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拉康哲学映象

另一个需要说明的问题是，我并不以为柯热夫和伊波利特对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主奴辩证法的说明发生了某种异质性的变化，就基本的逻辑线索来看，他们只是准确地转述了黑格尔，而并没有增加什么新东西。一些论者在讨论拉康镜像理论背景时，不是直接依据黑格尔，而是转引柯热夫复述的主奴辩证法，这种思路是有问题的。例如多斯说：“柯热夫强调人类的非中心化，强调黑格尔对形而上学的批判，并赋予欲望’一词以优先权”。③其实读过一点黑格尔原著的人都知道，在他的理念王国中，人类不过是绝对观念实现自己目的的“激情”式的工具，因此，“人类的非中心化”是应有之意。至于说到“意识的非中心化”，情况会更复杂一些，准确地说，应该是自我意识的非中心化。当然，相对于绝对精神而言，任何形式上出现的意识现象(如苦恼的意识等)都只是绝对观念发展进程中的过渡性环节而已。可见，黑格尔和柯热夫二人与拉康的真实关系，应该是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直接影响了拉康的镜像理论，而柯热夫式的欲望辩证法只是中晚期拉康欲望理论的否定性背景而已。关于这一点，我们将在后面的讨论中做具体分析。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A. Kojève. Introduction to the Reading of Hegel, trans. James H.Nichols Jr.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Ithaca and London. 1980. P. 6. 中译文参见汪民安编《生产》第1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414页。

② 库兹韦尔：《结构主义时代》，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1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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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上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127页。

好了，令人期待的时刻终于到了，我们即将直接遭遇拉康哲学本身。

第二章 超现实主义与新黑格尔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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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自恋到畸镜之恋

来！给一把秘密钥匙。告诉你，镜子是死人进出的入口，你别跟任何人讲！

——约翰·考古特

黑格尔关系性的自我意识一主奴辩证法可谓是给拉康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关系式，个人主体并不能自我确立，它只有在另一个对象化了的他人镜像关系中才能认同自己。可是，拉康远不能满足于此，他的新发现是，这种认同说到底却是以他者的镜像对主体自己的篡位式取代而告终的。我们知道，在黑格尔的上述理论中，欲望和劳动是这一取代关系的转换要件，可是，作为心理学家的早期拉康在继承黑格尔这份理论遗产时却直接抹去了关键的劳动，从而将延迟的欲望暂时悬置起来，当拉康用带有超现实主义色彩的镜子映射关系取代黑格尔的现实(劳动)关系时，就获得了一种反对弗洛伊德人格理论核心一自我论的有力武器。在他看来，自我并不是晚年弗洛伊德指认的由“现实的原则”组织而成的意识实体，目我实为一种超现实的幻像，因为它是一系列异化认同为基本构架的伪自我。这个真相，只有在人们“超越现实的原则”之后才能看到。

1. 拉康镜像理论的本相

1936 年，拉康提出“镜像阶段(I.e stade du miroir)”理论，这是他全面深刻地研究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理论中提出的心理发生和人格历史建构逻辑后发表的颠覆性观点。在这个问题上，拉康的传记作家们通常会更多强调被拉康作为问题导引的动物行为模式研究的基础作用，主要是儿童心理学家瓦隆的动物与婴儿的镜像试验。①也有人因此指责拉康所依托的实验心理学的基础已然过时。对此，我并不以为然。因为，科学家瓦隆的镜像试验对拉康来说，至多只能算是一个经验性的依托，仅此而已。此外，我还注意到弗洛伊德本人也直接谈到过幼儿的镜像游戏。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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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拉康镜像论的主要出发点，是经由他自己改造过的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其核心在于一种无意识的自欺关系。如前所述，拉康对人之存在论的理解基础正是马克思一海德格尔式的关系本体论。马克思认为，人(个人主体)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不过是其全部社会关系的总和，而海德格尔则干脆将此在(个人主体)直接认定为“在世之中”(通过上手物建构世界、与他人共在)的关系性存在。在此，马克思的关系性存在是直接肯定性的，而海德格尔的在世关系论则具有否定性的意味。上文我们已经专门交待过，这种主体确立中的关系本体论缘起于黑格尔，柯热夫和伊波利特的诠释并没有增添多少新的东西。然而，拉康要做的是进一步根本否定人之存在的关系本体论。奥斯本正确地看到，拉康实际上是在用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自我意识辩证法的第一阶段的说明，“代替弗洛伊德(1910～1915年)对于初级自恋的最初解释”。③因为在这里，“黑格尔的承认概念与弗洛伊德的认同概念混而为一。黑格尔是促成拉康有关镜子阶段论述的灵感”。④这是对的。在拉康的镜像说中，当6～18个月大的幼儿(尚无法有效控制自己的碎裂身体)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统一影像时，即产生了一种完形的格式塔图景。这个完形的本质是想象性的认同关系，并且这还不是黑格尔所说的另一个自我意识，而是“我”的另一个影像。乍一开始，“它的对方”就变成了它的影像一幻像。旋即，他将这图景误认为是自己，此时发生的恰恰是弗洛伊德所讲的那个自恋阶段中自居(认同)关系的幻像化，在拉康的语境中，它是一种本体论上的误指(méconnaissance)关系。无疑，拉康已经清醒地意识到实体性主体的虚无，其中既包括弗洛伊德的生物性的本我(原欲)，也包括自足的意识主体—心理自我。拉康既肯定马克思—海德格尔对人之存在的关系本体基础，但又冷酷地将这种关系本体论颠倒在证伪逻辑之中。

