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拉康哲学映象

巴塔耶大为赞成一种异质性(Heterogene)的思维。“异质性，这个特殊的词语表示它相关于那些不可同化的要素。”③或者说，异质性即是要关注“某种另类的、不可通约的东西”。据哈贝马斯的考证，巴塔耶是在上一世纪20年代末创立的《文献》(Documents)中第一次提出“异质”概念的。哈贝马斯认为，在巴塔耶那里：

所谓异质，是指一切拒绝与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以及日常生活同化的东西，这东西也在方法论上反对科学。巴塔耶的“异质”概念是超现实主义作家和艺术家基本经验的结晶：他们用令人震惊的方式宣扬醉、梦和本能的迷狂力量，以此来反对功利性、规范性和客观性的命令，目的是打破常规的感觉模式和经验模式。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04页。

②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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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47页。

异质性超出了人有意识能够把握的领域，它无法被通约而成为有意义的东西。根据拉康的逻辑，那就是自觉地拒绝大写他者的奴役。当然，在拉康那里，这种拒绝又恰恰是不可能真正实现的。巴塔耶其至认为：“对真正的异质现实性的认识一定存在干原始思维和梦幻之中：它等同于无意识结构。”？显然，巴塔耶此处的无意识一语，是在弗洛伊德的语境上使用的，而绝非拉康话语。

真正的哲学应该是一种异质学(heterology)。哲学的用处在干“与科学和常识相对立，它必须积极地构想精神占有的废物”。③巴塔耶认为，异质的思考将颠覆整个传统的同一性思维，它“对立于一切体系哲学”，“它不再是占有的工具，现在它是作为排泄物”。也因此，巴塔耶与拉康一样———大谈萨德的使用价值。这里萨德所谓的使用价值，即排泄物及其快感。排泄活动本身就呈现为一种异质性的结果。与同质性的有用相异质，只是在性虐待狂、面对死尸、呕吐物时，一句话，当人们逃离了同一性的强制时：“悲哀的社会必然性，人类的尊严，祖国与家园，以及诗人的感伤，都会呈现出来，没有伪装，没有光与影的游戏。”④以至于巴塔耶会说“上帝与排泄活动的同一性”。不过，“异质要素本身仍然是不可定义的，只能通过否定来确定”。无独有偶，拉康也说，大写的真实不能证实，而只能通过想象和象征的失败来指证。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 哈贝马斯：《现代性的哲学话语》，译林出版社2004年版，第248\~249页。

②巴塔耶直接指认，原始人的心灵的研究可参见列维一布留尔的《原始思维》和卡西你的《神话思维》；而论无意识，则参见弗洛伊德的《梦之解析》。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51页。

③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8页。

④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3页。

⑤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7页注1。

⑥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0页。·329·

异质的世界大体上是由神圣世界构成，直接与生产一占有性的世俗世界截然相对。这个所谓神圣世界的观点同样深受迪尔凯姆、毛斯的影响，后者已经提出了作为宗教本质的“圣性事物”(le sacré)。神圣世界包括来自于非生产性耗费的一切。①在巴塔耶看来，非生产性的耗费(consumation)是指：

奢侈、哀悼、战争、宗教膜拜、豪华墓碑的建造、游戏、奇观、艺术、反常性行为（偏离了生殖性目的的性行为等等），所有这些活动，至少在其原初状况下，它们的目的仅仅限于自身。②

相对干生产性的占有而言，耗费是一种非功利性的无用活动。巴塔耶经常举的例子是金字塔。因为“从利润的观点看，金字塔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人们完全可以挖一个大洞，然后再把它填平”。③可是，在古埃及人那里，金字塔却是太阳放射光芒的象征，这个在今天的世俗世界看起来完全无用的金字塔上，“死亡被转变为光芒，转变为无限的存在”。④

