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相对于劳动时间，劳动强度的次要角色在马克思随后的研究中表现得更为明显。根据马克思的观点，劳动强度的性质决定抽象劳动的量，仅仅当既定劳动耗费相比于平均值多少有些不同之时。但是“如果一切产业部门的劳动强度都同时相等地提高，新的提高了的强度就成为普通的社会的正常强度，因而不再被算作外延量”①。或者说，如果在某个国家，每天的生产耗费100万个工作日（八小时制)，那么每天创造的价值总额也保持不变，即便在半个世纪的时间内平均劳动强度提高了1.5倍，耗费的生理力量也增加了。马克思的推理表明，人们不能混淆生理上的劳动和抽象劳动，生理力量的大小不能作为决定抽象劳动量和价值额的基本因素。马克思认为劳动时间是劳动的尺度，劳动的强度只起次要的补充作用。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600。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第三卷（340页）中更为明确地表达了这个观点：“如果劳动的这种强化推广到一切劳动部门，那么商品的价值就必然按照它所花费的劳动时间的减少而下降。”如果劳动强度普遍提高了，生产既定产品花费12个小时而不是之前的15个小时，那么按照马克思的观点，产品的价值就下降了（因为它是由劳动时间即花费的小时数决定的），生产产品耗费的生理力量没有变（即12个小时耗费的量与之前15个小时耗费的量一样)，于是从对劳动价值的生理解释看，产品的价值必然没有变化。

204

我们将在下一章详细讨论复杂劳动问题。在这里我们仅仅指出，马克思确信他把劳动时间作为劳动尺度的一般观点，并把一天的复杂劳动化为若干天的简单劳动，也即转化为劳动时间。

到现在我们已经考察了不同生产部门中劳动量的等同化。如果我们研究在同一个生产部门内劳动的不同耗费(更准确地说是在相同种类和质量的产品生产中耗费的劳动)，它们的等同化服从这个原则：如果两种劳动生产了相同的产品数量，那么它们就被认为是等同的，尽管事实上这些劳动耗费可能在劳动时间的长度、强度等方面非常不同。一个工人是更为熟练的或者拥有更好的生产资料，而另一个工人则是不熟练的或者拥有较差的生产资料，那么前者的一个工作日在社会意义上就等同于后者的两个工作日，尽管前者在生理力量的耗费上可能比后者还要少。在这里，决定抽象劳动量和社会必要劳动量的决定性因素，在任何意义上也不表现为生理力量的耗费量。还是在这里，马克思把工人的熟练劳动或依靠更好的生产资料的劳动转化为了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即马克思把劳动和一定的劳动时间量等同化了。

我们看到，抽象劳动在量上的特征从因果性上说受制于一系列因素，这些因素在直接生产过程中的物质技术和生理方面塑造着劳动，并且先于交换过程，独立于交换过程。但是，如果独立于交换过程的两种劳动耗费在劳动时间、强度、技能和技术生产力方面不相同，那么在商品经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205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济中两种劳动耗费的社会等同化只能通过交换来实现。社会等同的抽象劳动在质和量上不同于从物质技术和生理方面考察的劳动。

206

第十五章复杂劳动

在交换过程之中，不同具体劳动形式的产品被等同化了，进而劳动也被等同化了。如果在商品经济中其他条件保持不变，具体劳动形式上的差异性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制鞋者一小时的劳动产品等于裁缝一小时的劳动产品。然而，不同的劳动形式发生在不同的条件之下；劳动在强度、对健康的危害性、培训时间等方面各不相同；交换过程消除了劳动形式上的差异性，同时它也消除了不同的条件，把质的差异化为量的同一。由于这些不同的条件，制鞋者一天的劳动产品可能交换一个不熟练的建筑工人或挖掘工人两天的劳动产品，也可能交换一个珠宝工人半天的劳动产品。在市场上，不同劳动时长生产的产品作为价值被等同化了。初看起来，这种观念和马克思理论的基本前提是矛盾的。根据马克思的理论，劳动产品的价值比例于生产产品所耗费的劳动时间。让我们考察这个矛盾是如何解决的。

207

在上面提到的劳动的不同条件之中，最重要的是既定劳动形式的强度、培训时间和既定劳动形式所需的准备工作，或者说既定的职业要求。劳动强度问题不是一个特别的理论问题，我们将附带地考察它。我们的主要精力将放在复杂劳动这个问题上。

