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前的一半。”①

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量是由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决定的，后者在宽泛的意义上指生产的物质和人力要素的总和。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不仅取决于“生产条件”的变化，也即物质技术和组织要素的变化，也取决于劳动力的变化、“劳动熟练程度和劳动强度”的变化。

在第一个分析阶段，马克思假设某种产品的所有样品是在相同的、正常的、平均的条件下生产出来的。从量上说，耗费在每个样品上的个体劳动和社会必要劳动相符，个别价值和社会或市场价值相符。在这里，还没有考虑个体劳动和社会劳动的区别、个别价值和社会（市场）价值的区别。因而马克思在这些段落中只是谈论“价值”，而不是“市场价值”（《资本论》第一卷中没有提及市场价值)。

在随后的分析中，马克思假设某种商品的不同样本是在不同的技术条件下生产的。在这里个别和社会（市场）价值的对立出现了。或者说，价值概念得到了进一步发展，被更为准确地定义为社会或市场价值。以同样的方式，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和个体劳动时间相对，后者在同一个生产部门的企业中各不相同。于是我们把商品经济的性质表示为相同的价格适用于在市场上进行交换的某种类型和质量的所有商品。它独立于生产商品的个体技术条件，独立于不同企业在其生产中耗费的个体劳动量。一个建立在商品经济之上的社会并不直接调节人们的劳动活动，而是通过劳动产品的价值，通过商品进行调节。市场不考虑在个体经济单位中单个商品生产者劳动活动的属性和偏移。“单个商品是当作该种商品的平均样本”①。单个商品不是根据个体价值而是根据社会平均价值出售的，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称后者是市场价值。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2.

224

同一个生产部门中的企业可以根据它们的技术发展水平排列，从生产力最高的排列到生产力最低的。不管每个企业或企业组（为了简化，我们依照马克思的方法把企业分为三类：生产力高的、平均的和低的）的单个产品价值有什么不同，它们的产品在市场上总是按照相同的价格出售，这在最后的分析中（通过偏离和振荡）是由平均价值或市场价值决定的：“个别价值低于市场价值的商品，就会实现一个额外剩余价值或超额利润，而其个别价值高于市场价值的商品，却不能实现它们所包含的剩余价值的一部分。”②市场价值和个别价值的差别为拥有不同劳动生产率水平的企业创造了不同的有利条件，并且也是资本主义社会中技术进步的主要推动力。每个资本主义企业都试图利用最新的技术进步，相对于平均市场价值降低个别价值，取得获取剩余利润的可能性。落后技术的企业试图降低它们产品的个别价值，如果可能的话降低到市场价值水平；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2.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99.

225

不然的话，它们就要遭受来自生产水平更高的企业的竞争威胁，面临破产的危险。大规模生产战胜小规模生产，技术进步的强化，更大、技术更先进企业的生产集中化，是在市场上根据平均市场价值而非个别价值进行的商品销售的结果。

如果我们设定在某个生产部门（部门被定义为有不同生产水平的全体企业）中一定的生产力发展水平，那么市场价值是一个确定的量。但认为它是事先既定的或事先确立起来的，认为它是根据既定的技术计算出来的，则是错误的。正如我们指出的，不同企业的技术条件是不同的。市场价值是一个量，它是大量的卖者市场竞争的结果。作为卖者的商品生产者在不同的生产条件下生产拥有不同个别价值的商品并把它们带到市场上。正如在第十三章已经指出的，个体劳动向社会必要劳动的转化是通过把私人的具体劳动转化为社会抽象劳动的那个交换过程实现的：“不同的个别价值，必须平均化为一个社会价值，即上述市场价值，为此就需要在同种商品的生产者之间有一种竞争，并且需要有一个可供他们共同出售自己商品的市场。”①市场价值是某个生产部门中不同生产者之间市场竞争的结果(在这里我们考虑的是市场的正常条件，它假设供求平衡，既定生产部门和其他部门之间存在均衡。关于这一点参见后面的内容)。类似地，决定市场价值的社会必要劳动是不同企业之间不同生产水平的结果。市场把某个部门的生产者聚合在一起并把它们放到相同的市场交换条件之下，只是在这个意义上，社会必要劳动决定商品价值。依靠市场的扩张和独立的商品生产者从属于市场力量，被创造出来的市场价值对于既定种类和质量的所有商品而言是相同的。以同样的方式，社会必要劳动获得了重要意义。市场价值是通过同一个生产部门中不同生产者之间的竞争而确立起来的。但在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也存在投入在不同生产部门中的资本的竞争。资本从一个部门向另一个部门的转移，即“不同部门的资本的竞争，才能形成那种使不同部门之间的利润率平均化的生产价格”。①市场价值获得了市场价格的形式。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01.

