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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凯利许诺说,这一切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技术想要的无非是进化,技术本身就是其他形式的进化。因此,他指出:“技术元素的进化,也即观念的有机体,模仿了遗传生物的演进,只不过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技术就是自然,自然就是技术;抵抗徒劳无功有谁想要挑战大自然呢?凭借这一简单的认识,凯利发展出了一整套理论,能够解释从恶意软件“震网”(Stuxnet)到GoogleGlass的每一种发展,他只消声称:这就是技术想要的东西。
我们只需要发展合适的倾听工具,其余的自然会随之而来。所以,凯利指出,“只要倾听技术的故事,预测它的趋势和偏差,跟踪它当前的方向,我们就能有望解开个人的困惑。”他还曾写道,“我们可以选择修正法律、政治和经济假设,迎合未来既定的技术轨道。但我们不能逃避它们。”所以,他想要说的其实是:技术有自己的故事要讲;我们应该倾听它,并对我们的政治和经济假设做相应的修正。
但人们或许会问,既然我们能够塑造技术发展的轨道,为什么还要修改我们的政治和经济假设呢?如果这些轨道并不是既定的,那会怎样?如果我们能监管Facebook和Google,为什么还要改变我们的隐私概念?如果我们能够限制情境犯罪预防和数字先行制止激发的各种措施,不让它们影响不同意见的发表和审议,又何必纵容它们肆无忌惮地蔓延?再说,我们又该将从前的假设修改到何种程度呢?如果凯利假装听到的技术之声,其实不过是硅谷公关部门的营销话语,那会怎么样?凯利才不会为这样的问题烦心呢;相反,他倒向了有利于创新的方向,他断言:不应该浪费任何弥母:“对新想法的最初反应,应当是立刻付诸尝试。并且,只要它存在,就不断地尝试,不断地检验。”这对你是个好消息吧,听到了吗,地雷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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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的分析里并未出现任何有关分配的讨论。他没有讨论该由谁去吹奏亚里士多德的长笛8是富有的人吗?有才华的人?还是随机分配?一凯利设想,技术会生产出足够的长笛,分配自然也就不成为问题了。和彼得·戴曼迪斯一样,在凯利描绘的世界里,技术保证了丰裕,一旦达到了丰裕状态,对资源的争夺也就不必要了。这种对人性的解读方法似乎太过浅薄,因为要是人人都有了长笛,肯定有人想要两支,哪怕单纯是为了跟邻居显摆也好。如果缺失了强健稳定的政治制度,丰裕毫无意义。
凯利想法里最令人不安的地方是(他在诸多技术专家中相当具有代表性),他是跳出地方社群、甚至民族国家的范畴进行思考的。他的赛场是整个人类,整个宇宙。这种哲学观,用“宏观主义”(macroscopism)来形容最合适:从如何满足整个人类需求的角度来分析一切事情。因此,如果地方社群选择限制某种技术,或对其加以彻底禁止,就等于是从人类手里偷了东西。按照同样的逻辑,欧洲人简直阻碍了人类前进的各种可能性,因为他们规范转基因食品,还有着更严格的环保标准。用冠冕堂皇的全球正义说辞,打压现有地方性实践的意义和回旋空间,这只是诸多例子中的一个罢了。
8亚里士多德的长笛,指的是亚里士多德对公平与争议的讨论。亚里士多德曾提问说,如果有一支最好的长笛,应该分配给什么人呢?是出价最高的人?社会地位最高的人?还是最有权力的人?亚里士多德的答案是:应分配给最擅长吹奏长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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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讨论了阿米什人及其对技术的公然拒绝(有人或许会说,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明确地表达了上述情绪。凯利对阿米什人最感困扰的地方就是,阿米什人拒绝使用某些技术,实际上放缓了各地的创新:“通过限制职业范围,收窄教育领域,阿米什人不光阻碍了孩子未来发展的可能性,也间接影响了我们所有的人。”凯利从没想过,政治社群有权自决,只要这些社群是通过民主方式来限制技术的(当然,阿米什人并非一贯如此),其实对人类是有好处的。凯利非但不批评阿米什人不民主的手段,对其意图达成的目的也漠不关心。
