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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哲学讲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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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0 | PRINTED_PAGE=132

本质主义者会认为，由于我跑过去一看，发现实际上是一棵树，因此我看到一个人这件事情只是把握到了现象，没有把握到本质。但是现象学仍然会说，你跑过去看到是一棵树，这仍然是现象，它和早先的看到一个人是同样性质的现象，所以，我们的分析仍然不是本质的分析而是现象的分析。

果换一个游戏方式大家能玩得起来，那我们也可以那么玩。所以这是一支否定本质主义的哲学。

我们要讲到哲学变革的第二方面就是欧洲大陆的现象学传统的出现，它与英美分析哲学构成现代哲学的两大流派。欧洲大陆的现象学传统某种意义上也是反本质主义的，不过反的路数不太一样，他们认为现象和本质不是两回事，而是一回事。它倒不是说没有本质，而是说现象就是本质。因为除去现象之外，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其他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直接的经验，这就是现象。注意一定要是“直接”经验。比如说我“看见”河对面有一个人，尽管你告诉我说那不是人，是一棵树，但是我说我“看到”有一个人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错的，除非我故意骗你。如果我真的看到一个人，尽管走过去发现那并不是一个人，是一棵树，但是也不能说我“看到”一个人这件事情是错误的。我看到一个人是最基本的现象，你说背后还有没有本质呢?本质主义者会认为，由于我跑过去一看，发现实际上是一棵树，因此我看到一个人这件事情只是把握到了现象，没有把握到本质。但是现象学仍然会说，你跑过去看到是一棵树，这仍然是现象，它和早先的看到一个人是同样性质的现象，所以，我们的分析仍然不是本质的分析而是现象的分析。但是，你通过不同情境的还原，比如跑过去近距离地观察，或者继续换一个角度远距离观察，通过把距离和角度作为变量，会得到不同的现象，从这个变更里面是可以发现本质的。但是不是你走得越近，就能看得越清楚呢?那倒不一定。很多事情往往是越近反而越看不清楚，历史就是这样。你知道我们今天发生的事情，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比如今天晚上的讲座，它会有什么深远的历史意义呢？我们今天肯定是不知道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就慢慢知道了，或者它会有意义，或者根本没有意义。所以并不是你越近看得越清楚。在刚才看到一棵树的例子里面，近不近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标准。这样一来，现象学就发现，对事物的认识是建立在对现象的相互阐释的基础之上，而每一种现象背后都有一大堆理论。科学哲学中讲观察渗透理论，部分地接近这个意思。我们看到的现象永远不是只有我们看到的那些。前几天我曾说过一句话：我们实际懂得的东西永远比我们所意识到的我们懂得的东西要多。我一眼看过去，我清楚地知道的我所看到的东西，也就是我能够说出来的东西，远远少于我实际上已经看到的东西。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分析，我究竟看到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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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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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学发展的一个重要技术我称之为“在场”、“不在场”的分析技术。在场还是不在场，过去我们的看法很简单，你在场就是在场，不在场就是不在场。但是进行一下现象学分析，你会发现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只要你充分考虑到真实存在的人的各个方面，你就能发现不是这么简单。前两天我们开玩笑说，

技术与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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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2 | PRINTED_PAGE=134

比如今天我要来做讲座，可是到了时间我却没有来，我不在场，但是所有的人都在谈论我。这个时候，最在场的就是我。

人是一个非定域性的存在。学物理的同学都知道定域性，所谓的定域性就是指物理客体以及物理作用都有明确的时空范围和时空边界。我们通常会认可这种定域性，比如人的身体是有边界的，而所谓的鬼没有定域性，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在哪里。普通物理学讲定域性，但是量子力学却发现了微观领域里的波粒二象性。这样一来，粒子反而丧失了定域性，不知道确切地在哪儿，它晃晃悠悠的，因此有人开玩笑说量子力学是鬼的力学，因为它破坏了定域性。我们关注的问题是，人是定域性的存在吗？不是。人的边界是最不明确的。有的人死了，他仍然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这是诗人表达的人类特有的存在方式，但也确实是我们现实生活中最直接的经验。我们可以举一个例子，比如今天我要来做讲座，可是到了时间我却没有来，我不在场，但是所有的人都在谈论我。这个时候，最在场的就是我，我的存在被充分放大，所有人都觉得仿佛我存在一样，都在谈论我。如果一个人的不在场反而引起了我们的关注，我们都在谈论他、关心他、替他着急，等等，他的不在场恰恰是最在场。如此看来，人恰恰像是一个波粒二象性的存在。我坐在这里，我是存在的，我是一个粒子，可是你要知道我是有辐射的，每个人都是，都有或窄或宽的辐射和影响。我的学生、我的家人，经常能够感觉到我的存在。我的学生也许此时正在夜以继日地写作业，仿佛我就站在他们后面一样。这样来讲，我的存在就延伸到他们那里去了。还有在我的家乡，我的父母我的邻居我的同学没准儿正在谈论我。所以每个人既是一个粒子也是一个波，他弥散于宇宙之中。伟大的人物完全是一种波的存在，他的影响弥散于整个宇宙，贯穿时间和空间。人类越伟大就越像是一个波，越渺小就越像是一个粒子。人死了，影响没了，就成为完完全全的粒子。只要活着，我们就都在浑身放电!双目如电，就是很有慑动人心的力量。男女青年之间“不来电”，就是没有感觉、感应。这就是说人的存在具有非常强的非定域性，任何真正的人都是一种波动性存在，他的存在不能被时间和空间所完全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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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3 | PRINTED_PAGE=135

