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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瞬间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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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0 | PRINTED_PAGE=268

如果我直接说书生气就是风格本身， 会使人觉得莫名其妙， 但其中的逻辑关系在于， 自由意志是纯粹书生气的任性产物， 这种任性是天生具有的精神风格。 把风格与自由意志连接起来， 这时的亲切， 就是原来被视为冷冰冰的意志。 对他人来说， 可以欣赏某种风格； 对我自己来说， 我是我自己的风格。 按照近代法国启蒙思想家布封的说法 “风格即人”。 人就是差异 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这种能力中的美 天然独立 风格并非一概与创造性相关 例如方言就是某种独特的语音或风格 是语言中的非语言因素， 尤其是 “非文字因素”， 它只凭敏感而艺术的耳朵就能获得感动。 这份感动， 僵直的文字不能给予我们。 同样， 民族精神就是民族风格。

自由意志不仅与欲望行为有关， 而且就是行为欲望本身， 可以把它不伦不类地称之为 “实践理性” 吗？ 也许暂时可以， 但要注意是在 “非理性 的意义上 因为理性总是包含着某种算计 而自由意志不计后果与算计无关。 自由意志在性质上更接近艺术与宗教， 而不是哲学。 自由意志的根本特征是史无前例的创造性， 而哲学中极少出现这类创造性， 当它在哲学中出现时， 它一定更接近艺术与宗教的哲学。

艺术与非艺术的区别在于， 艺术活动以自身作为目的， 例如： “对于笛子演奏者来说， 演奏本身就是目的。”① 这就像说沉醉本身就是目的，精神消遣本身就是目的。 这就是艺术与思想的纯粹性： 不能先有想法， 一切想法都是临时的灵感， 显露于艺术与思考行为之中， 灵活机动地转变着方向。

如果为了A 而A， 那么目的本身等于被消解掉了。 过程就是一切， 无论是怎样的过程。 如果说选择总是与目的有关， 那么在这里 “选择” 也等于被消解了。 没有什么选择， 遭遇而已。 选择意味着某种执着， 但这里没有什么执着， 逍遥游而已。 纯粹道德本身是由纯粹自由组成的。 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 实际探讨了自由意志问题， 与我们以上讨论的观点不同， 康德认为意志上的 “我能” 以 “我应该” 作为前提， 但我们以上的态度恰恰相反， 即我能做我不应该做的事情， 例如奥古斯丁 《忏悔录》中描写为了偷而偷 这里没有善良意志 而只有自由意志 不可以在“我能” 和 “我应该” 之间画等号———这就在更广阔的精神范围内解放了元道德， 即使这会有悖于世俗的道德风尚。 这种元道德朝向不可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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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美] 汉娜·阿伦特： 《精神生活·意志》， 姜志辉译，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6 年版， 第64 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1 | PRINTED_PAGE=269

意识中的善恶问题， 是思想与思想之外的事物碰撞时产生的， 如果这种碰撞没有发生， 那么良心问题是不存在的。 传统哲学没有充分注意到“意志自由” 在哲学中的分量， 没有深刻地思考 “孤独” 问题与道德或幸福的关系。 “意志自由” 事关纯粹的内在性： 我与我自己说话———笛卡尔式的表达是 “我思我思”， 这是 “我思故我在” 的实际心理内容。 但是，当这个本是内在行进中的心理问题被归纳为 “我在” 时， 问题就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它走向了思辨的理性或公共的思想， 而纯粹私人的独白似乎成为某种恶的象征， 就像狄德罗把卢梭 “朝向孤独的抽象冲动” 视为魔鬼， 只要思想一旦走向交往中的快乐， 一切就都变味儿了。

