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由于我们分别分析了价值的形式和内容，现在我们必须研究它们之间的关系。在劳动和价值之间存在什么关系呢？对这个问题的一般回答是：价值是充分而准确地表现价值内容（即劳动）的形式。为了阐明这种观念，我们回到先前的例子中：1张桌子交换3把椅子。我们说这个交换过程是由确定的规则决定的，并且依赖于劳动生产率的发展和变化。但是交换价值是劳动产品的社会形式，它不仅表现了劳动变化，而且也掩盖和遮蔽了这些变化。它掩盖它们，仅仅由于交换价值以两种商品—桌子和椅子—之间的价值关系为前提。因为两种物品交换比例上的变化并不告诉我们是耗费在桌子上的劳动量还是耗费在椅子上的劳动量变化了。如果经过一定的时间，1张桌子可交换6把椅子，那么桌子的交换价值就变化了。然而桌子本身的价值可能没变。为了从纯粹形式上分析产品社会形式的变化对耗费在生产上的劳动量的依赖性，马克思必须把情况分为两部分，就是说我们必须分别分析决定桌子“绝对”价值的原因和决定椅子“绝对”价值的原因；同样的交换行为（即现在1张桌子交换6把椅子而不是3把）既可能由在桌子的生产上发挥作用的原因引起，也可能由在椅子的生产上起作用的原因引起。为了分别考察每个因果链条的影响，马克思必须把桌子交换价值的变化分为两部分，并假设这些变化只是由桌子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也即由生产桌子所必须的劳动生产率的变化造成的。或者说，马克思必须假设椅子以及桌子能够交换的其他商品保持它们先前的价值。只有在这种假设下，价值才是在质和量上充分而准确地表现劳动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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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我们已经从质的方面考察了价值的实体和形式之间的联系。现在我们必须从量的方面考察这种联系，故我们从实体和形式过渡到价值的第三个方面—价值的量。马克思不仅从质的方面（作为价值实体的劳动），而且也从量的方面（劳动量）研究了社会劳动。以同样的方式，马克思从质的方面（作为形式或价值形式）考察了价值，也从量的方面（价值量）考察了价值。从质的方面看，“实体”和“价值形式”之间的相互关系表示社会抽象劳动和它的“物化”形式即价值——之间的相互关系。在这里，马克思的价值理论直接指向他的商品拜物教理论。从量的方面看，我们关心的是抽象的社会必要劳动量和产品价值量之间的关系，它的变化是市场价格有规则变化的基础。价值量的变化依据的是抽象社会必要劳动量的变化，但是由于劳动的二重性，抽象社会必要劳动量的变化是由具体劳动量的变化造成的，也即由在一定的劳动生产率水平上生产的物质技术过程的发展造成的。因而，整个价值体系建立在自发的对不同类型的劳动产品的计算和比较的庞大体系之上，它是由作为整个社会抽象劳动组成部分的不同个体完成的。这个体系隐而不显，不可能从事物的表面看到。相应地，整个社会抽象劳动的体系是由物质生产力的发展启动的，后者是一般社会发展的最终因素。因而马克思的价值理论和他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相关。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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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克思的理论中，我们发现了一方是价值内容和价值形式，另一方是价值的质和量，这两方面不可分割。在一个段落中，马克思指出配第混淆了价值的两种定义：“作为社会劳动形式的价值”和“由等量劳动时间决定的价值量，在这里，劳动被看成价值的源泉”。①马克思的伟大之处正是在于他综合了价值的这些定义。“作为人们之间生产关系物质表现的价值”和“由劳动量或劳动时间决定的价值量”，这两个定义在马克思的著作中是不可分割的。