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异性社会：现代的结构转型【独异才是王牌？新中产生活图鉴】

[77]详见Davide Ravasi et al.，“Valuing Products as Cultural Symbols.Aconceptual Framework and Empirical Illustration，”Beckert/Aspers （出版人）, Worth of Goods, pp.297-318。

[79]Gründerzeit，指19世纪的最后三分之一，是经济繁荣的年代。——译者注

[86]这个概念更狭义的解释参见Sieghard Neckel, Flucht nach vorn.Die Erfolgskultur der Marktgesellschaft（Frankfurt/M., New York,2008）。其他解释Michel

Callon和他的研究团队在用，参见Michel Callon的一系列文章, 载于Laws of theMarkets（Oxford,1998）。

[87]在一种非常普遍的意义上，所有的货品都有表演性，带来某种表现，或本身就是一种表现（比如服务业）。市场上的货品，其表演是强意义上的，含有文化科学和戏剧科学意义上的那种侧重。

[88]关于“公众”的狭义系统理论概念参见Rudolf Stichweh, Inklusion undExklusion.Studien zur Gesellschaftstheorie（Bielefeld, 2005）, 第13页及后。

[89]在文学作品中，“迷人”几乎仅指身体-情色上的吸引力，参见GillianRhodes,Leslie Zebrowitz （出版人）, Facial Attractiveness.Evolutionary, Cognitive, and SocialPerspectives（Westport, 2002）; 有趣的是，这个词近来有变化，参见James Valentine,Attractiveness of New Communities to Industries and Workers（Saarbrücken, 2012）。

[90]参见Lash/Urry, End of Organized Capitalism; PeterWagner, Sociology ofModernity.Liberty and Discipline（London, 1994），第73页及后。

[91]这一点适用于广泛的领域，比如能源和交通，也适用于大众媒体（国有电台）以及住宅（福利楼房）。

[92]相应地，这对消费者也成立：组织化现代的中产阶级消费者相对来说受“正确”和“标准”消费观的影响较大，所以在市场格局中有限参与，因为已经被接受的常规标准替他做了决策。

[93]关于经济转型为创意经济，参见Tom Burns, George M.Stalker, TheManagement of Innovation（Oxford, 1994）；关于设计领域的文化创新参见RobertoVerganti, Design Driven Innovation.Changing the Rules of Competition by RadicallyInnovating What Things Mean（Boston, 2009）。

[94]参见第五章和第三章。

[95]参见Eva Illouz, Warum Liebe weh tut.Eine soziologische Erklärung（Berlin,2011）。

[96]关于宗教参见Hartmut Zinser, Der Markt der Religionen（München,1997）；关 于地区参见Richard Florida, Creative Cities and the Creative Class（New York,2005）； 关于政治参见Franz Walter, Im Herbst der Volksparteien? Eine kleine Geschichte von Aufstieg und Rückgang politischer Massenintegration（Bielefeld,2009）。

[97]关于这一主题参见Ulrich Bröckling, Susanne Krasmann, Thomas Lemke （出版 人）, Gouvernementalität der Gegenwart.Studien zur Ökonomisierung des Sozialen（Frankfurt/M.,2000）；Colin Crouch, Das befremdliche Überleben des Neoliberalismus.Postdemokratie II（Berlin,2011）。更根本的论述参见Michel Foucault, Die Geburt der Biopolitik.Geschichte der Gouvernementalität II（Frankfurt/M.,2004）。

——原注

原文为Neoliberalismus，在本书中译为“新古典自由主义”，以区别于新自由主义Neuliberalismus （New Liberalism）。二者是完全不同的自由主义概念，学界对此也多有区分，但作者并未对此概念进一步说明，所以译者只能采取现有的译法。读者可参考李小波《澄清被混用的“新自由主义”——兼谈对NewLiberalism和Neo-Liberalism的翻译》，《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1期。本书作者在文中不严格区分二者，会出现一些混用，比如形容词neu-liberal或neoliberal，因为二者的区别并不是本书所关注的。作者所做出区分的，是另一种更新的自由主义形式：开放-分殊自由主义。这是作者自创的名词，认为它与以前的各种自由主义版本不同。在第六章中有详细论述。——译者注

[98]反过来就是说：当然也有一些与文化化和独异化关系不大的市场化进程，工业市场的去杠杆化就是典型例子，比如能源市场。

[99]这方面的指路之作是Pierre-Michel Menger, Kunst und Brot sowie TheEconomics of Creativity.Art and Achievement under Uncertainty（Cambridge,2014.）。Boltanski 和 Chiapello也间接地指出过艺术这种引领作用，参见Luc Boltanski, ÉveChiapello, Der neue Geist des Kapitalismus（Konstanz, 2003）。

