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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至死 数字化生存的阴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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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来比较一下哲学家彼得·辛格(PeterSinger)对利他主义的论述。20世纪70年代,辛格批评了一些经济学家,后者认为利他主义是和石油一样的资源,“用得越多,留下的就越少。”辛格却唱起了反调,他问:“为什么我们不该以为利他精神就跟性能力一样呢:用得多,它也就能不断自我更新;但如果很少动用,它就开始萎缩,到了需要用的时候完全用不了?”同样,哲学家迈克尔·桑德尔也呼应了辛格的看法,他写道,“利他主义、慷慨、团结和公民精神,和会用完的商品不一样。它们更像是肌肉,能锻炼通过锻炼来发展、变强。”

当然,上面的饼干一例,并不涉及为他人做牺牲,但想象一下也很容易:毕竟,无法和他人合作(如分享饼干),很可能会被归咎于意志力储备量低。用伊万·伊里奇的话来说,意志力是一种感觉完全自然的需求,可以用生理学来解释;利他主义和桑德尔用“公民精神”来概括的所有其他美德,则更类似道德要求,需要我们学会欣赏和实践。两种范式都可以解释相同的行为,但这两种范式,存在一点关键的区别:意志力的讨论和对错讨论无关;超出个人层面的行为是否值得做,还没有成熟的办法进行区分。但可以肯定的是,判断是否从事某一行动的时候,我们需要知道的不仅仅是它对我们的意志力储备有什么样的影响。我们用意志力是来干嘛的呢?关于这一点,心理学家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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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尔尼和鲍迈斯特是自我跟踪的热情爱好者,他们写道:“现在计算机越来越智能,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计算机在看着我们,可它们并未发展出自我意识(至少眼下还没有),也并未跟我们抢夺权力。相反,它们通过增强我们的自我意识,提高了我们的力量。”在赞赏意志力的人眼里,自我意识是改变行为的关键。但请注意,他们主张的是个人主义的消费者自我意识,而不是公民的自我意识,公民的着眼点是对公共福祉,以及便利追求公共福祉的法律和技术基础结构。他们想要的自我意识,跟“大自然保险丝”、“毛毛虫”延长线、电脑游戏“Fatworld”所培育的那种诗意的自我意识很不一样。

蒂尔尼和鲍迈斯特的承诺听起来很甜蜜:“不用再付钱给医生和医院去修补身体,你可以监控自我,避免疾病。不必再听从营销人员提供的快餐食品和及时享乐,你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沉浸在有利于健康和自觉性的信息里。”这里的思路是:分散的消费者对医疗改革无动于衷,只一心想着最大化自己的福祉。推想起来,买不起自我跟踪设备、因为关心隐私不愿自我跟踪的人,一定会被斥为不成熟的反技术顽固分子。这不禁让人想起博格斯特所说的“去他妈的蜡笔”:没错,我们有些人或许能够找到巧妙的工程解决方案,抵挡阴险的营销,但在一片对现代技术的赞美当中,我们难道不应该对营销本身做点什么吗?如果我们能让食品公司难于向目标儿童兜售不健康食品,为什么非得要消费者自我监督,磨炼自己的意志力呢?政治行动彻底消失了;我们不是去改造系统,而是修补自己,像瑞士银行家对待金库那样,对待自己的意识力金库。

