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拉康哲学映象

拉康依从索绪尔，他也区分了语言与言语的不同，但是，他显然更加重视言语。海德格尔说，语言存在论的基础是言语。②其实索绪尔已经意识到，如果说语言是抽象的体系结构，那言语与语言最大的不同在于言语是一种运用语言的行为。所以，“作为行为它必定有一个主体”，同时，作为主体的行为，它“至少可以说在这个行为中主体又必定有另一个主体”，即聆听者。③这是拉康的东西了。

拉康认为：“人的存在属于承认的法则”，所以，人总是“在他人的话语中参证自己”。拉康出此言的背景一是黑格尔那个在另一个自我意识中认证自己的个人主体观，二是海德格尔的共在观，后者说过：“此在作为共在对他人是敝开的”，每一个此在身边都会有一个他者作为听众，同时，我们也是他者的听众，人是一种互相聆听的共在。④在拉康看来，这是言语“最根本的形式，所有人类的言语都由这个形式而来”。⑤用当代哲学的话语来描述，即是主体际交互关系。拉康甚至认为，“既使言语碰到的是沉默(silence)，只要有一个聆听者，所有的言语都是有回答的”，因为沉默中就包含着言说。我注意到，列维纳斯也说过相同的话。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10页。

②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北京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196页。

③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69页。

④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北京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199页。

⑤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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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56页；第311页。

任何真实的言语都不仅仅是主体的言说，言语只有在建立在另一位主体的中介之上时才能运行，由此它就向一个无尽的—但可能不是无定的，因为它是封闭的—言语连环之开放。在人类社会中辨认的辩证法就具体地实现于这个连环中。①

言语只存在干主体之间活生生的交流中。“主体只有在其言语的主体间性的连续中才得到满足，而主体的历史正是构成在这言语中。”②或者说，“一种语言所具有的言语的价值是其含有的‘我们’的主体间性中测度出的”。③拉康甚至说，人的科学就是“主体际性的科学的集合”。④悄然之间，拉康已经将海德格尔面向物性世界的“在世之中”⑤唯心主义地退缩到在主体主观际之中。

请注意，如果说在想象域中，拉康面对的主要是个人主体成长进程中的心理自我，那么在进入象征域之后，他面对的则主要是作为成年人的人类主体。主体是一个大写的哲学概念，拉康常常用大写的S(Subject)来表示。拉康那个作为主体的人的确是皮尔士所说的“人是一个象征(符号)动物”，因为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通过言语相互呼唤、质询和应答，每一天每一刻建构起主体。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德里达直接批评拉康理论中仍然存在着严重的语音中心主义。⑥

我在言语中寻找的是别人的回答。使我成为主体的，是我的问题。为了使我为他人所认可，我是着眼于将至者而讲出已逝者。为了得到他，我用一个名字来叫他，为了回答我，他必须接受或拒绝这个名字。①

第六章 能指链：我在我不思之处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72页。

②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68页。

③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11～312页。

④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80页。

⑤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北京三联书店1987年版，第66页。

⑥ 德里达：《立场》，转引自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

潮》，下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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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上一章的讨论中，我们与拉康关于询唤建构主体之类的话语已经打过交道，只不过在这个地方，拉康给他那关于象征性符号的证伪逻辑披上了一件专业语言学的外衣。

拉康认为，言语发生时，才产生了主体际的意义，说话者的身份和相互的认同也才得到确认。正是在这种相互的认同中，人们相互感染、相互意会，有时候他们说着同一个词语，但却意指完全不同的东西，可是互相之间完全能知晓这种喻意。比如在中国的日常生活中，人们之间交换的许多对话都建立在一种意会交流的基础之上，如果人们指认一个男人是“气管炎”，听众都会会心一笑，因为这个“气管炎”在中国话里是“妻管严”的谐音，即怕老婆的男人。就这个意义而言，主体的本质即是象征性的语言符号的鲜活建构物。拉康坚持认为，既使在梦境中，主体的无意识也并不由弗洛伊德指认的生理学意义上的本能所驱动，梦的主要结构是以“能指成份的语音和象征”为主要功能关系的。拉康只承认儿童的梦境主要由表意形态构成。所以，拉康说，梦有一个句子的结构，这又是直接否定弗洛伊德的。②

