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的辩证法

克尔凯郭尔的哲学个人人格至上论—也许还有布伯的翻版在唯名论中所感觉到的是形而上学的潜在时机，坚定的启蒙者后退到了神话的位置。在那里，他们使唯名论绝对化了，而不是辩证地渗透唯名论的命题；在那里，他们由于相信某种最终的材料而打断了反思。这种对反思的打断、实证主义对自身的天真性的自豪，不过是固执地概念化的轻率的自我保护。

独裁的实存

支配“实存之物”概念的—-海德格尔偏爱这个已被本体论化的名词existentialia(作为存在的定在)—是这样一种观念：真理的尺度不是它的客观性(不管是哪种客观性)，而是思想家的纯粹的如此存在和如此表现。实证主义者的主观理性因失去了它的合理因素而崇高起来。在这一方面，雅斯贝尔斯直接仿效了克尔凯郭尔。海德格尔的客观主义很难同意那种认为主观性是真理的命题，然而《存在与时间》中对existentialia的分析却流露出这个命题的独特陪音。它贡献给它的德国大众的是把激进的意义及神圣的音调和一种指导人格的真诚且刚毅的意识形态结合起来真诚和刚毅是有特权精神的个人以愚笨的狡诈为自身保留的品质。如果主观性在其天性上一—康德把它叫作功能的一—解除了预先规定的坚固的实质，那么，它的本体论的确证就平息了对这些实质的畏惧。主观性即功能概念κατ'éξoXηu(最重要的是)成了一种绝对坚固的东西——顺便说，正如在康德的先验同一性学说中已经勾画的那样。但真理，即主体和客体在其中彼此渗透的星丛，既不能还原于主观性，也不能还原于存在，即海德格尔打算模糊其同主观性的辩证关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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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中真实的东西表现在与非主体本身的东西的关系中，决不表现在对主体方式的自夸的确证中。黑格尔知道这会使恢复原状的学派感到讨厌。假如真理是主观性，假如思想只不过是主体的重复，那么，思想就是无价值的和贫乏的。存在主义对主体的拔高旨在为了讨好主体而清除对主体来说可以明白的东西。这种拔高因此听从于它认为比其优越的相对主义并把主体降低到一种不透明的偶然性，这种不合理的存在主义的倡导者将挺起他的胸膛向知识分子鼓动，声称他也是一个知识分子：但哲学家却冒险去空谈，不知道真正的、独创的哲学说法和空洞的唯理智论之间有何客观分界线。科学人士对自己的结果一直有普遍有效的标准，并从它们的不可避免的效果中获得满足；而哲学家却对自己老是空谈的那种将唤起实存的论调，永远只有主观的标准。科学上的理论努力的激情和哲学上的理论努力的激情是根本不同的。

实存如果缺乏它的他者、缺乏它使之成为外部的东西而断定自己是思想的标准，那么，实存就独裁地使它的纯粹法令生效了，如同一个独裁者在政治实践中使当时的意识形态生效一样。被思想者向思想者的这种还原阻碍了思想的进步，它使思想不再成为被思想的东西，使主观性唯一赖以生存的东西停顿下来。作为真理的坚实基础，主观性被物化了。在样式陈旧的“人格”一词的声音中反响出所有这一切。思维成了思想者从一开始就是的东西，成了一种同义反复，成了意识的一种退化形式。

毋宁说，这种空想的思想潜能被理性当作体现在个体主体中的东西来中介，并去突破别的思想者的狭隘性。最优秀的思想力量是脆弱的和易误的思想家所把握不了的。但这种力量被实存的真理概念弄瘫痪了一自克尔凯郭尔出于蒙昧主义的目的以来。止疼被宣扬成追求真理的力量，靠这种力量实存崇拜在一切国家的领域兴旺起来。

“历史性”

