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尼日丹诺夫在其著作中也试图把社会特征引入抽象劳动概念。根据他的观点，抽象劳动概念并不表示劳动耗费生理上的等同，而是表示在生产中不同劳动形式等同化的社会过程。这是“一个重要且不可或缺的社会过程，它是通过每个有意识的社会经济组织实现的……这个把不同劳动形式还原为抽象劳动的社会过程是在商品社会中无意识地完成的”。③当把抽象劳动视为每个经济中劳动等同化过程的表现时，尼日丹诺夫忽视了在商品经济中劳动等同化取得的独特形式；它在这里不是直接通过生产过程实现的，而是通过交换。抽象劳动概念表现了劳动等同化的特殊历史形式。它不仅是一个社会的概念，也是一个历史的概念。

我们可以看到，大部分作家以一种简单的方式理解抽象劳动，即生理意义上的劳动。这是由于他们没有完整地运用马克思的抽象劳动理论。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必须仔细分析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理论那一部分（指《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第四节—译者注)，尤其是《政治经济学批判》，马克思在那里最全面地阐发了这个理论。与之相反，这些作家倾向于把他们自已限制在逐字重复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章第二节论述抽象劳动的几个句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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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佩特里，马克思价值理论的社会含义[M].耶拿，1916：50.

②下述文章对于佩特里的将作给出了杰出的分析和批判，即希法亭发表在《格伦贝格社会主义和工人运动史文库》上的文章，也可参见我们的《当代西方经济学家》1927年版。

③ 尼日丹诺夫，邦物教之前为竞思的价值和利润理论[J]. 科学研究，1898（8）：1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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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述提到的这一节中，马克思似乎在事实上为在生理意义上解释抽象劳动奠定了基础。“如果把生产活动的特定性质撇开，从而把劳动的有用性质撇开，劳动就只剩下一点：它是人类劳动力的耗费。尽管缝和织是不同质的生产活动，但二者都是人的脑、肌肉、神经、手等等的生产耗费，从这个意义上说，二者都是人类劳动。”①作为结论，马克思更明确地强调了这一点：“一切劳动，一方面是人类劳动力在生理学意义上的耗费；就相同的或抽象的人类劳动这个属性来说，它形成商品价值。一切劳动，另一方面是人类劳动力在特殊的有一定目的的形式上的耗费；就具体的有用的劳动这个属性来说，它生产使用价值。”②马克思的支持者和反对者都在这个引文中找到了证据，而在生理意义上理解抽象劳动。支持者重复这个定义而没有批判性地分析它。反对者带来了一系列反对意见，他们有时把这些作为反驳劳动价值理论的起点。两者都没有注意到，对抽象劳动的这种简单化理解（如上文展现的）初看起来是建立在对马克思原文的解读之上，但不可能以任何方式与马克思的整个价值理论保持一致，也不可能与《资本论》中一系列的段落保持一致。

马克思不厌其烦地重复到，价值是一种社会现象，价值对象性（Wertgegenstandlichkeit）有“纯粹的社会现实性”①，并不包含一个物质原子。我们从这里知道创造价值的抽象劳动必须被视为一种社会范畴，在它里面找不到一个物质原子。下面两个中的一个是可能的：如果抽象劳动是人类力量在生理形式上的耗费，那么价值也就具有物化特征；或者，如果价值是一种社会现象，那么抽象劳动必须被视为和一定的社会生产形式相关的社会现象。在抽象劳动的生理意义概念和创造价值的劳动的历史特征之间做出调和是不可能的。生理意义上的力量耗费本身，对于所有时代来说是相同的，人们也许会说，这种力量在所有时代都创造价值。我们到达了对价值理论最粗糙的解释，它和马克思的理论截然相反。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7.

② 同上，第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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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方式可以摆脱这些困境：由于在马克思的著作中价值概念有其社会历史特征（这正是马克思的贡献，也是他理论的独特之处)，那么我们必须在相同的基础之上构建抽象劳动它创造了价值—概念。如果我们不是停留在马克思在其著作的前几页中所给出的初步定义，而是进一步探寻他的思想发展，我们将在马克思的著作中为抽象劳动的社会学理论找到足够证据。

为了准确理解马克思的抽象劳动理论，我们一刻也不能忘记马克思使抽象劳动概念和价值概念处于不可分割的联系之中。抽象劳动“创造”价值，它是价值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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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十三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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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实体”。马克思的任务（正如我们一再强调的）不是把价值分析地还原为抽象劳动，而是辩证地从抽象劳动中得出价值。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抽象劳动只是被理解为生理意义上的劳动。因而这并非偶然，即那些坚持在生理意义上解释抽象劳动的作家被驱使得出和马克思理论根本对立的结论，也即认为抽象劳动本身并不创造价值。马克思众所周知的观点是抽象劳动创造价值且表现在价值中，任何坚持这一点的人必须放弃生理意义上的抽象劳动概念。但是这并不是说，我们否认这个明显的事实，即在每个社会经济形式中人们的劳动活动是通过生理意义上的力量耗费完成的。如果没有人们生理意义上的力量耗费，也就不可能谈论抽象劳动。在这种意义上，生理意义上的劳动是抽象劳动的前提条件。但是生理意义上的能量耗费也只是一个前提条件，而不是我们研究的对象。

