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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瞬间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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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0 | PRINTED_PAGE=38

关于时间的最直观特征， 是 “永远的” （或 “持续的”） 现在。 从这里出发， 有两条根本不同的思想线索： 从亚里士多德到黑格尔的古典哲学时间观， 就是把现在或者当下作为时间的 “中心点”， 从 “现在” 这个中心点解释过去与未来。 在这个意义上， 所谓 “现在” 被永恒化为 “时间一般”， 而不再有 “当下瞬间” 之意。 换句话说， “现在” 是不自由的，“现在” 将要发生什么取决于过去或者说 “原因”。 这样的时间观念使思想背上了沉重的精神负担， 它使现在或者当下无法独立自主并且被一个虽然不能被看见但是 “实际存在着的” 幽灵所主宰， 这个幽灵就是过去、来源、 出身、 原因等。 这个幽灵虽不在场， 却能操纵当下在场的一切因素。 这种僵死状态， 就像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说的每句话都照着稿子念，于是我们觉得他不像一个活人。 要使人从稿子中解脱出来， 就得从 “有根据的当下” 这种观念中解脱出来， 把 “瞬间” 从 “现在” 中释放出来，释放即兴的能力， 这就是现代欧洲哲学， 或者说从克尔凯郭尔到德里达的时间观念。

如果时间是一场漫长历史戏剧中的角色， 那么在古典哲学中， 时间只扮演一种角色， 这角色类似于 “照稿子念”， 或者叫背书、 背台词， 就像我们的文科考试或者剧本在戏剧舞台中的主导作用。 现代哲学说， 时间绝非只能呆板地扮演一种角色， 我们能否不要稿子不要剧本不要根据即兴发挥呢？ 这就是现代哲学时间观所提出的尖锐问题： 我们可否不要根据而活灵活现地活着。 持续的现在———这没有错， 但持续的是不一样的现在， 这种不一样可以是绝对不一样， 断绝模仿或参照的念头， 这就是现代哲学时间观的革命。 自由的能力， 说到底， 就是即兴的能力， 这是瞬间在思想与行为中活生生的体现， 它的深刻性就蕴含在它的惊险性与有趣性之中， 就在于其中发生着我们想不到的关系， 或者说是意外的可能性。

柏格森说， 不能把时间空间化， 时间不是一个点， 而是绵延。 我们可以接着柏格森说 绵延本身并非一个概念 换个角度说 可以有不一样的“现在” 或者说 “出场”， 不是评价意义上的不一样而是事实上的不一样。这就像一个人在发言时可以突然把稿子放在一边即兴侃侃而谈 我在讲课时经常这样” ———我把自己造的这个句子写进这本书里， 等于把我的生命带进思想里， 不是我的物理生命， 而是我的精神生命。 “现在” 出现的永远是刚才不在场的， 并且从瞬间的意义上说， 永远不会有原汁原味的“现在” 登场亮相。 我这里描述的是事实而不是愿望。 换句话说， 幽灵的存在是一个事实而不是愿望。 所谓幽灵， 就是一个不在场的 “在场”， 永远的别的 或者说永远的他者 于是 我们可以说 去思想就是去迎接别一种思想， 去经验就是尚未经验， 将要发生就是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发生”， 如此等等。 思想就是走神， 走神就是分岔。 思想是以网络的形态出现的， 是由一个又一个 “精神的拐点” 所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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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1 | PRINTED_PAGE=39