类似地,在讨论对技术施以限制的时候,凯利认为,所有此类的限制都没有用,甚至有害。“如果我们以全球性的视角看待技术,禁止的做法似乎很短命。尽管某个地方可以禁止某种东西,但它会在其他地方茁壮发展。”他继续说,“在全球性市场里,任何东西都是消灭不了的。地方上可以禁止一种技术,但它只会溜到地球上的其他地方。”但我们分明是住在一个由地方社群规范技术的世界里,为什么应该采用全球性的视角呢?一种技术在一个地方消失,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因为在前一个地方,社群认为这种技术不可接受,又有足够的力量执行禁令;而在后一个地方,社群信任这种技术,或是力量太弱,不足以抵挡营销攻势。
凯利想法的问题在于,尽管名义上谈的是技术,骨子里却是在谈政治;更糟糕的是,它鼓吹的还是相当恶劣的政治。没人会喜欢这个想法:技术就跟纳粹主义一样,是自然的延伸(唯有失败的可能性,才强迫其转入更为务实的模式)。凯利谈论自然与技术时说:“技术的主导地位,归根结底,来自……造就星系、行星、生命和意识的同一种自我组织。”不妨再看看这一段:“我们往往把人造技术和自然分离开来,甚至把人造技术视为反自然的,无非是因为技术发展得足可与其本源一较高下。但究其起源与基本,工具和我们的生命一样自然。”现在,让我们把凯利的宣言与纳粹技术官僚弗里茨·托德(FritzTodt)的哲学比比看。托德说:“如果说,技术的创作在外在表达上与自然互相矛盾,是因为技术的真正本质是自然法则带来的结果,这就太矛盾了……技术的创作,必然要在与自然的和谐中昂然展现;不能纵容技术变成没有盲目的、任性的措施,与自然发生冲突。”纳粹听到了技术的声音:技术为他们带去了毒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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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凯利思想自由放任的部分直接来自安·兰德(AynRand),尽管他并不承认两人之间的联系。兰德的名字很少出现在技术理论背景下,但她的确写过一篇文章,名为“新反工业革命”(TheNew Anti-IndustrialRevolution),迎头直击技术监管的主题。兰德论点的关键,可归结为一句精辟的话:“受限制’的技术就等于受审查的思想。”因此,兰德本着宏观主义的优秀传统写道,“(对技术的)限制,意味着对未知的进行监管,对未出生的加以限制,对未发现的设定规矩。”由于我们永远不知道技术监管会扼杀什么样的创新,我们一开始就绝不应当进行技术监管。“有谁能够预测信息比特将在何时、何地,以怎样的方式打动一颗活跃的头脑,并且带来些什么东西呢?”接着,兰德又警告说,“生态十字军”会毁了我们的牙刷,“一群嬉皮士编程的计算机”(她可是在1971年这么写的!)则会延缓人类的进步。按照这个逻辑,社会不应该限制使用生物武器或者石棉,因为我们不知道它们可能带来什么好处。
为支持“技术(也就是现在的‘互联网’)按照自身规律发展”的观点,凯利和其他技术评论员往往援引摩尔定律。在凯利看来,“摩尔定律背后的曲线,是技术元素向我们发声的一种方式。”硅谷普遍认为,摩尔定律就跟自然规律差不多,是雷·库兹韦尔“奇点运动”(singularitymovement)最初的一个神话。长久以来,它一直在技术行业扩散传播,人们经常用它证明一些行动计划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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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摩尔定律,证明足够严谨的研究并不多,但芬兰创新学者伊尔卡·托米(IlkkaTuomi)已经做了不少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作,他深挖行业数据,计算实际增长率,跟踪摩尔定律在媒体上的不同表达和他人引用情况。托米的基本结论是什么呢?“严格来说,这一定律并不存在。大多数引用摩尔定律的讨论在历史上不够准确,又极大地扩展了它的实际适用范围。”他写道。此外,托米指出,“在社会学上,摩尔定律是很奇妙的案例,说明现代社会如何制造神话,神话又如何在全世界的科学文章、顶尖企业家的讲演、政府政策报告里迅速传播。”