进而，拉康声称，今天的精神分析学家应该进一步掌握语言符号结构中能指与所指这两个重要的概念。他将能指和所指称为“两个网络”，它们会组织起互不重叠的关系来。第一个网络，“能指的网络，是语言材料的同时性结构，因为在那儿每个成份由于与其他成份相异而获得应用”；第二个网络，“所指的网络，是实际说出的言谈的历时性总和，这个总和对第一个网络做出历史的反应”。①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在索绪尔那里，词语所指和能指的结合产生了意义的动态关系。拉康曾经明确表示向索绪尔致敬，而在此处，他已经开始直接利用索绪尔提供的理论武器，特别是前者那个构成语言记号的能指和所指的任意性关系。不过，我们马上就将看到，拉康与语言学结构主义的关系正如同他与其他一切学术资源的关系一样，也是根本颠倒和异质的。拉康总是颠覆式地倒转逻辑来借用他人的东西，在我印象中，拉康几乎不曾简单地、肯定性地使用过别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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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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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78页。

但是，拉康却从根本上改变了索绪尔符号结构的基本功能：第一，语言，特别是言语的主要成分是本身没有意义的能指，能指并不依赖于所指，而反倒是后者的真正基础。第二，记号的任意性不再是能指与所指搭配起来的意指关系，而是能指之间的有序关系。第三，这种脱离了所指的漂浮能指的关联则构成了作为语言本质的象征性。与索绪尔的相似之处，是拉康同样不关心对象与符号的关系，只关注主体与语言的关系，特别是言语活动中所指与能指的任意关系。可是，拉康更改了索绪尔所指与能指一旦结合即形成的固定符码关系。拉康不愧是一个语意漂流者，他要使能指从指向意义的关联中彻底摆脱出来。并且，拉康与索绪尔最主要的异质性还在于，原先在索绪尔那里同为一体的能指与所指在拉康的手中分家了，能指脱离了所指，并突显为所指的基础。相比之下，拉康更强调“能指相对所指来说的优先性”。②所指被解构了，固定的意指转形为象征性语境，且来自于能指与能指的相互指涉。在拉康看来，语言的王国是一个象征性的王国，其中起关键作用的只是言语中能指与能指构成的节链。拉康说：“我们关于能指的学说首先是一门学术。通过这门学术我们培养的人要熟知在所指出现时能指的各种效用的方式。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设想从解释中会产生新的方式。”①其实，所谓新的方式就是能指至上论。需要郑重说明的是，如果说我们在前面已经了解了拉康关于语言就是存在的杀戮一说，那么，现在问题就进一步深化为言语中的能指是存在的杀戮了。前面我们已经看到，拉康这一观念其实缘起于其好友列维一斯特劳斯的能指观。持相近能指观的还有结构主义四个火枪手之一的巴特，这主要体现在他1967年出版的《流行体系———符号学与服饰符码》中。在那本书里，巴特明确指认了流行体系中的意义形成于服饰能指之间的流动变易的聚合关系。②

第六章 能指链：我在我不思之处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98页。

②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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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57年写作《无意识中文字的动因或自弗洛伊德以来的理性》一文时，拉康就将索绪尔那个著名的所指在上、能指在下的公式扭转了乾坤，他笔下的能指成了大写的S居上位者，所指则成了小写的斜体s缩在原来压在能指脖子上的横线之下。③

波微说，在拉康对索绪尔的改造中，精神分析学通向语言学的大门是这样打开的：“能指的潜能，在这里被象征化地表现为一个单独的大写字母，它过后应该是无数肯定性赞词和颂扬性叙述的主体。”①拉康的能指说明显受到列维一斯特劳斯和毛斯的影响。前者认为，在人类思维发展的前期，当理性规则还不曾居支配地位的时候，思维就是以没有观念化的“形象”，即象征性的能指来指认人类与世界和类族关系的，这是一种“未被驯化的思维”。而毛斯的象征性礼物说也给了拉康很大的启发。“礼物已经是象征了。因为象征就是条约，它们首先是条约的能指，然后才构成所指。”为此，拉康专门举例说，“象征性的物品，如从不盛物的瓶子，太重而无法举起的盾牌，干枯的禾束，插入地下的长矛，造出来就不是为了使用的”。①它们本身不是概念，只是象征性的能指，观念(所指)不过是能指建构的结果。拉康此处逻辑戏法的真相在于，他将列维一斯特劳斯和毛斯的象征性能指从特设性的原始生存的历史语境中抽象为无历史的一般。从根本上说，这是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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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531页。

