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关键概念

关键概念

以上那些思考把我带到了本书的入口。正如德勒兹在他最后一篇文章（《内在性：一种生命……》）中探讨不定冠词（theindcfinite article)表现出来的独特性那样，褶子也沿着内在性那波动的缝隙或者顶峰，沿着内在性的平面表现出一个生命的游戏，一个孩子的游戏，或一个作品的游戏，从而使人们想起德勒兹的术语。我们可以在这个意义上更好地理解马拉美在他的扇面题诗、彩蛋和通讯地址等事物中体现的许多诗意而戏谑的动作了。在这些表现方式中，没有任何一种表现了友谊的褶子本身，但它们全都贡献给了一个作品，它也像《圣经》一样，谨慎地掺入了经过诗人概念化的内容，但事实上，这是一本内在性意义上的书，其中囊括了诗人以诗意的方式所表达的一切。同样，本书中的文章有意帮助读者认识缝隙和顶峰，微光与相遇以及德勒兹的著作中的不同层面，这些著作被理解为一个永不确定或封闭的作品，其概念总是在彼此之间嬉戏。对于那些所知甚深的作者们而言，通过在章节和语词中把关键概念局部化，这些文章必然有损于那一个褶子接着一个褶子运动着的、充满动力和生机的活动。因此，这些文章也就通过褶子之于友谊的关系—正是这种友谊提供了把德勒兹思想中的“居间性”(in-betwveen)和“相互表现”(entr’expression)概念化的手段—消除了德勒兹全集中一系列相互交织的因素。

16

德勒兹：关键概念(原书第2版)

13

在第1部分“哲学”中，每位作者都对概念进行了定位，它们和启发了德勒兹思考的哲学家们息息相关。例如，“力”(force)，肯尼斯·苏林(Kenneth Surin)提出，这个术语的重要性涉及德勒兹对斯宾诺莎和尼采的重新理解。然而，苏林并非把对“力”的理解限定在德勒兹早期的作品中，而是置身于哲学史，对这个术语进行延伸，使之涵盖了德勒兹与加塔利在《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的两卷书中进行的合作。格雷格·兰伯特(GreggLambert)处理“表现”(expression)这个概念，像苏林一样，他帮助读者理解这个概念-特别是德勒兹论斯宾诺莎的著作—如何能够一如既往地扩展到德勒兹和加塔利在《千高原》里就力的“口令”(order-words)和阐释的集体装置（collective assemblage of enunciation)展开的一连串思考。梅丽萨·麦克马洪(Mclissa McMahon)通过把德勒兹的思想视为他超越康德之运动的表征，向读者讲述了那个重要的对子，即“差异一重复”(difference-repetition)，随即把这些术语加以扩展，展现了它们如何为德勒兹后来的个人作品以及他与加塔利的合作奠定了基础。尤金·W.霍兰德(Eugene W.Holland)研究了德勒兹和加塔利最广为人知的一个术语，即“欲望”(desire)，并顺带着结束了第1部分，为了对这个经常遭到误解的关键术语进行一种在政治和社会层面引起强烈反应的概念化，霍兰德展示出了它们如何在康德、马克思和尼采那里建立起来的过程。

导 论：吉尔·德勒兹，友谊中的一生

17

第2部分，即“相遇”中的文章，允许作者们把特定概念作为手段，显示它们在其他领域中的活动、效用和生产力。朱迪斯·L.波克森(Judith L. Poxon)和我首先处理的是“意义—级数”（sensc-series)这个对子，我们一开始利用的是德勒兹在《意义的逻辑》中对结构主义蓝图的重新理解，然后展示了这个对符号、意义和级数进行的富有创造性的再概念化过程是如何在神学和对话理论中运作，尤其是德勒兹和克莱尔·帕内特想通过对话来创造一种创造意义的（sense-making）新模式的诸多尝试。詹姆斯·威廉姆斯(Jamcs Williams)论述了“事件”(event)这个重要概念，并强调了《差异与重复》和《意义的逻辑》，还把这个概念和德勒兹最后的课程——这些课程经过转录，已经在网上可以看到了—联系了起来。威廉姆斯把这个概念视为对于德勒兹而言的一个独特的过程(process)，而且，通过把这个过程和德勒兹的一个论述—即“一切都是事件”——联系起来，威廉姆斯考察了它的品格和它在伦理和批评上的含义。J. 麦格雷戈·怀斯(J. Macgregor Wise)探究了“装置”(assemblage)这个概念，首先探究了它在德勒兹和加塔利作品中的政治意义，然后探究了一个装置在技术领域和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的运作方式。卡伦·霍尔(Karen Houle)继续了这种政治思考，她经由“微观政治”(micropolitics)这个概念，解释了德勒兹和加塔利如何为理解并反抗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宏观政治力量（themacropolitical forccs)——包括我们在教室中所从事的工作——提供了可能的手段。帕蒂·索迪瑞(Patty Sotirin)思考了“生成-女人”(becoming-women)这个颇受争议的术语，首先是对“生成”(becoming)这个特定概念的意义——特别是在《千高原》中的意义——进行思考，然后是在女权政治、“女性的言说”(woman'stalk)和少女的社交等女性实践的语境下进行思考。