意志自由无处不在， 当一个人被告知千万别做什么事， 他反而想去做那件事。 反之， 这个人越是被告之应该相信什么， 他就越是不相信让他相信的那件事。 他偏去做他不应该做的， 或者他不做他应该做的， 他能不愿意做他愿意做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控制了自己的欲望 而是表明有某种古怪的有厚度的欲望。 欲望与欲望的差别巨大———与其说自由意志体现在 “意愿本身”， 不如说体现在 “我能不愿意”。 ———这是非理性意义上的 “我能不愿意”， 即你说得再有道理， 我也不相信， 因为我不愿意。 不愿意比愿意更深刻。 不愿意是一种任性的否定。 “否定” 之所以比 “肯定” 更深刻， 就在于否定是面对将来， 而自由意志的时间箭头恰恰是未来。 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 确实应该知道， 但过去不能妨碍我有能力创造我将要有的幸福。 我确实应该知道前人的知识， 反复阅读它们， 但我对它们的解读越是否定性的， 我反而越能拥有思想。 我能拿最有价值的思想“不当回事”， 而当我不当回事的时候， 绝对没有否认它们最有价值， 但是我 “不当回事” 的态度已经暗含着否定与超越。 千万别对我说我的这种态度是辩证法， 自由意志否定辩证法， 尽管辩证法里也有 “否定”， 但“否定” 和 “否定” 之间在性质上的差别， 有时比人和动物之间的差别还要巨大。 千万不要一看见某个词语或者概念， 就自以为知道了其含义， 要真正理解其含义， 得看这个词语是如何拿姿做态的。 这个词语必须得动起来， 而不能僵在那里。 只要它一动， 就有了方向或选择。 例如不仅 “伟人” 有爱情， “流氓” 也有爱情， 差别仅在于两者对爱情的理解不同。 思维的乐趣在于思维极其复杂， 例如 “伟人” 可能同时也是背信弃义的流氓。 “流氓” 一词的坏处在于， 它等于事先就命令我们别继续思考， 因为“流氓” 这个词已经替我们思考过了。

第七章 时间与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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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2 | PRINTED_PAGE=270

阿伦特提到 《圣经》 新约的 《罗马书》 这样一句话： “我不理解自己所做的。 因为我所愿意的， 我并不做， 我所憎恨的， 我倒去做。”①这里涉及自由意志的精髓， 即心灵的幽暗与理解力 （或者说智力） 拧着的倔劲，但这种倔强并非真不理解 （如果真处于不理解状态， 就无法说出 “我所愿意的” 和 “我所憎恨的”， 因为这两种表达都暗含了知道或理解了其愿意或者憎恨的东西）， 而是理解了但不执行———这似乎是一种无动机行为， 但这行为者本人是有智力的， 可是 “无动机行为” 本身显得难以理解， 故似乎无智力。 不要小看这里的 “无动机行为”， 它的无理性显然与各种各样的相互冲突着的信仰有关。 它是荒谬的， 因为它不讲道理， 但人性的 “元本能” 恰恰在于不讲道理。 它属于不讲道理的道理， 涉及人的各种各样的本能。