第三章 从自恋到畸镜之恋

① 瓦隆的心理实验主要是通过比较动物与幼儿对镜像的不同反应、确认人类主体早期心理发生过程中镜子反映关系的智能优势。其主要观点体现在《幼儿性格的起源》(1933年)-·书中。拉康对其的指认可见《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09页。

②弗洛伊德：《超越快乐原则》，《弗洛伊德后期著作选》，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版，第13页注1.

③ 奥斯本：《时间的政治，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第122页。

奥斯本：《时间的政治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第1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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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知道，在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那种“自我意识是欲望”的观念中，欲望是对另一个自我意识的对象性关系。我觉得，这一观点以及深化于自反性的主人与奴隶的辩证法关系是拉康镜像关系的真正基础。下文还将谈到，在挪用黑格尔主奴辩证法时，拉康同时还祛除了这一逻辑关系的历史性现实基础(对象性劳动)，这种做法必然导致拉康哲学逻辑严重的非法性。拉康的做法十分彻底，他首先根本否定了弗洛伊德的本我，即生物学意义上的本能原欲，使个人自我的开端成为一个与生物存在链断裂开来的无。这倒暗合了黑格尔的人是一个自然意义上的“黑夜”或逻辑学开端上的“空无”一说。如此一来，本没有生物性本我的人最初就是在镜子里自己的影像中、在虚假的映像关系中建构心理人格的，而我们长期没有发现的事实是：假象成了主人。从而，弗洛伊德对自恋的规定—自我理想，即“个人主体期望自己成为的那类人”被在相反的否定性关系中指认了，弗洛伊德的自恋真的成了水中的虚假幻像之恋，这就使得弗洛伊德的“在世”自我的开端必是一个空无。①不过，这不是一个自我意识面对另一个自我意识，一个实体的主人对另一个实体的奴隶的征服，而是幻像与空无的映射关系对“我”的奴役，也才是拉康镜像说的本相。由此看来，拉康着实阴毒。也是基于此，他才得以在另一个更深的层面上拒斥了黑格尔。同样在这里，精明狡黠的拉康区分出了一个非语言的小他者，即一开始就做了本是“空无”的白我之主人的a。即便在这个理论节点上，拉康也是独到的，他与列维纳斯不同，后者的他者理论中有他人，也有作为面貌和语言的他者，可是没有区分大写他者和小写他者。必须告诫一下，在研究拉康的他者理论时，如果不能区分大、小他者的异质性，将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②这种小他者起初是镜像中那个无语的“我”的镜像，以后是母亲、父亲和其他亲人的面容(列维纳斯的“表情”)，还有一同玩耍的小伙伴的行为和游戏，而伪自我正是在这种种非语言性的另一个(autre/other)对象性关系中被现实地建构和肯定起来的伪意象结果。此间的非语言即是小写性，并且暗系于将来他的那个无法被语言象征化的残渣的对象a。小写他者总是以自己直观镜像与感性的他人面容为伍，可是，我们切不可将拉康的他者简单地比做他人。在这一点上，拉康绝对地异质于海德格尔、萨特和巴赫金。小他者固然还以形象为介体，但它并不是另一个人，也不是其他的人，在拉康那里，他者是存在之缺失！在此，小他者是那个“它”的缺失，以后，大写他者(象征性语言)将是物与人的不在场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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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将这个以对他人的感性形象反映关系为生存本体基础的“上手世界”称为想象域。当然，这里的“上手世界”并不是海德格尔所讲的物性劳作，而只是某种主观的心理投射关系。这不是一个皮亚杰式的关于婴幼儿心理自我的发生学建构过程的肯定性描述，绝不能把“自我看作居于感知一知觉体系的中心，也不看作是由‘现实原则’组织成的”。①正是在超现实主义的相同意向中，拉康拒绝把自我视为现实生活中不断建构发生出来的感知实体，即他与达利达成批判性共识的“构造主义”中的自我，反之，拉康非建构论地、批判性地揭露出一种真相(truth):真实自我建构的不可能和现实自我的被证伪。波微说：“拉康的自我’(moi)是一种分裂的观点而不是一种稳定性的观点。”②这话是正确而深刻的。当然，与超现实主义相异质的是，拉康在此颠倒性地使用了超现实主义的意象性规定，原来在达利那里表达真实欲望的自主、自由和革命性想象力，被他隐喻成一种奴役性的他性。想象关系的实质成为暴力性、侵凌性的先行的形象一意象建构。形象(im-age)在这里指的又不是简单的外部对象，而是一种缘起于人的感性存在的构形物，具体而言，即是从人的镜像和他人的表情、行为中接受的一种非我的强制(或者叫“侵凌性”)投射。里德认为，拉康关于形象的学说受到了法国精神病学家卡普格拉斯的影响。③这种投射最终形成了作为小他者意象(ima-go)结果的伪自我。拉康说，他最早是在对妄想狂的病例研究中意识到这种镜像伪自我的。④意象往往意味着“我”对于小他者的自居(认同)关系，这一误认揭开了初人人世的个人在想象域中的人生骗剧。拉康的想象关系实际上是以误认为基始的，而正是该误认关系构成了其全部哲学的逻辑基础。