接着说， 时间不是 “是”。 我们没有能力对时间说 “是”。 我们很难说时间不存在 但时间不一定非得以 庸俗的时间概念 那样的方式存在， 即我们可以不把瞬间永恒化。 我们拥抱具体的瞬间， 而瞬间与瞬间的性质决不相同 即 它不再是 为什么说芝诺走偏了方向呢 因为“线” 不是由 “点” 所组成的， “线” 总在 “点” 之外。 但是反过来，“点” 却是从 “线” 获得意义的。 应该从线的角度理解瞬间， 瞬间不是一个点， 而应当说瞬间是别的。 从哲学上说， 观察差异的能力是从看似没有关系的地方建立起关系， 这比做出同一性的结论更困难更复杂。 比如在这里， 如果把时间仅仅看成是由一个又一个瞬间点所组成的线或者 “时间之河”， 那么， 这就是用空间点的概念理解时间。 “海德格尔强调只有从时间看空间时， 才可以理解空间。” ① 换句话说， 只有在对 “点” 持否定态度时， 才能理解时间和空间， 例如线不是由点组成的， 平面不是由线所组成的。 我反复强调， 不能把瞬间永恒化， 但传统的哲学， 就是把时间中的瞬间永恒化了， 于是我们从中看不到时间的作用。 所谓 “永恒” 就是在时间之外， 时间对永恒不起作用。 怎么改变这种把瞬间冰冻起来的状态呢？ 有很多办法， 比如不能把 “当下” 理解为 “现在”、 不能把 “在场”等同于物理性的在场、 打开一切人为的界限、 想象一下某件事情只要是人做出来的， 无论其多么邪恶， 那都可能是人性的一部分。 如果永恒或者“把瞬间冰冻起来” 算是一种抽象， 那么可能还有其他意义上的抽象， 比如德里达的 “延异” 或者任何只能意会而无法言传的情形———我们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更高雅的抽象， 而 “把瞬间冰冻起来” 则是一种可以计算的抽象， 因而是一种平庸的抽象。 为什么呢？ 因为只能意会而无法言传的情形， 就像是与神遭遇。

第一章 消失了的永恒与瞬间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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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acques. Derrida， Marges de la philosophie ， Minuit， 1972， p. 47.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2 | PRINTED_PAGE=40

至于黑格尔的时间概念， 作为古典哲学时间观的顶峰： “黑格尔的时间概念借用了 ‘物理学’ 或 ‘自然哲学’， 这也没有任何实质性改变地发生在他的 ‘精神哲学’ 或 ‘历史哲学’ 之中。”①思辨哲学要返回到自然经验之中， 是对自然经验的一种类比的产物。 这种类比的结论， 也被德国古典哲学家称作 “先验” 的设定。 先验的设定， 也是把瞬间的念头冷冻起来的产物。 在时间被先验设定的瞬间， 哲学的思考跳出了赫拉克利特的河流之外。 古典哲学总是要从某一点出发思考时间， 而这个点是被寻找到的， 像笛卡尔的沉思那样。 找到什么样的出发点是次要的， 关键的是要有“出发点” ———这个思路本身可能站不住脚。 但是， 以往的哲学家却很少怀疑寻找 “出发点” 的思路本身， 而没完没了地争论谁主张的出发点是正确的 （唯物主义、 唯心主义等） ———由于哲学家总是从现成在场的概念出发， 真正的哲学问题反倒被回避了。 先验的规定， 就是典型的 “现成在场的概念”。 海德格尔所谓 “存在者” 概念， 就是对以往哲学的全部“现成在场的概念” 的高度概括。 一切以往的哲学思想， 都是从这些 “现成在场的概念” 中派生出来的。 当然， 以往的哲学并非死板一块， 德里达把康德与黑格尔区别开来： “在康德关于时间的思想中， 有最多的革命和最少的形而上学。”②德里达指的是康德关于 “时间是我们内感官的纯粹感受方式” 的论述， 这应该有卢梭的功劳， 即把感受与感觉区别开来。感觉是经验的， 感受是内心的。 所谓内心的， 就是说， 是纯粹的。

去掉烦琐的论证， 我们直接进入当下的感受： “过去” 已经死掉了，只保存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而 “将来” 尚不存在， 不是似乎而是事实上我们拥有的只能是 “现在” ———这种感受富有诗意。 古代诗人们那些催人泪下的诗篇， 很多诗句都是描述这种感受的。 对时间的感受本身就是深刻的， 它同时是思想的与艺术的。 南唐后主李煜最脍炙人口的诗词， 多以时间作为骨架构造出来。 “时间” 一词根本不必露面， 这里有汉语自身显露的形而上学。 这种感受不仅是艺术的而且直接就是哲学的：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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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Jacques. Derrida， Marges de la philosophie ， Minuit， 1972， p. 53.