本体论早就抛弃了实存概念过去对唯心主义的抵制。存在物的一度被召来驳斥人们制造的、观念的神圣性，现在被装备上了更模糊的存在本身的神圣性。这个他者一开始就使存在物崇高起来，以与物质存在的条件相对照一——物质存在的条件是“现代”的克尔凯郭尔在把观念与实存相对照时所意指的东西。由于实存概念被吸收进存在之中，甚至由于它在哲学上被加工成一个适合讨论的一般概念，历史便又被变了戏法克尔凯郭尔根本没有考虑黑格尔左派的观点，他把历史引进思辨中，归在一种自相矛盾的时间性和永恒性相联系的神学符号之下。存在学说的矛盾心理是：它既论及存在物，同时又使它本体论化换言之，通过恢复存在物的形式特点来剥夺存在物的一切非概念性一一这种矛盾心理也决定着这一学说和历史的关系。

第二章 存在与实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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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当历史被变换成历史性的实存之物时，历史的风趣就成了干巴巴的。由于这种变换，那种认为一切第一哲学应是关于不变因素的学说的断言便扩展到可变因素，历史性把历史固定在非历史的领域，不注意支配主体和客体的内在构成和星丛的历史条件。于是，这导致对社会学作出了裁决。正如以前心理学在胡塞尔那里所遭遇的，社会学也被曲解成一种外在于事物的相对主义。这种相对主义损害了思维的坚实工作：仿佛现实的历史没有在每一可能的认识对象的核心中积贮起来；仿佛每一种严肃地抵制物化的认识没有使僵化的事物流动起来并因而使人们意识到历史。

另一方面，历史的本体论化使得人们不加审视地把存在的力量归于历史的力量，从而证明服从历史的形势是合理的，仿佛这种服从是由存在本身所命令的。卡尔·洛维奇强调指出了海德格尔历史观的这一方面。历史是被忽视还是被蔑视取决于环境，这是存在哲学的一个实际的政治结论。时间本身以及短暂性被存在本体论的力量绝对化并改造成永恒的。实存的概念作为短暂的本质性、暂存事物的暂存性，通过它的命名而避开了实存。实存一旦被当作一种现象学问题的标题，便被整合了。这是哲学安慰的最近类型、神话的浮华词句的类型；这是一种虚假地复兴的信仰，即人们可以通过安慰性地复制自然的魔法来破除这种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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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存的思维爬进了早就过时的模仿的洞穴。在这一过程中，实存接纳了来自它曾将其当作一个多余的雇员而解雇的哲学史的最命定的偏见，即柏拉图的偏见：不灭的一定是善的—不过是说，在长期的战争中强者总是对的。然而，如果说柏拉图的教学法培养了军事美德的话，那么按照《高尔吉亚篇》，这些美德还不得不在最高的理念即正义的理念面前进行答辩。但在存在学说的黑暗夜空中，不再有闪烁的星星。实存用不着神圣化的因素使彼神圣化了。存在物应具有的或受其制约的永恒观念只剩下了关于存在物的赤裸裸的证明，对权力的赞同。

注释

①“Sein”在德语中主要是系动词，与汉语的“是”词义相同；但在德语中，“Sein”亦可作为名词使用，表示“存在”。阿多诺这里通过“Sein”的系动词意义来揭示海德格尔的“存在”概念的不合理性。——中译者注

②首先，应该把判断的纯逻辑的主、客体关系和作为认识论一物质的关系的主、客体关系严格区分开来。在这两种情形中，主体(德语Subjekt一词有主体、主观、主语多种意思中译者注)一词所意指的东西几乎是相矛盾的。在判断理论中，它是从中论断某种东西的基本设定，相对于判断的行为，也相对于在判断综合中被判断的东西；在某种意义上，它是思维影响的客观性。然而在认识论上，“主体”意指思维功能，还经常意指进行思考的存在物，这种存在物不能脱离概念“我”，除非它不再意指它意指的东西。

尽管如此，这一区分还是涉及这些被区别东西的密切关系。判断所包括的事实陈述——按现象学的语言即是“如此被判断的东西”和综合(事实陈述既是综合的产物又是综合的根据)的星从恢复了主体和客体的物质星丛。尽管主体和客体是不同的，不能形成这一方面或那一方面的纯粹同一性，但它们又是互相限定的，因为如果没有主体，任何客体都是不可确定的，主体使客体成为客体的规定性，因为任何主体都不能思考不与它相对立的东西，甚至不能思考主体自身。思维与存在物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逻辑和认识论之间的一致不单是纯粹的比喻。事实和综合之间的纯逻辑的关系，即一种不考虑存在、时间的现实性而认识的关系，实际上是主、客体关系的一种抽象。纯思想正是集中注意了这种抽象而忽略了一切特殊的存在的事实。然而，这种抽象没有权力支配那种占据着事实空位的东西-—这种东西不管多么泛泛地为这个空位命名都意指着实质的事物，要求实质的事物成为它意指的东西。

