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赦免。

虽然俄国发生了十月革命，但鲁宾对十月革命并没有什么热情。在十月革命之中，鲁宾继续在“联盟”的莫斯科组织中活动。“联盟”在1920年的莫斯科会议中发生了分裂，鲁宾还是和某些人一样拒绝与苏联共产党合并。会上，鲁宾和那些宣称是“联盟”继承者的人离开了会议室。鲁宾认为工会是必要的，它作为无产阶级自发的组织独立于国家，按照选举原则组成各级部门，维护和工人群众的紧密联系，并对他们负责。鲁宾被选人“联盟”中央委员会，并成为委员会的秘书。正是由于鲁宾是“联盟”的领导成员，他在1921年2月20日被捕。

不过，判决认为鲁宾没有不法行为，把没收的文件又还给了鲁宾。缴纳了保释金后，鲁宾获得了自由，但是要接受契卡的传唤。然而，好景不长，1921年11月5日晚，鲁宾又被捕了。他的同事设法营救他。即便是在这两次被捕期间，鲁宾还是继续从事研究，他曾请求监狱主管允许他获得图书资料。11月22日被释放之后，他在莫斯科国立大学、红色教授学院等教育机构任教，发表了一些文章和评论，为出版《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做准备。1923年2月27日，鲁宾又被捕了。这次以后他有三年半以上的时间，不是在监狱中，就是被流放。

这次鲁宾被指控参与反苏联的活动，他将被关押到阿什安格尔（Archangel）集中营。对于身患疾病的鲁宾来说，这是致命的。他的妻子和同事开始积极做各方面的工作，营救活动取得了一定效果。1923年秋天，国家政治保卫总局没有把鲁宾发配到阿什安格尔集中营，而是发配到了苏茨丹（Suzdal）集中营。

译者导言

3

1924年12月14日，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决定从监狱中释放鲁宾，他的剩余刑期将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别卡拉萨巴沙执行。这年的冬天，鲁宾的病情恶化。然而，国家政治保卫总局拒绝了把他转移到半岛其他地方的请求。

1926年4月13日，鲁宾的流放刑期终于结束。鲁宾的同事为确保他能回莫斯科想尽办法，包括梁赞诺夫、布哈林在内的很多人都在为鲁宾求情。1926年11月26日，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终于允许鲁宾在苏联自由居住。

虽然1923—1926年，鲁宾不是蹲监狱就是被流放，但他仍继续从事研究。监狱的管理者没有压制鲁宾的研究活动，这使得他能够获得必要的研究文献，寄送手稿。在这期间，鲁宾大约完成了包括专著、翻译、文章在内的二十部作品，包括：《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第二版、译著《马克思和李嘉图的价值理论》（作者罗森伯格）、与卡布合著的《国民经济学：论文和图表》、为李卜克内西的《英格兰价值理论史》所写的导言、译著《世界经济的基础》（作者列维)、《经济思想史》《重农学派》《西方当代经济学家》等。

1926年末，鲁宾在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获得了一个职位。马克思恩格斯研究院是整理出版马克思经济学手稿的中心，拥有差不多14000册政治经济学和经济思想史方面的书，鲁宾很快就成为政治经济学教研室的负责人。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4

1928年，对鲁宾《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的讨论，最初是学术上的，但对这部著作的批评却转变成了政治迫害。有的人指责鲁宾歪曲了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对经济范畴做唯心主义解释，割裂了形式和内容，沦为政治经济学唯心主义倾向的代表。争论以1930年初米留清（Milyutin）和柏日林（Borilin）发表的文章告终。

正是在这个时候，鲁宾被迫终止了他的教学活动。不幸的事还在后面，1930年12月23日晚，鲁宾再次被捕。他身体不好，又受到严刑拷打，最终不得不承认了指控。1931年3月，鲁宾被判人狱五年。这里要说明的是，鲁宾在受到严刑拷打的情况下，被迫声明他把孟什维克中央的文件密封后交给了梁赞诺夫，让其保存一段时间。1931年2月8日.古格拉调查人员强迫鲁宾给梁赞诺夫写封信，要求归还这些调查所需的文件。梁赞诺夫未能交还，这成为了对他的指控之一。1937年11月19日，鲁宾再次被捕。他被控组建反革命组织。11月25日鲁宾被判执行枪决。1937年11月27日，鲁宾去世。

