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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瞬间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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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0 | PRINTED_PAGE=138

在造句形式上， 只言片语的特征， 在于就一句话本身而言， 破坏词语之间的习惯组合， 让原本距离很远的词语贴在一起， 比如 “圆的方”。 句子之间的关系也是同样 彼此之间大眼瞪小眼 互不相识 例如 尼采未刊手稿中在一个引号中写进孤零零的 “我忘记了我的雨伞”， 这简直可以与帕斯卡尔 《思想录》 中 “一只旋转的多么漂亮的小脚” 相媲美。 这两句话的共同特点， 在于它们自身在意思上是清晰的， 但它们与前后文没有任何关系， 因而这种清晰的意思难以确定。 为何节外生枝写出这两句话，成为永远的秘密———它们不能被破解， 同时又可以做任何解释。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尼采或帕斯卡尔写出这两个句子的时刻， 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解释学的灾难， 因为追溯作者最初动机的努力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注定失败———即使作者本人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当时会写出那样的句子， 词语能指的任意性不仅是相对的而且是绝对的， 这种效果不仅是幽默的， 也包含深刻的思想创新： 根本不存在唯一的所指。

因此， 我们要扼制自己的精神习惯， 却不要拦着自己的下意识。 在很多时候， 由于第二天性的作用， 人们经常使自己的精神习惯与下意识融为一体， 这是一些丧失了独立精神的人。 精神习惯是守规则的， 而下意识往往沉醉于瞬间的精神冲动与强烈的好奇心。 好奇心与冲动是相互注解的，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内积聚了巨大的精神能量， 只存在于瞬间或被延长了的瞬间 （走神） 之中， 其延续的时间越长， 越显示专注中的才华。

这种专注中的才华是任性的。 任性的专注， 这是一种另类的精神气质： 怎么想都行、 怎么写都行， 但即使这样， 还是能区分人的才华。 当我们把 “独断” 理解为任性时， 由于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微妙差异， 竟然使独断成为保守的， 使任性成为自由快乐的。 这就是上述没有终结的词语所指 所指总是重新变成能指而且会无限延伸 这延伸以不连续的连续方式展开， 就像任性与独断之间微小而本质的差异。

以不守规则的方式守规则， 就是德里达在批评结构主义时说的， 结构的概念总是有一个暗含的中心 但这个所谓中心的实际效果既在结构之中同时又在结构之外。 必须有结构， 但秩序从未被严格遵守。 一个控制结构的中心自身却不受控制， 为所欲为。 似乎在场的只有中心 （虽然中心有形形色色的替换者， 但它们都以中心为自己正名）， 但隐而不见的真实，却是任意性。 这样想的结果， 使我们终于看清所谓 “国王” （无论是思想上的还是世俗的中心） 原本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头上的光环是人们的精神习惯强加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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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赞成 “历史终结论” （也包括 “哲学的终结”） 或 “死亡论”（ “人死了”、 “作者死了” 之类）， 这并不出于我的立场， 而是出自我的感情， 我不愿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给某个概念归类或下定义， 而宁可沉浸于这些概念之中描述我的感受。 这感受有多种面孔， 它同时属于哲学、 文学艺术、 宗教甚至科学与逻辑。 我这里列举的概念中， 语言处于十分尴尬的地位， 语言获得重新理解。 语言只是海德格尔所谓 “存在的家”， 但是在对 “存在” 或 “在场” 概念不理不睬的尼采与德里达这里， “语言”被具有 “只言片语” 性质的语言一点一点地蚕食、 消解， 以至于面目模糊。 德里达的 “延异” 就是在与语言较劲、 消解语言原有的作用。 在语言之中却以不遵守语言规则的方式去 “疯狂地表达” ———沿着增补性（或延伸性） 的逻辑。