首先，我们将定义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简单劳动是“每个没有任何专长的普通人的有机体平均具有的简单劳动力的耗费”①。（粗体是鲁宾加。）与简单劳动相对，我们将把复杂劳动定义为这样一种劳动，它需要特别的培训，即“更长或更专业的培训，比工人的平均水平更重要的一般教育”②。不能认为简单的平均劳动是一种在不同的人之间都一样并且在历史的发展进程中没有变化的量。简单平均劳动在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文化时期有不同的性质，但是它在每个社会的一定发展阶段中是既定的③。英格兰任何一个普通工人能够完成的劳动对于俄国工人来说则需要做某些准备工作。普通俄国工人现在能够完成的劳动对于100年前的俄国工人来说则超出了平均复杂程度。

复杂劳动和简单劳动的差异表现在：（1）复杂劳动生产的产品有更高的价值；(2)拥有复杂劳动的劳动力有更高的价值，也即雇佣工人有更高的工资。一方面，复杂劳动工人一天的劳动产品价值是简单劳动工人一天的劳动产品价值的两倍。另一方面，复杂劳动工人从企业主那里得到的工资要比简单劳动工人所得的工资更多。第一个方面是商品经济本身具有的一个属性，它把人们之间的关系塑造为商品生产者之间的关系。第二个方面是资本主义经济才有的属性，它把人们之间的关系塑造为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关系。由于价值理论研究的是商品经济本身具有的属性，我们仅仅研究商品的价值而不研究劳动力的价值，我们在这一章将仅仅考察复杂劳动生产的产品的价值，而不管掌握复杂劳动的劳动力的价值。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8.

② 鲍威尔，复杂劳动和资本主义 [J]. 新时代，1906，1 (20).

③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8.

208

复杂劳动的概念必须和另外两个经常与之混淆的概念——才能和强度准确区别开来。我们所说的复杂劳动是指在某种劳动形式、职业或专业中所需的平均技能（培训）水平。这种平均技能必须和同一个职业或专业中单个生产者的个人技能区别开来。平均来说，珠宝工人的劳动需要较高的技能水平，但是不同的珠宝工人在他们的工作中表现出不同的经验水平、培训状况和熟练程度，他们在劳动才能上各不相同①。如果制鞋者平均每天生产一双鞋，一个接受过较好培训的制鞋者生产了两双，那么很自然那个掌握了复杂劳动的制鞋者（做两双鞋的那个）一天的劳动产品的价值将是掌握平均水平的制鞋者（做一双鞋的那个）一天的劳动产品的价值的两倍。这是很明显的，因为正如我们将在下一章详细说明的，价值不是由个人而是由社会必要劳动决定的。两个制鞋者在才能或熟练程度上的不同可以通过他们在相同的时间内所产生的产品数量而准确地测量出来（假设劳动工具相同，其他条件也一样）。于是劳动才能或熟练程度的概念被纳人到了社会必要劳动理论之中，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理论困难。复杂劳动问题是更难的问题。它涉及的是不同行业中的两个生产者在相同的时间内生产的不同产品的价值，两个生产者的产品是无法相互比较的。那些把复杂劳动转化为才能的分析家只不过是回避了这个问题。鲍丁认为复杂劳动的产品价值较高是由于复杂劳动生产了更多数量的产品①。奥本海默认为马克思强调的是“获得的”资格，它来自“长时间的教育和培训”，而没有考虑“天赋”资格。但是在我们看来，奥本海默把某个生产者的个人才能包括到了“天赋”资格之中，它和社会必要劳动相关，但和复杂劳动没有关系②。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1-52, 229 -230.

209

其他的分析家试图把复杂劳动转化为更高强度的劳动。劳动的强度或紧张度是由单位时间内耗费的劳动量决定的。正如我们能够观察到同一个行业中的两个生产者有不同的劳动强度，我们也能观察到不同的行业有着不同的平均劳动强度③。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鲍丁.近期批判语境下的卡尔·马克思理论体系[M]. 芝加哥：查尔斯·科尔出版社，1907.

② 奥本海默． 价值和资本利润 [M]. 耶拿：费舍尔出版社，1922：63，65-66.对奥本海默观点的详细批判参见1927年出版的《当代西方经济学》。

③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471，599, 546 –647.