二、鲁宾的影响

1. 苏联

鲁宾的思想在苏联产生了什么影响？苏联学者又是如

译者导言

5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何看待鲁宾的？这可以从罗森塔尔的著作中看到。罗森塔尔说：“怀有歪曲资本论’的方法的无数企图的，不仅有马克思主义的公开敌人和资本主义改良主义的辩护人，而且还有那些冒充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朋友’，他们在实际上有意地进行暗中破坏马克思主义，以便达到伪造的目的。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在政治经济学和哲学方面进行活动的罗宾派和孟什维克化的唯心主义者，关于资本论’的辩证法曾写了不少东西，可是他们以黑格尔主义的精神来解释马克思革命的方法，把它歪曲成是对烦琐的概念的玩弄，莫测高深的议论和故弄虚玄，离科学真有天渊之差。举例来说，罗宾对于马克思辩证法的唯心的和烦琐的解释，所追求的一个目的是要使苏维埃经济学家走入歧途，把他们引导到抽象问题的迷宫中，抽掉他们解决社会主义经济问题时所立足的马克思主义方法论的基础。”①简单地用唯心还是唯物来评价学术作品似乎成了苏联惯常使用的方法。在另一处，罗森塔尔还使用了“物理学’唯心主义者波尔、海森堡等人”②这样的表述。受政治环境的影响，鲁宾自从被处决之后，在苏联长期没有得到关注。

1. 德国“新马克思阅读”

“新马克思阅读”是20世纪60年代末以来在德国兴起的一种解读《资本论》的新方式。它的早期代表人物有巴克豪斯和莱西尔特，在经历了半个世纪的发展之后，依然势力不减。它的“新”是相对于传统马克思主义对《资本论》的解释来说的，这里主要指苏联的马克思主义。此外，“新马克思阅读”也不同于西方马克思主义，埃尔贝甚至把“新马克思阅读”和传统马克思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相提并论。不管他的这种做法有多少合理性，这至少表明“新马克思阅读”在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① 罗森塔尔．马克思“资本论”中的辩证法问题「M]. 冯维静，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7：13.

②同上，第34页。

6

“新马克思阅读”固然有其新颖之处，但也不能否认它是在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或是和前人的理论有很多相似之处。李乾坤提到，1973年鲁宾的《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德译本的出版，“对新马克思阅读’的发展起重要的推动作用”。①对于这一点，“新马克思阅读”的代表人物埃尔贝在其著作《马克思在西方》中，已经展开了相对较为详细的论述。

埃尔贝指出，“新马克思阅读”采纳了鲁宾对马克思文本的解读，并称其为“新马克思阅读的先驱”。②埃尔贝的观点并非牵强附会，而是有着可靠的文本支撑。虽然巴克豪斯在写《价值形式的辩证法》这篇“新马克思阅读”开创性文章的时候，鲁宾的那本书尚未出版德文版，但两人在很多观点方面有相似之处。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之后，我们能够在很多“新马克思阅读”阐释者的理论中发现鲁宾的影响，他们经常提及这位俄国人。鲁宾的名著《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涉及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中的很多重大问题，那么在“新马克思阅读”阐释者看来，哪些构成了根本性的反思，哪些对“新马克思阅读”有重要影响呢？埃尔贝从五个方面说明了鲁宾的理论贡献，并认为“新马克思阅读”的基本理论反思可以在鲁宾那里找到影子。

译者导言

①李乾坤．德国“新马克思阅读”的兴起、基本理论及其成就[J]. 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8(6)：57-64.

② Elbe, Lngo. Marx im Westen: die neue Marx-Lekture in der Bundesrepublik seit 1965 [M]. Berlin: Walter de Gruyter, 2012: 33.