第二节 最深邃的思想来自不可控的临时性

把 différance 翻译为 “延异”， 也表明汉语面对西方哲学时的无奈。如果我们陷入 “怎样才是更好的翻译” 的争论， 那只是纠缠于技术上的解释学层面， 根本就没有触摸到德里达的哲学。 可以用更流畅的汉语去理解 différance， 这相当于我们在面临任何人或事情时， 这些人或事， 都不是它们所是的东西， 它们是别的任意东西， 其中的任意性揭示了différance 的真谛， 即与其说 différance 表明了一种高超的思想辨析能力，不如说是复杂的精神冲动的产物， 它自身已经在冲动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 它无法反思自身， 它无 （自我） 意识。 精神的诡异就在于， 在冲动或无意识过程中， 巨大的能量成就了精神的才华。 意识是由无意识组成的， 这已经是悖谬。 我与我自身的冲动或我的无意识融为一体。 但这与我与我开的汽车融为一体的情形不同， 后者指汽车似乎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完全可控， 而我无法控制我的冲动或我的无意识， 它是不请自到的，我既无法控制它们到来、 也无法命令它们离开。 换句话说， 我是我所不是的人， 我的精神生命迷失在没有路标的 différance 状态， 我享受这样的迷失。

第四章 瞬间之中的哲学： 只言片语的文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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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2 | PRINTED_PAGE=140

思想的冲动永远处于不可能完成任务的状态， 一方面， 人类永远无法摆脱 “想寻找原因”， 这是人的天性； 另一方面， 无论找到了怎样的原因， 都无法战胜最根本的原因， 那就是出于冲动而 “蓄意不赞成” 别人或者科学 所证明了的原因 人不可能被说服 但人可以被感动 换句话， 人的思想强大， 但内心脆弱。 与冲动相比， 一切解释都软弱无力。 现代哲学的兴起 与抵抗解释密切相关 尼采 弗洛伊德 马克思都是这样。 解释有两个重要因素， 一个是寻找原因与动机， 另一个是确立目的。这两个因素的本质相似。 很多时候， 人们往往把起源与目的混为一谈。 只有为某个词语、 事端、 行为确定一个 “目的” 的时候 （其实， 这所谓“目的” 有时又与 “动机” 混杂在一起）， 事情才是可思议的、 可理解的。这种目的性思维习惯根深蒂固， 似乎人们总应该先想好 “为了什么” 再去做事情才是理性的或合理的。 但是困难在于， 所谓 “目的” 或 “使用价值” 极可能是偶然遇见的、 多种多样的， 效果或结果总是偶然的、 独特的， 就像 “骰子一掷就永远无法摆脱偶然”， 不可能有唯一的结局或目的 在这里空洞地讨论什么 存在 等于什么都没说 寻找原因 确立动机或目的， 等于从旁观者或站在事物自身之外给事物归类或者下定义，但思想与行为的深刻、 趣味、 创意在于， 它们拒绝定义， 它们是在没有归属没有被定性甚至没弄清动机的情形下发生的 （也包括不计后果）。 没有获得解释不会妨碍事物自身的美感。 我们已经享受过了。 人们很少是先想明白了才去享有， 去诱惑与被诱惑其实是一回事。

