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这个社会的存在形式、存在规定不是就其物质技术状况而言的。生产的物质技术不是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政治经济学在其初期“极其艰难地把资产阶级生产的各种社会形式从物质材料上剥离出来并竭力把它们作为独立的考察对象固定下来”。②但是，古典政治经济学家在剥离出社会形式时并不彻底。他们在研究这些社会形式时，仍然陷入到了商品拜物教的泥潭中，并且他们在研究社会形式、经济范畴时把它们永恒化了。于是，商品、价值、资本等只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才存在的经济范畴成为了适用于所有社会的范畴。机器成为资本，土地就意味着地租。古典政治经济学家一再地把社会赋予物的职能看成物本身就具有的职能。这说明把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限定在一定历史条件下的社会形式绝非易事，它需要艰难的理论探索。马克思相比于古典政治经济学家的进步之处在于他在他们停止的地方继续研究。

这种进步性体现为马克思明确区分了生产的物质内容

译者导言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7 -48.

②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一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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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和它的社会形式。这一点充分体现在马克思对商品的使用价值和价值的分析中。堆积如山的商品代表了巨大的社会财富。这些商品在种类、用途等方面各不相同，拥有不同的使用价值，可以满足消费者的不同需要，正如马克思所说：“不论财富的社会形式如何，使用价值总是构成财富的内容。”但是马克思马上指出：“这个内容最初同这种形式无关。我们从小麦的滋味中尝不出种植小麦的人是谁，是俄国的农奴，法国的小农，还是英国的资本家。”①在既定的使用价值中没有留下生产它的那个社会形式的影子。因而，“作为使用价值的使用价值，不属于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范围。只有当使用价值本身是形式规定的时候，它才属于后者的研究范围”。②马克思在这里虽然只说明了使用价值为什么不是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以及它如何成为这门学科的研究对象，但是把马克思的论述推广到资本、土地等范畴上也是适用的。以使用价值为例，马克思表达的核心观点是虽然物本身具有的自然属性使它具有了不同的有用性，但政治经济学并不研究自然属性上的物，而是研究物承担的社会形式、形式规定性。生产力作为人类改造自然的物质力量，不属于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范围。只有当它作为社会形式的规定性的时候才纳入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范围。

②同上。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8：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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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抽象劳动

商品使用价值和价值的矛盾源于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的矛盾。商品的二重性在马克思的经济理论中扮演着极端重要的角色，理解商品的二重性被马克思称为“理解政治经济学的枢纽”①。如果没有劳动二重性这个重大发现，马克思也不可能创立剩余价值理论。按照马克思的观点，具体劳动就是从劳动的具体形态上考察的劳动。织布的劳动不同于纺纱的劳动，它们在操作流程等方面各不相同。具体劳动总的来说是由物质技术条件决定的。从事具体劳动，生产能够满足人们需要的物质产品，是每个社会要想不至灭亡都必须每天进行的活动。

具体劳动从其物质形态上看并不表现社会形式。抽象劳动则不同。那么，什么是抽象劳动呢？简言之，抽象劳动就是在劳动的抽象形态上考察的劳动。这是政治经济学教科书对抽象劳动的高度概括。当然，这种表述在一定程度上是同意反复。我们需要研究抽象劳动的本质规定。

马克思在阐述劳动的二重性时、首先从经验人手，分析生产商品的劳动的性质。显然，不同的具体劳动生产出具有不同使用价值的商品。但是、具体劳动性质各异，它们只有化为性质上等同的劳动才能相互比较。而抽象劳动就是某种性质上等同的劳动。为了进一步考察在这里具有重要意义的等同劳动，鲁宾区分了等同劳动的三种类型。它们分别是，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社会意义上的等同劳动和一般抽象劳动。很多研究者没有明确区分等同劳动的这三种不同含义，在研究马克思的抽象劳动概念时直接把它等同于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当然，这种观点在马克思那里也可以找到文本依据。马克思说：“如果把生产活动的特定性质撇开，从而把劳动的有用性质撇开，劳动就只剩下一点：它是人类劳动力的耗费。尽管缝和织是不同质的生产活动，但二者都是人的脑、肌肉、神经、手等等的生产耗费，从这个意义上说，二者都是人类劳动。”①但是鲁宾认为，把抽象劳动等价于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看似是建立在马克思有关论述的基础之上，实际上不可能与马克思整个价值理论保持一致。在马克思的理论中，价值是一种社会现象，作为价值源泉的抽象劳动也是一种具有社会性的存在，它不能等同于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抽象劳动是创造价值的劳动，它是价值的实体和内容。而“在商品体的价值对象性中连一个自然物质原子也没有”。②由此可知，马克思并没有在自然物质意义上理解价值，“价值对象性纯粹是社会的”。③既然价值是一种社会性存在，那么我们也就不能在生理意义上理解抽象劳动。否则，抽象劳动就成为一种自然物质意义上的劳动，成为生理学研究的对象，失去创造价值这个社会性存在的功能，不再是政治经济学研究的社会范畴。因而抽象劳动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

译者导言

① 马克患，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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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7.