方法论的抽象活动有其局限，因为它把某种东西误当作纯形式而掌握在手中。在形式逻辑中，“某物”抹不掉存在物的痕迹。“某物”这一形式是按照内容，即τóδéτ(这个)的模式塑造的，是一种内容的形式。因此，尽管它有自己纯逻辑的意义，它也需要元逻辑的因素，把认识论的反思作为思想的相反一极来关心。

第二章 存在与实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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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由本雅明所发展，见《著作集》第1卷，法兰克福1955年版，第366、426等页。

④霍克海默、阿多诺：《启蒙的辩证法》，阿姆斯特丹1947年版，第26页。

⑤荷尔德林：《全集》第2卷，F.拜斯奈编，斯图加特1953年版，第190页。

⑥“存在，作为哲学的基本主题，不是存在物的种类，然而它却适合于每一存在物。它的普遍性’应该到更高处去寻求。存在及其结构超越了每一存在物及其可以具有的每一可能的存在规定性。存在是十足的先验之物。定在之存在的先验性是独特的先验性，因为它包含着最彻底的个体化的可能性和必然性。对存在作为先验之物的任何显示都是一种先验的知识。现象学的真理(存在的被显示状态)是先验的真理。”(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第6版，图宾根1949年版，第38页）

⑦这种哲学尽管和黑格尔有联系，但还是避开了辩证法，这使得它产生了想达到先验性的要求。尽管不断地接触到辩证的反思，它也是反对辩证反思的证据。它和传统的逻辑有关系，努力遵循谓词判断的模式为事物获得一种坚固的和无条件的特性，而辩证的逻辑则把事物当作纯粹的要素。例如，根据一种早期的说法(参见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第13页)，“此在”(又译“定在”)应是实体的、实存的事物，它具有作为本体论的一未被承认的悖论的——优势。

“此在”是主体在德语中的一个害羞的变种。海德格尔没有忽视，它既是中介的，又是被中介的原则，作为一种构成因素，它以这种构成即实际性为先决条件。海德格尔不惜任何代价把它转译成无矛盾性的逻辑。主体的相互矛盾的要素被改变成两种属性并正如他把这两种属性归属于一种实质一样也归属于主体。但这有助于本体论的尊严：这种未展开的矛盾将确保一种高贵性，因为它蔑视论述性逻辑的条件，即它曾被译成的那种语言。凭靠这种投射，那种叫作存在的实质就成了某种凌驾于概念和事实之上的肯定之物。这种肯定性经不起对它的辩证的反思。

一切基础本体论都为它的τòπoc(什么样的)搞了个这样的图式。既超越思维又超越事实的先验性是由这种本体论从辩证结构的非辩证表达和实在化中派生出来的仿佛只是给这些结构命令而已。

⑧西西弗斯是希腊神话中的科林斯王。他被罚在冥府推一块巨石上山，该巨石推上去后必会自动滚下。此比喻无穷的劳作。—中译者注

⑨H.施韦本豪泽尔：《对海德格尔的语言理论的研究》，载《哲学案卷》1957年版第7卷，第304页。

①K.雅斯贝尔斯：《我们时代的精神状况》，柏林1931年版。

①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图宾根1949年第6版，第11页。

同上书，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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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H.哈格：《新本体论批判》，斯图加特1960年版，第69页。

④同上书，第71页。

海德格尔关于同时是实体的和本体论的学说一关于存在的“在眼前性”的学说从一开始就把存在实在化的。只有当存在在按他的意愿作为先于定在的东西而独立时，定在才能得到那种反过来被认为是揭示存在的存在透明性。也正是在这种意义上，所谓的对主观主义的征服是骗取的。尽管海德格尔有还原的计划，但存在的先验性学说还是把基础本体论语言公开放弃的本体论第一性偷运进存在物中。海德格尔后来是一致的，那时他在一种未减弱的存在第一性的意义上改变了分析定在的过程，这种第一性之所以不能以存在物为基础，恰恰是因为存在不依据于存在物。当然，这样一来，所有使海德格尔产生影响的东西都丧失了，但这种影响却已被后来的权威所赞同。