1965年,英特尔公司联合创始人戈登·摩尔最初提出这一定律,称芯片上每单位制造成本最低的组件之数量,约每12个月翻一倍。10年后,摩尔对自己的估计做了重大修正,将增长速度改为24个月。但他同时还改变了定律所测量的内容。托米写道,摩尔虽然仍然计算了半导体芯片上的元件数量,但不再仅限于成本最优的电路,而是反映现有芯片最大复杂度的演进。1979年,摩尔再一次修正了定律。与此同时,整个行业都开始认为他的定律真是那么一回事,甚至改用了另一个不同的估算时间长度18个月。大多数媒体报道可以证明,许多人至今仍相信,摩尔说的就是18个月,就连英特尔的网站上都这么说。但摩尔从来没这么说过,他本人通常会第一个指出这一点(“我从没说过18个月。我说的是一年,后来又改成了两年。”)
通过分析实际增长率,托米发现,虽然半导体行业正经历着突出增长,但它完全不像定律里说得那么齐整,且呈指数倍发展。20世纪70年代的发展模式,和80年代完全不同;90年代的发展模式又是另外一套。就连各种微处理器之间的发展也很多元化。故此,对摩尔定律提出怀疑,不是要否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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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里所发生的重大变化,而只是为了看清这些变化是否吻合该“定律”所预言的模式。托米指出,摩尔定律是关于未来的,不是关于过去的;历史准确性,从未对半导体行业产生过真正的困扰。
托米的研究有一种耐人寻味的阐释,也即半导体行业极大地受益于围绕摩尔定律衍生的诸多说法,因为它许诺半导体会越来越便宜,帮忙消除了人们对半导体实际使用性的担忧,故此提升了该行业产品一开始本可能薄弱的需求。回想起来,一切本来可以更好些。“半导体行业不断向前倒,指望着摩尔定律始终成立,从经济上拯救世界,证明技术进步的信念。”托米指出。“半导体行业不是努力填补市场需求,而是积极进取地创造市场。”但是,我们不应错误地以为半导体和计算机行业机灵的营销和修辞技巧,就真正是有关未来的金科玉律。
像摩尔定律这样的概念并非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会光因其准确(事实上,它真的并不怎么准确)而延续了这么长的时间。先别以为是技术通过摩尔定律在对我们发声;不妨来研究一下说话的还有可能是什么人比如,英特尔?这种“技术想要什么”的话语,让科技公司把他们的商业战略表现成历史的自然展开,我们可别对其掉以轻心。技术什么也不想要,“互联网”亦然。
规范和噪音
技术失败主义对抵抗的作用轻描淡写,隐瞒寻求改革和变化的途径。它推崇的世界模型,体现在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的座右铭里:“科学发现,产业应用,人类顺从。”结果,太多的人上当受骗,以为我们只能改变自己的规范,因为我们对技术的自主前进无能为力。对各种技术的关注和焦虑,被偷梁换柱成了被动的害怕和恐慌,就好像一旦用户们制定了适当的应对策略,更新自己的规范,不相干的道德恐慌立刻烟消云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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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把焦虑和“技术恐惧症”混为一谈的做法,其实由来已久。历史学家伯纳德·里格(BerhardRieger)研究了20世纪早期英国对新技术的矛盾反应,他发现,这种矛盾情绪其实很少阻碍创新。相反,他认为,“应当把矛盾情绪理解成英国公众辩论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这个部分支持了有益于创新的文化。”事实上,对技术的矛盾情绪或许是一种完全理性、健康的反应,因为新设备的实际运转情况,是超出大多数外行人理解的。出于这个道理,里格写道,“面对创新需要行为理性,而诸多同时代人只能在了解新技术、科学地认识新技术的基础之上才能做出理性行为,”前一需求与后一事实之间存在一种张力。这种态度,正是我们今天应当竭力找回的东西。
我们经常听到一种老生常谈的宽慰,“我们只需要等待自己的规范适应新的技术环境就行了。”可这里的局面同样非常复杂。技术权威人士经常引用一个故事:19世纪末照相机的迅速传播,造就了整整一代的业余狗仔队(也叫“柯达客”,Kodaker),并引发了有关隐私之死的第一场大辩论。几十年后,争论还在继续,可随着公众学会与这种新设备共存,上述的担忧就退居幕后了。这里逻辑直接来自凯文·凯利:公众注意到了照相机技术的既定发展轨道,并对其假设做了相应的修正。如果我们能对照相机这么做,为什么不能对“互联网”这么做?