凯特·麦戈尼格尔(Kate McGonigal)所著的《自控力》(TheWillpowerInstinct),是近来面世的另一本讨论意志力的书。这本书进一步扩展了个人主义逻辑。凯特·麦戈尼格尔(她就是前一章我们提到的简·麦戈尼格尔的孪生姐妹)指出,既然我们的意志力和自控力储备都有限,那么,我们不能把它们浪费在宏大而重要的全国性项目上;相反,我们应当把它们留下来,用于节食这样的重要个人追求。“与其指望我们整个国家发展出更多的意志力,去满足我们最大的挑战,倒不如只要有可能,就把自控力从这个方程里给拿出来至少,减少做正确的事’所需要的自控力。”她写道。她赞同卡斯·桑斯坦和理查德·塞勒的“推搡”,因为他们“让人们更容易做出符合自己价值观和目标的良好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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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践中,这意味着,麦戈尼格尔不愿意我们面对诸如“毛毛虫”延长线、“勿忘我”台灯等强迫我们注意到自己消费习惯的开放式设备,而是希望我们转向全自动系统,无需任何人工干预,就把待机设备或阅读灯帮我们关掉。就算人类从来没有意识到什么是正确的事,这类新系统也会做“正确”的事。注意到两者之间(也即不允许酒驾的汽车,不容忍待机状态的延长线)的区别很重要。如前所述,只要用户在知情的条件下,决定将部分决定外包给机器,这种做法也未尝不可至少,用户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认知偏差。

然而,在社会关系系统中,对抗酒驾的技术,其言外之意不如使用消费电子产品的技术那么复杂。有可能,在车里使用了防酒驾技术,能让你减少对酒后驾驶问题的关注,甚至可以说,一旦所有的汽车都配备了这一技术,酒驾问题也就随之消失了。然而,就算所有的延长线都会自动关闭待机模式下的电器,恐怕仍无法解决能源问题。事实上,后者恐怕只让用户产生了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大错觉,令得能耗反而更高。我们的确存在认知偏差,但这并不是我们不去思考调节人行为的复杂系统的借口;把人的所有决定都外包给智能延长线,或许能够纠正一项具体的认知偏差,但有可能让其他认知偏差变得更加严重。并非所有心理学都没用。

麦戈尼格尔对意志力的分析,和她的双胞胎姊妹对游戏化的分析很类似,两人都彻底回避了道德问题,认为它无关紧要。凯特·麦戈尼格尔认为,我们不必再用着“美德”一类的字眼,从道德的角度谈论行为,而应当专注于个人的行为带给我们自己什么样的感受。“我们理想化了自己渴望善良的欲望,许多人相信,自己最大的动力来自内疚和羞耻。但我们想骗谁呀?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回避不想要的东西,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动力。把一种行为上升到道德层面,只会让我们感到更加矛盾。”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说法:它认为公民除了大吃巧克力棒、开SUV之外什么也不做;其他类型的行为概无可能。我们在之前章节看到的那些瑞士公民(允许在自己的村庄附近兴建废物倾倒站),难道是以自利为动机的吗?要是当真如此,他们肯定愿意拿现金。在公园里,人们把别人扔下的垃圾捡起来,处理到,难道只是出于自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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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不应当再从道德的角度出发做事,麦戈尼格尔提出的唯一论点是“准许效应”频繁出现,也就是个人认为自己(通过在“全食”有机超市购物)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好事了,不需要再担心气候变化。“如果你感觉像个圣人,就不会为自我放纵的想法感觉不安。而是感觉很对。如果激励你自控力的唯一东西,就是渴望做个足够好的人,那么,每当你自我感觉良好,你就会放弃。”麦戈尼格尔写道。但我们在这里再一次看出,麦戈尼格尔想象中的公民,享有大量的权利,却几乎不承担任何责任。他们只是在不同品牌的肥皂和寿司里挑挑选选,抵挡不健康或者太贵的东西。至于说,做正确的事情需要为共同利益做出一定牺牲,或是有些时候,什么才算是“正确的事”,并不那么明显这一类的情况,她几乎未曾提及。她的沉默不难解释:面对这些牺牲,她宁肯选择桑斯坦和塞勒的“推搡”方式,这样,就不用把自己的意志力浪费于此了。