有了这个在场和不在场的分析技术，技术这种具有自我隐蔽性的东西就再也不容易被忽视了；恰恰相反，一把目光对准技术，就会有说不尽的东西。过去传统的本质主义哲学对技术进行分析，但总也分析不出什么名堂来。哲学本身在20世纪的这种变革，为技术成为新的反思的重心提供了可能。这里我们略举数例来展示一下这个在场不在场的分析技术，看看它是如何把人与技术的关系阐释出来的。昨天和前天我们讲了一些宏大叙事，今天我们试着讲讲技术和人之间复杂细致的关系。这些微妙的关系，如果不运用一些新的技巧的话，就很可能被错过。我们首先要介绍一下，小试牛刀，做一次微观叙事，展示一下现象学的分析视角对于理解技术与人的关系所做出的贡献。我主要介绍一位美国当代的现象学技术哲学家，他叫唐·伊德。他认为技术和人具有四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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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4 | PRINTED_PAGE=136

第一种关系称之为“具身”关系。什么叫“具身”呢?英文是embody，通常的译法是具体表达、具体体现，但是这种译法没有把这个body，这个“身体”表达出来，所以现在哲学界也把它译成“具身”、“涉身”，这里我就把它译成“具身”，新创造的一个词。为什么一定要创造一个新的译名呢？这与当代哲学对于身体的重视有关。我们以前认为身体不重要，心灵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讲究心灵美，不主张过分注重外表美。身体在整个近代哲学中受到严重的压抑。问题在于，没有身体的心灵是个什么玩意呢?没有身体，心灵如何运作呢？计算机不能做很多事情，根本的原因是由于他没有肉体、没有身体。因为它没有身体，所以很多事情它不能“理解”。蓝色、红色对于盲人不是白说吗?盲人没有区分颜色的身体上的能力。你就是把用以分辨红色、蓝色的各种逻辑关系清楚明白地告诉盲人，他们依然不能理解什么是红色，什么是蓝色，因为它没有认知颜色的身体机制。因此当代的认知科学、人工智能，都开始重视身体问题了。因为人们开始认识到计算机不能做很多事情，但为什么做不了这些事情呢?最终的原因看来就是身体的缺失。没有身体的机器做不了只有身体才能做的事情。比如说走路这么简单的事情，让计算机控制下的机器人来走，很难。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同学有没有设计计算机走路的。路具有高低不平的多样性，比如下楼梯，设计机器人下楼梯，非常困难。在下楼梯的过程中，身体无穷的技能展现了出来，而目前的人工智能很难做到。这里面的道理也不难理解。如果你在下楼梯的过程，听任身体自作主张，通常你会下得非常顺畅，但如果你每一步都思考应该如何下，从而以此思考的结果来指导或者说干扰身体的运作，那么你反而走不下去了。我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设计出能够下各种楼梯的机器人，但这个问题曾经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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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5 | PRINTED_PAGE=137

讲技术和人的关系，第一个就要讲到身体。技术在什么意义上和人发生关系呢?首先是把技术看做人身体的延伸，这个时候我们就说技术和人构成一种具身关系：技术好像具备身体了，技术成为我们身体的一个无机的部分。早年马克思也讲过类似的话，他说自然界就是人类无机的身体。技术首先通过我们的身体成为我们的。比如我们戴眼镜，我们通常不把眼镜看做我们的身外之物，反而看成我们眼睛的一个有机构成部分。技术运用得越好，它越是具身化，越是跟我们身体融合在一起。欧洲贵妇们喜欢戴的帽子上面横插着一根长长的羽毛，但是这个妇女不用去测量羽毛的长度，也不用去测量门的宽度，她就能知道这顶帽子能不能通过这扇门，仿佛这根羽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帽子上的这根

技术运用得越好，它越是具身化，越是跟我们身体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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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6 | PRINTED_PAGE=138

羽毛。开汽车也是这样的。一个好的驾驶员，能够非常精确地知道自己的车能否开进某扇门，他不用去测量门的宽度和车的宽度，靠的也是汽车的具身化。汽车一旦具身化，仿佛就变成我们延伸的器官，变成我们器官的投射、放大。这样一种具身关系也解释了技术的自我退隐：技术之所以隐蔽是由于它成为我们身体的一个部分了。