古典经济学家主要关心价值概念量的方面。马克思在对价值质的分析基础上考察了这一方面。相对于古典经济学家的理论，正是价值形式理论或“作为社会劳动形式的价值”表现了马克思价值理论中最特别的部分。在资产阶级科学家中，人们常常发现这种概念，即相比于古典经济学家，马克思著作的特点在于他把劳动视为价值的“源泉”或“实体”。从我们引用的马克思的有关论述看，把劳动视为价值源泉的观点也可以在其他经济学家那里找到，他们的兴趣主要在于和价值相关的量上的现象，特别是，我们发现亚当·斯密和李嘉图把劳动视为价值的源泉。但是，要想从这些作家的著作中发现“作为社会劳动形式的价值”理论是徒劳的。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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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克思之前，古典经济学家和他们的门徒的注意力或者投向了价值内容，主要是它的量的方面（劳动量)；或者投向了相对交换价值，即交换量上的比例。价值理论的这两个极端都得到了分析：劳动生产率和技术的发展是价值变化的内在原因，商品价值的相对变化发生在市场上。但是直接的联系被忽视了：“价值形式”这种作为形式的价值的特征在于生产关系的物化和社会劳动向劳动产品属性的转化。这解释了马克思为什么责备他的前辈，这初看起来是矛盾的。他责备贝利考察了交换比例，即交换价值，而忽视了价值。马克思看到了古典学家们的缺陷，他们考察了价值、价值量和价值内容而没有考察“价值形式”。正如我们指出的，马克思的前辈主要从量的方面（劳动和劳动量）关注价值的内容，以及以同样的方式关注交换价值量的方面。他们忽视了劳动和价值的质的方面，忽视了商品经济独具特色的属性。分析“价值形式”正是把社会学特征和特点给予价值概念。这种“价值形式”把两个链条的端点——劳动生产率的发展和市场现象连在了一起。没有价值形式，这两个端点就是分离的，每一个都成了一个片面的理论。我们从技术方面得到劳动耗费，它独立于物质生产过程的社会形式（作为逻辑范畴的劳动价值）和市场上价格的相对变化。价格理论解释价格波动，并且这种理论独立于劳动过程领域，独立于社会经济的基本事实，独立于生产力的发展。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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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价值形式就没有价值，马克思准确地理解到，没有充实的劳动内容，这种社会形式就仍然是空洞的。古典经济学家忽视了价值形式，马克思提醒我们另一个危险，即以牺牲劳动内容为代价过分强调社会价值形式。“于是，与此相对立的，出现了复兴的重商主义体系（加尼耳等人)，这一体系在价值中只看到社会形式，或者更确切地说，只看到这种社会形式的没有实体的外观。”①在另一个地方，马克思说“加尼耳反对李嘉图和大多数政治经济学家时说，虽然他们的体系和一切资产阶级的体系一样，以交换价值为基础，可是他们在考察劳动时，却把交换置之不顾；这个意见是完全正确的”。②加尼耳是正确的，他强调交换的意义，即人们之间表现在“价值形式”中的劳动活动的一定社会形式。但是他通过牺牲生产劳动过程而夸大了交换的意义。“加尼耳同重商学派一道认为，价值量本身是交换的产物，其实，产品通过交换得到的只不过是价值形式或商品形式。”①劳动内容补充了价值形式，价值量依赖于抽象劳动量。反过来，劳动通过它的物质技术或者说具体方面而和物质生产过程密切相关，这种劳动也通过它的社会的或者说抽象的方面而和价值体系密切相关。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99。在德文原版中，马克思只是说“substanzlosen Schein”。译者没有充分重视形式和内容（实体）之间的区别，认为有必要加入“独立”这个词，而马克思没有添上这个词。司徒卢威把“substanzlosen”翻译成“没有内容”，这准确翻译了马克思的概念，他在价值“实体”中看到了与形式相对的内容。