与科学的知性思维不同，神圣世界在认识论上并不是在知识性的认知中达及的，因为科学性的“认知总是奋斗、工作；它总是奴性的运作，不断地重复开始，不断地重复”。⑤拉康那个象征性大写他者的隐性奴役。神圣世界的灵光从来不在知识中闪现，相反，恰恰只有在认知性思想的“切断”、“打断”的瞬间，我们才能瞧见空中闪现的灵光点点。巴塔耶将这种非知识性的至高性（souveraineté）感受称为内在经验(expérience intérieure)，它十分类似于宗教领悟中那种不可言传的神秘体验。汤浅博雄说，这是“某种失魂、脱自我式的恍惚、无我的状态，是能够豁出去‘出离到我之外’的经验”。①在知识理性的框架中，这种内在经验恰恰是不可能被界划和捕捉到的东西，换句话说，这些现象或领域只是处于知识理性光亮的黑暗中。巴塔耶说，如果语言和理性无法指证这些现象，那么，它们不就在存在论上被涂擦掉了吗？巴塔耶正是要通过超越“谋划的观念”，走到“理性与科学的知识”之外，用非知(non-savoir)的方式重新体验这种“不能成为对象的部分、不能与我相联系、不能通约的维度的剩余的事件(异质性的某种东西)”②的内在经验。这正是晚年拉康语境中那个不能把捉的真实。“这种剩余事件总是包含了我作为真正向我显现的事件为可能在其中活着的空白的维度；我不能通过真的显象性关系与那个剩余事件发生关系。”③后来，拉康将真实域中的对象a视为象征化过程中的剩余。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49页。

②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7页。

③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67页。

④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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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呢？巴塔耶向我们举证的现象是：“当我们哭泣、抽噎，当我们笑得喘不过气来时，就是这种情况。问题并非是大笑或大哭中止了思想。哭或笑的真正目的是抑制思想，使所有的知识离开我们。”此外，在诗境、音乐和性爱中呈现的那种知识的断裂和“思想真空”中，“在这个神奇的时刻，使我们脱离我们匐匐其上的大地的期望，在一系列实用的活动中化为空无(NOTHING)”。④这个空无恰恰是世俗世界中功利性目的论的消除。“空无—它脱离自身，它消除一切目的而成为一切目的的终结。”①巴塔耶说：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 汤浅博雄：《巴塔耶：消尽》，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66页。

②汤浅博雄：《巴塔耶：消尽》，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00页。

③ 汤浅博雄：《巴塔耶：消尽》，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第104～105页。

④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19页。·331

很久以前我就决定不像其他人一样寻求知识，而是寻求它的反面，即非认知的东西。我不再期待我的努力会得到回报、我终将认知的时刻，而是期待我将不再认知、我的最初期望化为空无的时刻。 ②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忘了，忘了一切……言说空无其实只是拒绝被奴役，把它（是有用有的）还原为它之所是；它最终只是否定思想的实用价值，使它超越有用性而还原为无意义，还原为残缺之物的真正单纯，还原为灭亡和张目之物的真正单纯。 ③

作为通约效用世界的剩余部分的空无时刻正是神圣事物和奇迹的发生处。在这里，那种以数量为基轴的时间被中断，存在的真正新质性也宣告出现。巴塔耶将这个时刻称为发生奇迹的“至高的瞬间”。巴塔耶说：“人不仅需要面包，他也渴望奇迹。”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巴塔耶认为，“美是空无”，“艺术家是物的世界中的空无(NOTHING)。”④“上帝是空无(NOTHING)。”其实，神圣世界的真善美圣都会是世俗世界中期望之空无和无为(désoeuverment)。上帝不是认知的对象，因为上帝正是对象的不在场，是世俗世界中的“死亡”。①这是一个神奇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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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24页。

2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23页。

③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20页。译文有改动：

①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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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17页注1.