自由意志属于正义， 它和法律不是一回事。 信仰就是相信， 相信正义就是相信自由意志、 相信一切在习俗看来不可能之事、 相信奇迹———就是相信中断、 相信总会有别的可能性， 例如， 相信未来人类不会随着地球与太阳的毁灭而毁灭， 相信那时候人类有能力移居到别的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 即使现在的人类对这星球的位置和将来人类移居的科技手段还一无所知， 这就是信仰。 信仰无所不在， 不仅相信 “不相信” 是一种信仰， 相信 “相信” 也是一种信仰， 否定也是一种信仰。 总之， 信仰给我们的是信心， 因此信仰者是乐观的。 阿伦特援引了奥古斯丁在 《忏悔录》 中的一段话， 自由意志是 “这样一种罪恶的疾病， 他们所探求的东西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东西”①。 人类文明史证明， 这样的恶却是文明的推动力，但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恶， 而是指相信自己不理解的东西， 但又不是消极的顺从， 而是顽强地为新的理解开辟道路， 这是荒谬的。 这里所引用的奥古斯丁这段话中的 “他们”， 本意是指那些提出 “上帝在创造天地之前在做什么” 这种荒谬问题的人。 这个问题的荒谬性在于自相矛盾、 不可能存在 就像 圆的方 一样 就像不可能有最终起源 起源的想法不可能想通， 是荒谬的想法， 因为这会引发在创世之前时间消失了的悖谬。 但是， 人们不能遏制自己去想类似荒谬之事， 荒谬成为信仰本身。 人们正是将荒谬的东西称作恶， 这种 “恶” 也有冲动， 但它明显不同于明火执仗的杀人放火这类恶的冲动。 荒谬而诱惑， 否则就难以引起人们兴趣。 在这个意义上， 有 “关于时间的宗教”， 即时间观念本身就是荒谬的。 “时间”只意味着当下瞬间的创造性存在， 在 “此在” 之前， 或者说 “过去” 与之后， 或者说将来， 时间都不存在———这个说法当然荒谬， 但正是由于这个说法悖理， 它才值得我们去相信它———智慧不仅喜欢躲藏起来， 智慧还喜欢那些说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 而信仰与智慧关系密切， 信仰并不意味着无条件的顺从或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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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转引自 [美] 汉娜·阿伦特 《精神生活·意志》，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 年版， 第70 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3 | PRINTED_PAGE=271

自由意志不仅是信仰的真谛， 而且是道德与幸福的最终来源， 它们是这样一种灵魂状态， 因有希望而感到安宁， 与绝望和焦虑绝缘———这相当于这样一种傻气， 就像美国电影 《阿甘正传》 中阿甘某天一时冲动就到公路上跑步， 这一跑就是一年多 （一路上他想吃就吃、 想睡就睡）， 他只是想跑， 额外的东西一概不在考虑之列： 他跑步没有任何别的动机———不是为了锻炼身体、 不是为了世界和平、 不为了募捐、 不为了呼吁女权———也不管效果如何， 他不剃胡须不修饰自己。 但那些因好奇而跟随阿甘背后跑的人是不明白这些的， 这些人和报道的媒体一样， 认为 “伟大的跑”背后一定隐藏着非凡的动机。 终于有一天， 阿甘不想跑了。 他停下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想回家。 那些一路跟随他跑的人一脸茫然， 他们问阿甘： “你回家了， 那我们怎么办？” 这就是盲从的悲剧， 而阿甘收获了纯粹的个人快乐， 他和那些跟随他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冲动是化成了细节的希望 冲动凸显了真实的瞬间状态 而一般性地谈论希望则免不了伪装。 安宁在冲动之中， 就像阿甘在跑步、 就像一个有才华的作家在写作 事情本身就是一切 一切都发生在事情本身之中 而人们之所以不幸， 在于总想着事情之外的原因 （动机） 与结局。 同样道理， 笛卡尔是幸福的， 因为所谓 “我思故我在” 的真实内容不过等同于 “思考思考”。又同样道理， 游戏乃纯粹消遣。 因此， 幸福的关键是像阿甘那样保持向前跑的状态、 保持兴趣状态。 意志或者说意念， 就是动起来的思想， 它确实能治愈人的心理疾病。 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 就在于 “怎么想”。 意志不是去较劲， 意志只是在反抗精神的奴役。 自由意志是反抗法西斯的： 我不需要由你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 没有什么话是可以不经思考就必须服从的。 与很多人的想法相反， 自由意志反抗 “你必须因为你必须”。 从世俗角度看， 意志是傻的， 意志是 “我就是不服” ———这与吃亏与否无关。只有从信仰角度看， 意志才是可爱的。

第七章 时间与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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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引自 [美] 汉娜·阿伦特 《精神生活·意志》， 江苏教育出版社2006 年版， 第78 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4 | PRINTED_PAGE=272