波将金(1739—1791)，俄国元帅，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的宠臣。他为了博得女皇的欢心，特在女皇出巡前建造一个虚假的漂亮村庄。—中译者注

⑦“没有存在物就没有存在，只要这属于存在的真理，那么没有存在也就不会有存在物。”海德格尔：《什么是形而上学？》第5版，法兰克福1949年版，第42页。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图宾根1949年第6版，第42页。

海德格尔：《柏拉图的真理学说》，波恩1954年版，第68页。

2同上书，第70页以下。

②①H.G.韦尔斯，英国小说家。——中译者注

海德格尔：《柏拉图的真理学说》，波恩1954年版，第75页。

③黑格尔：《全集》第4卷，第110页。

④维纳·贝克尔：《黑格尔逻辑学中关于基础和根据的辩证法》(哲学博士论文，法兰克福大学1964年，第73页)。

A.施密特：《马克思学说中的自然概念》，原载《法兰克福社会学论丛》第11期(法兰克福1962年版)，第22页等。

雅斯贝尔斯：《哲学》第1卷，1932年、1955年版；阿什顿译，芝加哥大学1969年版。

同上书，第4页。

同上书，第XXii页；海德格尔：《论人道主义》，法兰克福1947年版，第17页等。

希腊语，意即“我知道了”。据传这是阿基米得在沐浴时发现浮力定律时发出的兴奋的呼喊。中译者注

③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图宾根1949年版，第12页。

③同上书，第13页。

雅斯贝尔斯：《哲学》第1卷，1956年版，第264页。

“一个存在物就其存在来说本质上是未来的，所以自由地走向它的死亡，能让自己粉碎性地被抛回它的实际的那里’。也就是说，这种存在物作为未来的是同等原始地处在曾在的过程中的，只有这样的存在物把它继承的可能性传给它自身，接受它自己的被抛回状态，并在眼下为了它的时代’而存在。只有那种同时是最终的又是真正的时间性才使某种像命运一样的东西成为可能，也就是说，使真正的历史性成为可能。”(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第385页)

第二章 存在与实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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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本体论的语言形式证明它本身是一种历史的和社会的要素，这种要素反过来也不能还原为历史的纯粹本质。在“真正的行动”中，语言批判的发现是反对哲学内容的论据。在海德格尔的“设计”概念中带有的任意性，是自现象学向一种物质学科过渡以来现象学的一种直接遗产，从而明目张胆地导致这样的结果：海德格尔的定在和实存的特定规定性、他归于人类条件并当作真正的存在学说的关键的那种东西并不是严格的，如同他所假定的那样；而是被偶然的私人因素所扭曲的。这种虚假的调子盖过了这种东西，而且出于同样的原因又承认了它。

“在上述引文中海德格尔框住它的时代’的那些引号大概是要表示：他这里涉及的不是为一种短暂地强加我们当代的今天’所付出的一种任意的赌注’，而是一个真正当前的决定性时代，其决定性特点来自庸俗的和实存的时代与历史之间的区别。然而，我们如何能在既定情况下不含糊地认为这个决定时代是一个初始的’当前，还仅仅是世界事件过程的一个讨厌的今天’呢？一种不知道决心什么的决心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非常有决心的人们不止一次地致力于一种被断定是命定的和决定性的、然而却是庸俗的和不值得付出牺牲的事业。在彻底的历史思维的框架里，人们何以能够在真正的’事件和庸俗地’发生的事件之间划出界线，何以能够在人的自我选择的命运’和那些降临在人们头上并诱使人们进入暂时的选择和决定中的非选择的变迁’之间作出不含糊的区别呢？当庸俗的历史引诱处在一个庸俗地决定的时刻的海德格尔去担任希特勒领导下的弗赖堡大学校长职务，把他的绝对的最独有的定在’变成一种德国的定在’，并在真正历史即政治的事件的实体基础上去实行实存的历史性的本体论时，庸俗的历史不是已经非常明确地向海德格尔对纯粹今天的现存’的轻视进行报复了吗？”(K.洛维奇：《海德格尔：贫困时代的思想家》，法兰克福1953年版，第49页)

