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拉康哲学映象

为了说明这个空位与崇高对象或大写的物的关系时，拉康的门徒齐泽克举了现代先锋艺术的例子。他说，在传统艺术(这应该是现实主义)中，人们常常“以一个足够完美的对象来填补大写的物(Thing)的崇高空无(纯位置)一—如何成功地将一个普通的对象提升到大写物的高度”。②我们已经说过，这个大写的物是康德那个不可知的自在之物，即我们无法直接达及的神圣而崇高的东西。在人追求大写物的时候，自以为摹写的东西(黑格尔说的物相或康德所说的“呈现方式”)就是那个被替代的东西，我们自始至终在用不是“它”的东西假冒我们不可能达到的那个自在之物。现代艺术正好相反，先锋派发现了这种伪装，也超现实地看到了那个被占据的空位，所以他们绝望地以“排泄对象、垃圾(经常以有点儿书面化的语言来表达：如排泄物、腐烂的尸体……)来展示—占据、充斥—着大写物的神圣位置”。③我在波士顿一个现代艺术馆中留意到一件作品，一块粘着乱槽糟、污秽不堪的铁丝卷的画板。如果齐泽克也来观展，一定会说：那就是在标识一个空位。放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垃圾，却能告诉人们这里有一个崇高的空位，一个崇高对象或者神圣物的“空无位置”。“直接展示空无本身，作大写的空无一位置一构架的大写的物”，这比传统艺术中那个冒牌货的占位要来得真实。空位的指认也是呈现那个崇高之物(对象)的永不在场。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4页。

② 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4页。译文有改动。 Slavoj Zizek. The Fragile Absolute. London;New York: Verso. 2000. P. 26.

③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3页。译文有改动。 Slavoj Zizek. The Fragile Absolute. London;New York: Verso. 2000. P. 25.

在拉康这里，作为真实的大写物只有通过对象a的创伤性绽出才能得到确认。对晚年拉康来说，对象a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范畴。拉康第一次使用对象a这个词是在1960年完成的论文《评丹尼尔·拉加什的报告〈精神分析学与人格的结松)》中。有论者认为，拉康提出这个概念是受到梅洛一庞蒂《可见的与不可见的》一书的影响。①还有些可笑的是，竟然有人说拉康的对象a是一项重大的科学发现，“应该荣获诺贝尔奖”。②起初，这个概念主要指称想象域中某种妄想性的呈现，后来，它又成为拉康晚年真实域研讨中的重要关键词。虽然，拉康间或也直接用a简称对象a，但我们切不可将对象a混淆干他原来在小他者意义上使用过的a。③我们已经知道，a在镜像理论中意指小他者，即那个在非同一的个人身心中先行到来的对象性理想伪自我导引。但是，进人对人的存在真实域的研究后，拉康开始关注伪主体建构背后的一种肯定性的内容，即镜像认同(如没有被镜子捕捉到的剩余部分)和象征性语言在对存在杀戮之后出现的某种不可能被言说的东西，或者叫无法彻底象征化的剩余物或脱落物(le caduque/thefallen)。这首先让人联想到阿多诺所讲到的概念同一性的强暴，即用本质的抽象来意淫所有它并没有全部摄取的存在，抽象同一性总含有一个不在它其中的剩余物。①皮亚杰将这种剩余物称为认识论语境中存在的神秘的“E”。这也让人想起巴塔耶科学认知中被遗弃的那个“废物”。巴塔耶甚至说，“哲学的用处”，就是思考理性暴力之后的这个废物。②这个残余物并没有物质实体性上的实存，它最终呈现在主体被划去的那个位置，即空缺的崇高王位上。依我的理解，拉康的对象a就是存在经过先行的他者盘剥之后的某种非实在的残余。它绝非我们可以直面的东西，对象a即幻像中永不出场的存在之本真，可这个本真性永远是在括号之中的，如(“Es”)一永不出场的“它”；(moi)——永不可能实现的“自我”，(S)——永远只能被斜线划去的“主体”。我们永远都只能在象征化失败时才能发现这一“本真”事件，对象a像一颗无从捕捉的高高在上的流星，只在空无的黑夜中，才能瞥见它匆匆闪过。对象a也是那个我们永远在欲求却永远触摸不到的崇高对象或大写的物一个佐证。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 参见禾木《浅论拉康的欲望理论》，《华南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3期，第28页。