② Ibid. ， p. 51.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3 | PRINTED_PAGE=41

事实上， 我们总是处于 “现在” 状态。 但更深刻的事实， 是我们总是处于不同的 “现在” 状态， 有很多性质不同的 “现在”。 尼采的 “永远回来” 即永远的现在， 但却是永远不同的现在。 “现在” 并不是一个点，不是从肉体上割下来的一块不流血的肉。 从前曾经发生的事情和预期将要到来的事情都以变形的方式表现在 “现在” 之中， 折叠起来的 “今天”。

回到以上关于 “出发点” 的讨论， 问题的关键， 不在于这个出发点是什么。 无论这个出发点是什么， 它都是被我们偶然想到的。 我们只是自认为某个出发点是不可怀疑的， 但事实上它只是一个纯粹的偶然事件。 这也同样可以用在以上关于 “现在” 的讨论， 我们关于 “现在” 的一切理解都不是唯一正确的， 因为它们是一些偶然的理解。 为了思考时间， 我们完全可以不从 “现在” 出发。 这就像我们把当下瞬间理解为别的。 当然，现在、 当下、 瞬间这些词语是必须存在的， 哲学家的才华， 体现在洞察这些词语所留给我们思考的抽象痕迹， 这种超越的过程， 就像数字2 是2 个苹果的痕迹， 它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它们之间的关系是被我们“创造” 出来的。 时间与数学上的 “点” 是不相容的， “现在” 就相当于数学上的点， 因此不能从 “现在” 出发去思考时间。 为了加以区别， 我所谓瞬间， 既不是指简单而纯粹的当下瞬间， 也不是数学上的点。 “瞬间” 是时间中的密码， 它不在时间中显露出来， 却决定了时间之所以为时间的生命， 就像人身上所携带的遗传密码， 它从不显形， 却决定着我们的命运。

第一章 消失了的永恒与瞬间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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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4 | PRINTED_PAGE=NOT_DETECTED

第二章 观念之起源： 时间路径的通畅与障碍

第一节 现象学冲动来自瞬间某种神秘的渴望

胡塞尔的现象学 隐藏着现代欧洲哲学想要摆脱德国古典哲学的神秘渴望。 但是， 这种摆脱羞羞答答、 欲言又止、 “剪不断， 理还乱”， 胡塞尔的思想犹豫不决。 他本人的动机， 是纯哲学的、 回避模棱两可， 要建立一门 “作为严格科学的哲学”。 另一方面， 他面临的关键问题， 又与年长他15 岁的尼采， 不期而遇， 尽管两个人的文风和知识背景有极大差异。

胡塞尔晚年著有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 《几何学的起源》， 此文开启了理解胡塞尔现象学秘密的一把钥匙， 现象学所涉及的主要问题， 几乎都在里面了。 广义上的几何学观念， 是胡塞尔说的哲学 “观念” 的一个雏形。如果继续考虑到胡塞尔的数学出身以及他被弗雷格的意义理论惊醒从而放弃了 算术哲学 中隐含的心理主义立场 我们要避免一种根本性的偏差， 这种偏差认为胡塞尔的思想在倒向东方的哲学而不是在批判性地继承柏拉图的思想。 为什么呢？ 因为胡塞尔的观念就是 “理念”， 说这个理念是哲学意义上的， 根据在于它是科学意义上的， 而为了找到哲学与科学观念的雏形， 胡塞尔首先想到的是几何学。 他所感兴趣的， 一言以蔽之， 就是从感性的质料出发， 如何朝向了几何学的观念？ 观念与感性质料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观念是起源于感性质料吗？

