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我们认为《资本论》中这一段话对于理解刚才阐述的马克思理论是非常关键的：“亚里士多德没有能从价值形式本身看出，在商品价值形式中，一切劳动都表现为等同的人类劳动，因而是同等意义的劳动，这是因为希腊社会是建立在奴隶劳动的基础上的，因而是以人们之间以及他们的劳动力之间的不平等为自然基础的。价值表现的秘密，即一切劳动由于而且只是由于都是一般人类劳动而具有的等同性和同等意义，只有在人类平等概念已经成为国民的牢固的成见的时候，才能揭示出来。而这只有在这样的社会里才有可能，在那里，商品形式成为劳动产品的一般形式，从而人们彼此作为商品占有者的关系成为占统治地位的社会关系。”①自发的、独立的商品生产者之间的平等是物品相等的基础。这是商品经济的基本特征，它的“细胞结构”的基本特征。价值理论研究社会经济从分散走向生产统一体的形成过程，人们可以称这些分散的部分是独立的细胞。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的序言中，马克思不无道理地说：“对于资产阶级社会来说，劳动产品的商品形式，或者商品的价值形式，就是经济的细胞形式。”①商品社会的细胞结构本身展现了平等的、形式上独立的、私人经济单位的整体性。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75。显而易见的是，我们在这里感兴趣的不是确定马克思是否准确理解了亚里士多德，或者马克思对亚里士多德的理解是否是一种“科学主观主义”类型，就像施勒茨诺夫所言。（施勒茨诺夫．古希腊的经济世界观[M]. 莫斯科，1919：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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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关于亚里士多德的引文中，马克思强调在奴隶社会价值概念不可能从“价值形式本身”中得出，也即不能从商品相等性的物质表现中得出。人们只有从商品经济的特征中才能理解价值之谜。人们不该惊讶，忽视马克思价值理论社会特征的批判者在解释前面的引文时毫无洞察力。根据迪策尔的观点，马克思“受平等的道德原理指引”。这种“伦理基础展现在马克思的有关文本中，在那里马克思解释了亚里士多德价值理论的缺陷，指出希腊社会的基础是人们之间以及劳动力之间的不平等”。②迪策尔不理解，马克思研究的不是平等的伦理假设，而是作为商品经济基本社会事实的商品生产者的平等。我们一再说，不是物质产品平等分配意义上的平等，而是独立的、自发的组织生产的经济单位之间的平等。

迪策尔把平等商品生产者组成的社会从一个事实转变成一个伦理假设，克罗齐看到，在平等原则中，一个理论上构想的社会类型，是马克思在理论思索的基础上想出来的，为的是比较和对照资本主义社会，这个社会建立在不平等之上。对比的目的是要解释资本主义社会的特征。商品生产者的平等不是伦理理想，而是一个理论构想的尺度、一个标准，我们通过它衡量资本主义社会。克罗齐回想了这样的段落，马克思在那里说，价值的本质只有在人们的平等观念成为社会的普遍偏见时才能得到解释。①克罗齐认为，马克思为了理解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价值，采纳了一个类型、一个理论标准、一个不同的（具体的）价值，即它是由商品占有的，可以通过劳动增加，在这个社会中不存在资本主义社会的缺点，劳动力不是商品。由此，克罗齐在马克思价值理论逻辑属性的基础上得出了如下结论：“马克思的价值理论不仅是逻辑的普遍化，而是一个作为典型设想出来的事实，即不只是一个逻辑概念。”②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8.

② 迪策尔.社会经济理论[M]. 莱比锡：C. F. 温特出版社，1895：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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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策尔把由平等的商品生产者构成的社会变成了一个伦理假设，而克罗齐做了一个“想”出来的具体图像，这个图像对应资本主义社会，为的是更为清楚地解释这个社会。然而，在现实中，这种由平等商品生产者构成的社会只是一个抽象，是在普遍意义上商品经济或在特殊意义上资本主义经济的基本特征的普遍化。价值理论和它的平等商品生产者的社会前提，可以使我们分析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个方面，即把自发的商品生产者统一在一起的基本生产关系。这种关系是基本的，因为它产生了尽管可变，但却是无可置疑的整体，即作为政治经济学研究主题的社会经济。马克思清楚地表达了他的价值理论的特征：“到这里，我们还只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经济关系，即商品占有者之间的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商品占有者只是由于让出自己的劳动产品，才占有别人的劳动产品。”①价值理论并不描述与资本主义社会相对的某种想象的社会，它给出的是对资本主义某个方面的一般化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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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克罗齐.历史唯物主义和卡尔·马克思的经济学[M]. 1902：62.