② 勒克莱尔语，转引自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上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324页。

③ 多斯的解释就是可疑的，他直接将对象a说成是原来想象域中的那个镜像小他者的变形。多斯说对的是，对象a是反抗一切象征化(A)的东西，可这种东西如何与作为镜像小他者相同体？难道会是镜像反对大他者不成？这显然是误认。参见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上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3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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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的门徒齐泽克如此这般地来说明拉康的对象a：“我们要想在实证性的现实中找到它是徒劳的，因为它没有实证性的连续性，它只是一种空无的客观化，只是一种在现实中由能指的出现而打开的非连续性的客观化。”③故而，也有人将其称之为“写进了无的凹坑”。④但是，它的失败性存在就是那种不可能的大写的真实。“对象a所在的位置原本是有主体的地方，换言之，那里也是由于乐园的丧失而被驱逐禁止的快乐的地方”。①但它却是一种真正的向往对象，对象a总在“快乐这个优越的位置上起主宰作用”。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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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拙著《无调式的辩证想象—阿多诺〈否定的辩证法〉的文本学解读》，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92\~94页。

②巴塔耶：《色情、耗费与普遍经济———巴塔耶文选》，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8页。

③齐泽克：《意识形态的崇高对象》，中译文参见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版，第1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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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福原泰平：《拉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46页。

对象a指的恰恰是主体在符指化再现之外，为其存在谋求实证性支持的努力：借助于对象a结成的幻像一关系，主体（δ）获得了有关自身的“存在丰满性”的想象性意义，有关他“真正的是”什么的想象性意义。这时，他“真正的是”什么并不依赖他相对于他人而言是什么，尽管他处于主体间的象征性网络之中。③

拉康认为，幻像中的对象a既是使主体欲望隐蔽的原因，亦是将主体维系在真理和知识之间的力量。从以上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知道，对象a凭借本体论上那种不可挽回的失去带给我们对存在的期冀。显然，与镜像和大他者的先行到来的强性暴力不同，对象a是被先行送走的，它在彼岸世界被预设，但却从来没有在现实社会中实存过。然而，作为欲望的转喻性对象(objetmétonymique du désir)，它成为欲望形成的真正原因，也是本体论上对那永远缺失、被消去的自我建构和主体存在的乡愁。福原泰平说：“对象a是在那里迷住每个人，诱惑我们，向存在注入狂热的对象。它是对缺失、被消去的主体的乡愁，也是显示我们存在的根据的事物。”而多尔则认为：“对象a既是激发欲望的对象，又是欲望本身所追求的对象。它不仅驱使主体张嘴说话，而且还是主体所要言之物，但它同时又时刻躲避着主体。”④所以拉康才会写下这样的公式：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 福原泰平：《拉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48页。

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635页。

③ 齐泽克：《实在的面庞——齐泽克自选集》，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125页注25。

① 转引自多斯《从结构到解构——法国20世纪思想主潮》，上卷，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3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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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这里的a不是小他者，而是对象a。

8，由欲望划去的S，是作为妄想中的表达的代表，也就是说作为在开始时就压抑掉的主体而在这支持着现实的领域，而这个现实的领域是只有依靠对象a的萃取才得到维持，然而又是对象给予了它以范围。①

对象a是人的存在本体论上以消失为本质的不可能的事物。它既是那从未出场的“它”(Es)，又是背着斜线的主体存在的不可能，也是作为欲望成因和本真欲望对象的不可能。这个不可能性是人的存在之真实。它的存在是一个悖论，看起来对象a是想象性的，可“它却占据了真实域的位置，即它是一个非镜像化的对象”。②这顿时令我们想起海德格尔本体论中那个打上叉的存在和德里达解构理论中那个写上后的抹去。根本不实在的“本真的”对象a正是我们一直无法表述的后现代思潮中关键性的逻辑法宝。