神奇的时刻即是期望化为空无的时刻。这是我们被解除了期望、解除了人之常苦的时刻，在这个时刻，我们不再期望去，期望便当下时刻屈从于某种预期的结果。恰恰是在奇迹中，我们被从对未来的预期推向当下的时刻，推向当下被某种神奇之光一即从其被奴役状态中解脱出来的生命的主权之光——照亮的时刻。②

“非知识就是暴露。”非知识是先于一切存在的痛苦。在这痛苦中，“出现的是暴露，它把人投入狂喜中”。③

我把不可能之物置于痛苦的考验之中。至为深刻的生活充满了不可能之物。意图、谋划全都破灭了。不过我认识到我其实一无所知，这就是我的秘密：“非知识与狂喜是沟通的。”①

非知识即是癫狂，是“所有知识的绝弃，落入虚空，虚无”。⑤非知识不是一般显象性知识的一种，它将是绝对知识，是上帝才能看到的大写的真实。所以，对我们这一众常人而言，那是一个不可能的存在！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39页注1。

②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22\~223页。

③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11～112页。

①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20页。

6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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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来到了拉康晚年最重要的研究对象—大写的真实面前。

1. 大写的真实：打断一个美梦的敲门

有人认为，拉康的真实(Real)概念源于对弗洛伊德外部现实性(reality)的改造，我个人对此不能苟同。其实，拉康的想象与象征都已经是超现实或构成伪现实的，他所说的真实并非想象和象征之外的东西，而就是由想象和象征构筑起来的个人主体生活本身的断裂和失败。我倒认为，拉康的真实概念很深地受到他的老朋友巴塔耶那个圣性事物思想的影响，所谓真实，其本质正是巴塔耶笔下区别于世俗世界(现实，reality)的圣性世界。以我的理解，拉康的大写的真实是指人的存在被象征性符号杀戮后呈现的一种不可能在场的关系存在。拉康的真实并不是传统认识论中那个认知外部对象的符合之真实，而是一个本体性的规定，或者叫个人存在论中的非伪非假的真相。这个真实与康德那个自在之物真有点相仿。齐泽克就说过：“拉康是以不可能/真实的物取代了康德的本体之物”。①拉康作为存在第三域这个真，与前面作为主体存在第一域的镜像中的想象之假和作为第二域的象征之假正好相对。这个真，只在镜像和象征之网碎裂之处方才悄然绽放。存在之假的败露即真，真的呈现标志着伪现实的失败。还应该指出的是，拉康的真实并不是一种简单的价值判断。真实不等于善，真并非就一定是好东西。反之亦然。所以，拉康的真实不是认识论和价值论意义上的表征，而是本体论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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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99页注2。

论层面上的规定。

我以为，拉康揭开的真相就是我们存在中永恒的西西弗斯性。拉康勾勒了一幅虽十分真实却也异常可悲的画面：我们永远背负着想象和象征，无望地向上推举主体性这块庞然巨石，可是它总是不断地往下掉，但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得不断地将主体性高高举起，尽管永远举不起来。这就是我们无奈的命数。海德格尔看到了这一点，并且悲愤地在存在之石上打了一个叉，可是他最终还试图用良知呼唤构成本真存在的幻像，以使存在之石在“回家”的乡愁中失重；而德里达更加天真浪漫，他说我们可以将石头搬开，或者让石头延迟堕下，这样，我们至少可以在“踪迹”中记得石头曾经来过。与他们皆不同，拉康关于真相的结论是在绝望中向我们走来的。他说，石头的重量是一个能绊倒和戳穿幻像的东西(对象)，而石头永远掉下是无法改变的真相。只不过，一旦石头落空，西西弗斯的生活便不复存在，所以，对抗性地推石头是我们唯一的存在。齐泽克就说过；“真实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它绊倒了每一次象征化的企图。”①也是在这个语境中，我发现杰姆逊对拉康真实域的解释是一种误认。出于某种善意，杰姆逊说，拉康的真实“就是历史本身”，他断言这会造成拉康与历史唯物主义的“相遇”。②其实，拉康的真实颠覆包括了历史唯物主义历史概念在内的全部传统历史观。因为，这种真实从不简单直面感性现实生活及其历史性延续。