感性质料， 或者说， 我们的生活世界， 是活生生的、 原始的， 它在科学没有产生之前， 就已经存在了。 生活世界在什么意义上是又不是科学世界的来源 生活世界还包含了我们的日常语言或自然语言 但并不自动包括人工或人为建立起来的所谓 “科学语言”， 比如几何学语言、 计算机语言。 科学语言， 就像 《圣经》 里说的， 是一座语言的巴别塔， 它可以实现人类一种普遍语言的梦想， 实现人类之间无障碍地交流思想。 用胡塞尔的话说， 它使人与人之间建立起一种 “主体间性”。 在这种普遍的语言面前， 人人即我， 我即人人。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5 | PRINTED_PAGE=43

德里达为胡塞尔的 几何学起源 写了一篇著名的导论 胡塞尔的原文有43 页， 德里达的导论写了171 页。 这个不对称的篇幅对比意味深长， 而且德里达把自己很多原创性的思想放在众多脚注里。 这是德里达第一篇公开发表的文章， 时年31 岁。 这里有解构式阅读的原初秘密。 这种秘密就在于， 在阅读时， 首先要怀着尊敬与虔诚的心情努力去接近原著的意图， 不要在阅读之前怀有任何偏见或蓄意不赞成。 但一种完美的理解，就是从原著内部出发 发现其中的细微模糊之处 发现其中隐蔽的可能性， 然后加以创造性的澄清， 使原著以新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①， 而这种思想面貌， 是出乎原作者意料的。 换句话说， 我本想跟你走， 和你好，甚至我和你就是一心一意， 但是跟着跟着， 好着好着， 我终于发现我和你毕竟是两个人， 不是一个人， 我们没有做一样的梦。 这个梦被无限期地推迟了。 在这个过程中， 我试图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用中国的“方言” 同时改写胡塞尔与德里达的思想， 至少在这里， 我认为可以称胡塞尔所继承的西方哲学中的理念或观念论传统 （纯粹为了阅读效果， 以下我交替地使用 “理念” 和 “观念”， 就根本性质而言， 两者的含义是一样的） 是一场梦。 与其说这个传统是一场梦， 不如说理念本身等同于梦，但这个 “梦” 没有丝毫的贬义， 它是纯粹学术意义上的。

什么是胡塞尔的理念或梦呢 在德里达看来 就是对日常经验现象的“还原”， 也叫作 “搁置” “加括号” ———这些玄而又玄的哲学术语， 其实质内容是简化经验内容。 经过这样的简化， 经验变得清楚明白了、 透明了、 本质化了， 同时也贫困化了。 这是理性、 观念论或理念论的效果， 是逻辑与科学的效果， 但不是幽灵或者灵魂的效果。 在这个过程中， 清晰性掩盖了秘密性、 具有前提性的观念假设代替了模棱两可的神秘性。 正是这样的解读， 暴露出哲学研究两种根本不同的可能性， 胡塞尔现象学代表了西方古典哲学的最后痕迹， 而德里达对胡塞尔的批评或解构式阅读， 预示着 “后现代思想” 的未来走向。 福柯在给德里达的信中这样评价德里达的 《导论》： “我知道你对胡塞尔有着多么完美的理解。 我读你的文章时感到你让哲学研究的可能性浮现出来， 现象学一直在承诺这些可能性， 但或许也一直使之枯竭； 而这些可能性就在你手中， 就从你手中经过……你的阅读恰恰证明了这样的行为。 这就是为什么它具有如此庄严的诚实。”①以上哲学研究的两种可能性， 可以这样划分： 同样都是满足感， 意义是清晰的还是神秘的？ 从事哲学写作的主体或所使用的人称代词， 究竟是“我们” 还是 “我”？ 如此等等。

第二章 观念之起源： 时间路径的通畅与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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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一节内容中， 曾经提到康德是从理性内部对理性重新思考， 提出理性在何种意义是可能的或者不可能的。 在这里重要的不在于康德的结论是正确的， 而在于他所使用 “从内部瓦解” 的批判方法。 海德格尔和德里达的解构， 与康德的 “解构” 不期而遇。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6 | PRINTED_PAGE=44