对象a以失去的资格出现在世界的任何地方，而主体则因这些消去的对象搭桥，反论式地要与被抛弃在彼岸的完美的存在保持关系。在这里，失却的事实反过来作为的确曾经存在的证据，赋予对象a不在现场的证明，并把它先期送到无限的远点。③

拉康说，这是一种本体论意义上的分立。“主体以对象越过自身但主体与对象又绝不相交融而得到自证。”这种分立就是对象a。①在此，拉康提出了那个著名的形象比喻，即莫比亚斯带(Moebiusstrip)结构(如图A、图B)，齐泽克在界定这个莫比亚斯带时将其称为“一个实体被刻在莫比亚斯带的两面”。②莫比亚斯带其实很像梅洛—庞蒂和德鲁兹所说的存在论上的“褶子”。拉康将这个结构看成主体本体论存在的悖结性逻辑结构。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廉哲学映像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487页注1。

② 齐泽克：《快感大转移——妇女与因果性六论》，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0页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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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福原泰平：《拉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52页。

在这个结构中，“主体与对象是相互联系的，但却是以一种否定的方式关联着—主体与对象永远不可能相遇’；他们所处的位置相同，但却是在莫比亚斯带相对立的两面”。③这是齐泽克的说明。以我的理解，拉康所讲的主体与对象(object)，并不是传统哲学研究中的一般实体意义上存在的主体与客体的关系，而是专指拉康语境中被象征能指网络象征化杀死的体内空无的伪主体与作为象征化剩余物的对象a的超现实逻辑关系。正是后者的幽灵式的不在场之在场阻止了主体，否则，拉康的这一表述在常识语境中一定是无解的。也因此，齐泽克才会说：“主体与对象并不仅仅是外在的：对象不是主体据此确立自我同一性的外在界限，它是关于主体的外密性(extimate)，它是其内在的界限—即，自身阻挠主体完全实现的障碍。”①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卷首语第3页。

②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页。

③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页。译文有改动。Slavoj Zizek.TheFragile Absolute.London;NewYork:Verso. 2000. P.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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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康的语境中，我们永远在追求完美和大全(theAll)，可是，套用一句老话，心向往之，却永不能至。任何时代，都会有一些东西让我们的总体性和绝对同一性功败垂成，同时使理解的全透明性的至真性成为不可能。这里的不可能便是那永远与我们擦身而过的对象a。并且，永不在场的对象a即是存在之真相。

此外，拉康还模仿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中的剩余价值发明了一个新词，叫剩余快感(plusde-jouir)。拉康说，这个我们并不知道的不可能成了一种剩余的快感，仿佛一盏永不熄灭的乌托邦之灯，深深吸引着人们。对此，齐泽克也有一个解释：

拉康把这种悖论式的稀奇古怪的对象命名为对象a、欲望的对象一成因；如此对象代表着在可感知的、实际存在着的经验对象身上必定躲避我的凝视的东西，因此它又可以用作我想得到它的内驱力。对象a的另一个名称是plus-de-jouir，即“剩余快感”，指对象的实证、经验属性所带来的满足盈余。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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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页。译文有改. 354 . 动. Slavoj Zizek. The Fragile Absolute. London;New York: Verso. 2000. P. 29.

甚至，齐泽克还说过，只有在人的斜视中，对象a才能被关注，因为当你正面凝视它时，它便立即消失了。剩余快感并不是直接的当下的快感，而是一种不可能立即实现的幻有的快感。在你想将它变成当下的快感时，它也将旋即丧失。“关键是剩余快感，那个对象a，它存在于(或者无宁说持续于)一种弯曲空间中你靠得越近，它就越逃离你的掌握(或者你越是拥有它，缺乏得就越多)”。齐泽克此时举出的关于“对象a”例子正是我们刚刚经历和看到过的东西一—美国总统布什制造出来的那个永远不会被发现的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它们是难以捉摸的实体，从未被从经验上规定过，是一种希区柯克的麦克古芬，被认为隐藏在最异类的、最不可能的地方，从（有点合乎逻辑的）沙漢到（有点失去理性的）总统官邸的地下室（以便于当官邸遭到轰炸时，它们可以毒杀萨达姆及其所有随从）；据说目前数量非常大，而且始终由工人对其进行魔术般的移动；它们越是被破坏，他们的威胁就越是全面和强大，就好像它们绝大部分的清除会奇迹般地提高其剩余部分的杀伤力—由此定义，它们永远不会被发现，并因此就越是危险……②