为了说明拉康这个难解的真实，我们不妨换一个历史性的学术语境，即我们在序幕中已经遇到过的那个波普的科学证伪论来思考。在科学哲学历史学派的逻辑起点上，波普颠覆了自培根以来那种实验科学的证实为真的原则，他反其道而行，提出了试错逻辑：即科学的证伪逻辑，有错即真。科学的标准不是证明自己正确，而是发现自身包含有错误(拉康说，真理总在误认中抵达自己)。当然，波普只是在认识论平台上确证这一理路的，而拉康则使之在心理学中直升到本体存在论的视域中，拉康的逻辑正好是说人之主体存在不是证明自己在场(哪怕是海德格尔式的非在者地、本真地在场，或德里达式的在与不在之间的动态删改)，而是要证明主体的在场(镜像之在与象征能指网中的他性之在)之假，大写的真实是作为象征化失败的剩余(surplus)出现的，真实总是在主体的不在场和力图在场的不可能性中呈现。用齐泽克的话来说，“真实’由象征化过程本身所创造，是这一过程的产物、剩余、残渣和废料，是逃脱了象征化的残余和过剩”。①拉康的这个作为残渣出现的真实，有很深的巴塔耶的背景。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齐泽克：《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版，第230\~231页。

② 杰姆逊：《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北京三联书店1997年版，第247页。·335

拉康还有一个重要的观点，即：大写的真实是“现实”在场的幽灵。德里达也曾经在这个语境中讨论过“马克思的幽灵”。在一定的意义上，没有幽灵就没有现实。为什么？拉康的门徒齐泽克做过一个说明：

现实（即被我们体验为现实之物）不是“事物本身”，它总是已经通过象征性机制被象征化、建构化、结构化了。问题在于，象征化最终总是以失败告终，它从来都无法完全成功地“覆盖”真实域，它总是要留下某种未经处理、未曾偿还的象征债务。这种真实域(尚未被象征化的现实的一部分)又在幽灵显灵的伪装下回归了。③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齐泽克：《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中译文参见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版，第232页。

② 参见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③ 齐泽克：《实在的面庞——齐泽克自选集》，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1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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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康的语境中，大写的真实无法直接在场，因为它是在语言象征同一性失败的地方，以不可能性的关系情境呈现的。对此，波微的一段评述颇有见地：

拉康对真实的思考在他的写作中有着一种少见的语气上的肃穆。就像一种在能指检查的阴影下的跳舞，像一种具有文学风格的羽毛的漫游，那是这样一个世界，这世界完全地和不可挽回地落到意指作用的维度之外去了。①

拉康说，大写的真实是“打断一个美梦的敲门”。这样的比喻总让人联想到从幻境苏醒而向现实的回落。不过拉康的大写的真实倒真不是区别于梦的现实而提出来的，它指的是做梦般的想象和象征统治中突然出现的断裂。在超现实的真实瞬间中，他者的统治突然失效，面具应声滑落，作为伪主体的人登时成为一个空无，一个创伤。我们已经说过，拉康这一大写的真实概念与超现实主义和巴塔耶的圣性事物关联颇深。达利的疯狂是摆脱一切他者的真实存在，而巴塔耶则用一种区别于世俗世界的“没有伪装，没有光与影的游戏”②构筑出一方真实的神性世界。如上所述，在巴塔耶那里，神圣世界的灵光之闪现从来不出现在知识(这个知识被拉康指认为大写的他者)中，而恰恰是认知性思想的“切断”、“打断”所呈现的空无(NOTHING)。③这个空无并不是拉康在证伪意义上使用的空无，而恰恰是世俗世界中功利性目的论的消除。“空无—它脱离自身，它消除一切目的而成为一切目的的终结”。①在这一点上，拉康这个存在的真实的确是超越能指建构起来的伪世界和伪现实的。真实既可能是一种清醒，也可能属于疯狂。达利的存在就是大写的真实，那是一种现实中的疯狂，却又是常人无法达及的东西。拉康不无忧伤地断定，人不可能常真，真人只是疯子。拉康也并不是要简单地打碎由想象和象征组成的伪现实，一个正常的凡人的生存其实不可能真正出离于“伪现实”，因为只有在这三个领域中三种力量和秩序的相互关联、相互挤压和冲突下，才可能构筑出注定痛苦一生的“人”。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 波微：《拉康》，昆仑出版社1999年版，第105页。

②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3页。

③ 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2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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