②同上，第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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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资本主义社会，不同社会集团成员之间的生产关系并不局限在独立商品生产者之间的关系中。然而，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不同社会集团成员之间的关系是在平等的、自发的商品生产者的相互关系中实现的。资本家和工人通过生产关系而联系在一起。资本是这种关系的物质表现。但是他们是作为形式上平等的商品生产者相互联系并达成一致的。价值范畴是这种生产关系的物质表现，更准确地说，是生产关系中联系他们的那一面的表现。产业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实业家和金融资本家，也作为相互平等的、自发的商品所有者达成一致。不同社会集团这个方面的生产关系表现在价值理论中。这也解释了作为一门科学政治经济学所具有的一个特征。政洽经济学的基本概念建立在价值理论之上，乍看起来，它们显得是价值的逻辑衍生物。第一次接触马克思的理论体系可能使人们同意庞巴维克的观点，即马克思的体系是一个抽象概念的逻辑演绎，通过黑格尔的方法得来的纯粹内在的逻辑发展。借助于不可思议的纯粹逻辑变形，价值转变成了货币，货币转变成了资本，资本转变成了增殖了的资本（即资本加剩余价值)，剩余价值转变成了企业利润、利息和地租等。庞巴维克拆散了马克思的整个价值理论，认为马克思体系中更为成熟的部分是得自错误初始点的一个连贯的整体。“在马克思体系的中间部分，逻辑的发展和联系展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严密性和内在一致性……然而初始点可能是错误的，不过体系的这些中间部分由于其非凡的逻辑一致性使马克思获得了作为一个一流思想家的恒久声誉。”①庞巴维克正是一个倾向于从概念逻辑发展考虑问题的思想家，从中看出，他的话表达了很高的赞誉。但是实际上，马克思理论的力量与其说在于它的内在逻辑一致性还不如说在于这个事实，即这个理论完全浸透着来自现实的复杂丰富的社会经济内容，并且是通过抽象思维的力量阐述的。在马克思的著作中，一个概念转化为另一个概念，并非依靠内在逻辑推演的力量，而是通过与之相伴的整个社会经济条件系列。剧烈的历史革命（马克思在论述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那一章论述了这一点）对于货币转化为资本是必要的。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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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这里我们对问题的这一面不感兴趣。只有在一定的社会经济条件下，一个概念才会产生自另一个概念。事实是在马克思的理论中每个随后的概念都带着先前概念的印记。经济体系所有基本概念看起来似乎是价值概念的逻辑变体。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的价值。资本—创造剩余价值的价值。工资—劳动力的价值。利润、利息和地租是剩余价值的部分。初看起来，来自价值这个基本经济概念的逻辑衍生物似乎是不可解释的。但是这可以通过以下事实来解释，即在以上概念中（资本、利润、利息、地租等）表现的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关系在独立商品生产者之间的关系形式中显现出来，并且它们是通过价值概念表现的。资本是价值的变体，因为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生产关系采取了平等商品生产者之间关系的形式，即自发的经济参与者。经济概念的体系来自生产关系的体系。作为一门科学政治经济学的逻辑结构表达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结构。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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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庞巴维克. 卡尔·马克思和他的体系的终结[M]. 1897：91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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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价值理论给出了商品社会基本生产关系—平等商品生产者之间的生产关系的理论表达。这解释了这种理论的生命力，在经济科学的前沿领域，它经受住了经济观念不断变换的疾风骤雨，经受住了总是以新形式、新构思出现的针对它的所有攻击。马克思在1868年7月11日给库格曼的信中说到：“理论的历史确实证明，对价值关系的理解始终是一样的，只是有的比较清楚，有的比较模糊，有的掺杂着较多的错觉，有的包含着较多的科学的明确性。”①希法亭也提到了这种理论的生命力：“经济理论，就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中给它划的范围来说，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一种解释，它立足于商品生产。在经济生活巨变中仍然保持不变的这种基础解释了这个事实，即经济理论反映了这样的发展，在保留之前发现的基本规律的同时进一步发展它们，但这不能完全取消规律。这意味着，理论的逻辑发展伴随着资本主义的现实发展。开始于配第和富兰克林对价值规律的首次阐述，结束于《资本论》第二和第三卷最细致的考察，经济理论的发展过程表现为一种逻辑的展开。”②价值理论史发展的连续性解释了它在经济科学中的核心逻辑地位。这种逻辑地位只能通过作为平等和自发的经济当事人—独立的商品生产者之间的基本关系在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关系体系中所扮演的独特角色来理解。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Ⅱ

