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在解释了抽象范畴的理论特征之后，马克思问：“这些简单的范畴在比较具体的范畴以前是否也有一种独立的历史存在或自然存在呢？”①马克思回答道，这是可能的。从历史上说，一个简单的范畴（例如：价值）可以先于具体的范畴（例如：生产价格）。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简单范畴仍有原始的、未成熟的特征，它反映了“尚未发展的具体”所具有的关系。“比较简单的范畴，虽然在历史上可以在比较具体的范畴之前存在，但是，它在深度和广度上的充分发展恰恰只能属于一个复杂的社会形式。”②把这个结论应用到我们感兴趣的问题上，我们就可以说：劳动价值（或商品）在历史上“先于”生产价格（或资本）。它存在于资本主义之前的原始形式之中，只有商品经济的发展才为资本主义经济的产生准备基础。但是劳动价值的发达形式只存在于资本主义之中。劳动价值理论阐明了一种关于价值、抽象劳动、社会必要劳动等范畴的逻辑完整的体系，表现了“既定整体的抽象的单方面的关系”，也即表现了抽象的资本主义经济。

在资本主义产生之前，商品是否按照和劳动耗费成比例的方式交换，这个历史性的问题必须和劳动价值理论的理论意义这个问题分开处理。如果第一个问题得到肯定回答，如果分析资本主义经济不需要劳动价值理论，我们就可以把这个理论看作政治经济学的历史引言，但是不能以任何方式把它看作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理论基础。反之，如果这个历史问题得到否定回答，而且劳动价值理论被证明对于理解复杂的资本主义经济现象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这个理论就仍然是经济理论的出发点，正如它现在所是的那样。简言之，不管如何解决在前资本主义时期劳动价值规律有何影响这个历史问题，它的解答丝毫没有免去马克思主义者的责任，即接受那些质疑对于理解资本主义经济来说劳动价值规律有重要理论意义的人的挑战。正如我们所揭示的，混淆劳动价值理论的理论和历史背景不仅是不得要领而且是有害的。这种方法突出了交换的比例，而忽视了社会形式以及价值作为社会劳动调节者所具有的社会职能，价值所发挥的这种职能在很大程度上只存在于发达的商品经济也即资本主义经济之中。如果研究者发现了一些原始部落，他们生活在自然经济条件之下，很少交换，当他们确定交换比例时以劳动为指导，他们就可能发现价值范畴。价值成为超历史的范畴，成为独立于劳动社会组织形式的劳动耗费。①关注问题的“历史”背景导致忽视价值范畴的理论特征。其他理论家假设“自然经济发展成为货币经济，必须在自然经济中寻找交换价值的起源”，他们最终不是依据生产者在生产中耗费的劳动，面是依据在缺少交换和由劳动制造产品的必要性时生产者将不得不耗费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十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3.

②同上，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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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波格丹诺夫，斯捷潘诺夫、政洽经济学教程：第二卷第四册[M],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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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劳动。①

劳动价值理论不同于生产价格理论，两者不是作为在不同历史时期发挥作用的两种理论，而是一个作为抽象理论，另一个作为具体事实，作为同一个资本主义经济理论的两个不同抽象层次。劳动价值理论仅仅以商品生产者之间的生产关系为前提。生产价格理论还以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生产关系为前提，以不同产业资本家之间的生产关系为前提。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斯洛夫.国民经济发展理论[M]. 1910：180-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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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生产劳动

为了准确阐明生产劳动问题，我们必须首先完成一个预备工作：我们必须准确理解马克思生产劳动理论的含义。很不幸，不管是在马克思主义者之中还是在反对者之中，大量关于马克思的批判性著作，对于这个问题的阐述没有哪个不是充满矛盾和混淆概念的。混淆的部分原因在于马克思自己对生产劳动的观点不是很清晰。