意志———内心的自主性———只有这样看待信仰， 才是真正的信仰。 意志， 就是说， 你有天大的本事， 也无法决定我怎么想、 无法左右我内心真正怎么看待你。 所谓信仰， 就是相信一切事情原本可以不是现在的样子，因此相信将来可以和过去 （或者现在） 不发生 “必然” 关系。 信仰和意志一样都意味着某种中断， 相信希望就从现在开始、 就要或即将到来。 意志不仅表现在人在不能左右外部世界的情形下返回内心世界， 更表现在对外部世界 “明知不可而为之” 的反抗， 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世界———拒绝承认世界现状是合理的。 因此， 人的世界既浩瀚又渺小， 浩瀚与渺小都得经过我的意志认可， 否则世界就什么都不存在。 阿伦特援引了古罗马著名的斯多葛学派哲学家爱比克泰德 《谈话录》 中这样一段话： “ ‘我必须死， 我必须坐牢， 我必须遭到流放。 但是， 我必须在呻吟中死去吗？ 我必须悲哀吗？ 谁能阻止我微笑着走向流放地吗？’ 主人威胁用锁链束缚我：‘你说什么？ 用锁链束缚我？ 你可以用锁链束缚我的脚———你能做到这一点， 但你不能束缚我的意志———你做不到这一点， 连宙斯也做不到。’”①我们中国人经常说： 遇到什么事情本身不要紧， 对这件事情的心态最要紧。 我们当然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影响乃至改变周围世界， 但世界并不会按我们的意愿 “行事” 的， 作为个人， 我能做到的是内心不服， 蔑视貌似强大无比的外部压力。 是的， 这不是实事求是， 这是意志万能论， 这种意志心态把严酷的生活本身看成带血的艺术、 活生生的亲身经历的艺术活动。 艺术的理由就是对生活本身的物质内容视而不见， 把生活看成别的———总之过纯粹心灵的生活， 不在意世俗的功利。 我用四个字概括斯多葛学派的立场， 那就是 “满不在乎”。 用两个字 “乐观”， 这当然得有无比强大的 “心脏”： 自信。 自信也是信仰的另一种说法、 信仰的基本特征。 不是苏格拉底所谓 “认识你自己”， 而是 “满不在乎” 或者 “乐观”。 没什么可怕的———这态度本身就是伟大的， 体现了精神之高贵。 二战时期美国总统罗斯福就是这样的人， 他这样鼓舞美国人民： “我们唯一恐惧的是恐惧本身 换句话说 只要我自己不恐惧 就没有任何物质力量能征服我的灵魂。 痛苦？ 是的， 曾经有过， 很深， 但我要自拔。 自拔的意思是说 “满不在乎”、 忘记它、 心情乐观。 甚至痛苦也能转化为安宁中的快乐， 因为痛苦是生命中宝贵的精神财富， 它使人不再在乎类似的痛苦。 幸福与痛苦一样， 是纯粹个人内心的事情， 任何别人都帮不上忙。 我上面提到的阿甘被人们 （或者说 “常识”） 认为是一个傻人， 但我觉得他是天生的斯多葛主义者： 他极其执着地坚持 “相信” 的心态， 只专注做好手头正在做的事情。 无论被怎样嘲笑， 他都满不在乎。 他的座右铭应该是 “执着而不计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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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转引自 [美] 汉娜·阿伦特 《精神生活·意志》， 姜志辉译，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6 年版， 第 86 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5 | PRINTED_PAGE=273

总之 那些被我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在现实世界中究竟存在还是不存在、 有什么意义，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在想”。 不是说 “想”能代替做， 但 “想” 确实也是行为本身， 如果想的行为与身体行为协调一致， 那就叫沉醉， 也就是完满。 我积极参与外部世界的一切活动， 但我同时有能力去抵抗这些活动对我的干扰。 我不动声色、 我行我素、 满不在乎、 乐观向上。 我只消遣周遭的一切， 但决不图名利， 我享受消遣的过程本身。 我的快乐是不能被看见的， 但实实在在。 我的快乐极其微小， 因为我非常容易满足， 我能从别人根本无法察觉之处感受到快乐。