在尼采看来， 任何一个词语或者概念， 例如惩罚、 残酷、 怜悯、 良心、 复仇等， 都有类似上述的现象， 即它们不是其字面上的意思， 它们不可能获得关于其起源和目的方面的确切解释， 进而它们是不可解释的。 但它们经常被说到， 而倾听者总是认为自己听懂了， 而真相则是， 无论说者还是听者， 只活在一种精神习惯之中。 事实上， 本来已经约定好了的词义， 总是在具体的语境中， 获得与约定相悖的理解， 甚至出现 “任意解释” 的情形， 从而也就无所谓解释， 一切都变成即兴的感受性描述。 但这并不意味着思想肤浅， 相反当我们戳穿一个平庸之人眼中美好的场面其实很残酷的时候， 我们已经触摸到思想的深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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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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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生活感到难以忍受， 是因为生活与我们预判的信条相差太远，我们总想在现实中证明我们的信念是正确的。 如果我们转变这个观念， 承认生活可以没有理由、 可以无视习惯， 那么原本乏味的生活， 就会不动声色地变得丰富多彩。 尽管在旁观者看来今天是个普通日子， 但普通与否，并不取决于物理世界的事实， 而取决于我们心目中是否有渴望与迷恋。 怎么才能克服枯燥乏味呢？ 去交换兴趣的角度， 尽量不考虑对与错的问题，在感受的诱惑达到极致时， 迅速转换兴趣的镜头， 就像蒙太奇的电影画面一样。 适合自己心情的东西， 就是好东西， 但这个好东西难以与别人共享， 即使这种共享或与他人之间的共鸣并非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这个过程不枯燥呢？ 因为一点儿都没有委屈自己， 没在别人的目光下活着。 要把过度的热情与牵强附会区别开来， 尽管两者都可能脱离了真实， 但前者的自欺是不自觉的 因而给人以幸福的深刻印象 后者却是一种经过算计之后的故意隐瞒。 人性的智慧与魅力并不体现在赤胆忠心， 而体现在善于变化。 这种变化甚至可以达到完全无视道理无视事实的程度， 这种任性是悲壮的甚至是崇高的———去想和去做不可能的事情。 人本来无法超脱自身的视野， 但最智慧与最勇敢的疯狂， 是怎样超越自身视野的？ 答案是纯粹任意性———这才是叔本华与尼采所谓的 “自由意志”。

例如， 一个十分理性的人在圆满地实现预期计划时， 不妨嘲笑一下自己的这个计划。 只有行为本身或沉浸本身才是重要的， 而对该行为五花八门的解释， 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这些解释与我们真实的感受之间， 有着虽然细微却是本质的差别。 要区别描述性的判断与定义性的判断， 前者是直觉的， 后者是论证的。

尼采思想中的创造性是怎么发生的？ 来自他搁置某词语或概念的惯常含义， 并且以此为基础， 任意引申或者创造该词语或概念的其他含义。 使 A 概念与出人意料的 B 概念链接起来， 这种任性的连接很难再被说成 “解释”。 例如， 我难以接受把生活一概看成游戏， 但尼采把游戏与波德莱尔 “为了艺术而艺术” 的态度联系起来， 这使我感到意外，我欣赏波氏的这个态度， 无形中下意识地肯定了尼采对 “游戏” 的描述。 尼采在游戏与艺术之间架起过渡的桥梁， 暗中等于把游戏 “非规则化” 了， 但是这又等于破坏了游戏的定义， 因为狭义的 “游戏” 概念有两大要素： 一是规则， 二是算计。 尼采的艺术化了的游戏， 完全无视这两大要素。

第四章 瞬间之中的哲学： 只言片语的文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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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4 | PRINTED_PAGE=142

天才的思想， 与善变有直接的关系， 在谈到法国文化比欧洲其他地方高出一筹时， 尼采给出的理由是法国精神 “总是非常擅长把自己精神上的最为悲惨的时刻转化为某种富有魅力的东西”①。 显然， 尼采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 “德国人中的法国人”。 迎接精神的 “疾病”， 因为这病态的精神深刻有趣。 在这个过程中， 道德是艺术的敌人， 因为以往的一切道德在性质上总是 “目的论” 的， 而在 “为艺术而艺术” 中， 艺术自身或沉浸自身 （尼采说， 这情景就像 “一口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就是目的 除此再无外在的目的 尼采把思想 科学 哲学艺术化 其表达方式， 就是他所使用的文体风格： 只言片语， 或者说， 格言与箴言。

只有当一个人内心的想法非常独特难以归类的情况下， 才可以说他的精神真正陷入自我陶醉 也就是做思想的游戏 一个人能有其他人想不到的念头， 这同时是一个孤独、 快乐、 悲伤的人、 一个在精神上无依无靠的人。