② 巴特：《流行体系—符号学与服饰符码》，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68页。

③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27页。

①波微：《拉康》，昆仑出版社1999年版，第71页。

当然，我们一定要注意，拉康的能指已经不再仅仅是索绪尔那个在所指(概念)之下的音响和视像，而已经转喻为词语在具体言语中可能性的衍生意义。对此，多斯十分气愤地说：“在索绪尔的能指与拉康的能指之间，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相似性。”②拉康视角之独特恰恰在于，任何一个说出和写下的词所能传达的意义，往往比它想要表达的东西更为不确定。他虽然保留了索绪尔的那条横线，但在他的魔棒下，横线已经不再是所指和能指之间不可分割的关联，而成了一堵“能指与所指关系中对意义的抵抗”之墙。③

为了说明自己的能指观，拉康在《无意识中文字的动因或自弗洛伊德以来的理性》一文中，举过一个著名的例子。他绘制了如下一幅图：

第六章能指链：我在我不思之处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83页。

② 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上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322页。

③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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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在任何人群共同体场所都能看到的两扇完全相同的门，门上的两个能指“女”和“男”分别指认女厕和男厕。现在，大多数公厕门上已经没有了那两行中文或者外文，而是干脆直接使用蓝色的着长裤的男人图标“”和红色的穿裙子的女人图标“”的能指。“男”和“女”作为一般孤立的概念只是性别的所指，可是当这两个字或图标并列出现在门上的时候，它们的能指在相互的判别性互涉中产生了另一层意义：男、女厕所。①

再比如，拉康很早就举过一个例子，即法文中的“帘子”(rideau)这个词。我不太能确定，拉康此处使用“帘子”做喻，是否暗指弗洛伊德那个关于无意识存在的“帘子”说。

偿若我说“帘子”这个词，并不是因为它约定俗成在指称一个物体，而因之它会变成多种多样的意图。工人、商人、艺术家或者是格式塔心理学家是以这些不同的意图而将这个词感觉为一件工作、一个交换价值、一个彩色形象或者是一个空间结构。②

言下之意，“帘子”这个能指只有处在与其他不同的能指的差异性关系中，才能衍生出无限的意义。对制作帘子的工人来说，“帘子”是一个具体的对象的工艺生产过程；对商人而言，“帘子”意味着这一物件能够值抵的金钱；而对艺术家来讲，“帘子”则是一幅美术作品③；到了格式塔心理学家那里，“帘子”就真会是一种当下的心理场建构完形结构了。所有这一切能指与其他能指的指涉，都产生于意义对词意外的无限溢出，这种在别处的意义构境构成了拉康意义上的能指语境。所以，拉康声称，“能指不是‘反映’，不是所谓人际关系’的单纯的产物”。①意义往往是一种漂浮的能指(floating signifier)的异在，它并不直接在场。并且，拉康的能指甚至不再仅仅是词语的规定性，而可能是主体间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或一个表情，在这个手势、笑容或表情浮现的刹那，一种深深的意义存在立即就生成了。上文中，我们已经在镜像阶段看到了包括父母的表情在内的众人之看，那都会是拉康意义上的前语言能指。拉康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能指形成了一张网，我们几平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却能彻底地影响我们的生活。它们构成了我们的世界，一个从本质上说是象征性的世界。”②按照这个逻辑，我们身边的事物就是由能指构成的，准确地说，是由能指窃位的。语言杀死对象和主体的过程之本质是能指取代了它们的真实存在，而这种取代对象的同一性正是由言语中的能指关系构成的。对此，多斯曾经不无惋惜地说，这种“言语永远割断了它与现实的联系，失去了进入现实的可能，人们只能使用彼此相互指涉的能指”。③作为局外人，多斯的评论从表面看似乎是对的，可他不能理解的是，拉康正是要说明那个现实的虚构性。拉康的门徒齐泽克曾经指认到：“对一个同一性客体的唯一可能的定义在于，这一客体永远由同一个能指所指代，永远系于同一个能指。正是这个能指构造了客体‘同一性’的核心。”④不仅事物由能指所替代，个人主体也将由能指所取代，拉康的意图是多么的彻底！这一点，我们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30页。

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171页。

③ 西方古代有一个传说，据说在名叫宙克西斯和巴哈修斯的两位画家的绘画较量中，后者画了一幅蒙画的帘子，而宙克西斯竟然没有认出这只是一幅作品，当他用手去揭这个“帘子”的时候立刻认输。拉康在自己的研讨会报告XI中提到过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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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能指链：我在我不思之处

① 拉康：《欲望及对〈哈姆雷特)中欲望的阐释》，《世界电影》1996年第2期，第191页。

② 里德：《拉康》，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版，第39页。

③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上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145页。