18

德勒兹：关键概念(原书第2版)

另一个频繁与德勒兹和加塔利联系在一起的术语，即“少数”(the minor),为罗纳德·博格(R onald Bogue)提供了一个机会，来展示他们与卡夫卡作品的密切联系如何超越了文学而进入少数人在政治和艺术领域中的表现与实验。克丽斯塔·阿尔布雷希特-克兰(Christa Albrecht-Crane)紧随其后，论述了在政治和艺术上仍然可能引起强烈反应的一对术语，即“风格与口吃”（styleandstutter)，因为对于德勒兹来说，这些工作是一种手段，它能够描述语言的颠覆性力量及其创造政治性和创意性表达模式—这种模式很可能是新的、有效的—的潜力。詹妮弗·达里尔·斯莱克(Jennifer Daryl Slack)处理的是“感觉的逻辑”(logic of sensation)，解释了德勒兹对弗朗西斯·培根的绘画的评论如何为他提供了另一种“做”哲学的方式，也就是说，揭示了节奏、感觉、色彩和质地结构如何构成了鉴赏生活创造力的手段。弗利西蒂·J.科尔曼(Felicity J. Colnan)娴熟地论述了德勒兹在两本论电影的书中提出的相互联系的几个关键概念。她把德勒兹从亨利·柏格森那儿接受的观点和电影《迷失东京》(Lost in Translation)并置在一起，以此揭示了德勒兹提出一门电影哲学时所采用的方法，这门哲学展示了电影是如何开发了思想甚至生活本身的潜力。

最后一部分的标题“褶子”(Folds)起到了一个总系索词(globaldescriptor)的作用，因为每一位作者都向我们展示了，特定的关键术语是如何在一个多层次的波浪式运动中，借助德勒兹作品的整体而旋转和穿行。格雷戈里·J. 塞格沃斯(Gregory J. Seigworth)的文章不仅探究了“情动”（affect)和“情状”(affection)的不同意义，而且探究了这些术语在德勒兹同代人的著作中如何聚集在一起，又是如何地彼此不同。汤姆·康利(Tom Conley)讨论的是我上面提到的关键概念，即德勒兹论述过的“褶子”（folds）和“折叠”(folding)的诸般过程，首先是在福柯的工作中来讨论，然后从莱布尼茨、巴洛克和事件的角度来讨论。丹尼尔·W．史密斯(DanielW. Smith)论述的是德勒兹终身的计划—这一计划在他早年间讨论尼采的作品中就正式通过了——以便阐明一种既具批评性(critical)又具临床性（clinical)的症状学(syrnptomatology），把它作为一种手段，用来探究精神病学、医学、文学、艺术，当然还有哲学的不同领域。这最后一个术语构成了格雷戈里·弗拉克斯曼(Gregory Flaxman)的文章的主体，特别是讨论了这个被发明出来的概念—它贯穿于德勒兹的全部作品当中—的哲学可能性。褶子的不同方面—情动(affect)、折叠(folding)、批评与临床的结合（the critical and clinical conjoined）、哲学本身（philosophyitself)—能帮助我们理解德勒兹早期著作中提出的许多概念并回过头来理解本书其他文章中阐述的那些术语。

导 论；吉尔·德勒兹，友谊中的一生

19

此外，对关键术语不断深人的阐述有个优点，那就是通过友谊的褶子这一充满动力的周期性运动，推动了褶子连着褶子(foldafterfold)的诸般过程。因为本书中的文章不仅是被作者们在生活和职业生涯—研究并讲授德勒兹的作品和概念—中的亲密关系联系在了一起，它们还通过友谊的彼此交叉的向量(vectors)联结在了一起，既在我们刚开始的交流和后续交流所处的专业环境当中，最终也超出了这个环境之外。我们希望这些相遇，这些褶子为我们的读者把这些文章转变成具有实践性和创造性的交汇点，引导他们直接进入德勒兹的作品，同时希望通过这些交汇点，达到对那种活力的更深的理解，而这活力正是德勒兹的工作为创造与生命所提供的东西。

20

德勒兹：关键概念(原书第2版)