这个例子其实与拉康的对象a并不太合拍，因为在拉康那里，对象a是大写的真实的指证，是从象征性网络中幸存下来的剩余者，而齐泽克此处却将对象a变成了谎言本身。不过，联想到美国人发动战争的欲望成因，这一举证倒又是合理的。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 齐泽克：《实在的面庞—齐泽克自选集》，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版，第151页。

② 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1页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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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说：“包含在对象 a 中的是偶像(ǎγαλμα)，这个无法估量的宝藏亚西比德宣称说是封闭在在他看来由苏格拉底的脸构成的粗陋匣子中。”①8a。背着斜线的主体永远在做着不可能的事情，此即为拉康话语中的西西弗斯，也是我们永远无法回避的存在之真实。

有意思的是，晚年拉康在这个对象a的基础上，倒真的形成了对伪主体存在的一种新看法：正是对象a的存在建构了现实中那个作为活跳尸的主体！对此，齐泽克做了一段极精辟的概括：

对拉康来说，主体（8“被限制的”虚空的主体）与其欲望的对象原因（剩余物，体现着“成为”主体的缺乏）之间确实存在着严格的相互关联：仅仅就存在着一些抵制主体化的物质的瑕疵/剩余物而言，就存在着一个恰恰在其中主体不能够认识自身的剩余物而言，才会有主体。换句话说，主体的悖论在于它只是通过自己根本的不可能性、通过那永远阻止它（主体）实现完全的本体论身份的“卡在喉咙里的一块骨头”才得以存在。②

主体为什么会永远不知劳苦地背着那其实正将自己划去的斜线？因为他已被谋杀于象征化的同一性强制，可是，也恰恰因为这象征化永远捕捉不到的对象a，主体才得以创伤性(不是他自己的斜线)的存在。

这意味着主体不再是纯否定性空无（&）、不再是无限的欲望、不再是寻找缺席对象的空无，它直接地“陷入”对象，成为了对象；反之亦然对象（欲望的原因）不再是空无的物化、不再是幽灵性在场，不再仅仅实现那种维持主体欲望的缺乏，而是获得了一个直接的积极的存在及本体论的连续性。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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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①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637页。

②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页。

这算是一个“积极的存在与本体论的连续性”。从此，我们终干能在灰色的拉康哲学中看到一种对主体存在的肯定性。作为欲望成因的“本真的”对象a，恰好是主体建构自己存在的直接条件。依靠着这个关键的对象a，主体才能勉强维系一种被穿刺了的“赖活着”。主体这般破碎的可怜存在，最后被拉康称做症候。在这里，人成了一种症象。

1. 作为“∑”出场的症候

症候(symptôme/symptom)是晚期拉康哲学最重要的范畴之一。原先，症候是弗洛伊德用来沟通精神分析学与传统诊断医学的桥梁，弗洛伊德将其视为无意识的一种表露。所以，他会在梦、口误和俏皮话中发现症候。弗洛伊德认为，症候是由复杂的因素“多元决定”的。②阿尔都塞强调过这个词，并将其改造为一种症候阅读法。③起初，拉康也只是将症候一词视为无意识的一种可以勘破的隐喻来使用的，可是后来这个词的地位在拉康体系中却愈来愈重要。1973年，拉康在自已的研讨会上将症候一词提升为继想象、象征和真实之后另一个关键词。一语概之，症候是晚年拉康用来缝合想象、象征和真实这三个相互脱落的环节的重要纽结。

第十章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① 齐泽克：《易碎的绝对》，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26\~27页。译文有改动。Slavoj Zizek. The Fragile Absolute. London; New York: Verso. 2000.P.29.

② 拉康：《拉康选集》，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577页。

③参见拙著《问题式、症候阅读与意识形态—一种关于阿尔都塞的文本学解读》，中央编译出版社2003年版，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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