去思想， 就是去设想某种情景， 无所谓正确与错误的情景， 只是情景而已。 由于人的天性善变、 反复无常， 情景也就变幻莫测， 怎么称呼它们都没有关系， 叫它神话、 科学、 艺术、 哲学， 都可以。 问题的关键， 在于要有想到的能力。 不要着意把感情因素从概念中剥离出去， 概念本身就携带着感情。 与苏格拉底的想法不同， 美的概念未必一定是可知的， 例如上帝。 在尼采看来， 欧洲文明的悲剧， 在于苏格拉底贪得无厌的求知欲战胜了狄奥尼修斯的酒神精神， 因此， 使哲学重新恢复为一门艺术， 迫在眉睫。 艺术化了的哲学， 以瞬间抵抗永恒。 瞬间属于一切善于变化的因素，由于它容易被忽视 而暗含着巨大的精神潜能 面部表情 眼神 说话的声音， 它们各式各样， 转瞬即逝。 当然还有情绪和情节的变化， 它们都属于艺术哲学。 艺术关注感官和心理活动的细节， 哲学关注思想细节。 艺术哲学， 或者说以哲学艺术的方式去生活， 就是去制造或创造印象。 无论这些印象以感官还是概念的方式出现， 它们都是印象， 是即兴变化的东西。善变是令人愉快的， 令人应接不暇的隐喻式变动， 破坏了词语本来已经约定好了的意思。 它是随机的， 没有事先安排， 决不围绕一个中心思想去想问题。 人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 每个人对同样的东西会产生不同的印象， 这种突然想到的东西之间的差异及其原因， 是一个永远的秘密， 而这却成了人类思想之母和快乐之源。 一切快乐中最快乐的， 是感觉到自己具有与别人不一样的能力， 别人永远无法从自己身上 “偷走” 这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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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德] 尼采： 《善与恶的彼岸》， 转引自 《尼采、 海德格尔与德里达》，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1 年版， 第 101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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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是珍贵美丽的， 它的美感与深刻性或神秘性， 就在于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挤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但是这些可能性只是潜伏着 我们着迷的， 正是这些隐秘状态。 它们一旦暴露出来， 就像骰子落地一样， 一种结果或结论掩盖了其他美丽的可能性， 枯燥乏味的时候就到来了。 但人们不必悲观， 因为生活毕竟不只由一个瞬间组成， 只要时间在延续， 骰子效应总会再次出现。 既然我们对将要发生什么一无所知， 任性就是最美丽的选择。 既然任何判断都是错的， 那么解除判断的心理负担或放弃判断， 会减轻我们的消极心理， 并且能更为本真地对待他人与事物。 瞬间与瞬间之间在感受上的差异性， 心思悬在空中的结果是快乐或悲惨地落地。 这两种落地之间的差异性， 使人的心思忽而这样忽而那样， 这与上述断断续续或只言片语的文体风格遥相呼应， 这里有语言的异质性， 或者说 “不是一种性质的 语言 只言片语的风格在于速度极快 不是想好了再说 而是凭借直觉或天赋唠唠叨叨， 似乎说完就忘、 并不珍惜。 有各种各样的印象， 但不要去概括总的印象， 因为概括总是乏味的。

尼采思想中的创造性是如何发生的？ 他明明在说 A， 其实是说任意的X。 这个 X 究竟是什么， 尼采也不清楚， 无论我们如何回答他所提出的问题， 他都说答得不对。 这以另外一种方式又回到了 “只言片语” 或 “断断续续” 的文体风格， 这种风格的 “异文” 性， 是不确定性的同义语，或者说同时的多视角、 同时的不同时性， 兴趣的视角在不停地转换。 为了揭露不连续性， 或者使用类似现象学的括号 （搁置）， 或者以断续的方式转移原来的注意力， 因为有了新的刺激， 印象与刺激原本是同一样东西的不同说法。 还是 “我忘记带上我的雨伞” ———尼采随手写出的这个句子，对今天的读者来说， 是永远的秘密。 这个孤零零的句子， 只有放在前后语境之中才能存活， 但我们缺少这样的语境。 这个句子处于未完成状态， 它也属于抗拒解释的只言片语。 字面上的明白， 并不意味着可以收获理解。