[100]艺术社会学从一开始就反对这种观点。除了Howard S.Becker, Art Worlds,Berkeley （1984）之外，还有Pierre Bourdieu的 Die Regeln der Kunst.Struktur undGenese des literarischen Feldes（Frankfurt/M., 1999）也是这方面的重要论著。

[101]参见Reckwitz, Erfindung der Kreativität,第54页及后。艺术的这种广义市场 化，与艺术品是商品或受到国家调控没有关系，也不在于它们属于流行文化还是高 雅严肃文化，更不论它们遵循传统标准还是先锋派。参见MarthaWoodmansee, Author, Art, and Market.Rereading the History of Aesthetics（New York, 1994）；Oskar Bätschmann, Ausstellungskünstler.Kult und Karriere im modernen Kunstsystem（Köln, 1997）。

[102]参见Caves, Creative Industries。

[103]注意：过度生产不是指同样产品的巨大数量（比如20世纪70年代的“黄油山”或“牛奶海”），而是指新货品的多样性。

[104]参见Reckwitz, Erfindung der Kreativität。

[105]参见Caves, Creative Industries; Hesmondhalgh/Baker, Creative Labour。用“无 人知晓”来描述市场，应发端于美国导演WilliamGoldman。

[106]关于关注度，参见Jonathan Crary, Aufmerksamkeit.Wahrnehmung und moderne Kultur（Frankfurt/M., 2002）。关于与现代的关系参见Georg Franck, Ökonomie der Aufmerksamkeit.Ein Entwurf（München, 1998）；Markus Schroer, “Soziologie der Aufmerksamkeit.Grundlegende Überlegungen zu einem

Theorieprogramm,”Kölner Zeitschrift für Soziologie und Sozialpsychologie 66 （2014）：193-218。

[107]针对这种极端的不均衡，还有另一个可能，ChrisAndersen结合经济的数字化，在“长尾”这个关键词下指出了这一可能[参见Chris Anderson, The LongTail.Nischenprodukte statt Massenmarkt: Das Geschäft der Zukunft（München,2011）]：数字形式中，那种不太被关注和认可的货品也存在，它们中有一些可能成为小众产品，在小而稳定的群体中获得认可。这样就产生了业绩一般的“长尾”小众产品。

[108]测自售出件数、科研引用率、访问数等。

[109]参见Menger, Economics of Creativity，第四章。科学社会学领域的研究早已呈现严重的不均衡：洛特卡定律证明，全部科学出版物的3.2%承包了50%的引用。参见Derek J.de Solla Price, Little Science, Big Science（New York,1963）。

[110]参见Robert Frank, Philipp Cook, TheWinner-Take-All Society.Why the Few onthe Top Get so Much More Than the Rest of Us（New York,2010）。

[111]参见Sherwin Rosen, “The Economics of Superstars,”American EconomicReview 71/5 （1981）：845-848。

[112]概论参见Wolfgang Bonß, Vom Risiko.Unsicherheit und Ungewißheit in der Moderne（Hamburg, 1995）。

[113]参见Urs Stäheli, Spektakuläre Spekulationen.Das Populäre derÖkonomie（Frankfurt/M., 2007）。出于这个原因，金融投机和股票投机在20世纪90年代获得了一种文化性的吸引力：对于整个晚现代经济来说，它们都显得是典范。

[114]参见Emanuel Rosen, The Anatomy of Buzz.How to CreateWord-of-MouthMarketing（New York, 2002）。

[115]关于可见度的概念参见Andrea Mubi Brighenti, Visibility in Social Theory andSocial Research （Basingstoke, 2010）；Markus Schroer, “Visual Culture and the Fightfor Visibility,”Journal for Theory of Social Behaviour 44/2 （2013）：206-228。

[116]参见Menger, Economics of Creativity, 第179页及后。

[117]例如可参见Horst H.Kruse （出版人）, From Rags to Riches.Erfolgsmythos und Erfolgsrezepte in der amerikanischen Gesellschaft（München, 1973）。

[118]这里的网络并非专指互联网，而是交际意义上的人际关系网络，可能借助各种形式实现，包括互联网，也包括线下的各种联络方式。因为“网络”一词现在基本成了互联网的代名词，故译者特意在此处使用“社会网络”一词而不用“社交网络”，因为后者在日常汉语中几乎已经是专指基于互联网的社交平台了。第三章中还会谈到网络，作者也会专门谈到基于互联网的社交网络问题。——译者注