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一篇对话。中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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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否定的辩证法概念和范畴

“某物”的不可分解性

没有存在物就没有存在。“某物”作为任何概念—包括存在的概念的思想不可缺少的基础，是一种不和思维相同一的内容的最抽象物，一种不能被任何进一步的思想过程所废除的抽象物。没有“某物”，任何形式逻辑都是不可思议的。形式逻辑无法清洗掉它的元逻辑的基础。①通过绝对形式的命题即“根本形式”的命题可以使人们的思维摆脱这种内容的想法，纯属幻想。组成这种“根本的内容”形式的是内容的实质性经验。与此相关联，在主观的相反极上，纯粹的概念一思维的功能皆不能彻底脱离存在物“我”。自费希特以来，唯心主义的πρωτou ψeóδos(原始的虚假)是：抽象的运动使得人们丢掉了人们由之抽象的这种形式，使它从我们的思想中被排除掉，从思想感到自在的领域里消失掉，但本身没有被消灭：对它的信仰是有魔力的。

没有被思想者思想就会和自身的概念相矛盾，而且这种被思想者首先指向了存在物—而绝对的思想反过来又不得不设定存在物：一种简单的úστεpoυ πρòτερou(以前的之后)。这对无矛盾逻辑来说依然是有失体统的，只有辩证法能在概念的自我批判中把握它。这种批判客观上是由认识论、由我们在理性的批判中所讨论的东西的实质所引起的，因此，它没有像在它之中达到高潮的唯心主义那样垮台。被思想者走向那种与唯心主义背道而驰的唯心主义要素，又不能悄悄溜进被思想者中。用不着动摇矛盾的互相中介性，康德的观点就可以容许像形式和内容、主体和客体之类的二分法。这种观点的辩证性质以及在它自身意义中所蕴含的矛盾是未被注意的。海德格尔的老师胡塞尔大大增强了先验的观念，以致与他和海德格尔的意图相反，eiδη(意式)的辩证可以派生于它们自己的论断。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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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旦辩证法成为不可拒绝的，它就不能像本体论和先验哲学那样固守它的原则，它不能被继续当作一种不管如何变更都得坚持的支撑性结构。在批判本体论时，我们并不打算建立另一种本体论，甚至一种非本体论的本体论。假如那是我们的目的，我们就纯粹是设定另一种彻头彻尾的“第一”—不是绝对的同一性、存在、概念，而是非同一性、存在物、事实性；就是在使非概念性的概念实在化从而违反它的意义。第一哲学(πρωτη φιλoσoφiα)必然带有概念的第一性，任何回避概念第一性的东西都是在脱离据说是第一哲学思维的形式。只要哲学家发现先验统觉或存在的思想和他们自己的思想相同一，这些概念就可以使他们满意。一旦我们原则上不考虑这种同一性，作为一种终极状态的概念的平静也就被拖进了同一性的衰亡中。既然任何一般概念的基本特性在决定性的存在物面前分解了，那么一种总体性哲学就不值得期望。

强迫走向事物

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感觉作为“某物”占据着不可根除的实体之物的位置。但感觉并不具有比任何别的现实存在物更优先的认识地位。它的“我的”——先验的分析是偶然的并且与实体的条件紧密相连——被那种囿于反思等级制度的经验误用作一个合法的标题，因为这种经验离它自身最近，仿佛某个人的意识想象的终极之物是一种自在的终极，仿佛任何他人的意识是个别的和限于自身的，没有权利为自身的感觉要求同样的特权。但如果形式即先验主体为了能够起作用换言之，为了能够进行有效判断——而严格地需要感觉的话，这个主体就似乎在本体论上不仅依赖纯粹的统觉，而且也依赖物质，即统觉的相反一极。这将会从根本上破坏整个主观构造的学说。因为在康德看来，物质不能归因于这种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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