226

如果市场价值只是拥有不同生产水平的企业之间社会竞争过程的结果，那么我们必须问哪个企业组决定这个市场价值，或者说哪个量代表决定市场价值的平均社会必要劳动。“一方面，应看作一个部门所生产的商品的平均价值，另一方面，又应看作是在这个部门的平均条件下生产的并构成该部门的产品很大数量的那种商品的个别价值。”②如果我们做个简化的假设，即假设对于某个生产部门的所有商品来说，市场价值等于个别价值（尽管它不同于个别样品的个别价值)，那么商品的市场价值将等于这个行业中所有商品的个别价值之和除以商品量。但是在随后的分析中，我们必须假设在整个生产部门后面，市场价值之和可能偏离个别价值之和（例如：在农业中），两个总和的一致仅仅存在于所有生产部门的总和之中或者说存在于整个社会经济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市场价值将不再准确地等于个别价值之和除以那种商品的数量。在这种情况下，市场价值量的规定服从如下规律：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在正常条件下市场价值逼近既定生产部门中大部分商品的个别价值。如果大部分商品是在平均劳动生产率下生产的，只有一小部分商品是在最差的条件下生产的，那么市场价值将由拥有平均生产率的企业调节，也即市场价值接近这种企业所生产的产品的个别价值。这就是通常的情况。“在较坏条件下生产的那部分商品，无论同中间的商品相比，还是同另一端的商品（也即在最好条件下生产的—鲁宾注）相比，都构成一个相当大的量，那么，市场价值或社会价值就由在较坏条件下生产的大量商品来调节”①，也即接近这些商品的个别价值（只有在例如农业中才会完全一致）。最后，如果在最好的条件下生产的商品支配着市场，那么它们将对市场价值施加决定性影响。或者说，社会必要劳动可能接近有平均生产率的劳动（多数情况下是如此）或有较高生产率的劳动或有较低生产率的劳动。必要的条件只是有较高（或较低）生产率的劳动供给了市场大部分商品，以便成为那个生产部门中的平均（不是在平均生产率的意义上而是在最流行的生产率的意义上）劳动。①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01.

②同上，第199页。

227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04.

228

根据我们已经展示的马克思的推理，他假设了一个正常的生产过程，假设商品的供给和有效需求是相符的，也即买者根据正常的市场价值购买了某种种类的所有商品。正如我们看到的，市场价值是由拥有较高、平均或较低生产率的劳动决定的；所有这些劳动形式可以代表社会必要劳动，而这要看既定生产部门的技术结构，这个部门中拥有不同生产率水平的企业的相互影响。但是，在正常的供求条件下，这些决定市场价值的不同情况，必须和供求的差异严格区分开来。市场价格可能高于（需求过剩）或低于（供给过剩）市场价值。“这里撇开市场商品充斥的情况不说，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市场价格总是由在最好条件下生产的那部分商品来调节的；但是，我们这里所谈的，并不是和市场价值不同的市场价格，而是市场价值本身的不同的规定。”①我们如何解释市场价值的变化依赖于这个或另一个（拥有较高、平均或较低生产力的）企业组在数量上的主导地位？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Ⅱ