以上有一个关键词， 叫 “推迟”， 或者说推迟梦的实现。 这个推迟，就是德里达后来大名鼎鼎的 “延异” 一词的原初表达方式， 是产生差异的学理依据。 在胡塞尔非常庄严地叫作 “意向性” 之处， 德里达则以福柯说的 “如此庄严的诚实” 恰如其分地叫作 “冲动”， 但这不是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冲动， 而是抽象的意志始终如一的现象学冲动， 它始终朝向胡塞尔的理念世界 这种抽象的理性冲动可以反复进行 但每次冲动之间的区别只是数量上的 而不是质量上的 这就像三角形代表古今中外的一切三角形， 它只与空间有关， 与时间的流逝无关。 意向活动的 “再一次” 永远指向原初的出发点， 这就是从外感官的自然经验的态度中还原出来的“抽象目光”， 或者叫 “本质的还原”， 它所瞄准的其实并非一个对象模式上的意义， 而是一个抽象的 X。

数学—几何学的研究对象是纯粹观念性的， 它脱离或不依赖任何具体个人的经验主体、 任何具体时间场所， 它不是此时此刻才显现， 而是事先“已经” 存在于一个纯粹观念的世界之中了。 我以下还要反复提到这个“已经”， 它在价值上， 等值于 “永恒”。 另一个需要澄清的概念， 在胡塞尔那里， “历史性” （ l’ historicité） 问题不等于 “ 历史” （ l’ historire）问题， “历史性” 属于理念本身的领域， 而 “历史” 属于经验的或生活世界。 当我们对历史实施一种严格的现象学还原时， “历史性” 本身就显露出来。 现象学还原就像是一个纯粹哲学态度的筛子， 这个筛子把一切非哲学的因素或者所谓 “自然的态度”， 无论这些因素或者 “态度” 是历史上的还是现实的， 都筛除干净。 剩下的， 就是纯粹理性的沉积物， 胡塞尔叫做 “现象学剩余”。 这个剩余或这个痕迹， 在自然态度下是无论如何发现不了的， 普通人或者说非哲学的民族意识中没有这个梦。 这种情形同样适用于现象学态度中的 “自我” 概念， 这是哲学的 “我”， 具有普遍性或“主体间性”， 它与自然态度下的任何个人没有关系。 在这里， 身份问题非常重要。 当胡塞尔这样的哲学家说 “我” 时， 其所指是超越他个人的。这是一个高贵的 “我”， 即精神的高贵， 也就是理性。 这种高贵的理性，或者说现象学态度即哲学态度， 保证了 “历史性” 能完美地送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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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① [法] 伯努瓦 -皮特斯： 《德里达传》， 魏柯玲译，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14 年版， 第109 页。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7 | PRINTED_PAGE=45

为了准确理解胡塞尔， 首先必须做的， 就是澄清他所使用的一系列概念， 这个工作的严肃性有点像笛卡尔， 也叫作 “扫清思想的障碍”。 例如， 胡塞尔说， 为了实施纯粹哲学思考， 要使普通人的日常心理活动失效， 他用的术语叫 “中立化” （neutralisation）， 其实就是对日常现象的“还原”。 换上 “几何学起源” 的情形， 胡塞尔的意思是说， 几何学观念在经验层面上是何时 “第一次” 发生的， 是如何发生的， 纯粹哲学的态度不关心这样的问题， 把这样的问题搁置起来。 这种搁置， 就是哲学与非哲学之间、 或者说科学与非科学之间的界限， 这是一种中断， 或者叫“超越”。 但是， 这种中断或者超越一定有 “第一次”， 这个 “第一次”绝对不是经验层面上的， 胡塞尔思想的纠结和德里达的敏感， 就在于如何看待这个 “第一次”。

