易碎的“mirror”一词）。

不过，已经在思辨的十字架上倍受折磨的我绝不想让大家跟着急，我还是想斗胆承诺：力争替你们打开拉康哲学那根本没有开口的密封瓶。记得巴塔耶说过，倘若你真想理解一种思想，便要在那些概念中非知性地“深深地活过”。可依我现在的痛苦经验，要在拉康的概念中“活一次”都是极不容易的。不过，这一回我的解读策略之一是讲故事。我先说一些发生在自己身边非常真实的事情，然后，再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这种梦幻般呓语般的学术魔殿。真的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拉康的那些理论恐怖主义概念③中去活。

第一个故事：两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刚吃过晚饭准备看书，突然发现有个男子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他没有预约，在保姆打开门倒垃圾时只说了一句：“张老师在家吗？”就径直闯入，并且一坐下就点燃了香烟)。我走上前发现是自己以前教过的学生王二。“怎么有空？”我硬压住心里的不快问他。“噢，我发达了，来看一看我一直敬重的老师。”王二眼里闪着一种常人很少有的光芒。不得不说，我其实挺讨厌那种从底层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突然暴富起来的人，但我还在敷衍他：“哦，做什么？”他压低声音伏在我耳边说道：“做基金，与美国很大的一家公司合作，赚了二十多个亿。我有钱了。”这次是我暗暗地吃了一惊。可也是在此时，我看到他手指间夹着的是很便宜的石林牌香烟。“那太好了！”面对发展得不错的学生，我通常会这么说。接下来，他把抽完的烟头掐灭在香烟盒内盖上，并塞进烟盒中。我一直没有拿烟灰缸给他，这其实是一个不让他抽烟的暗示，可他并不明白这个常人不难发觉的暗示(象征)。“我已经在汤山①花五千万买了一块地，想请老师去当校长。”他又点燃了一支烟。“这下，我终于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来办一所大学了，这是我一生中最想做的事情！”这个时候，我不由得开始仔细打量他，他今年应该是三十岁上下，还在攻读在职硕士研究生。回想起来，当年在课堂上他总摆出一副拥有绝对真理的架势，面对他无时不在的责备目光，我倒时常感到自己是歪嘴和尚的那种心慌。有一两次，在课堂上听讲的他还突然高声说出一两句反驳我的话。接着，我又看清了一个细节，就是这个声称自己发了大财的人却背着一个如今连城里中学生都不用的黑色牛筋包。我悄悄在想，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他并未停止兴奋的述说：“我差点死过一次，可现在真的很厉害了，我买下了阅江楼②下的一幢二层楼，窗户都是防弹玻璃做的。”不等我搭上腔，他已经又伏到我耳旁轻声说：“想不想动一动啊？我大伯在中组部有人。”至此，我已经十分清楚，坐在我面前的这个抽着石林香烟的人，已经不是过去课堂里的那个学生了，而是一个趁人精神分裂之际现身的无意识的个人欲望。我那个可怜的学生平素在内心里压抑的欲望像附身的魔鬼一般无意识地在说他。第二天，我证实了他刚从医院出来。①

序

① 说这句话是有特定语境的。拉康甚至认为，他的法文文本是不能译成通俗生硬的英文和日文的。关于这一点，有人深表赞同，即法文语境中的拉康文本是不能翻译成充满了“文化陷阱”的英文的。参见库兹韦尔《结构主义时代》，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131页注2。据说，拉康晚年与旅居巴黎的国学大师程抱一先生关系甚密，还在一起研讨过不少中文的经典文本(如《道德经》)。可是，不知道他是否赞成把他的东西译述成中文。在我最近与法国拉康文本的版权拥有者的联系过程中，对方明确提出必须将拉康文本译稿的样章经由还在法国的程老先生认可后方能进行下一步的版权谈判。下面我们还会谈及这一话题。

② 参见拙著《无调式的辩证想象——阿多诺(否定的辩证法〉的文本学解读》，北京三联书店2001年版。

③ 这是我自己专门发明的一个词语。因为在我解读拉康的过程中、真的为拉康思想所震撼和暴裂，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极深的恐怖感。可是，在修改本书最后一稿时，我突然发现深受拉康影响的鲍德里亚居然已经使用过此词来形容自己的理论，他在《论虚无主义》一文中同时用“知识恐怖主义”和“理论恐怖主义”来自指自己。参见凯尔纳《鲍德里亚：批判性的读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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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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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南京市郊东部的一个小镇。

② 南京长江边的一座大型仿古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