7

具体来说，首先，鲁宾把辩证法展现为“社会财富形式的根本关系”，①他从简单范畴抽象劳动中辩证地引出了价值、价格、生产价值等复杂范畴，表明了这些范畴的内在发展。价值不再是适用于任何历史时期的范畴。对于鲁宾来说，问题在于研究劳动的独特社会形式。这使得马克思的经济理论和古典政治经济学存在根本性区别。其次，埃尔贝还详细阐述了鲁宾的三种等同劳动类型，即生理意义上等同的劳动、社会意义上等同的劳动和抽象劳动。鲁宾对等同劳动类型的划分与解释成为了“新马克思阅读”继承和改造的对象，特别是鲁宾强调抽象劳动的逻辑解释内涵和特定的历史适用性与“新马克思阅读”代表人物的理解非常相似。再次，鲁宾展现了从抽象劳动到货币的必然发展，说明了价值理论和货币理论的统一性。另外，鲁宾没有把简单商品流通视为历史上的一个发展阶段，他“揭示了在传统马克思主义中，历史主义方法和实体化对象关系的主要联系，这形成了新马克思阅读’的中心议题”①。最后，抽象劳动是交换过程的结果，它是“资本主义生产过程的独特社会形式”②。在没有进行交换之前，产品的价值形式只是观念上的，是潜在于产品之中，而不是现实的。埃尔贝总结出的这些观点，都可以在鲁宾的那本名著中找到。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Elbe, Ingo. Marx im Westen: die neue Marx-Lekttire in der Bundesrepublü seit 1965 [M]. Berlin: Walter de Gruyter, 2012: 34.

8

进一步说，“新马克思阅读”从其发端以来，就非常重视对价值形式的分析。他们甚至认为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与《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第二版越来越掩盖了价值形式分析的理论意义，因而他们努力从《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等作品中挖掘思想资源。作为“新马克思阅读”运动的第一代领军人物，巴克豪斯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即为什么劳动采取了价值这种形式。这个问题也是鲁宾曾经提出并做出回答的问题。几十年后，巴克豪斯在解答价值形式相关问题时所采取的方式与鲁宾的方式有很多相似之处。巴克豪斯认为，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就是要指出什么样的社会条件使价值形式成为必然。虽然劳动创造价值，但生产产品的劳动并非在任何条件下都表现为价值。社会劳动采取价值形式是商品生产普遍化的结果。商品交换不在社会中处于支配地位，商品间的相等关系就不能充分建立起来。而在私有制为基础的资本主义商品生产中，交换是联系不同生产者的纽带。商品的相等表现为交换的结果，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就是要给出逻辑说明。而“新马克思阅读”在说明这个问题时的一大特点就在于它把马克思展现的从抽象劳动到价格的过程看作是逻辑的，而非历史的。正如巴克豪斯所言：“价值是思想的产物，但是它并非形式逻辑意义上的概念。”①他的目的正在于辩证地展现价值形式的发展过程。

译者导言

① Elbe, Ingo. Marz im Westen: die neue Marx-Lektüre in der Bundesrepublik seit 1965 [M]. Berlin: Walter de Gruyter, 2012: 38.

② Ibid.

9

此外，巴克豪斯认为：“这种‘感性又超感性的物”（指商品——译者注）表明了某种实在，它不能被还原为劳动过程的技术或生理方面，也不是人们意识和无意识的内容。抽象的价值对象性对于马克思来说是典型的社会对象性。”②这对于鲁宾也是显而易见的。他在分析马克思的价值概念时，不是从物质技术层面分析，而是从特定的社会条件分析的。特别是在资本主义条件下，“感性又超感性的物”刻画了商品拜物教的特征。