④齐泽克：《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中译文参见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版，第136\~1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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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在下面的讨论中专门说明。

迄今为止，我们已经知道拉康象征域中最重要的东西正是能指，它是个人主体更关键的此在之根。所以我们可以说，拉康的能指是一个本体论上篡位的统治者。针对全部拉康哲学来说，这个全新的能指具有本体论意义上的源初性和基始性。鲍依说，拉康的能指具有了特殊性，“这种特殊性有着各种不同的说法，如首要性(primacy)、先在性(precedence)、驾越性（preeminence）、持久性（insistence）和优先性（superma-cy)”。①无论在何时何处，能指总是与人的存在形影相随。这么一来，方才皮尔士那句“人是一个符号动物”就得改写为拉康式的“人是一个能指”了。到了晚年，拉康则再一次将其改为：“人是一个症象。”人总是通过言说中的相互认同来建构主体，虽然认同可能形形色色，但主体将“永远是认同于能指”。②能指，才是个体主体与类的真正主人。固然，拉康已明确反对基始性的哲学，但能指对他来说，显然还是第一性的东西。对此，波微有过如下评论：

拉康式的能指并不是常规的技术术语：它迁徙到其他的术语中，赋予它们潜能，并在它们执行它们自己的使命时隐秘地推动它们。…它是一种不可能被违抗的法律，并且把天神般的冷漠加诸所有的言语。它既束缚又解放，既禁锢欲望又把欲望送上无尽的旅途。③

其实，再通俗一些说，这个高居拉康哲学皇位的能指的实质也就是移动的意境，只不过此意义不再是所指与能指的结合，而仅仅是能指单独建构的事情，只是它对所指进行了渗透和殖民罢了，而传统语义哲学中的意义现在已经成了一种能指的聚合性游戏。当然，这个能指不是原来那种固定的视听具象，而是一种永不停顿的意义境的移动。“没有一个意义不是靠着引向另一个意义才得以成立的。”①不过，此处的意义我们要读成能指引向另一个能指的关系。“能指只能维持在移动之中。”②当然，能指并非一种无休止的移动，意义正是形成于特定的能指与能指的缝合点(points de capiton)上。例如，主体作为一个内涵浮动的能指，我们可以用理性主体(笛卡尔)、个人主体(克尔凯郭尔)来缝合它，拉康对主体意义的缝合点则是空无。这个“缝合点”是拉康哲学中很重要的一个关键词，齐泽克对它也十分关注。这个缝合点使能指终止了自己的滑动。并且，能指的结构是互涉的链环，它作为“链上的一环，而这链又是合拢在由环组成的另一个环上”。③对此，拉康将其命名为拓朴学语境中的能指链(chaine signifiante)。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参见斯特罗克《结构主义以来》，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148页。

②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5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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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波微：《拉康》，昆仑出版社1999年版，第87页。

能指链的这个结构所揭示的是这样一种可能性：因为我与其他主体共有这个语言，也就是说，因为这个语言存在着，我就能利用这个语言来指称与它所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比起掩饰主体的思想（一般是无法定义的）功能来，言语的上述功能更值得重视。④

拉康体系里的能指链是一种意义重叠和拓朴语境的动态结构。越到晚年，拉康越喜欢玩数学游戏，这令无数拉康研究者煞费脑筋。拉康认为，只有“能指与能指之间的关联才提供了对意义任何研究的标准”。⑤这是一种对意义理论的重写。维特根斯坦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表达只有在生活之流(theflow oflife)中才有意义。”拉康将生活之流变成了能指之流。他说：“意义坚持在能指链中，但链环中的任何成份都不存在于它的某个时刻本身所能表示的意义中”。①也就是说，能指链的结构意味着我们在言说的时候，并非是它所言说的东西。“在能指之下所指不断地迁移”，意义往往在它处。拉康承认，这是多声部音乐和诗的典型意境，因此他说，音乐家和诗人是“能指的主人(masters of signifier)”。可是，拉康还是要将这种意境泛化成一切主体的意义生成域。伊格尔顿曾经解释过这个观点，他以英语中的“cat”为例。这个词在不同的语境中可以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如一只毛茸茸的四腿动物、一条九尾鞭、一个恶毒的人等等，所指在不断延伸的能指链中被不停地变更着。②

第六章 能指链：我在我不思之处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10页。

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21页。

③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32页。

④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35\~436页。

⑤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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