为了理解马克思的观点，我们有必要从《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第四章开始，它的标题是“关于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理论”。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十四章中简要阐明了第四章中的观点：“资本主义生产不仅是商品的生产，它实质上是剩余价值的生产。工人不是为自己生产，而是为资本生产。因此，工人单是进行生产已经不够了。他必须生产剩余价值。只有为资本家生产剩余价值或者为资本的自行增值服务的工人，才是生产工人。如果可以在物质生产领域以外举一个例子，那么，一个教员只有当他不仅训练孩子的头脑，而且还为校董的发财致富劳碌时，他才是生产工人。校董不把他的资本投入香肠工厂，而投入教育工厂，这并不使事情有任何改变。因此，生产工人的概念绝不只包含活动和效果之间的关系，工人和劳动产品之间的关系，而且还包含一种特殊社会的、历史地产生的生产关系。”①在这之后，马克思许诺在《资本论》第四卷，即《剩余价值理论》中详细研究这个问题。在《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末尾，我们看到了一个离题的论述，它本质上详细发展了《资本论》第一卷中已经阐述过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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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马克思指出：“只有把生产的资本主义形式当作生产的绝对形式，因而当作生产的永恒的自然形式的资产阶级狭隘眼界，才会把从资本的观点来看什么是生产劳动的问题，同一般说来哪一种劳动是生产的或什么是生产劳动的问题混为一谈。”②什么样的劳动独立于既定的社会关系而成为存在于整个历史之中的一般生产性劳动，马克思认为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每种生产关系的体系，每种经济秩序都有它的生产劳动概念。马克思把他的分析限制在这个问题上，即从资本主义的观点看，或者说在资本主义经济体系中，哪种劳动是生产性的。对此，马克思认为：“在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中，生产劳动是给使用劳动的人生产剩余价值的劳动，或者说，是把客观劳动条件转化为资本、把客观劳动条件的所有者转化为资本家的劳动，所以，这是把自己的产品作为资本生产出来的劳动。”①“只有直接转化为资本的劳动，也就是说，只有使可变资本成为可变的量”。②或者说，生产劳动是“直接同资本交换的劳动”③，也即资本家为了创造交换价值和剩余价值而用可变资本所购买的劳动。非生产劳动“就是不同资本交换，而直接同收入即工资或利润交换的劳动（当然也包括同那些靠资本家的利润存在的不同项目，如利息和地租交换的劳动)”④。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 [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82.

②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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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克思的规定中必然得出两个结论：（1）资本家为了从中得到剩余价值而用他的可变资本购买的劳动是生产劳动，不管这种劳动是否对象化在了物质对象中，不管这种劳动对于社会生产过程来说（比如：马戏团经理雇佣的丑角的劳动）是否是必要的、有用的。（2）从资本主义经济的观点看，不是用资本家的可变资本所购买的劳动是非生产劳动，即便这种劳动可能是客观有用的，可能对象化在了能够满足人的生活需要的消费品中。乍一看，这两个结论是荒谬的，与传统上对生产劳动的理解相矛盾。然而，它们是按照逻辑从马克思的定义中得出的。马克思大胆地采纳了这一点。“例如一个演员，哪怕是丑角，只要他被资本家（剧院老板）雇用，他偿还给资本家的劳动，多于他以工资形式从资本家那里取得的劳动，那末，他就是生产劳动者；而一个缝补工，他来到资本家家里，给资本家缝补裤子，只为资本家创造使用价值，他就是非生产劳动者。前者的劳动同资本交换，后者的劳动同收入交换。前一种劳动创造剩余价值；后一种劳动消费收入。”①乍一看，这个例子非常荒谬：丑角的无用劳动是生产劳动，缝补工很有用的劳动倒成了非生产劳动。马克思给出的这些定义有何含义？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Μ].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426.

②同上，第422页。

⑨同上，第148页。

④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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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部分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中，生产劳动是从一般社会生产或物质产品生产的客观必然性来界定的。在这种情况下，决定性的因素是劳动的内容，即它的结果，这通常是劳动指向的并由劳动创造的物质对象。马克思的问题除了标题之外和这个问题没有共同之处。对于马克思来说，生产劳动意味着处于既定社会生产体系中的劳动。马克思关注的问题是社会生产是什么，参与到社会生产体系中的人们的劳动活动如何不同于没有参与到这个社会生产体系中的人们的劳动（比如：为了满足个人需要的劳动，或家务活)。在社会生产中人们劳动活动的标准是什么，什么使劳动成为“生产”劳动？