但这个公众对技术做出明智反应的故事,有多大的代表性呢?它为什么就该是未来行动的模板呢?调整规范只是我们诸多可能反应中的一种;有时候,这种适应兴许并不是有意识选择的结果,而只是集体行动失败带来的结果。历史上也有许多集体行动发挥作用的例子,依靠明智的政策,再对技术进行各种修改,令得我们无需面对技术改变自身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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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用20世纪初的消除噪音运动跟柯达客的故事比较一下。随着城市的工业化,噪音似乎变得无处不在:电车发出刺耳的声音,工厂嗡嗡不休,司机按响喇叭(更不用提,还有颓废的中产阶级开始在门外给地毯掸灰,在晚上弹钢琴)。各种社会运动——包括反噪音联盟(AntiNoiseLeague),以及德国防止噪音协会(German Association for Protection fromNoise)等—联合起来跟对抗噪音威胁。他们不知疲倦地竞相制定法律,禁止产生某类噪音,同时还向公众介绍多种抗噪创新:无声打字机、悬浮地板、静音电机、静音轧碎机和气动轨道车等。
荷兰历史学家卡林·拜斯特菲尔德(KarinBijsterveld)指出,在英国,反噪音联盟发起的多种运动令得政府1934年修订了《道路交通法》,规定车辆必须安装消音器以降低排气噪音,禁止销售因年久失修而噪音过大的机动车,晚上11点半到上午7点在市区内禁止鸣笛。在纽约,禁止不必要噪音协会(Society for the Suppression of Unnecessary Noise)确保医院和学校周围建立静音区,成功地制定了反对航运不必要鸣笛的法律,甚至还减少了国庆日燃放的烟花数量。
维也纳或许是最有趣的例子。反喧闹活动家要求进行的改革(由德国知识分子特奥多尔·莱辛领导),基本上都失败了。可他们的斗争并没有白费,通过公开辩论,他们把安静变成了城市生活质量的一个重要指标,牢牢地将之变成了市议会要解决的一项挑战。正如历史学家彼得·佩尔(PeterPayer)指出,“通过改变公众对声音环境的认知度,他们的努力不仅影响了城市空间重构的方式,还影响了城市民众对这一空间的感知和使用方式。”尽管莱辛的许多提议听起来很怪诞(他希望在部分地区由专业的、集中的掸地毯服务来帮人们解决家政清洁问题,还要人们关起窗户演奏乐器),但另一些提议,今天看来也相当合理,比如“使用橡胶轮胎和更安静的路面材料,消除车辆通过时造成的刺耳声音;对要穿过城区的货物仔细包装,减轻货物抖动发出的咔哒声;在公共花园和森林保护区里里修建学校,确保学习所需要的安静氛围。”在具体措施的倡导方面,莱辛或许失败了,但他提供并维持了改革派的想象空间(部分原因在于,他早期的反噪音活动,跟他喜欢的另外两项事业捆绑在一起,社会主义和女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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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意味着当时没有技术失败主义者;有许多人就像今天的互联网专家一样,用他们那一套“必然如此”的故事,认为噪音只能留存,维也纳人必须与之共处。如果维也纳人倾听了技术的声音(考虑到周围的噪音,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他们大概会毫无疑虑地接受局面。正如彼得·佩尔的解释,“反噪音运动的批评者们认为莱辛及其支持者是抗拒进步的狂热分子。莱辛们拒绝忍受噪音,被视为软弱、无法适应现代生活的神经质迹象。据说,只要尝试,人就可以习惯噪音。”换句话说,新规范没影了。
当然,噪音并未从我们的城市中彻底消失,但我们可以想象,倘若反噪音活动家们倡导的措施一项也没有通过,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形。诚然,规范是可以改变(被噪音包围也令得人们对噪音更加宽容),但集体行动和明智的政策结合起来要有效得多。为什么这不能是我们关于“互联网”大辩论的模板呢?