15

注释

在我之前，格哈德·里希特(1997)就使用了“友谊的褶子”这个表达来讨论齐格弗里德·克拉考尔(Siegfried Kracauer)的作品。我在一项关于德勒兹的研究中阐述了这个复合的概念(Stivale,2008)。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1932—)，德国波普艺术家；齐格弗里德·克拉考尔(1889一1966)，德国电影理论家、电影史家，1889年生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1966年卒于美国纽约。早年当过报纸副刊编辑，写过小说和一些社会学著作。1933年流亡到巴黎，从事艺术史研究。1941年去美国定居，在纽约现代博物馆任职，从事电影史和电影理论研究。主要电影著作有《宣传和纳粹战争片》(1942)、《从卡里加里到希特勒》(1947)和《电影的本性》(1960)。—译者注

在本书末尾，我提供了一份简明的德勒兹生平年表。这份年表是由法国思想传播协会(ADPE)维护的网站独创的，它获益于弗朗索瓦·多斯(2010)编写的关于德勒兹和加塔利的详细传记。我不打算开列一份研究德勒兹的二手著作的评论性书目，而是让读者参考众多著作中的下列论文集和研究集，它们提供了对德勒兹著作的广泛的思考：阿利耶(1998)，安塞尔·皮尔逊(1997)，贝尔和科尔布鲁克(2009)，邦塔和普罗泰威(2004)，邦达斯(2006a,2009)，邦达斯和奥尔科夫斯基(1994)，布罗德赫斯特(1992)，布赖登(2001)，比沙南(1999,2008)，比沙南和科尔布鲁克(2000)，比沙南和兰伯特(2005)，比沙南和马科斯(2000)，比沙南和帕尔(2006)，比沙南和斯威博达(2004)，科尔布鲁克(2006)，康威(2010)，弗拉克斯曼(2000)，富格尔桑和索伦森(2006)，琼斯和罗费(2009)，尤恩和史密斯(2011)，考夫曼和海勒(1998)，马苏米(2002c),梅(2005)，内詹尼和施托尔(2009)，帕顿(1996,2000,2010)，萨顿和马丁-琼斯(2008)。

3请参考本书开头关于德勒兹著作的缩写表。

有关德勒兹论友谊的其他读物，请参见布里克尔(2001:59—60)，吴(2007).兰伯特(2008)，奥沙利文(2004)和普拉迪斯(1998)，以及格雷戈里·弗拉克斯曼在本书中的文章(第17章)。还可参见理查德·平哈斯对他和德勒兹的友谊的美妙回忆(2001:17-60)和让-皮埃尔·法耶对德勒

导 论：吉尔·德勒兹，友谊中的一生

21

16

兹的思考(2000)。

这里的“译文有改动”指的是作者对英译文的改动。凡中译文有改动的，一律会在注释中注明。译者注

以变得愉悦和增加积极情感为目的相遇的重要性，当然是德勒兹对斯宾诺莎的分析的一部分(参见EPS：282-4)以及哈特的分析(1993:97-100，117-19)。

7为了在这一背景下思考德勒兹，还可参见《对话录》(D：12-19)。

“ 此处指的是作者自译。——译者注

对于他们的合作，斯特凡·纳多已经在他关于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论文集》(The Anti-Oedipus Papers,2006)的导论中提供了一份概述。

10 这部漫画是德国漫画界的先锋派作品。讲述的是德勒兹和罗兰·巴特、福柯、拉康四个人的地狱穿越之旅，借机向读者介绍了后现代主义哲学的概要。——译者注

就形式而言，作者儿乎总是在每一序列中同一位置的画格上重复同样的图画，以此来调弄一连串的对话和画面，很少有给同样的图画逐渐增加细微差别，因而通过重复来创造形式差异这样的例外情况出现。就实质而言，叙事反复地在冥河的渡口展开，其间伴随着哲学家和卡戎，即那个船夫—他在头四个渡口处收到了同样的《差异与重复》的抄本，随即读了它(在第2、第3、第4组漫画的第4个画格中，这本书出现于他的船舱中），然后，在他与德勒兹的每一次对话中都提出了更多的反对哲学家论述的理由—逐渐升级的争论。随着他拒绝了德勒兹第五次提供给他的书，船夫说：“你说的永恒和重复毫无关系。我就是你的永恒……我就是终结……永恒就是终结……终结和死广”(tom Dieck & Balzer 1997：47，第25-8画格)，这些话被熟悉而友好的问候声“嗨，德勒兹！”所打断。正如我已经强调过的，德勒兹说了最后一句话，但他这么做是为了满足船夫(从第1组漫画就开始的)对最后陈述的请求：“死亡和差异无法同行，尽管我们想让它如此”(tom Dieck & Balzer 1997：48，第 32-3 画格)。