不是我不想改造世界， 而是我确实无助。 我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我的无助实实在在。 虽然无助， 但我能自助， 至少在我这里， 自助的唯一办法， 就是仔细研读那些伟大的哲学著作。 自助的过程与自我修炼的过程，是同一个过程。 哲学使我获得想入非非的能力———我能愿望那些我不能的事情， 并从中获得快乐。 去追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拒绝那些不能避免的东西， 这似乎故意与自己过不去， 也无法获得他人的认可， 但其中的快乐因其稀少而显得珍贵。

第七章 时间与自由意志

273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6 | PRINTED_PAGE=274

第三节 意志与宗教

在上帝那里 拥有一切和一无所有其实是一个意思 没有任何区别上帝自己是不死的但上帝创造的东西都有生有死， 因此上帝是孤独的， 没人真能和上帝说上话。 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处于以下状态， 就和上帝的生活状态差不多了 经常生活在心不在焉的状态中 不与其他人交往 就不需要更多的东西。”①

《圣经》 与古希腊哲学的结合， 诞生了奥古斯丁的思想， 他由思考哲学问题而转入宗教信仰 因此不同于一般的信徒 他是历史上第一位基督教哲学家。 他把信仰看成哲学问题， 融入大量的哲学思考。 哲学自身有各种 主义 但关于 主义 的信仰是 科学的 与 可证明的 因此不同于宗教信仰。 由思考哲学问题而入宗教， 这是真正的 “转宗”， 其中有带血的亲身体验。 有了这种体验， 才有资格作为内部人谈论自己内在的心理状态 而不像不信神的哲学家似乎在讨论与己无关的问题 他们谈论的 “哲学” 和他们的生活本身没有关系。 因此， 学究式的哲学没有生命力。 信仰与 “主义” 的较量， 是生命的灵感与僵化的知识之较量。 如何从普通经验转入信仰的神秘经验， 奥古斯丁和卢梭的 “两本” 《忏悔录》有详细记载。 除了普通经验， 哲学家的 “转宗” 更来自读书———是被文字激发起来的灵感。

宗教从一开始就与哲学息息相关， 基督教尤其如此， 它涉及人心最隐秘的部分。 奥古斯丁 “年轻的时候， 他出于内心的苦恼而转向哲学， 并且作为一个人转向宗教， 因为哲学使他失望”②。 哲学无法使他摆脱内心的苦恼， 与其说这是因为哲学的态度太 “实用了”， 不如说哲学问题总是远离个人活生生的内心世界， ———这些问题贴近人心但是哲学却无力解决 哲学的逻辑很 实用 但距离人的心情很远 哲学只能围绕 一般性” 问题讨论， 却无力面对 “这个人” 的特殊问题。 一般的模式无法生硬地套在个别人上， 这等于在给人套枷锁。 奥古斯丁因重视自己的内心生活转而信仰宗教。 宗教不是 “生活指南”， 不给答案， 但给人快乐。 为什么呢？ 宗教是给那些有灵感的人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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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美] 汉娜·阿伦特： 《精神生活·意志》， 姜志辉译，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6 年版， 第88 页。

② [美] 汉娜·阿伦特： 《精神生活·意志》， 姜志辉译，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6 年版， 第93 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7 | PRINTED_PAGE=275

奥古斯丁发动了哲学领域第一场哥白尼式的革命， 他对人的内心生活的划时代发现， 就是 “自由意志” ———回答了 “我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是神秘的， 就像时间是神秘的， 正是这些神秘性导致了自由意志， 导致了宗教信仰。 阿伦特说奥古斯丁的思想不成体系， 像是奔放的文字串联起来的。 她启发我们把基督教哲学的源头与自由浪漫联系起来。 海德格尔追溯 “是” 的源头， 并且把 “此是” 与 “是者” 区别开来。①她敏感地意识到基督教哲学的源头与神秘的自由意志 自由激情浪漫 及其时间问题有关， 而非后来现成的经院哲学教条及其僵化的宗教仪式。 后来德里达所谓 “没有宗教的宗教”， 也做了类似的区分， 他区分了信仰与宗教。