②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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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它的内容（即劳动）和社会形式方面分析价值形式的结果，就是得到了这样的好处：我们直接打破了价值和劳动之间广为人知的同一性，进而更精确地定义了价值概念和劳动概念之间的关系，也更精确地定义了价值和交换价值之间的关系。之前，价值被简单地视为劳动，没有获得确定的社会特征，价值一方面等同于劳动；另一方面又和交换价值隔着万丈深渊。在价值概念上，经济学家不断重复着相同劳动。从这种价值概念出发，他们不可能转到交换价值概念。现在，当我们从内容和形式方面考虑价值时，我们使价值和先于它的概念即抽象劳动（在最终的分析中，和物质生产过程）这个内容相连。另外，通过价值形式，我们已经把价值和紧随它的概念——交换价值联系在了一起。事实上，一旦我们确定价值并不一般地表现劳动，而是表现产品中有“可交换性形式”的劳动，那么必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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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须直接从价值过渡到交换价值。以这种方式，价值概念就是一方面和劳动概念不可分；另一方面和交换价值概念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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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社会劳动

我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商品经济中，劳动的等同化是通过劳动产品的等同化实现的。在商品经济中，劳动社会等同化的单个行为是不存在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提问题是错误的，即通过既定的衡量单位比较劳动，把不同的劳动形式事前等同化，然后按照已经被衡量和等同化的劳动，符合比例地交换劳动产品。这种想法忽视了资本主义商品经济自发而无序的特征。从这种观点出发，经济学家常常认为经济理论的任务就是发现价值的尺度，它使在市场交换的实践中比较和衡量不同商品的量成为可能。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劳动价值理论强调的正是作为这种价值实践尺度的劳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批判的目的在于证明劳动不能作为一个合适的价值尺度，因为缺少准确且固定的劳动单位，而正是根据这种单位才能在强度、质量、有害性等方面比较各不相同的劳动形式。

前面提到的这些经济学家无法使自已摆脱错误的观念，这种观念在政治经济学中为自己修建了一个巢穴，它给了价值理论一个不属于它的任务，即发现价值的实践尺度。在现实中，价值理论有完全不同的任务，它是理论上的而非实践上的。我们没有必要寻找使市场上的劳动产品等同化成为可能的价值实践的尺度。这种等同化就发生在现实的每天的市场交换过程中。在这个过程中，价值尺度自发起作用，这一尺度即是对于等同化来说不可或缺的货币。市场交换不需要经济学家构想的任何类型的尺度。价值理论的任务是完全不同的，它的任务是从理论上理解和解释商品等同化的过程。这个过程在市场上有规则地进行，和生产过程中社会劳动的等同化和分配紧密相连。这个任务也可以说是发现这些过程和它们的变化规律之间的因果关系。对不同商品和不同劳动形式的等同化现实实现过程的因果分析，而非发现比较它们的实践尺度—这是价值理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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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密从根本上混淆了价值尺度和交换价值规律，这对政治经济学造成了巨大危害，并持续到今天。李嘉图的伟大成就在于他没有考虑寻找价值实践尺度这个问题，而是把价值理论置于对市场价格变化—它取决于劳动生产率的变化因果分析的基础之上。①在这种意义上，他的继任者是马克思。马克思尖锐地批判了把劳动视为“不变的价值尺度”的观点。“‘不变的价值尺度’的问题，实际上只是为探索价值本身的概念……所作的错误表达”。①“贝利的著作有一些贡献，因为他通过自己的反驳，揭露了表现为货币—一种与其他商品并列的商品——的价值尺度’同价值的内在尺度和实体的混淆。”②价值理论并不是要寻找价值“外在的尺度”，而是它的“原因”：“价值本身的发生和内在性质”。③商品价值变化的原因分析依据的是劳动生产率的变化—从质和量的视角对这些事件的分析就是马克思所称的对价值“实体”和“内在尺度”的研究。在这里，“内在尺度”并不是指作为衡量单位的“量”，而是指“与某种实在或某种质相关的量”。④马克思认为劳动是内在的价值尺度，这种观点只能从生产产品的必要劳动量的变化造成了产品价值量的变化这种意义上来理解。于是，和很多其他术语一样，马克思把“内在尺度”这个术语从哲学转换到了政治经济学。但是转换并不是很成功，因为在肤浅地阅读时，这个术语使读者主要想到的是等同化的尺度而非对项目量变原因的分析。这种不是很成功的术语加上对《资本论》前几页中马克思推理的错误解释，甚至使马克思主义者将价值理论引入了一个无关的问题，即发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鲁宾，经济思想史M].2版.1928，第二十二、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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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马克患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44 -145.

②同上，第148页。

③同上，第168页。

④ 鲍威尔． 政治经济学基本问题[M]、1922：47。这是黑格尔广为人知的对度的定义。库诺，新哲学史：第八卷〔M]、 海德堡：温特出版社，1902：490；黑格尔.著作集：第八卷[M]. 莱比锡：迈纳出版社，1923：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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