①F、奥本海默认为马克思“方法论上的失败”和他的根本错误在于这个事实，即他采纳了“在交换行为参加者之间存在社会平等的假设”，这是价值理论的基础，分析带有阶级不平等性的资本主义社会的起点。出于同情，他引用了杜冈一巴拉诺夫斯基的话：“假设交换行为参加者之间存在社会平等，我们就抽掉了产生这种行为的内在社会结构。”（弗兰茨·奥本海默．价值与资本利润「M].1916：176。）奥本海默谴责马克思在价值理论中忽视了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不平等。利弗曼对于马克思的经济理论持有反对意见，即它“事前假设特定阶级的存在”。（利弗曼．国民经济学的基础「M]. 1920：34。）本质上、利弗曼是正确的：马克思的经济理论事前假设资本主义社会存在阶级不平等。但是由于在资本主义社会中阶级之间的关系采取了独立商品生产者的关系形式，分析的起点是价值，它假定了交换活动参加者之间的社会平等性。马克思的价值理论克服了奥本海默和利弗曼的片面性。我们在《当代西方经济学家》1927年版中详细批判了奥本海默和利弗曼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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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表明如下的企图是不正确的，即认为劳动价值理论完全不适用于解释资本主义社会，它仅局限于一个想象的社会或先于资本主义社会存在的简单商品社会。克罗齐问道：“为什么马克思在分析第二或第三类经济现象时（即利润和地租现象。鲁宾注）还使用只适用于第一类的概念（即劳动价值——鲁宾注）？如果价值和劳动之间的对应关系只能在第一类简单社会中存在，为什么要坚持用第一类术语解释第二类现象？”①类似的批判根植于对价值理论的片面理解，只用它解释简单商品经济中交换的数量比例，完全忽视了价值理论质的方面。如果相对于简单商品交换，资本主义交换量的比例规律有了变化，那么交换的质则在两种经济中是相同的。只有对质的分析才使理解和研究量的比例成为可能。“对社会一部分的征收和其他部分对生产资料的垄断显然改变了交换，因为社会成员之间的不平等只能在交换中显示出来。但是因为交换行为是一种平等关系，不平等采取了平等的形式—不再是价值的相等，而是生产价格的相等。”②希法亭应该延伸他的思想，把它转成生产关系的语言。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二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541.

② 希法亭．马克思经济理论的前史[J]. 新时代，1910-191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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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商品的相等为起点的价值理论对于解释不平等的资本主义社会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生产关系采取了形式上平等的独立的商品生产者的关系形式。所有把价值理论从资本主义经济理论中分离出去的企图都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克罗齐，历史唯物主义和卡尔·马克思的经济学[M].1902：230.

②希法亭．金融资本：俄文版[M]. 19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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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是错误的，不管他们是把价值理论的应用范围限制在一个想象的社会中（克罗齐），还是限制在一个简单商品经济中，抑或把价值理论转变为一种纯粹的逻辑范畴（杜冈-巴拉诺夫斯基)，还是在内在经济范畴中做出严格区分，即把价值从像资本这样的社会范畴中分离出来（司徒卢威）。(参见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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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商品的相等和劳动的相等

作为自发的经济参与者，商品生产者的平等表现在交换形式中：交换本质上是等价物的交换，用于交换的商品的均等化。在国民经济中，交换的作用并不限于它的社会形式。在商品经济中，交换是再生产过程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它使劳动的合理分配和生产连续性成为可能。从它的形式上说，交换反映了商品经济的社会结构。从它的内容上说，交换是劳动过程、再生产过程的一个阶段。从形式上看，交换活动涉及商品的均等化。从生产过程的立场看，交换与劳动的均等化密切相关。

正如价值表现了所有劳动产品的等同性，劳动（价值实体）表现了在各种形式以及个体中劳动的等同性。劳动是“等同的”，但是这种劳动的等同包含什么？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区分等同劳动的三种类型：

(1) 生理上等同的劳动；

(2) 社会意义上等同化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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