奥古斯丁同时表达了两种似乎自相矛盾的想法： “自由意志” 与 “放弃信仰”。 我的理解是， 作为一种信仰的自由意志， 不同于他说的被放弃的 信仰 他在此处的判断有强烈的哲学味 意志本身就是 能 或“我能”， 这种精神心理上的 “能”， 区别于在现实世界中已经得到实现的东西。 心理上的 “能” 被 “执行” 就像爱因斯坦想象他自己坐在光速列车上能看见怎样的物理现象， 尽管这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实现， 但爱因斯坦已经享受过了———当思想活跃起来， 被如此执行时， 这就是思想转化为意志了， 思想自由的根子或原貌是意志自由。 也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 我们才说思想是一种能力， 这能力是活生生的。 思想总处于 “我在思” 的无休止过程之中， 一切定论了的判断不再拥有时间， 其命运是等待增补和被否定。

第七章 时间与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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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 《解读 〈存在与时间〉》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 年） 做了这样的翻译， 以取代以前国内通常所译的 “存在” 与 “存在者”。 我赞同他的翻译， 因为汉字 “是” 与 “存在” 引起的联想方向是不同的， 各种各样的 “存在” 总是一个在时间上已经被完成了的现成的东西， 但“是” 是没完成的， 它什么都不是， 它甚至可以理解为在 “是” 字上面画个叉 （表示否定， 但不是表示在 “不是” 意义上的否定）， 然后等待着以某种方式出场亮相， 成为 “是者”， 即哲学通常所谓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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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区分两种能力， 意志能力与身体能力， 前者是精神的， 后者是物质的或 岁月的 也就是说 虽然我不能做到 但我有能力自主地说 我愿意”。 承诺与实现不是一回事， 但这并不意味虚假， 因为我发自内心的愿意 （这往往以内心独白的方式显露出来） 是真实的， 我丝毫没有必要说谎或者自欺。

意志和问 “为什么” 之间是冲突的。 上帝是全能的， 但不能问上帝能否创造出一块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 这是试图用逻辑矛盾刁难上帝并想得出结论说上帝不是万能的。 可是在这里， 逻辑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因为上帝的万能恰恰在于万能本身就是神秘性本身 就是不可理解性 就是自由意志。 就像帕斯卡尔说的， 人有思想的标志， 是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是人最大的尊严。 严格说应该是这样， 帕斯卡尔说： 人知道自己会死而动物不知道 （虽然有人会反驳说有的动物也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显然动物的 “知道” 与人的 “知道” 在性质上不同）。 勒维纳斯补充说， 人知道自己会死但人永远不会亲身体验到死， 因为人在死就不在， 死在人就不在。 哲学问题的一半 （即康德所谓 “我们心中的道德律”） 是从这里出来的， 加缪所谓 “自杀”， 其实就是选择死。

显而易见， 由于不讲理， 自由意志也是罪恶的来源， 但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罪恶是人性的一部分 所谓 原罪 但这决非自由意志的全部， 善良或者良心也来自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 自身什么都不是又同时是一切， 它是一个巨大而神秘的空洞、 无底深渊， 它的 “是” 等于虚无。磨难与快乐掺杂一起， 难解难分， 人心要善于转变而不要固执的小心眼。恶从来就不是善， 是的， 但恶人也有善的时候， 善人也有恶的时候。 全善无恶或全恶无善都不真实， 也不完整。 没有任何东西 （包括上帝） 是不能批评的， 而不许批评则等于冒犯了人之为人的最大尊严。 比较？ 是的，但应该是细微化的碎片式的比较， 要回避简单的整体性比较。 例如， 描写单个人的风格就比去概括所谓民族精神更为真实。