在每种社会经济形式中，人类劳动同时是物质技术上的劳动和生理意义上的劳动。劳动在这样的意义上拥有第一种性质，即劳动服从于特定的技术规划，指向为了满足人类需要而必需的产品生产；拥有第二种性质的劳动是这样的，即它表示生理意义上的能量耗费，这种力量是在人体组织中积累起来的，也必须有规律地得到补偿。如果劳动不创造有使用价值的产品，或者它不伴随着有人类机体的力量耗费，人类经济生活的整个画卷将完全不同于它在现实中所是的那样。与社会经济组织相分离的劳动是物质技术上的劳动，是所有经济活动的生物学预设。经济研究的这种预设不可能成为研究的对象。生理意义上的力量耗费本身不是抽象劳动，不创造价值。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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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为止，我们在它的粗略形式中考察了抽象劳动的生理学版本。这种粗略形式的支持者认为产品价值是由在一定生理力量耗费意义上的抽象劳动创造的。但是这种生理意义上的解释还有更为精致的表达，它大致是：价值产品的等同是通过所有人类劳动在生理意义上的力量耗费形式的等同实现的。在这里劳动不再简单地被视为一定数量的机体力量耗费，而是基于和所有其他劳动形式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化。人体组织不再仅仅被视为一般机体力量的来源，而是被看作能够在任意具体形式上提供劳动的源泉。一般生理意义上的劳动概念转变成了生理意义上等同或同质的劳动概念。

然而，这种生理意义上的同质劳动不是研究的对象，而是经济研究的前提假设。在现实中，如果作为生理意义上力量耗费的劳动是任何人类经济的生物学假设前提，那么劳动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性是任何社会劳动分工的生物学假设前提。人类劳动的物理同质性是人们从一种劳动形式转向另一种劳动形式的必备前提，是社会劳动再分配过程可能性的必备前提。如果人天生是蜜蜂或蚂蚁，具有一定的活动本能，事先就把他们的活动能力限制为一种运动形式，那么劳动分工就是一个生物学事实，而不是一种社会事实。如果社会劳动是在这个或那个生产领域中完成的，每个个体必须能够从一种劳动形式过渡到另一种劳动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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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劳动生理意义上的等同是一般劳动社会等同化和分配的必要条件。只有在人类劳动生理等同和同质的基础之上，也就是在人类劳动活动多样性和灵活性的基础之上，不同活动形式的转换才是可能的。劳动分工的社会体系的起源，特别是商品生产体系的起源，只有在这个基础之上才是可能的。因而我们在谈论抽象劳动时，以社会等同化了的劳动为前提，而劳动的社会等同化又以劳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为前提。没有这一点，作为一个社会过程的社会劳动分工就不能以任何形式实现。

人类劳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是一个生物学前提，而不是社会劳动分工发展的原因。（这个前提是人类长期发展的结果，特别是劳动工具和某些人体器官如手和脑发展的结果)。发展的水平和社会劳动分工的形式是由纯粹社会的原因决定的，它们转而决定劳动活动多样化的程度，这种多样化是人体组织潜在地具备的，在作为社会成员的人的劳动操作的多样化中现实地表现出来。在一个严格的等级体系中，人类劳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不可能明显地表现出来。在一个建立在劳动分工之上的小共同体中，劳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在一小圈子人中表现了出来，人类劳动的特征不可能被表现出来。商品生产的特征有交换的广泛发展，个人在各种劳动之间的大规模转换，个人在从事具体劳动形式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在这种商品生产的基础之上，才有可能发展出作为一般人类劳动形式的劳动操作同质性特征。人类劳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是劳动社会分工的必要前提假设，但是只有在一定的社会发展水平上，在一定的社会经济形式上，个体劳动才有一般人类劳动表现形式的特征。人的一般概念和人类劳动的一般概念建立在商品经济的基础之上，这不是夸张的说法。当马克思说一般人类劳动的特征表现在抽象劳动之中时，上述正是马克思想要指明的。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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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一般生理意义上的劳动或生理意义上等同的劳动，即便它们是抽象劳动的前提，它们本身也不是抽象劳动。表现在价值等同性中的等同劳动必须被视为社会等同化的劳动。由于劳动产品的价值的职能是社会的，而非自然的，所以创造这种价值的劳动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社会实体”。马克思在《工资、价格和利润》中简洁明了地表达了这一点：“既然商品的交换价值不过是这些东西的杜会职能，与它们的自然属性毫不相关，那么我们首先要问，所有商品共同的社会实体是什么呢？这就是劳动。要生产一个商品，必须在这个商品上投人或耗费一定量的劳动。我说的不仅是劳动，而且是社会劳动。”①就这种劳动是等同的来说，这里考虑的是社会等同的或者说社会等同化的劳动。