自我跟踪、“推搡”、游戏化,甚至情境犯罪预防、数字技术先发制人日渐高涨的吸引力,只能从过去十多年更广泛的知识语境中去理解。如前所述,现实很可悲,哲学,以及其对美德、良好生活的关注,完全被心理学、神经科学、经济学(的理性选择分支)及其各类组合,如行为经济学等给打败了。因此,政策制定者们不再调查和审议我们行动的动机,努力分清好坏,而是着迷于给我们提供合适的奖励,或是彻底消除做错事的选项。俗话说得好,小心总比后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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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即使在哲学里,也不再流行讨论美德和良好生活了;非要谈这些,人就会给看成铁杆保守派。的确也还有迈克尔·桑德尔和玛莎·努斯鲍姆等极少数人例外;但他们的存在,恰好证明了规则:政治正确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主导了我们的公共和学术辩论,判断良好生活的问题,只需要个人就可以了。因此,我们的哲学家提出了众多如何最佳分配商品的理论,却很少谈到如何评估商品。不过,迈克尔·桑德尔对市场的言论,也完全适用于技术:“我们不愿意把良好生活的不同观念带入政治辩论,这不光让我们的公共话语变得贫瘠,也让我们装备不良,市场日益插足我们的生活、影响越来越大,我们却无从与之抗争。”

不是说,自我跟踪和游戏化会有损我们生活的愉悦我们都知道,我们在玩游戏的时候总是很享受的;而是说,它们会减损我们生活的意义,不再容忍人类生存条件的种种怪癖和需求。这样的安排还可能阻碍我们个人和政治的发展,哪怕它们能让食品公司推出对我们身体有好处的全新营养补剂,技术公司则用新的应用程序挑战我们的手指头。除了跟踪营养补剂的效率,测试游戏软件的性能,生活还应当有更多的内容吧这么想难道太天真了吗?

无障碍的陷阱

除非(社会及技术领域的各种)设计师、建筑师和工程师放弃“做人是怎么一回事”的简化模型,要不然,技术至上主义就始终会保持至高无上的地位。虽说Facebook的谢丽尔·桑德伯格有这个想法,但我们不会为了10年后完好无损地进行恢复,就把稳定、真实的自我交给技术。技术积极地塑造着我们的自我概念,甚至可以界定着我们对“自我”的看法和认识。技术塑造了我们的认知轮廓,告诉我们哪些东西可以妥协,哪些东西不能;技术定义了我们自我实验的结构和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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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的整个生活都按照情境犯罪预防方案进行了优化,如果所有的诱惑都被消除了,如果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做正确的事,那么,我们用来培育自我的精神牧场,也就大大缩水了。如果我们采用用动态的观点看待人格,把它当成是一种只能缓慢而逐渐浮现出来的东西(在个人自我发展语境下以及更广阔的数代人发展的历史语境下),那么,我们就可能不光看到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更关注自己是怎么做(和没做)的。换言之,如果把自我本身看成是偶然事件,永远都在流动,那么,自我浮现的过程也就跟自我带来的行为同样重要了。按照这种看法,我们行动的过程和程序,跟行动的结果同样重要,因为只有通过相互欣赏和两者之间的张力,我们才能成为自已这个人。

如果一套方案想通过奖励孩子勋章和游戏积分来动员他们帮助老人,另一套方案则通过动员孩子们的公民责任意识来这么做,那么,哪怕两者实现了完全相同的结果,造就出来的孩子也完全不同。使用来自经济学和理性选择理论的过度简化模型,存在这样一个问题:每当它们面对一种全新的情况,就必须设想出一套抽象的、独立的、与历史脱节的全新公民设定。故此,如果想动员孩子去做不同的任务(比方抗拒小饼干的诱惑去解数学题),就立刻忘了先前通过玩游戏鼓励帮助老人的那种孩子—许多软件和项目就是这么干的。但孩子们显然不能像计算机那样重新启动;我们需要孩子两者都做,我们需要他们一点一滴地积累经验,而不是让经验互相抵消。构建一个只有最有效结果(而非实现这些结果的过程)的世界,不太可能让孩子们意识到人类激情、尊严和尊重的深度。收集勋章带不来尊严;在本可以别有选择的情况下以高贵的态度做事,才能带来尊严。修补了这块精神牧场,其他的选择说不定就消失了体现尊严的可能性也就随之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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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些思想家同样认识到了流程、框架和程序在促进人类繁荣、便利民主辩论方面的重要性。伊恩·博格斯特在论述视频游戏的时候指出,视频游戏最有利于审议的地方不是内容,而是所谓的“过程逻辑”(procedurallogic)。“视频游戏等过程性媒体通过加载有关事物内在流程的争论,切中核心。”博格斯特写道。“我们创建视频游戏的时候,就是在对这些过程发表主张,哪些过程我们赞扬,哪些我们忽略,哪些我们想要质疑。等玩这些游戏时,我们会对这些主张提出询问,进行思考,将之整合进我们的生活,并将之付诸未来的人生经历。”