①迪尔不准确地声称马克思只是把在拥有平均生产率的企业中耗费的劳动视为社会必要劳动。但是，如果在某个生产部门中大部分产品是在最差的条件下生产的，生产率低下的劳动将决定市场价值。“在这里，作为供给的确定性条件的结果，社会必要劳动不是决定性因素，而是一个更重要的量”(迪尔.马克思经济学体系中价值和价格的关系[M].耶拿，1898：23-24)。这种观点仅仅涉及供给和需求的差异，这种差异使价格偏离市场价值：在这样的条件下，社会必要劳动不是一个决定性的，而是一个较高或较低的量。但是迪尔认为，马克思的推理并不涉及价格偏离市场价值这种情况（参见后面的分析），而是涉及“大量的产品和社会需求的对应关系”（迪尔.马克思经济学体系中价值和价格的关系[M].耶拿，1898：24)，也即既定生产部门和其他部门之间的均衡。但是如果在较低的劳动生产率决定市场价值之时这种均衡出现了，那么这种劳动就是社会必要劳动。如果说迪尔仅仅把有平均生产率的劳动视为社会必要劳动，其他作家则有意只承认耗费在最好的技术条件下的有较高生产率的劳动是社会必要劳动。“所有价值的现实交换价值依赖于拥有最发达生产技术方法的必要劳动时间，依赖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李卜克内西.英国价值理论史[M]. 耶拿，1902：94)。正如我们从文中看到的，这种观点也不符合马克思的理论。

229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劳动分配机制和不同社会生产部门的均衡之中。市场价值对应于不同生产部门之间理论上的均衡状态。如果商品根据市场价值出售，那么均衡状态就得以维持，也即既定部门的生产不会靠牺牲其他部门来扩张或收缩。不同生产部门之间的均衡，社会生产和社会需求的一致、市场价格和市场价值的一致—所有这些因素密切相关、相伴发生。“为了使种类相同，但各自在不同的带有个别色彩的条件下生产的商品的市场价格，同市场价值相一致，而不是同市场价值相偏离，即既不高于也不低于市场价值，这就要求各个卖者互相施加足够大的压力，以便把社会需要所要求的商品量，也就是社会能够按市场价值支付的商品量提供到市场上来。”②价格和市场价值的一致对应于不同生产部门之间的均衡状态。如果我们把注意力放到在劳动的分配和均衡机制中市场价值所发挥的作用上，生产率较高、平均或较低的劳动在市场价值规定中的不同作用也就清晰了。如果拥有较高生产率的企业处于主导地位，更准确地说，如果大部分产品是在最好的条件下生产的，市场价值就不可能由在平均或较低条件下的产品价值调节，因为这将增加生产率较高的企业的剩余利润，导致这些企业大大地扩张生产。生产的这种扩张（在这个企业组的主导作用下）将导致市场的过度需求，使价格趋于生产率较高的企业的价值水平。类似的推理也可以应用到其他企业组在数量上处于主导地位的情况下，即拥有平均或较低生产率的企业组。市场价值规定的不同情况（同样也可以说社会必要劳动的规定性）可以通过某个生产部门和其他部门的不同均衡条件得到解释。这个均衡依赖于拥有不同生产率水平的处于支配地位的企业，也即依赖于生产力的发展水平。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04.