第四章 瞬间之中的哲学： 只言片语的文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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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或者 “判断”， 从一开始就是一件被完成了的事情， 其中的每个因素 都是如此 秘密并非一概以藏起来的方式不被人看到 在很多情况下， 你看见了一切， 但你却不明白不理解你所看见的东西， 而另一个人（或者他人） 什么都没看见， 却可能更深刻地理解了你所看见的东西。 被看见的东西是死的， 即使它是活的， 只有处于未完成状态时， 它才真正是活的 但它只有在被我们玩味的过程之中 才处于未完成状态 被看见的东西是活的， 即使它表面上的物理状态似乎是死的———这种活， 就像外表不动的东西在我们的心思中活动起来。 在这个意义上， 鲜活的生命是心思创造出来的， 是藏匿在表面僵死的事物之中那些含而不露的、 多出来的精神因素。 所谓谜， 一方面指处于未完成状态的因素， 另方面这种未完成状态可以任由你去说。 你说出了什么， 什么就是所谓的谜底， 因此谜和谜底都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我们读到一个名字， 比如 “尼采”， 悠然而至的就是对他的印象， 这印象就是一个思想视角， 由不得我们多想， 它自动到来， 但倘若我们将它当成唯一的印象， 那肯定是错了。 哲学就是给事物命名吗？ 但同一个名字或概念下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思想或思想视角， 因此视角比名字更古老、 更关键。 一个词语的真正含义只有在使用它的过程中才能获得， 而不来自预先的规定， 因为真正的思想是正在发生着的思想， 而不是已经发生的思想。 与 “一致性的表达” 比较， “只言片语” （原本没有关系的词语或句子之间的快速链接， 一会这样链接一会那样链接） 更直率地暴露出语言的本色其实就是不停顿地 “换句话说”。 词语的含义是在词与词之间的差异中获得的， 是在视角的转变过程中获得的。 要仔细分析在 “换句话说”的过程中， 那些瞬间询问方向之间的细微差别———在哪个节点上最好“换句话说”？ 兴趣发生了怎样的转移？ 特定的理解只在一个方向上发生，这似乎没有问题， 但这只倾向于普遍性或泛泛而论的观察， 这种所谓“全视角” 没有注意到差异在瞬间就会改变注意力的方向， 即使我正在全身心关注 （或投身于） 最令我感兴趣的事情， 我的身心之中也会瞬间发生无法解释的事情， 我指的是某根神经会突然偏转。 同样道理， 任何一个开口与人说话的人， 当然想与别人沟通， 但问题在于， 如果把这看成是说话的唯一目的， 就会严重忽视那根随时会突然 “发飙” 的脑神经。 我与一个只讲葡萄牙语的人说话 （我对葡萄牙语一窍不通）， 只是想看看他的表情， 听听他说话的声音， 这机会难得因此可以不算尴尬而算享受。 同样道理 我们不可以事先规定怎样才算发生了语言现象 因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 沉默不语是无声的语言。 理解并非一定有狭义上的语言相伴随。 在很多情况下， 尽管不能说出内心的感受， 但我已经深刻理解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种理解的性质是神秘的、 艺术的、 宗教的、 哲学的、 科学的。 总之， 任何一个想法， 仅仅是一个瞬间的想法而已。 不可以把任何瞬间的想法普遍化永恒化， 使之成为一座巨大的 “想法雕塑”， 成为被顶礼膜拜的拥有特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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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述的主张 是回到纯粹的无法归类的个性 可以用任意词语代替这个 “个性”， 即使该词语是一个一般性的概念， 例如 “理解”。 包括“理解” 在内的一切词语， 都能以纯粹个性的理解方式出现。 在这个意义上， 泛泛地讨论理解， 很难击中事情最柔弱最动人的部位， 也就是无法推广的 “如此这般”。 同样道理， 喜悦与理解一样， 也纯粹是个性化的， 如果把它们说给别人听 从别人那里不能反馈原样的喜悦与理解 在这个意义上， 人注定孤独。 在形而上意义上， 人的感受只能自己独享。