综上所述， 所谓搁置、 使之失去作用、 中断、 哲学态度或意向性的改变， 这些词语， 都是现象学还原的不同说法。 有人简单地把这些叫做“现象学方法”， 但我认为这绝不仅是方法问题， 而是事物本身的问题，是事物本身如何出场的问题 在这些词语里最有深意的 是 中断 中断一定有第一次， 这意味着它是瞬间发生的。 瞬间在这里遭遇到 “第一次”， 瞬间与 “第一次” 在这里是一种重合关系。 “中断” 敞开了一个新的空间 几何学的空间 自然世界里原本只有类似三角形状的物体 但没有几何公理定义下的三角形观念。 在这个意义上说， 几何学观念对自然世界的 “中断” 体现了精神的高贵或精神的科学抽象能力。

但不要产生这样的误解， 以为在胡塞尔那里， 哲学的态度等同于几何学的态度。 不是的， 在他那里， 哲学的态度与几何学态度之间有着十分微小却又是本质的区别： 哲学家关注 “几何学观念的起源” 问题， 而几何学家是从现成的 “几何学观念” 出发的。 胡塞尔说， 不能埋葬起源问题，不能埋葬时间问题。 胡塞尔的困难在于， 既要说到起源， 但又不是在经验的意义上讨论起源， 而德里达也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的态度都是哲学的，但涉及哲学研究的两种不同方向。

第二章 观念之起源： 时间路径的通畅与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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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8 | PRINTED_PAGE=46

上面谈到的 “第一次” 不是指经验层面， 而是在逻辑意义上说的。我们根本不在乎谁是第一个几何学家， 或者谁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刻灵光闪现， 想到了某个几何学公理。 我们所重视的， 只是逻辑上一定有 “第一次” 或者叫 “发生”。 这也就超越了在钟表意义上讨论世俗的时间概念 而是讨论时间的哲学意义 同样 在逻辑上一定有某个人某时刻有了关于几何学的正确观念， 于是在文明史上人类思维能力有了惊人的一跳。这个人尝试着从这样的几何观念出发， 开启了一条崭新的思想方向。 后人的工作， 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第一次”。 用我的话说， 这惊人一跳的瞬间思想， 从此定格为永恒 （所谓 “放诸四海而皆准”， 用法文亦可表示为 “l’ omnitemporalité” “ l’ universalté”）， 而胡塞尔所谓 “ 还原” 或“中断”， 在显露出 “事物本身” 或 “本质” 的意义上说， 在效果上等于同时搁置了赫拉克利特的时间之河或柏格森式的绵延。 时间不再重要，“历史性” 从历史中解放出来。 观念的 “第一次” 是精神的一种创造性活动 它所意向的对象是非常抽象的 它从前并不存在 经验的目光永远创造不出几何学的观念 就像我们无论怎样观察 个苹果 要从中抽象出数字2， 目光必须发生性质的改变， 也就是对 2 个苹果的具体形状视而不见。 这个过程同时又是两种痕迹， 一个是2 个苹果的痕迹， 一个是数字2的痕迹， 这两种痕迹的性质完全不同。 这里出现了悖谬或不对称的情形：也许 个苹果能激发创造数字 的灵感 但数字 与 个苹果之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它们之间的相遇是极其偶然的。 即使它们不相遇， 一点儿也不会影响到数字 2 自身的性质与意义， 康德把这种情形叫作 “先验性” ———这个过程有目光的解放、 先验的冒险。 先验目光下的 “经验”不再是经验， 而只是 “经验” 一词的类比， 就像几何学图形的形状并不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 胡塞尔的类似说法是 无论我们是梦中还是醒着， 2 +3 永远等于 5， 正方形永远有 4 个角。 19 世纪法国大数学家彭加勒也曾经认为， 几何学和数学的公理来自于虚构或约定的假说。 胡塞尔说它们来自自由想象过程中的本质直观， 它最终获得一个不变的本质性结论。 它们脱离了实际经验， 因而是 “不真实的”， 但它们是被打上了引号的 “不真实”， 这里我们看到了柏拉图理念论的痕迹。 在这里， 所谓 “起源”， 就是原创性。 这里的 “第一次创造”， 出现了 “精神拧巴” 的情形。所谓 “拧巴”， 就是说这种精神创造性活动同时既是经验的、 个别的， 又是先验的、 本质的、 普遍的， 既是事实又是虚构， 既是事实又是意义。 用德里达在 《导论》 中的说法， 就是 “一次就代表了全部几何学 ‘现象’，这时， 几何学的可能性被构造出来……”①德里达这里说到 “远距离交流”的可能性， 有点类似于尼采说的 “永远回来”。 返回， 欧几里得的几何学公理在2000 多年前与现在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 几何学原本不是历史学，但现在讨论几何学的起源， 把历史因素掺杂进来， 这个思路可能预示着思想的突破 因为它在原本清晰的内容之中加入了混沌 几何学不再是纯粹的了 而成为 几何学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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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与时间 第一卷 瞬间与永恒