210

在相同的时间内由不同的劳动强度生产的产品有不同的价值，因为抽象劳动量不仅是由耗费的劳动时间决定，也是由劳动强度决定的。(参见上一章结尾。)

正如前面提到的，某些分析家试图通过在复杂劳动中发现高强度或高紧张度劳动来解决复杂劳动问题。“复杂劳动比简单劳动创造更多的价值，仅仅由于它比简单劳动强度更大。”李卜克内西如此说①。首先，复杂劳动更高的强度表现在脑力的更大消耗上，表现在更高的“注意力、心智努力和脑力消耗”上。让我们假设，制鞋者每单位体力消耗1/4单位脑力，而珠宝工人则消耗1脑力。在这个例子中，制鞋者1小时的劳动代表了1单位力量耗费（体力和脑力)，珠宝工人1小时劳动代表了2½单位力量耗费，也即珠宝工人创造了两倍的价值。李卜克内西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假设的“猜想”特征②。我们认为这个假设不仅是没有根据的，而且也被事实证伪。我们考虑到这种复杂劳动形式是由于培训而创造了更高价值的商品，但是在强度方面，它们并没有超过较简单的劳动形式的强度。我们必须解释与劳动强度无关的复杂劳动为什么创造了更高价值的产品。③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李卜克内西.英国价值理论史[M]、耶拿：费舍尔出版社，1902：22。这本书的作者是威廉·李卜克内西的儿子，卡尔·李卜克内西的哥哥。在此书俄文版的引言中有我们对李卜克内西观点的详细批判。

② 李卜克内西，英国价值理论史 [M]. 1902：103.

③在鲁缅采夫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俄译本中，复杂劳动被称为“高强度劳动”。这个术语不应使读者费解，因为它不是马克思的术语。在原版中，马克思称它是“潜力较大的劳动”。

211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我们面临如下问题：为什么两个行业中在相同的劳动时间之内不同的平均资格水平（培训时间）创造了价值不同的商品？马克思的文本可能指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两种方法。第一种方法可以在波格丹诺夫的著作中找到。他认为复杂劳动力“能够正常地发挥作用，只是由于工人更重要、更多样的需要被满足了，也即由于他消费了更多数量的不同产品。于是复杂劳动力有更高的劳动价值，耗费了社会更多的劳动量。这就是为什么这个劳动力给了社会一种更复杂的，即多倍的’活劳动”①。如果复杂劳动的劳动者吸收的消费品，进而吸收的社会资源是简单劳动的劳动者的五倍，那么前者一个小时的劳动创造的价值将是后者的五倍。

首先，我们认为波格丹诺夫的观点在方法论上是不可接受的。本质上说，波格丹诺夫从复杂劳动力的高价值得出复杂劳动的产品的高价值。他用劳动力的价值解释商品的价值。然而，马克思的分析路线正相反。当马克思在价值理论中解释复杂劳动生产的商品价值的时候，他分析人们之间作为商品生产者的关系或者说简单商品经济。在这个阶段，一般的劳动力的价值与特殊的复杂劳动力的价值对于马克思来说还不存在②。在马克思的著作中，商品的价值是由抽象劳动决定的，后者本身表示一种社会的量，没有价值。然而，在波格丹诺夫的著作中，劳动或劳动时间决定价值，并且也有价值。商品的价值是由物化在其中的劳动时间决定的，劳动时间的价值是由维持劳动力的必要消费品的价值决定的①。于是我们陷入了波格丹诺夫试图走出来的恶性循环，我们认为他的论证没有说服力②。

① 波格丹诺夫，斯捷潘诺夫．政治经济学教程：第二卷 [M]. 19.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8。马克思偏离了他通常的方法，倾向于把复杂劳动的产品价值视为独立于复杂劳动力的价值。

212

与这些方法论上的缺陷无关，我们必须注意到波格丹诺夫仅仅指出了复杂劳动的产品价值不能逾越的最小绝对界限。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价值必须足够使复杂劳动力维持在先前的水平上，以致它不会被迫降低质量（陷入较低的资格水平)。但是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除了最小绝对界限，不同劳动形式的相对优势在商品经济中发挥着决定性作用③。我们假设，某种类型的复杂劳动的产品价值完全足够维持生产者的复杂劳动力，但却不足以使某个行业中的劳动比其他行业更有优势，其他行业仅需要较短的培训时间。在这些条件下，这个行业中劳动将会溢出。这将持续下去，直到这个行业的产品价值提高到这样一个水平，即它在生产条件中建立一个相对的平衡，建立不同劳动形式之间的一种均衡状态。在分析复杂劳动问题时，我们的出发点不是既定劳动形式的消耗和生产率之间的均衡，而是不同劳动形式之间的均衡。于是马克思到达了马克思价值理论的基本出发点，我们研究的是在社会经济的不同行业之中社会劳动的分配。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恩格斯.反杜林论 [M]. 1907：160

② 波格丹诺夫，斯捷潘诺夫，政治经济学教程：第二卷[M]. 20.

③ 参见在第十一章中我们对波格丹诺夫的相关反驳。

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