自由意志仍旧有 讲理 的一面 就是说 心里的意愿和身体的行为是一致的， 怎么想就怎么做， 这种想与做的一致性可能为善也可能为恶， 但恶也好善也罢都没有伪装。 我这里说 “讲理”， 意思是没说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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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289 | PRINTED_PAGE=277

无论我与你的政治立场多么对立， 我们彼此都是人。 我们的共同点要远远多于差异。 为了快乐彼此， 我与你应该享受彼此的共同点而忘记我们的差异， 即使只是暂时的忘记。 当我与你不可避免地要在政治立场上交锋时，我对你的劝告是： 或者我们彼此相互逃避 （因为试图通过说理改造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或者我们争论归争论， 彼此还是朋友， 因为我们彼此还有相互享有那些共同点的需要。 什么共同点呢？ 比如根本的共同点：只要是人都恐惧自己的死亡， 都有爱的欲望。 如果信仰、 哲学、 文学艺术沉醉于对死亡和爱的纯粹思考、 描写， 就具有永恒的价值。

“自由意志” 距离胡塞尔现象学更近， 因为现象学也强调描述， 而不是论证 以下情况无法论证 它可能完全取决于随机性 奥古斯丁的描述是： 如果多个愿望同样强烈却又同时来到一个人面前， 他又不可能同时参与这些愿望， 他怎么选择？ 各种意愿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仿佛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似的， 但它们却真切地都属于 “我的意愿”， 意识是分裂的———我不是我， 我是他人， 我既有才华又笨拙、 既善又恶。 强行统一意志是一种暴力行为， 即使体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也是这样。 “暴力” 是必须的， 否则我们寸步难行。 犹豫不决往往是软弱的表现， 因为行为才能解决实际问题， 犹豫不可能解决问题。 意志表现为自由中断的可能性（例如我不愿意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但没有连续性， 意志就根本无法显露出来， 而连续的意志势必体现为某种 “暴力”， 也就是勇敢的行为。 爱的行为既是一种暴力， 也是意志对自身的连续性。 当某种意志或者愿望在现实生活中得以实现， 某一种性质的意志的连续性也随之终止。 显然， 即使普通的一天， 愿望也不断处于连续与终止的循环过程中， 这种变化是必须的， 它甚至是一种最好的休息方式。 也就是说， 必须有新的刺激与愿望， 否则人就会感到烦累与无趣。 因此， 好奇心非常重要， 好奇心推动了“想知道”。

阿伦特指出， 英国哲学家穆勒也考察了自由意志问题， 穆勒认为， 意志的冲突是我自己的不同的 “我” 之间的冲突， 而不是发生在 “我与外部事物之间”， 最终其中的一个我脱颖而出， 战胜其他的我， 成为我持续的感情状态 他认为后者指的是良知 而其他的欲望虽然暂时可能比良知更为强烈， 但毕竟是暂时的。 如果良知不能战胜这些暂时而强烈的欲望，良知过后会后悔。 良知或者说 “自控” 始终是必要的， 否则我们的生活世界将成为人间地狱 日常生活中 人的意志经常处于哲学史上著名的“布里丹的驴子” 那种尴尬的必须选择状态。 没有什么好的选择， 即每个选择都有充分的理由， 没有绝对占据上风的理由。 在这种情况下， 理性反而成为选择的负担， 即兴的行为能力、 勇敢、 灵感、 果断， 成为人摆脱困境的决定性因素。 这时需要有 “持续的我”， 但这个 “持续的我” 不一定是良知 而是指一切毅然决然坚持下去的行为 甚至明知不可而为之 例如拼搏到死。 这时， 赌博式的灵感代替了以因果必然性为基础的逻辑判断———换句话说， 赌博式的灵感就是本能的精神直觉， 越在生死时刻， 就越能考验其质量高低， 瞬间的选择在这里起着决定性作用。

第七章 时间与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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