[119]参见Jason Potts et al., “Social Network Markets: A New Definition of theCreative Industries,”Journal of Cultural Economics 32/3 （2008）：167-185。

[120]参见Alexandra Manske, “Zum ungleichen Wert von Sozialkapital.Netzwerke aus einer Perspektive sozialer Praxis,”Jörg Lüdicke, Martin Diewald （出版人）, Soziale Netzwerke und soziale Ungleichheit（Wiesbaden, 2007）；Mark Lutter, “Soziale Strukturen des Erfolgs.Winner-take-all-Konzentrationen und ihre sozialen Entstehungskontexte auf flexiblen Arbeitsmärkten,” Kölner Zeitschrift für Soziologie und Sozialpsychologie 65/4 （2013）：597-622。

[121]关于文化性市场上的赋值进程，总体论述参见Beckert/Aspers（出版人）,Worth of Goods, 以及 Jens Beckert, Christine Musselin （出版人）, ConstructingQuality.The Classification of Goods in Markets （Oxford, 2013）。我认为价值研究领域的一些研究对此也有帮助，参见Fabian Muniesa, Claes-Fredrik Helgesson, “ValuationStudies and the Spectacle of Valuation, ”Valuation Studies I-2 （2013）：119-123。根本性的著述当然还属Karpik, Valuing the Unique。

[122]创意经济中品牌和名人的形成及再生产一般来说能保证长期关注度和赋值；通过这种方式，一些数字媒体新闻、电视节目或YouTube视频的作者也能获得知名度，从而获得长效性。

[123]见第二章第一节，第87—89页。

[124]关于文化性货品名望资本的问题参见Pierre Bourdieu, “Der Markt der symbolischen Güter,”Kunst und Kultur.Schriften zur Kultursoziologie, Bd.4（Konstanz,2011）, pp.15-96；Georg Franck, Mentaler Kapitalismus.Eine politische Ökonomie des Geistes（München, 2005）。关于它与科学的关系, 经典的著述见Robert K.Merton, The Sociology of Science.Theoretical and Empirical Investigations（Chicago, 1998）；与艺术的关系见Becker, Art Worlds。

[125]参见Michel Callon, Cécile Méadel, Vololona Rabeharisoa, “The Economy ofQualities,”Economy and Society 31/2 （2002）：194-217。

[126]详见Karpik, Valuing the Unique。

[127]见第一章第二节，第29—36页。

[128]具体情况中，独异性货品的成功之路可能更复杂。一方面，独一无二的经典完全有可能发生长期贬值。另一方面，又有可能被重新发现，长期被忽视甚至一直受到负面评价的货品可能突然翻身变成正面的。

[129]关于“品牌”这个问题，参见Hanna Busemann, Das Phänomen Marke.Betrachtung und Analyse aktueller markensoziologischer Ansätze（Saarbrücken, 2007）, 以及Jeannette Neustadt, Ökonomische Ästhetik und Markenkult.Reflexionen über das Phänomen Marke in der Gegenwartskunst（Bielefeld,2011）。

[130]参见Bourdieu, Regeln der Kunst。

[131]参见Markus Tauschek （出版人）, Kulturen des Wettbewerbs, Formationenkompetitiver Logiken（Münster, 2012）；James F.English, The Economy ofPrestige.Prizes, Awards, and the Circulation of Cultural Value（Cambridge, 2005）。竞争作为赋值争执，其里程碑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奥斯卡）1929年的首次颁发。

[132]当然并不总是这样；纯粹的流行和纯粹的经典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极端，在广阔的中间地带，二者有所交融。

[133]20世纪90年代以来解构主义建筑声名大振，就是这种情况的例子。GeorgFranck（在Mentaler Kapitalismus一书中）对此进行了详细分析。这一领域中，关注度方面的成功与专家赋值极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134]在此，能够并必须继续布迪厄关于文化货品（包括名人）作为主体文化资本的经典思路。参见Franck详细的新著述，Mentaler Kapitalismus。

[135]关于文化性货品市场上的马太效应，参见RobertK.Merton关于科学的经典著论述“The Matthew Effect in Science,”Science 158/3810 （1968）：56-63。

[136]比如说许多音乐迷只听自己喜欢的曲子，或爱听被推崇的20世纪60至70年代的流行音乐，对新作品则完全不关心；巴黎还有许多食客只喜欢老馆子，从不理会新的；等等。