第三节 永无休止地 “换句话说”

当代法国著名哲学—文学家布朗肖认为， 尼采的写作风格， 就是只言片语 （écriture fragmentaire） 。 不顾自相矛盾把一些偶然的想法串联起来，这些想法不需要缘由， 对想法进行心理分析是无效的， 因为这种分析总想给出某想法得以产生的原因。 但根本就没有 “原因” 这回事， 说原因是被编造出来的， 与说原因是任意的， 其实是一回事， 但是这等于取消了原因， 原因根本不重要。 人的动机与思想的享受之间， 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但要把动机与 “想到的能力” 加以区分， 动机只是 “想到的能力” 的一个小小分支。

尼采的写作风格之意义 不仅是文体上的 而是这样的转折点 它区别了古典与现代思想—哲学的写作方式。 这种区别是精神气质上的。 尽管古代与近代也有类似尼采的文体风格， 例如， 赫拉克利特格言式的残篇、蒙田的随笔与帕斯卡尔的 《思想录》， 但尼采的风格传达出这样的现当代哲学的思想倾向： 随机性、 不可沟通性， 并且以毫无缘由的方式， 沟通本来无法沟通的东西， 从虚无之中生生创造出思想与趣味， 用开心取代严肃， 用想象或不在场的思与念， 取代物理事实意义上的真实在场， 试图消解真与假之间， 死与活之间的界限。

第四章 瞬间之中的哲学： 只言片语的文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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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尼采的写作风格类似 （这里不考虑与尼采年龄上的差别） 的现当代思想—文学家， 有克尔凯郭尔、 兰波、 洛特雷阿蒙、 荷尔德林、 陀思妥耶夫斯基、 波德莱尔、 卡夫卡、 加缪、 德勒兹、 德里达等。 这里的 “风格” 不是指文体形式而是指精神气质。

至于布朗肖， 他的精神气质与文体形式都有尼采的影子， 就连他重要代表作的书名都是尼采式的： 《无尽的谈话》。 这本书的法文版有640 页，还意犹未尽， 就像一个 “话痨” 喋喋不休， 就好像保持说话或写作状态，比说或写了些什么更加重要。 可以把这本书理解为无休无止地 “换句话说”、 无止境地变换谈话的视角， 还得思想深刻、 说得有趣。

尼采说 “上帝死了”， 他表面上说的是 “上帝”， 其实还有很多词语可以取代 “上帝” 的位置， 例如理性、 观念、 意识形态、 进化论， 如此等等。 总之， 尼采批评的是永恒的唯一的真理， 当然也顺带批评任何统一性或 “中心思想”。 并不是说 “上帝” 不重要， 但上帝的重要性， 未必比我最想看的某场 NBA 篮球赛更重要， 至少此时此刻我是这样认为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作品中也表达了类似想法 他说喝下午茶这件事比地球是否毁灭还重要， 他不是在开玩笑，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 态度很严肃， 他根本不管别人能否接受这样的想法。 这并不是玩世不恭， 而是暴露了一个表达狂的本色， 即任性或没有道理地放肆恣意。 事实上我看完那场球， 或陀氏喝完当天的下午茶之后， 马上就对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后悔了。 这不是单纯的两句话， 而是象征着一切人类语言的价值， 不过如此。 语言是精神冲动的敌人， 它冷却了冲动的热度。 换句话说， 切不可把一时冲动的语言当真， 冲动的语言真正想说的， 都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上帝死了” 就出于尼采的一时冲动， 但这样的冲动是可以反复到来的。 没有纯粹的精神冲动 一切表面上的精神冲动 都隐藏着身体上的跃跃欲试