博格斯特举了《霍华德·迪恩角逐爱荷华》(Howard Dean for IowaGame)的例子,这是2004年,在霍华德·迪恩参加总统竞选时推出的一款游戏。游戏的目标是为迪恩阵营招募尽量多的志愿者;招募就是它关键的过程。玩游戏的时候,你有可能会得出结论,游戏仅仅是一个数字游戏,而无关候选人在论辩议题上的立场:你招募的志愿者越多,筹集的资金越多,你获胜的概率就越大。这款游戏成功吗?好吧,如果它没有为迪恩的竞选活动拉到更多的实际资金或支持,那么它恐怕算不上成功。但博格斯特认为,这样的标杆说不定是错的。“游戏不是要拉人赞同,这一点可以用是或否来衡量,而是想要带来思量和审议,这意味着不立刻赞同,也不立刻反对。”这款游戏本身对政治和民主辩论进行了批判。而一款让你点击新闻标题、获取勋章的游戏却做不到。

同样,法律理论家朱莉·科恩(JulieCohen)也强调,在版权政策和隐私语境下,流程和结构非常重要。一些结构会变成壁垒和边界,但对自我的浮现同样重要(尽管许多极客并不这么看)。“计算机科学家和技术设计师总是倾向于认为,互动操作性上的技术障碍,是需要克服的人为限制。”科恩写道。她认为,这种信念部分地源于极客们“在智性和美学上都推崇无缝的互动操作设计,而这种推崇深深地扎根在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的技术性文化当中。”若是考虑到Facebook对“无障碍分享”的迷恋(以及,早在20年前,微软就对“无障碍资本主义”产生了迷恋),还有苹果公司“无缝”计算的承诺,科恩恐怕是对的。但她立刻又指出,“问题不在于是否应该存在限制,而在于采用怎样的方式找到限制,能够最有效地促进人类方方面面的繁荣。找到限制之后,我们可以质疑它们,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限制一定都是不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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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隐私的帮助下,我们获得了一种能力,可以在自我成形的空间周围设置、维持此类限制,可因为自我跟踪、终身记录的增多,外加无处不在的计算,隐私不断受到侵犯。这些限制画出了我们精神牧场的场界,便利了我们个性的浮现没有个性,我们就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员。隐私的目标不是要保护自我免受侵蚀,而是要创造边界,让自我浮现、变异,并逐渐稳定下来。这里,重要的是框架(或过程),而不是结果或内容。换句话说,限制和约束,也可能有正面作用哪怕整个“互联网”历史都持相反的主张。

真实性问题也存在类似的情况:我们不是通过表达有关自我的某些内在真相来实现真实(早在18世纪,卢梭就曾揭穿过这种关于真实性的说法),而是靠在传统和惯例(由我们所从属的群体里的其他成员设置)的约束之下行为自主且一致来表现真实。一如哲学家伯纳德·威廉姆斯(BernardWilliams)在《真理和真实性》(TruthandTruthfulness)一书中指出,只有在此类社会限制之下,我们才能理解真实性项目;没了社会限制,真实性项目就丧失了一切意义。从表达真实性是一种自由选择这个角度来看,如果人在荒岛上孤独出生、长大,是无所谓真实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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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和谢丽尔·桑德伯格的主张相反,我们不应当以为Facebook只是在便利我们表达真实的自我,而是应当问清楚Facebook是怎样居间调解真实性这一条件的(它有时候靠的是树立新障碍和新限制条件,但更多的时候,则是靠摧毁障碍和限制)。