②同上，第201页。

230

于是决定某个生产行业中商品的市场价值的社会必要劳动可能是拥有较高、平均或较低生产率的劳动。哪种劳动是社会必要的，取决于生产部门的生产力发展水平，且首先取决于拥有不同生产率水平的企业在数量上的优势(正如我们已经提到的，我们并不考虑企业数量，而是考虑企业生产的商品的数量)①。但这不是全部。

我们假设两个生产部门中拥有不同生产率水平的企业在数量分布上完全不同。让我们假设拥有平均生产率的企业占总数的40%，而拥有较高、较低生产率的企业各占30%。然而这两个生产部门还有如下的本质差异。在第一个部门，装备条件较好的企业在生产上急速扩张（比如：由于生产集中带来的独特优势，由于从国外得到的能力或迅速在国内生产必要机械的能力，由于充裕的原材料，可以得到的适应工厂生产的劳动力，等等)。在第二个部门，大规模生产只能相对缓慢且在狭小的范围内进行。可以提前说明的是，相比于第二个部门，在第一个部门中市场价值将趋向于较低的水平（显然如果其他条件相同的话），即在第一个部门中市场价值将接近拥有较高生产率的企业中的劳动耗费。然而在第二个部门，市场价值可能提高。如果第一个部门中的市场价值提高到第二个部门的水平，结果将是拥有较高生产力的企业迅速扩张，市场过剩，供求均衡被打破，价格下降。对于第一个生产部门来说，保持和其他生产部门的均衡，以市场价值接近拥有较高生产率的企业中的劳动耗费为前提。在第二个生产部门中，当价格接近拥有平均和较低生产率的企业中的劳动耗费的时候，社会经济和较高的市场价值水平的均衡是可能的。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在最后的分析中，哪组企业（拥有不同生产率水平鲁宾注）决定平均价值，取决于那个行业中企业组的数量关系或比例关系”（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二卷第一册[M].56)。

231

最后，也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即社会经济的均衡出现在这个时候，即市场价值不是由某组企业（比如生产率较高的企业）中的个别劳动所决定，而是由某组企业和临近的企业组中劳动耗费的平均数量所决定。这可能是常态，如果在某个生产部门中，企业不是根据生产率水平分为三组，就像我们假定的那样，而是分为较高生产率和较低生产率两组企业。显然“平均价值”在这里不是被当作平均值：它接近于生产率较高还是较低的那组企业的劳动耗费，取决于这个部门和其他生产部门之间的均衡状态。于是鲍丁严重简化了问题，他认为在引人技术进步和新生产方法的时候，“商品的价值……将不是由平均劳动耗费衡量，而是由旧的或新的劳动方法衡量”①。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232

于是根据生产力发展的水平，既定生产部门和社会经济其他部门之间不同的均衡条件解释了市场价值规定性（即社会必要劳动的规定性）的不同情况。在某个生产部门中劳动生产力的提高改变了这个部门和其他部门之间的均衡条件，改变了社会必要劳动的量和市场价值的量。劳动时间“随着劳动生产力的每一变动而变动”②。“劳动生产力越高，生产一种物品所需要的劳动时间就越少，凝结在该物品中的劳动量就越小，该物品的价值就越小。相反地，劳动生产力越低，生产一种物品的必要劳动时间就越多，该物品的价值就越大。”③在马克思的理论中，社会必要劳动的概念和劳动生产力的概念密切相关。在商品经济中，生产力的发展表现在社会必要劳动的变化中，表现在个别商品市场价值的变化中，这种价值是由社会必要劳动决定的。在市场上价值的运动反映了劳动生产率的发展过程。桑巴特在其著名的评论中给出了这种引人注目的观点：“价值是一种独特的历史形式，它表现了社会劳动的生产力，最终规定着所有经济现象。”①然而在社会必要劳动理论中，桑巴特误解了马克思价值理论的整个内容：社会必要劳动理论仅仅包括价值量的方面而不包括价值质的方面。“某种商品所包含的劳动量是生产该商品的社会必要量，因而劳动时间是必要的劳动时间，这是一种只和价值量有关的规定。”②桑巴特把自己限制在马克思理论中考察价值量的变化对于物质生产过程依赖性的那一部分，他没有注意到马克思理论中最原创的部分，即“价值形式”理论。③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鲍丁、近期批判语境下的卡尔·马克思理论体系[M]. 1907：70.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3.

③ 同上。

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