以冲动的方式表达思想， 卢梭的 《论文学与艺术》 只是表达由只言片语组成的思想冲劲， 没有任何引文， 甚至在表面上像是论证之处， 也以思想冲劲的方式发布， 类似他的 《社会契约论》 封面上的箴言： “人是生而自由的， 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这是雄辩， 口气咄咄逼人， 好像在找人 “打架”。 这句话不一致， 前半句与后半句自相矛盾， 似乎后半句反驳了前半句。 但是， 前或后， 两者描述的都是事实， 只是说， 两者是发生在生命不同瞬间的事实 （人的天性生来是自由的， 一旦进入社会生活与人打交道， 就等于被套上了枷锁）， 因此这句话是典型的 “只言片语”， 用思想画面的迅速转换代替实际论证， 言简而含义丰富， 可以用一部书（ 《爱弥儿》） 阐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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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言片语———断续地转换视角， 不断地面对他者。 这里有一条 “赫拉克利特之河”。 这里有 “语言” 与 “河水” 之间的冲突， 因为语言不是在河水之前就是之后 从来没有真正处于河水之中 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也许一个可行办法， 就是加快语言的速度， 以自相矛盾的句子说话，只言片语就是在加快语速。 只言片语是更为真实的语言， 能紧贴住水面行走的语言， 只言片语能以改变的方式 “抓住事物”。 如果思想有了脚， 就成为行走之中的思想， 语言也是这样， 从不原地踏步。

只言片语又是高度浓缩的语言， 尼采说他想 “用十句话说完别人得用一本书才能说完的意思”①。 那么， 尼采怎么写作才能实现这个愿望？关键不是不写重复的句子， 而是以变异的方式重写某句话， 尽量不写解释式的句子。 以自相矛盾的方式说话， 相当于句子在突破自身界限， 这就是只言片语式表达的精华。 这很像把莱布尼茨式的那些孤独的、 原本互不往来的、 互不认识的 “精神单子” 连接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 重复、 统一或 “大家一致认为” 根本就不可能。 只言片语或精神单子所面临的， 总是此时此刻， 因此要极力避免对 “总体” 做出判断。 例如， 要避免说“中国人” 或 “西方人” 如何， 似乎做判断者事先已经知道了似的， 类似这样的判断非常空洞。 要极其谨慎地说 “是” 和 “不是”， 事实上我们总是在说与字面意思相悖的其他意思。 这不是隐喻或追求文学效果， 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使语言与事物本身融为一体。

人有权利任由自身的精神能量朝向四面八方， 这和自由一样， 都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 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内心正在想什么。 如果一个念头接着另一个念头， 如果念头之间没有关系， 那么记忆的价值在哪里呢？ 我们须臾离不开记忆， 但是遗忘不会减少却会增加我们的快乐， 使我们具有更强的思想创造能力 良好的记忆力使我们专注一个视角 善于遗忘使我们能变化视角， 从陌生的方向思考问题。 尼采提出 “超人”， 他其实是想说“人性的可能性” 可能的一个朝向是： 在根本性质上断绝以往关于 “人”的印象。 人有待于获得新生， 但这个新生过程的苦难与快乐， 超越了以往人类的理解力。 我们无法根据老经验判断新生活———陌生的新世界。 即使自认为是熟悉的世界， 也要从别的眼光将其看成陌生为好， 这样就会觉得生活很有意思。 他人并不是我们出于自以为是的态度所认为的那种人。

第四章 瞬间之中的哲学： 只言片语的文体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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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Maurice Blanchot， L’ entretien infini， Gallimard， 1969. p.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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