如果我们不使用像“技术”、“互联网”这样的大字眼,挑战技术失败主义会更加成功。我们需要把文化、知识和政治上的偏见(比如凯文·凯利)揭示出来,将之从我们的辩论中剔除掉。我们要从硅谷的宏观恋物癖中解放出来,更好地审查个别的技术。
以自动面部识别这类复杂生物测定技术为例。如果你卡在技术自主、宏观主义的视角里,你有可能无可奈何,接受了之。这是《Slate》杂志科技专栏作家法哈德·曼约奥(FarhadManjoo)的建议,他写道:“技术迈步前进,普通人(基于面部识别被跟踪的人,被投入监狱的人,或遭其他方式骚扰的人)会遭到附带损害。”这就是技术自主论的悲观适应论调:前路必然会有血光之灾,但抵抗是徒劳的。但突然之间,曼约奥又成了一个乐观主义者,向我们许诺说,规范会再次适应:“不过,我们很快就能学会与它共处了。如果拿摄像机对着人、获取对方姓名没问题,礼仪,甚至相关的规定,都会随之发展起来。”为了确保我们不会为了这一技术发起政治活动,曼约奥再一次提醒我们抵抗徒劳:“回头已经太迟了:要是如今你的面孔、你的名字都上了网,你就已经随处可搜了……不想自己被人搜索?那就下线,或者离开家门时永远带着滑稽的帽子和假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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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会批评的角度看,它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宏观主义没办法谈论政治(我们只能下线,或者戴上假鼻子),就连冷嘲热讽也毫无作用。作为社会改革的一道处方,曼约奥的宿命论是彻头彻尾的不作为。但我们可以想一想,如果把技术讨论里常见的比喻(自主啦,宏观主义啦,规范适应啦)从曼约奥的言论中拿出去,那他的分析会是什么样子呢?
为了找出答案,让我们把曼约奥横扫一切的宣言,跟凯利·盖茨(KellyGates)、索珊娜·艾米丽·玛格内特(Shoshana AmielleMagnet)等学者对面部识别所做的审慎研究比较一下。盖茨在关于自动面部识别的历史研究中指出,和技术权利持有者的说法不一样,这类技术运作得并不完美。企业家一贯爱对技术的作用做误导性的阐述,以便获得更多的政府资金来改善技术。盖茨调查了面部识别行业如何利用9·11事件后的恐慌,更积极地推销自己的解决方案。她研究了公司招募普通用户帮忙锤炼技术(有时候是设计在线游戏,让用户来识别照片)的策略。读了盖茨的书,恐怕没有人会得出结论,把她所描述的趋势概括为“技术在迈步前进”。相反,通过盖茨的研究,我们可以发现批评和抵抗技术的新途径。或许媒体会更重视技术这种无处不在的失败,而不光是技术无处不在的应用。或许美国和欧洲的消费者有必要意识到,寻找更好的软件、管理照片的个人决定,却会让伊朗持不同政见人士的日子更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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