[137]关于明星，参见Chris Rojek, Celebrity（London, 2001）。

[138]关于这个话题，概论的著述参见Jan-Hendrik Passoth, Josef Wehner （出版 人）, Quoten.Kurven und Profile.Zur Vermessung der sozialen Welt（Wiesbaden, 2013）；Steffen Mau, Das metrische Wir.Über die Quantifizierung des Sozialen（Berlin, 2017）。

[139]比较作为一种社会实践，关于它的概述性论述参见BettinaHeintz, “Numerische Differenz.Überlegungen zu einer Soziologie des （quantitativen） Vergleichs,” Zeitschrift für Soziologie 39/3 （2010）：162-181。

[140]参见第一章第二节，第17—24页。

[141]参见Beckert/Musselin, Constructing Quality。

[142]比如亚马逊销售平台上图书、音乐或电影的排行。

[143]科研成果引用率是一个特例。它结合了关注度测量和质量排行。它测量的是其他科研人员而不是随便哪位读者对某篇文章的提及（并认为此文有价值）。参见Merton, Sociology of Science。

[144]此处“自我增强”是指，如果某件货品获得了一种赋值，比如被评出高星级或获得电影节大奖，那么这各种赋值本身就会进一步增强它的价值，吸引更多关注，而不需再在它上面投入更多努力。——译者注

[145]在生产者一方，量化也经常会引起自我增强效应：一个主题，如果在新闻网上获得高点击量，将来就有可能用别的方式“再推”；一个乐队或一位作者获得了第一次成功，音乐公司或出版社就会大力宣传他。

第三章 劳动领域的独异化

劳动的文化产业化及两极分化

后工业经济时代，随着货品和市场的结构转型，劳动领域也发生了转型。这个进程不仅涉及劳动活动本身和机构组织方式，还涉及劳动主体的能力、愿望和要求。在所有这些层面上，都发生了劳动形式的文化产业化和独异化，脱离了工业化现代标准化的劳动结构。

过去的20年里，针对工业化逻辑的销蚀，社会学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概念表述：“非物质性劳动”这个概念是指，为物质性货品付出的劳动远远少于为通信、符号和情感等付出的劳动；“灵活的专业化”侧重研究如今的生产方式相比规模化生产有了哪些变化；“劳动的主体化”论点强调，劳动主体各种去程式化的特性意义非凡，以至于在“劳动去边界化”的过程中，工作与生活的分界线变得模糊了；“项目”这种组织形式也被多次关注。还有人分析了晚现代“自我经营的劳动者”以及“经营的自我”所处的竞争环境，指出他们相应地学会了不断提高自己的就业能力（employability）。^[1]关于后福特时代劳动形式的这些研究，在我看来都是准确的。但我想将它们综合起来并提炼其精髓，提出“劳动领域的独异化”这个提法：劳动关系在经历结构转型，在这个过程中，力度空前的独异性导向是其决定性特征。这一独异化进程与文化化进程遇到了一起，更准确地说，是劳动形式的文化产业化。这就是说，劳动领域越来越具有创意经济的特征，为文化性市场生产独异品，劳动力本身则变成了文化性（劳动）市场上的独异性货品。

在科学文化领域，劳动的独异化包括许多方面：劳动不再是为了产生标准化货品和服务，而是转向不断制造新的（或已有的）独异的、有吸引力的货品，劳动本质上已上升成为一种文化性生产和创意性劳动。这里劳动的独异化是指为独异性而劳动。在组织层面上，也能看出独异性逻辑压倒了普适性逻辑，因为科层-分工式的矩阵组织，被项目式架构和网络取代了。最后，劳动主体也是非同寻常的独异化对象——被自己或别人独异化：以前要求具备普通的正规专业技能，现在要求具备独特的“形象”，体现其个人能力和潜质。晚现代劳动主体被要求独异，自己也想独异——想有一套能力和天资，做出别人无法替代、尽可能与众不同的表现。于是，独异化进程就使原本客观的现代劳动领域带上了极强的文化和情感色彩。

21世纪初期，独异化与文化化当然没有涉及所有劳动关系。非物质性劳动或曰创造性劳动主要的从业者是知识文化经济领域具有特别专业技能、受教育水平普遍较高的知识阶层。在所有从业者中，这一知识阶层大约占三分之一，还有增加的趋势。莫拉利奥·拉扎托拉