②同上，第61页。

③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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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在劳动价值理论中又处于什么地位呢？简要地说，按照鲁宾的观点，“劳动生理意义上的等同是一般劳动社会等同化和分配的必要条件”。①为了阐明自己的观点，鲁宾把自然意义上的劳动又进行了分类。劳动即是物质技术上的劳动，也是生理意义上的劳动。第一种劳动是从劳动的技术属性上规定的：为了生产满足人们需要的产品，每种劳动都有其特定的技术规范。第二种劳动是从劳动在生理上耗费了体力、脑力来进行规定的：生理上的能量耗费在一定程度内可以由自然科学测定。

同物质技术意义上的劳动一样，生理耗费意义上的劳动也是人类生存的永恒条件，贯穿于社会历史发展的整个过程。两者既不是创造价值的抽象劳动，也不是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鲁宾在这里坚持了他的一贯立场，即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是社会形式，而非物质技术过程。虽然这两种劳动不是政治经济学的研究对象，但是它们是社会生产的前提。不论人们的劳动是在哪种社会形态下进行的，都需要遵守技术条件、支出生理上的能量。那么，把生理意义上的劳动等同化或者说化为同质的劳动，这样一来，能不能把这种等同意义上的劳动视为抽象劳动呢？鲁宾的回答是不能。按照他的观点，“劳动在生理意义上的同质性是任何社会劳动分工的生物假设前提”，①在社会生产中，某个生产者并不是只从事一种劳动。这在资本主义时代表现得特别明显。追求更多剩余价值的内在动力和市场竞争的外在压力驱使资本家转换生产部门，根据变化的市场行情生产不同的商品。这也迫使工人不得不转换工作，从事不同形式的劳动。而他能够变换劳动形式，从生理上说，其原因在于这些劳动都是人的脑力和体力的耗费，是同质人类劳动力采取的不同支出形式。纺和织的劳动虽然运动形式不同、但都耗费了人这个生物体的物质力量。在这种同质的基础之上，具体劳动向抽象劳动的转化才有可能发生。当然，这里所说的转化并没有时间先后的意思。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是同一劳动过程的不同表现。

译者导言Ⅱ

① Rubin, lsaak Illich. Essays on Maru's theory of value [M]. Montreal: Blaok Rose Books Lid., 1973: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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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否定了抽象劳动是生理意义上的等同劳动之后，鲁宾也不同意把抽象劳动等同于社会等同化的劳动。按照他的观点，社会等同化劳动比抽象劳动的含义广，可以用来说明不同社会形态中的劳动过程。不论是在原始社会极度简单的劳动分工中，还是在资本主义社会自发的商品生产中，抑或是在鲁宾设想的有组织的社会主义生产中，都存在劳动的社会等同化问题。每个社会都需要有意识地或无意识地决定社会劳动在不同行业、不同产品生产上的分配。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Rubin, Isaak llich Essays on Marx's theory of value [M]. Montreal; Black Rose Books Ltd, 1973;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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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时就需要把劳动在社会意义上进行等同化，化为同质的可以比较的劳动。在商品经济中，劳动的社会等同化是自发进行的。这里不存在为了社会再生产顺利进行，而对社会劳动进行有计划分配的组织机构。劳动的社会等同化只能在市场上通过商品的等同化才能实现。而在鲁宾设想的社会主义经济之中，计划管理机构事先有意识地从事劳动社会等同化的工作。社会主义经济虽然不再需要通过市场交换来把劳动等同化，但它依然面临合理分配社会劳动的问题，所以还是需要把劳动化为可以比较的等同化劳动，只是方式不一样。由此可知，劳动的社会等同化存在于不同社会形态中。但是，“马克思研究的抽象劳动不仅是社会等同化的劳动，而且也是在商品经济这个独特社会形式中社会等同化的劳动”。①不难看出，按照鲁宾的解读，抽象劳动概念仅仅适用于商品经济。为了阐明自己的观点，鲁宾引人了私人劳动和社会劳动之间的区别。在商品经济中，“生产者的具体劳动并非直接就是社会劳动，而是私人劳动，也即私人商品生产者、生产资料私人所有者、经济活动自发组织者的劳动。这种私人劳动只有通过与其他劳动形式的等同化，通过他们产品的等同化才能成为社会劳动”。②虽然生产者为市场生产的商品潜在地是社会劳动的化身，能够交换其他生产者生产的商品，但潜在变成现实，

译者导育Ⅱ

① Rubin, Isaak Illich. Essays on Marx's theory of value [M]. Montreal: Black Rose Books Ltd., 1973: 140.