于是我们必然不能局限在等同的劳动的特征上，而是必须区分三种类型的等同劳动，正如我们在第十一章提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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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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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理上等同的劳动；（2)社会等同化的劳动；(3)抽象或者说一般抽象劳动，也即在商品经济中获得独特形式的社会等同化劳动。

尽管抽象劳动是商品经济的独特属性，社会等同化的劳动却能够在诸如社会主义共同体中发现。抽象劳动不仅和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不一致，也不可能和社会等同化劳动同一（参见第十一章)。所有抽象劳动是社会的和社会等同化的劳动，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社会等同化的劳动都可以成为抽象劳动。社会等同化的劳动在商品经济中采取了抽象劳动的形式，马克思准确地说明了两个必要条件：(1）不同劳动的等同和不同个人的等同表现了“独立的私人劳动的特独的社会性质”①，也即劳动只有作为等同的劳动才能成为社会劳动；（2）劳动的这种等同化发生在物质形式之中，也即“采取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的形式”②。没有这些条件，劳动就是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它也能够被社会等同化，但它不是一般的抽象劳动。

如果某些作家错误地混淆了抽象劳动和生理上等同的劳动，其他一些作家犯了一个尽管不算笨拙但也同样不可接受的错误：他们混淆了抽象劳动和社会等同化的劳动。他们的推理可以简述如下：正如我们看到的，社会主义共同体为了劳动的核算和分配而把不同形式的劳动和个体等同化，也即它把所有劳动还原为一般单位，而这种单位必然是抽象的，于是劳动获得了抽象劳动的特征。①如果这些作家坚持认为他们把社会等同化劳动叫作“抽象的”是正确的，我们可以承认他们这样做的权利：每个作家都有权利用他选择的任何术语称呼一种现象，尽管这种术语可能非常有害，会造成科学中的巨大混乱。但是我们的争论不在于叙说社会等同化劳动的术语，而在于其他事物。我们面对的问题是如何理解“抽象劳动”。根据马克思的理论，它创造了价值并表现在价值之中。我们必须重申，马克思不仅想要把价值在分析的基础上还原为劳动，而且想在分析的基础上从劳动得出价值。显然，从这种观点出发，这种创造价值的劳动既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也不是社会等同化的劳动。马克思研究的抽象劳动不仅是社会等同化的劳动而且也是在商品经济这个独特形式中社会等同化的劳动。在马克思的体系中，抽象劳动概念和商品经济的基本特征不可分割。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们必须详细解释马克思对于抽象劳动特征的看法。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91.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92。“彼此独立的私人劳动的独特的社会性质在于它们作为人类劳动而彼此相等，并且采取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的形式”(《资本论》第一卷第91一9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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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是从商品开始分析的，他区分了商品的两个方面—物质技术的方面和社会的方面（也即使用价值和价值)。与之类似，马克思于对象化在商品的劳动中也区分了两个方面，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就是对象化在商品中的同一劳动的两个方面（物质技术的方面和社会的方面）。这种劳动的社会方面创造价值并表现在价值之中时，它才是抽象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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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个类似的观点参见：达仕科夫斯基．抽象劳动和马克思的经济范畴[J]. 在马克思主义的旗帜下，1926(6)。达仕科夫斯基也混淆了抽象劳动和生理意义上的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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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马克思对具体劳动的定义开始分析。“劳动作为使用价值的创造者，作为有用劳动，是不以一切杜会形式为转移的人类生存条件，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即人类生活得以实现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①(粗体是鲁宾加。）显然，抽象劳动和具体劳动相对。抽象劳动和一定的“社会形式”相关，表现了在生产过程中人们之间的一定关系。具体劳动指的是物质技术属性意义上的劳动。抽象劳动包括人类劳动组织社会形式的含义。这不是劳动原生的、特有的定义，而是从物质技术和社会这两点对劳动进行的分析。抽象劳动概念表现了资本主义商品经济中劳动社会组织的特征。②

为了准确理解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之间的对立，人们必须从马克思在私人劳动和社会劳动之间做出的区别开始分析，我们之前已经考察过这个方面。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6.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29。“我们看到、以前我们分析商品时所得出的创造使用价值的劳动和创造价值的同一个劳动之间的区别，现在表现为生产过程的不同方面的区别了”(《资本论》第一卷第229页)，也即在生产过程中技术方面和社会方面的区別。参见：佩特里，马克思价值理论的社会含义[M]. 耶拿，19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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