## PDF_PHYSICAL_PAGE_INDEX=59 | PRINTED_PAGE=47

解构的态度， 首先对一切总体性判断保持警惕 （无论其句子成分中是否包含系词 being）， 例如 “历史事实”。 哲学家往往能敏锐察觉出判断句得以成立的前提， 说出 “历史事实” 这句话的人， 暗含着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是 “历史”， 即他对 “历史” 这一概念已经有了事先的理解， 就像笛卡尔做出 “我思故我在” 的判断时， 暗含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是 “我”“思” “在”， 其各自的含义是不变的， 否则这个著名哲学命题得以成立的基础就要坍塌。 以上对 “历史” 含义的事先理解， 也可以被用到 “语言”和 “传统”， 但事实上， 历史、 语言、 传统都可以是别的样子的。

德里达的 “延异” （différance）， 还有 “在形象中思想、 在情景中思想” 的意思， 这些形象与情景具有感性的抽象性———这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 我异想天开地把它与胡塞尔关于 “自由想象” 的说法对应起来。一方面， 德里达的 “延异” 不是一个真正的文字， 它不过 “好像” 是文字， 是一个自由想象的结果； 另一方面， “延异” 又是创造出来的， 它存在于真实而抽象的感性世界之中。 感性一旦进入想象之中， 感性一旦被想象化， 就不再是经验的而是 “超验” 的、 不再是外感觉的而是内感受的、不再是视觉的而是心灵的， 或者说， 是活跃在心灵里的 “视觉能力”。“延异” 是心灵视觉的特殊效果。 所谓心灵视觉， 不过是 “想象” 或 “意象” 的另一种说法而已， 但我这个 “心” 的说法强调 “思” 是心的。 所谓心， 也就是把感受赋予思想， 反之亦然， 使感受具有思想。 感受因具体生动而为近， 思想因抽象而为远， 但我却认为， 在这里， 距离最近的与最远的以悖谬的方式扭结在一起， 形成心灵视觉的厚度， 它不是透明的而是混沌的。 与此同时， 思想永远保持着超越心灵状态、 超越感情状态， 这是思想的冲动， 而不是世俗世界中的欲望。 几何学是一个发明， 就来自类似的思想冲动———这个冲动的性质不仅是几何学的， 而且是哲学的。 胡塞尔说是 “柏拉图式的几何学” ①。 这里的抽象情形， 甚至使我想到应当纠正一种长期以来的错误理解： 即所谓 “唯心论” 其实不过是 “观念论”。 i-dealism 不是 “唯心论” 而是观念论。 无论观念在 “外” （如柏拉图的“理念” 或 “客观的观念论”） 还是 “内” （如贝克莱的主观观念论）， 观念总是超越心灵的 （要看到心灵与思想的边界线是混沌的， 与此同时，也要具备将两者加以区分的能力， 这是思想的冲动， 这是哲学的能力）。作为最典型的 “理论的态度”， 观念论是滋生单义论的温床。 观念使哲学家摆脱了情绪， 它使哲学家在说 “我” 的时候， 不再单指他自己。 从此，无尽的观念向哲学家敞开， 以往哲学家的使命， 就是清晰地分析这些观念。

第二章 观念之起源： 时间路径的通畅与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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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L <sup>’</sup> origine de la géométrie ， Tranduction et introduction par Jacques Derrida， PUF， 1962. p.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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