但是，漫画书对德勒兹的描绘并非不带一些温和的恶意，因为这位哲学家过于急切地推销他的著作，解释他的哲学，突出一些论述，还带着那

22

德勒兹：关键概念(原书第2版)

种教授式的质疑：“你能听懂吗？”

13 例如，“拉康写好了一封信，但这信却被偷了”（tom Dieck&Balzer1997：30，第3组漫画，第31画格），“你回来了真好，德勒兹……福柯将朗诵一首关于我’的小诗(一首由《事物的秩序》[The Order of Things]中的语汇组成的朗诵诗，如同大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人将消失]’)”(tom1ieck & Balzer 1997：39,第 4 组漫画，第 30-31 画格)，还有“巴特正在给我们展示他妈妈的照片”(tom Dieck & Balzer 1997：48，第 5 组漫画，第 31 画格)。在网上的一次访谈中，汤姆·迪克回应了对他提出的批评，即他把这些著名哲学家画得太滑稽了：“我把德勒兹的形象简单化了，对此是否了解并非我的兴趣所在。我并不把它当成哲学家，因为他也有作为一个[戴着眼镜，留着长指甲的]人的有趣的一面，这是我在绘画作品中使用得十分娴熟的一面”(tom Dieck 2002)。

“拉康写好了一封信，但这信却被偷了”，这句话是用拉康的《关于〈被窃的信)的研讨报告》这篇文章的题目来调侃拉康本人。这篇文章是拉康1956年在其开设的精神分析研讨班上所作的报告，也是精神分析学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事件。《被窃的信》则是爱伦·坡1844年发表的一篇小说。—译者注

“如同大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语出福柯的《事物的秩序》(中译本为《词与物：人文科学的考占学》，莫伟民译，上海三联书店2016年7月修订版)一书的最后一句话。全文为：“人将被抹去，如同大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中译本第392页)。福柯认为，不存在一个本质化的先验的“人”的概念，相反，“人”的概念之形成是由晚近以来的知识型形塑的结果。因此，“人”的概念也在经历着不同的流变和转换过程，恰如“大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随着潮起潮落而不断更新，又被不断抹去。译者注

“巴特正在给我们展示他妈妈的照片”，这里指的是罗兰·巴特的《明室》一书。《明室》是罗兰·巴特写的一本摄影札记，其开篇是巴特对自己母亲的一张照片的分析。此处是用这个典故来调侃巴特。—译者注这第二个绘本有五集，“德勒兹归来”1和2，“惊为天人的俄耳甫斯的历险”1和2，还有“惊为天人的俄耳甫斯的新历险”。

导 论：吉尔·德勒兹，友谊中的一生

23

15 亨利·米肖（Henri Michaux,1899—1984)，法国诗人、画家。——译者注

16 皮埃尔·布列兹(Pierre Boulez，1925—2016)，法国作曲家、指挥家。——译者注

17 洪陶伊(Hantai)，匈牙利画家。——译者注

18 《谈判》一书描绘了1972一1990年这一短暂时期的情况，其中包括不同的被发表的信件(如致里达·本斯马依亚、米歇尔·克雷索尔和塞尔17日·达内的信)、(他个人以及和加塔利的)关于从“反俄狄浦斯”到“控制社会”(和托尼·内格里)的谈话，以及在某些场合对电影和政治所发的几次感想。对于德勒兹在职业生涯之初(1953—1974)写的书评或序文而言，《荒岛集及其他文本》是最引人注目的。他不仅对文学作者(如阿尔弗雷德·雅里[Alfred Jarry]、雷蒙·鲁塞尔[Raymond R oussel]和侦探小说作家)的创造性力量表达了敬意，也对同时代人(如库斯塔斯·阿克斯劳斯[Kostas Axelos]、埃莱娜·西苏[Hélène Cixous]、盖伊·奥康让[GuyHocquenghem]、让·伊波利特[Jean Hyppolite]和吉尔贝·西蒙东[GilbertSimondon])给予了大量的评论和支持。至于《两个疯狂的体制》则包括：致朋友的公开信（福柯、乌诺[Uno]、迪奥尼·马斯科罗[DionysMascolo])；一封致审判托尼·内格里的法官的信；对不同的朋友的赞颂(如莫里斯·德·冈迪亚克、弗朗索瓦·夏特莱、阿兰·坎尼[AlainCuny]、加塔利)；以及给其他作者的作品所写的序文、附言和赞赏性的书评。

24

德勒兹：关键概念(原书第2版)

第1 部分

哲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