技术与人的第二种关系叫做“解释学”关系。什么是解释学关系呢?就是技术作为一种有待解释的符号与我们发生关系。比如我看一个温度计，你会认为我看温度计仅仅是看温度计吗?不是的，我是在看温度。温度计在这里只是起一个指示作用。你说冬天外面很冷，可是你是坐在一个暖和的屋子里面，你实际上感觉不到外面有多寒冷，但是你会透过玻璃窗看到室外有一个温度计，你看到温度计上的酒精柱指示一个很低的刻度，仿佛就感觉到了冷一样。这个时候的温度计就不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它通过被解释与我们发生关系。我们通过解读这个温度计，来感知外面的热度或者冷度。这个温度计和人就构成解释学关系。这个解释学关系说白了就是解读关系。解读就是把它所包含的意义释放出来。所有的仪器仪表都跟我们构成解释学的关系。解释学关系与具身关系是很不一样的。

第三个关系被称为“他者”关系。他者关系不是客观关系。客观的东西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不是他者。他者是现象学中讲到的一个概念，他者就是他人，但不是他物。我的存在总是和他人有关系的，没有他人就没有我自己的规定性。我的规定性是在和他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得出来的。没有他者的存在，我的存在就是很空洞的。这一点应该不难理解。打个比方说，如果宇宙中只有一个东西，那么说它在运动是很无聊的。讲一个运动至少要涉及两个物体。我们昨天反复讲了，人的存在是一个交往性的存在。昨天我讲到我们东大目前的校园构造不太利于交往，宿舍之间隔得很远，老师和学生隔得很远，学生和学生隔得很远，没有公共空间。什么是他者关系呢?我们骑马时，马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他者。它可能听你的也可能不听你的。你骑得好的时候，马完全听你的，马与你构成了一种具身关系，这匹马仿佛是你自己一样。当然这匹马并不是你自己。当它变得不听你话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他者。他者可能抗拒你的命令，可能发脾气，等等。这时候它成了一个你必须和它打交道的东西。比如说你要安抚它、勒令它，你要重新发布指令。你要和它重新建立关系，这个时候具身关系被打破，而成为他者的关系。汽车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你开得很好的时候，你和汽车是具身关系；开不好的时候，就变成了他者关系。但是汽车和马还不一样，马不是技术而是一个有机体；而车是一个技术物，作为技术的车不听你话和作为有机体的马不听你话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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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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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与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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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哲学讲演录

科学来自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种种失灵失效。如果我们人类生活在天堂里面，要什么有什么，就像上帝一样，要光便有光，那就不需要科学了，因为一切都是直接给予的。

技术不灵了，带来了科学。科学来自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种种失灵失效。如果我们人类生活在天堂里面，要什么有什么，就像上帝一样，要光便有光，那就不需要科学了，因为一切都是直接给予的。就像小孩子刚生下来，要什么有什么，就像上帝一样，后来慢慢发现，自己不能飞，甚至不能随便翻身，不能爬。所有的故障都出现了，这个世界这时才开始慢慢呈现。他也就开始打量这个世界，看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够遂我心愿呢?这样某种智力结构就开始形成。所以说，科学起源于实践中的波折，实践中有波折才能够产生科学，否则，就不会出现对世界的一种客观的认识。因为人首先是一个生活中的人、实践中的人，第二步才是理论反思。理论反思起源于实践行为的失败。比如说眼镜，当它正常发挥作用的时候，我们不会反思它是什么构成的，一当它出了问题的时候，我们就要开始考虑它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断了还是度数不够?你就要开始研究里面的一些物理、化学构造了。

他者关系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没有一样技术是完全具身的。每一种具身的技术，都是暂时的、局部的、半透明的。如果它完全具身，成为我自己的一部分，那么它对我就是完全透明的，我就会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是这样一来，它就不是技术了，对不对?我们还是以眼镜为例。我们睡觉之前要把眼镜取下来，即使是一副非常好的眼镜，你也会在睡觉时取下来，这件事情表明眼镜仍然不是完全具身的，仍然是技术。你摘下眼镜后它就成为一个他者。所以技术具有半透明性，不可能完全具身。这是第三种关系。他者关系里面比较突出的技术是自动机。各种自动机一旦开动，就会自己走，像流水线、计算机、电影放映机等都有这个特点。当电影脱离人的控制而自动放映起来，这个时候它成了他者。你坐在那里看电影，看着现实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再现出来。这是他者关系。但是如果你沉浸进去，成为里面的主人公，你跟着电影情节一起哭啊、笑啊、闹啊，感同身受。这差不多是一种具身关系了。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一个妇女边看电视边哭，旁边的丈夫就劝说她，那是电视呢，骗你的，没有这么回事。于是电视剧对丈夫而言，就是典型的他者关系，对妻子就是具身关系。看起来妇女对身体有更多的依赖，女性主义也非常重视对身体的哲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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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关系叫做“背景”关系。背景关系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平时不和它打交道。以上三种关系都是要打交道的，你始终是要关注它。但是背景关系不一样，比如说那个校园里的路灯，它就那么亮着，构成了一个新的景观。我们的周遭世界其实就是背景关系。但是背景关系会出现退化。它的出人意料的中断就造成了他者关系，只要路灯不灭它就只是我们的背景，如果一灭，就变成他者关系，我们就要想办法去修。也可

你摘下眼镜后它就成为一个他者。所以技术具有半透明性，不可能完全具身。

技术与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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