（Lazzarato）正确地称之为“智识大众”^[2]，他们因20世纪70年代的教育普及而产生，正在成长为创意经济的核心生产力。除了不断膨胀的知识文化经济，以生产资料制造和原料加工为目的的工业生产当然依然存在，还有简单、日常（现在变得更加简单和日常）的服务业。同时，在文化产业内部，并非所有活动都是独异化了的工作，这里还需要——虽然越来越自动化——以工业生产为支撑的服务业。丹尼尔·贝尔（DanielBell）及其他一些学者对未来的知识社会报以极大的期望^[3]，与之相悖，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的转型，并不意味着劳动关系整齐划一地向着高端知识性劳动发展。后工业经济及其劳动关系其实是很不均衡的，劳动领域有两极分化的趋势，一极为高端人才的文化知识性劳动，一极为所谓“新服务阶层”（serviceclass）的常规式服务。^[4]经济学家马尔滕·古斯（Goose）、艾伦·曼宁（Manning）和安娜·所罗门（Salomons）直白地指出：后工业经济中，“可爱的工作”（lovelyjobs）和“糟糕的工作”（lousyjobs）形成了对立的两极。 [5]

必须强调，这不是单纯的教育程度之别，而是两种劳动形式及其所获得的认可都是对立的，这是晚现代社会的一个根本特点。劳动形式的这种两极分化最终反映在文化-独异性货品和功能-常规性货品的对立中。如前所述，独异性经济中，两种货品类型的区别体现了价值的区别^[6]：独异性货品（包括服务和文化事件）显得有价值、有质量，常规货品（包括服务和文化事件）显得平淡乏味，只能等着被使用。关键是，这两种货品类型的两极分化也体现在相应的劳动形式上。生产文化性独异货品要求有一种不同的劳动类型，即创造性的劳动，以追求新异和文化元素为导向，经常表现为项目形式，有很强的内动力，要求参与者全情投入。简单服务和工业化劳作的特点则与之相反：通常是重复性的常规工作，是功能性的劳作，不需要强的内动力，对个人也不要求太多投入。简单的服务性工作本质上尤其是常规性的，这就是说，只要维持运转，最好不被人看到。^[7]创意性劳动却是强烈要求可见度的，要求制造差别。

劳动形式这种结构性的两极分化，在社会和主体对二者的评价上，也体现为相互对立的：晚现代社会和主体自己都觉得高端的创意性独异性工作带着一种光环，在社会上显得有价值，能带来成就感；而常规的工作显得越来越平淡无味，不能给人什么成就感。“高端人才”与“低端人才”两个对立等级的高下之别已成通识。^[8]相应地，创造性的“价值”劳动和重复性的“功能”劳动在声望、个人价值感上也是相反的。劳动社会学专家施特凡·弗斯温克尔（StephanVoswinkel）分析指出，旧有工业化劳动的认可体系以勤奋和成效为基础，现在它在日益被一种全新的认可体系所取代，在这种新体系中，能带来非凡表现的劳动才能获得“崇拜”。^[9]常规的功能性工作与创意的价值性工作之间的对立正契合了这种区别。简单明了地说：如果劳动者是可被替代的（并且他本人也这么认为），那么他的工作就是平庸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的工作就是独异的。这种不可替代性在劳动等级的最高层体现得最清楚，也就是创意明星所在的层级。卡尔·马克思认为，产业工人阶级是社会生产力和（经济）价值的根本源泉，这种观点在工业社会中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在独异性经济中，它反了过来：现在，独异性货品成了（文化）价值的产地，而高端人才组成的“创意阶级”——一个略带自夸意味的概念，这并非偶然——是独异性货品的生产力。

不断扩张的创意经济中，知识-文化工作领域却以明显的不均一性为特色。以狭义的“创意产业”为例，不断有人指出这一领域的结构是“沙漏”形的^[10]：一边是量少但规模巨大的跨国企业（比如谷歌、贝塔斯曼等），它们有固定的员工，员工收入水平相对较高；另一边是员工数量很少的众多小企业以及初创企业，还有一些个人公司和自由职业者。

经济的文化化和独异化不仅发生在创意产业，还把整个高端知识劳动即罗伯特·莱奇（RobertReich）所说的“信号分析员”^[11]包括在内。如果这样放眼去看，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不仅大企业越来越多，“创意产业”中较窄的中部——有固定员工的中型组织也在变宽。整个知识-文化经济并非二元的，而是三者并存：首先是大企业，多为跨国公司；其次是中型组织，一般在一个地区结成网络；最后是小企业和自由职业者。在创意经济中，有极为成功、声名卓著、带着国际光环的工作；也有中等的职业形式，在继续发展常规的劳动关系；还有收入微薄甚至处境艰难的劳动关系。即使在高端人群内部，晚现代劳动领域也是有层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