数字技术极大地扩展了我们进行自我实验的小房间的门与窗,我们如今已经来到了这样一个时刻:这些房间马上就要变成玻璃房子了。科学史学家彼得·盖里森(Peter Galison)和法律学者玛莎·米诺(Martha Minow)甚至警告我们,有可能出现一种在技术和法律推动下的“下行螺旋”,影响人的自我感觉也就是自我表达、自我试验的空间感,尊严和沉着感,无需当众陈述的轻松和宽慰感。”

所有这些概念都有历史,故此不应当看成是不可改变的。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偏离眼下最紧迫的任务,也即识别出它们在我们生活中所发挥的促进作用,并争取捍卫它们。或许,现在是时候考虑这样的可能性了:如果人们放弃隐私(换取优惠券或者更个性化、更高效的搜索),那么,他们放弃的东西可能远超自己的想象,他们交出了属于自己、且不应当变卖的东西。在隐私和尊严领域,我们需要类似“大自然保险丝”式的项目:我们有这么多人乐于用隐私交换更好的搜索,因为这么做的后果,我们尚未完全看清。我们并不知道,公布自己健康信息的决定,是否会对某个患病的人造成影响。除非我们意识到自己应该替别人承担起这样的考量,要不然,我们是不太可能在做决定的时候想到他们的。

不足为奇,由于自我显现的过程仍然很难追溯,很多人仍然相信,自己有着稳定、完全自主、永不改变的自我。但在我们等待此类项目出现的时候,不妨听听盖里森和米诺的意见,放弃过度简化的功利主义理论,为自我显现和繁荣保留一定的空间。盖里奇和米诺写道,“考虑到自我的复杂性,将隐私概念简化成纯功利性的框架,就像是把一尊雕像压扁,在二维空间理解其本质一样。这种扁平化举动,或许会让安全及隐私看起来像是简单的平衡动作(在天平的左右两边各放上12盎司的砝码),但它无助于承认人们所需的审议空间,无助于尝试新的行为方式或不同的讨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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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刻地认识到自我的动态和突变性质,还有助于我们更好的评估各种新兴技术。举例来说,“自动勾勒”(automatedprofiling)指的是依靠数据挖掘技术,预测我们的某些特点,并将此类知识用来对我们浏览的网站、接收的在线广告进行更好的个性化定制。法国哲学家保罗·利科(PaulRicoeur)在名作《作为他者的自我》(OneselfasAnother)中提出,我们自我意识,是通过站在别人的角度,远距离观察自我这种方式来部分构建的。要有所行动,我们首先要预计他人对我们的期待,并尝试预测他们会对我们的行为赋予什么样的意义。随着我们拒绝或自觉地投入我们认为他人对我们的看法,我们的身份也就形成了。但比利时法律哲学家米雷·希尔德布兰特(MireilleHildebrandt)在利科之后指出,要是我们的个人轮廓由计算机而非真人构建,“我们就再也无法访问这些轮廓了。我们无法质疑它们,抗议它们的使用,修改其内容而面对替我们做侧写的真实的人,我们可以这么做。”

当然,我们会竭尽全力通过Facebook呈现最好的自我肖像(讽刺的是,这或许只是因为我们担心,要是不自己上传资料,别人会误解我们),但我们或许再也不具备预见他人对我们期待的能力了,因为我们不光不知道网络上到底流传什么样的有关自己的数据,也不知道不同的算法会从这些数据里得出怎样的见解。这似乎是我们身份构建方式上的重大转变—没有理由认为,这种不确定性会造就更好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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