第三章 从自恋到畸镜之恋

①拉康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根本否定那种以“现实的自我”为核心的新弗洛伊德主义。

② 高宣扬先生在拉康研究上有不少精深的见解，可他却没有界划拉康理论中的大、小他者。参见高宣扬《当代法国哲学导论》，上卷，同济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376页；第4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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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此处的想象关系是一种本体论上的二元分裂关系，“这种关系变成人(与一切‘他者’)的各种关系的基础”，①它也预示了人一生都不可避免的异化式的疯狂。显然，拉康这里的想象是一个广义的规定，其中并不仅仅包括对镜像的意象性误认和他人言行的联想式认同，一语概之，想象不仅是一个主观心理构成活动，同时也包含了感性行为操作中的现实模仿、类比和齐一化。与皮亚杰不同，拉康笔下孩子的心理建构过程不是从虚无的主客不分的状态中开天辟地(确认主体自我和确立非我的对象性客体)的，与弗洛伊德不同，拉康也根本不承认人作为基始存在基础的本能原欲(“本我”)，拉康的否定性想象关系使得个体主体的开端成了一个无，在世中的自我之形成变为无中生伪有。倒是有论者比较分析过拉康的“镜中映像”与柏拉图的“岩洞映像”和弗洛伊德的“水中映像”(那喀索斯的水中倒影自恋)的关系，②那本应是十分有益的研究，可是，最后得出的研究结果却似乎恰好说明研究者没有能真正理解这三种模式的根本异质性。这是由于，柏拉图的洞穴说属于哲学认识论的平台，洞中光影不仅仅是主体自我的“映像”，而且是太阳之下的整个世界从洞中投向岩壁的伪像；弗洛伊德的水中倒影是喻指个人自我映射式的自居性的自恋关系，但是，在弗洛伊德那里，自恋是认同性地真爱自己，而非对他者的异恋；可拉康此处的镜像之我，却是对自我的谋杀。这种自杀不是缘起于镜中直接的映像，而是对镜像发生的误认性的形象一意象一想象。人之走向现实的自我，恰恰是人生这场没有终点的大骗局的开始，人的成长，不过是在走向异化的“想象的功能”。所谓的想象的功能，也就是“幻觉在经验的技术的在心理发展的不同阶段上构成对象的功能”。③想象的功能关系好比一串冉冉升起的肥皂泡，它凭借亮晶晶地映照人的影像而维持着，虚幻的意象关系则是其中不断吹进的空无一物的名叫“自我”的气体。后来，在象征域中，这种易碎的气泡又变成了由不朽的语言硬壳编织起来的一具空心人，而这个内里空无的东西就被叫做主体。拉康的理论总是让人晕头转向，我时常忍俊不禁地发现，在拉康每一个独到的理论后头，都会有一众学者亦步亦趋地自以为是在追随或者拒斥拉康，其实是一头雾水地被他弄得稀里糊涂却不自知。譬如伊格尔顿，就竟然将拉康的想象域说成是自我和客体在一个“封闭的圈子中”相互不断转化的过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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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96页。