除了都试图展现价值形式的辩证运动外，巴克豪斯至少在两个命题上和鲁宾非常一致。第一，巴克豪斯同鲁宾一样，在资本主义商品生产条件下说明劳动价值理论的逻辑意义，但两人又有所区别，鲁宾不关心前资本主义社会商品是否按照劳动价值理论的规定成比例交换，而巴克豪斯则认为把《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阐述的劳动价值论解读为适用于前资本主义社会是错误的：《资本论》分析的是高度复杂的资本主义社会，是对它的概念把握。第二，巴克豪斯和鲁宾一样反对从生理、技术等方面解读抽象劳动。抽象劳动体现的是社会生产关系，正如马克思所言：“在商品体的价值对象性中连一个自然物质原子也没有。”①

① Backhaus, Hans-Georg. On the Dialectics of the Value-Form [ J ]. Thesis Eleven, 1980, 1 (1): 99 –120.

② Ibid.

10

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条件下研究劳动价值论，强调价值形式的重要性，这在“新马克思阅读”历代代表人物中都表现得很明显。作为“新马克思阅读”第二代代表人物，海因里希和鲁宾同样认为：“马克思的研究对象不是简单的商品，而是作为劳动产品社会形式的商品”②，“马克思提出的问题不在于证明’，劳动是价值实体，而是在于从这种劳动产品的社会形式中重构劳动的独特社会特征”③。虽然从事劳动，制造能够满足自身需要的产品是人类的永恒主题，但是马克思不是一般地研究物质生产。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的开头就已经表明他研究的是资本主义条件下的商品生产。产品的商品形式不是历来就有的，它是社会生产在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绝大部分产品表现为商品。在这里，商品生产是由独立私有者完成的，他为市场而生产，他的商品能够实现其价值为社会所接受，成为社会总劳动的组成部分，这只能通过交换来实现。海因里希和鲁宾都强调了价值概念的独特社会特征，认为商品的相等不是要证明的命题，而是现实交换的结果，试图用劳动价值理论证明商品的相等是找错了方向。“价值理论并不证明’单个交换活动是由生产上的必要劳动量决定的，它要解释的是生产商品的劳动的独特社会特征。”①

译者导言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61.

② Heinrich, Michael Die Wissenschafi vom Wert: die Marxsche Kritik der politischen Ökonomie zwischen wissenschaftlicher Revolution und klassischer Tradition [M}. Münster: Westfälisches Danpfboot, 1999: 203.

③ Ihid.

11

海因里希把阐明劳动的独特社会形式作为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的核心，这也就意味着应当从劳动的社会特征方面理解抽象劳动。虽然马克思在他著作中的很多地方阐述了抽象劳动的含义，但某些看似不一致的段落给学者们的解释工作留下了诸多可能性。不同于把抽象劳动理解为生理意义上的劳动，海因里希指出“首先是在这种非自然的，特别是在独特的社会等同性基础之上，人们才能阐明抽象劳动”，②这也就是说抽象劳动是社会特有的规定性，它不是生理耗费上的劳动，而是社会交换过程的结果。在交换行为发生之前，并没有人从事这种抽象活动，是交换过程实现了人类劳动的等同，正如马克思所言：“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们这样做了。”③或者用海因里希的话说就是：“我们研究的不是‘头脑中的抽象’，而是‘实现中的抽象’，即我们所指的抽象是通过人们的现实活动实现的，而不管他们意识到了没有。”①从理论上说明这一没有意识到的过程，正是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的任务。分析抽象劳动的内涵时，海因里希也注意到不同的解释具有不同的理论后果。如果不是把抽象劳动理解为生理意义上的耗费，而是把它视为劳动者之间特定社会关系的反映，那么抽象劳动就是资产阶级社会特有的概念。抽象劳动形成的价值也不再是单个产品所具有的属性，而是特定的社会关系赋予物以价值的对象性。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Heinrich, Michael. An iutroduction to the three volunes of Karl Marx's Capital [M]. New York; NYU Press, 2012: 47.

② Heinrich, Michael Die Wissenschaft vom Wert: die Marxsche Kritik der politischen Ökonomie zischen wissenschaftlicher Revolution und klassischer Traditioπ [M]. Münster: Westfalisches Dampfboot, 1999: 209.

③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91.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