② Ibid , p.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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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成为社会劳动的一部分，需要脱去商品的具体形式，化为没有自身独特个性而仅在社会属性上保持同质的劳动。而这是在市场交换中完成的。通过交换，生产商品的劳动证明自己是社会劳动的一部分，即都是无差别的一般人类劳动的耗费。这种劳动正是抽象劳动。

1. 劳动价值理论的历史基础

按照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阐述的劳动价值理论，商品交换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但是由于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存在不同企业之间的竞争，剩余价值率较低的行业中的资本涌入剩余价值率较高的行业，商品不再按价值出售，而是按照生产价格出售。现实的市场价格不是围绕价值，而是围绕生产价格上下波动。既然在资本主义经济中，商品不是按照生产它的劳动价值出售，那么劳动价值理论在马克思整个价值理论中又处于什么地位呢？一个较有影响的观点是，虽然劳动价值理论不适用于资本主义社会，但是它在前资本主义社会是完全有效的。在马克思的《资本论》中似乎也有可以支持这种解释的文字。马克思说：“把商品价值看作不仅在理论上，而且在历史上先于生产价格，是完全恰当的。”①恩格斯在为《资本论》第三卷写的增补中进一步展开了马克思的这个观点。他说：“马克思的价值规律，从开始出现使产品转化为商品的那种交换时起，到公元15世纪止这段时期内，在经济上是普邊适用的。但是，商品交换在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之前就开始了。”显然，恩格斯认为劳动价值理论适用于长达数千年、存在商品交换的前资本主义时期。在这个有商品交换的漫长岁月里，商品价格按照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规定的价值上下波动。并且，由于当时生产的产品较为简单，一个人可以从事不同产品的生产，他就准确地知道生产每种产品需要多少劳动时间。任何一个生产者都不会拿自己五小时劳动的产品交换另一个人一小时劳动的产品。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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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斯对马克思劳动价值理论的解读影响深远。但是。鲁宾对于劳动价值理论适用于前资本主义社会这种观点持保留意见。按照他的观点：“在资本主义生产之前，商品是否按照与劳动耗费成比例的方式交换，这个历史性的问题必须和劳动价值理论的理论意义这个问题分开处理。”②鲁宾在研究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时，并不关注在前资本主义社会产品是按照什么规则交换。他考察的是劳动价值理论在马克思整个理论中的地位和作用。

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鲁宾援引了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对政治经济学研究方法的论述。根据马克思的观点“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方法，只是思维用来掌握具体、把它当作一个精神上的具体再现出来的方式。但绝不是具体本身的产生过程”①，鲁宾得出结论：“从劳动价值到生产价格、从简单商品经济到资本主义经济的转变是一种理解具体即资本主义经济的方法。”②这并不意味着在前资本主义社会，产品就是按照劳动价值理论交换的。劳动价值论的理论价值与它是否适用于前资本主义社会无关。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019.

② Rubin, Lsaak llich. Essays on Marx's theory of value [M]. Montreal: Black Rose Books Lid, 1973: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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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此，鲁宾还是不得不面对劳动价值理论在前资本主义社会的适用性问题。这时他再次借鉴了马克思所说明的方法。马克思说：“比较简单的范畴，虽然在历史上可以在比较具体的范畴之前存在，但是，它在深度和广度上的充分发展恰恰只能属于一种复杂的社会形式。”③这也就意味着，劳动价值理论可以适用于前资本主义社会，但是只有在商品经济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它才取得完成形式。

基于马克思的方法，鲁宾认为，劳动价值理论“描述了资本主义经济的一个方面”，④它和生产价格理论的不同，不在于它适用于不同的历史时期，而在于它们的前提条件不同。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中阐述劳动价值理论时所假定的简单商品经济，不能理解为历史上存在过的经济类型。因为在理论中所假定的这种经济是一个小商品生产者占统治地位的经济，那些不是作为商品而存在的产品形式不属于劳动价值理论分析的范围。在这种经济中，虽然由于技术水平等方面的差异，生产者可能获得不同的收益，如果存在雇佣劳动的话，还可能存在不同的利润率。现在假定的是它们不会在各个行业之间转移。但是，随着我们放松条件，我们的经济逐渐接近现实的经济，也就是允许生产者自由地进入或退出一个行业。那么，我们就会得到一个资本主义生产图式。在这里，商品不是按照价值，而是按照生产价格出售。总之，按照鲁宾的观点，从劳动价值到生产价格的转化，并不在于说明现实中发生的变化，它们的不同只是在于我们设定了不同的条件。劳动价值理论和生产价格理论并不是两个独立的理论，从前者到后者反映了思维从抽象到具体的过程。由理论呈现的发展过程与现实事物发展的过程并不一致。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42.

② Rubin, Isaak Illich. Essays on Marx's theory of value [M]. Montreal: Black Rose Books Ltd, 1973: 255.

③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44.

④ Rubin, lsaak lich Essays on Marx's theory of value [M]. Montreal: Black Rose Booke Ltd. , 1973.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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