②波微：《拉康》，昆仑出版社1999年版，第24页。

③ 里德：《拉康》，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版，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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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59页。

第三章 从自恋到畸镜之恋

① 库兹韦尔：《结构主义时代》，上海译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142页。

② 方汉文：《镜子阶段与文化心理主体认证的联系》《吕梁高等专科学校学报》1999年第3期，第31～33页。

③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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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镜像理论另一个重要的内里逻辑是以形象一意象一想象为基座的小他者伪先行性论。通过引言中的讨论，关于这种伪先行性的强暴特征与海德格尔的褒义先行性之异质性，我们已经有所了解。通俗地说，拉康的先行性指的是一个不是我的他物事先强占了我的位置，使我无意识地认同于他，并且将这个他物作为自己的真在来加以认同。结果，我不在而他在，他在即伪我在。拉康后面所说的镜像小他者和他人之面容的小他者都具有这种先行性。无论是镜像之我，还是众人面容之我，其实质都是以某种形象出现的小他者倒错式的意象，在先行到来的强暴性意象关系中，虚假的自我在“自恋式”伪认同的想象关系中被建立起来。这是一个暴力性的伪自我建构的逻辑三段式。我注意到，杰姆逊忽略了这个形象一意向一想象的先行性的“三位一体说”，而将其简化为所谓“形象第一性”。②拉康说：“主体的历史是发展在一系列或多或少典型的理想认同之中的。这些认同代表了最纯粹的心理现象，因为它们在根本上是显示了意象的功能。”①意象的本质正是对那个先行占位的小他者的认同，自我是一种对篡位的小他者镜像的心像自居。“意象则是那个可以定义在想象的时空交织中的形式，它的功能是实现一个心理阶段的解决性认同，也就是说个人与其相似者关系的一个变化。”②拉康之所以在逻辑层面上将这一领域指认为想象域，目的也是想直接说明自我建构的主观性和虚假性，而小他者的强暴式的伪先行性，则是这种想象域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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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伊格尔顿：《二十世纪西方文学理论》，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180页。

杰姆逊：《拉康的想象域与符号界》，载《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三联126·书店1997年版，第214页。

其实，倘若我们要现象学地逃出拉康的语境，就需要看清楚拉康逻辑的某种理论僭越。因为，即使我们承认拉康那个镜像关系的发生是可能的，那它也一定不会是一种孤立出现的东西，离开了主体真实生存的一定的历史性现实行为(如皮亚杰正确指认的个体主体早期的感性行为的建构，黑格尔、马克思和海德格尔正确指认的劳动生产与主体建构的本体性基始关系），单凭纯粹主观的镜像、形象和想象，主体是无法认同自我的，哪怕是拉康所说的伪自我。其实，黑格尔那个奴隶与主人的辩证法倒是保持着与现实历史的真实关联，它只是黑格尔借历史来讲一段自我意识(人与人)之间的辩证关系，简单地将其倒转或泛化是不现实的，因为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人类生活，自然也有每个时代不同的主体与他者关系。并且，“镜像”关系也一定是一个历史性的事件，即便承认“伪自我”的发生，其形式也必定是迥异的。比如原初民的水中倒影之镜像、中国古代的铜镜之像、欧洲古代的平面玻璃镜和今天的数码影像之境的历史性差异是巨大的。③拉康的逻辑是没有任何历史感的。

第三章 从自恋到畸镜之恋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84页。

②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96页。

③参见由水常雄所写的镜子文化史论著《镜子的魔术》，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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