马克思对于这个问题是这样回答的。劳动的社会组织形式决定了总生产关系，每种生产体系就是根据总生产关系而得以区分的。在资本主义社会，劳动是按照雇佣劳动的形式组织起来的，即经济体按照资本主义企业的形式组织起来，在这里雇佣劳动者在资本家的指挥下工作。他们为资本家创造商品和剩余价值。只有按照资本主义企业的形式组织起来，具有雇佣劳动的形式，被要取得剩余价值的资本所雇佣的劳动才被算人资本主义生产体系。这样的劳动是“生产”劳动。被包含在这个社会生产体系中的各种劳动是生产劳动，即在生产体系的一定社会形式中组织起来的劳动。或者说，劳动是生产劳动还是非生产劳动不是从它的内容，即不是从具体劳动活动的特征上说的，而是从劳动的社会组织形式上说的，从劳动的社会形式和塑造那种社会经济秩序的生产关系的一致性上说的。马克思常常指出这种特征。马克思的理论非常不同于传统的生产劳动理论，那种理论认为劳动活动的内容发挥决定性作用。“这些定义（生产劳动—鲁宾注）不是从劳动的物质规定性（不是从劳动产品的性质，不是从劳动作为具体劳动所固有的特性）上得出来的，而是从一定的社会形式，从这个劳动借以实现的社会生产关系得出来的。”①“不是从劳动的内容或劳动的结果产生的，而是从劳动的一定的社会形式产生的。”②“劳动的这种物质规定性同劳动作为生产劳动的特性毫无关系”。③“劳动的内容、它的具体性质、它的特殊效用，看来最初也是无关紧要的”。①“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这种区分本身……既同劳动独有的特殊性毫无关系，也同劳动的这种特殊性借以体现的特殊使用价值毫无关系。”②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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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Ⅱ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Μ].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48.

②同上，第149页。

⑨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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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从物质的观点看，同一个劳动是生产劳动还是非生产劳动（即是否包含在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之中）取决于它是否按照资本主义企业的形式组织起来。“例如，钢琴制造厂主的工人是生产劳动者。他的劳动不仅补偿他所消费的工资，而且在他的产品钢琴中，在厂主出售的商品中，除了工资的价值之外，还包含剩余价值。相反，假定我买到制造钢琴所必需的全部材料（或者甚至假定工人自已就有这种材料)，我不是到商店去买钢琴，而是请工人到我家里来制造钢琴。在这种情况下，钢琴匠就是非生产劳动者，因为他的劳动直接同我的收入相交换。”③在第一种情况下，制造钢琴的工人被纳入到了资本主义企业之中，进入资本主义生产体系。第二种情况就不同了。“例如，密尔顿创作《失乐园》得到5镑，他是非生产劳动者。相反，为书商提供工厂式劳动的作家，则是生产劳动者。密尔顿出于同春蚕吐丝一样的必要而创作《失乐园》。那是他的天性的能动表现。后来，他把作品卖了5镑。但是，在书商指示下编写书籍（例如政治经济学大纲）的莱比锡的一位无产者作家却是生产劳动者，因为他的产品从一开始就从属于资本，只是为了增加资本的价值才完成的。一个自行卖唱的歌女是非生产劳动者。但是，同一个歌女，被剧院老板雇用，老板为了赚钱而让她去唱歌，她就是生产劳动者，因为她生产资本。”①劳动的资本主义组织形式把劳动纳入了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之中，使其成为“生产”劳动。所有不是在按照资本主义原则组织起来的企业中所进行的劳动活动，没有被纳入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也不是“生产”劳动。这是满足个人需要的劳动活动（家庭自然经济残余）的特征。按照上述定义，即便是雇佣劳动，如果不是为了生产剩余价值（比如：家仆的劳动），也不是生产劳动。但家仆的劳动不是非生产劳动，因为它是“无用的”，或因为她不生产物质产品。正如马克思所说，厨师的劳动生产“物质的使用价值”②，但尽管如此，如果厨师只是提供个人服务，他的劳动依然是非生产劳动。另外，一个仆人的劳动，如果它是按照资本主义企业的形式组织起来的话，尽管不生产物质产品，通常也被看作“无用的”，但却可能是生产劳动。“饭店里的厨师和侍者是生产劳动者，因为他们的劳动转化为饭店老板的资本。这些人作为家仆，就是非生产劳动者，因为我没有从他们的服务中创造出资本，而是把自己的收入花在这些服务上。但是，事实上，这些人，对我这个消费者来说，即使在饭店里也是非生产劳动者。”①“甚至生产工人也可以是非生产劳动者。例如：如果我请人来把我的房子裱糊一下，而这些裱糊工人是完成我的这项定货的老板的雇佣工人，那末，这个情况，对我来说，就好比是我买了一所裱糊好的房子，也就是说，好比是我把货币花费在一个供我消费的商品上。可是，对于叫这些工人来裱糊的那位老板来说，他们是生产工人，因为他们为他生产剩余价值。”②马克思的意思是他只承认主观的相对的标准，而不承认社会的客观的标准，我们必须这样来理解吗？我们认为并非如此。马克思只是说，装潢工人的劳动如果是消费客户的家庭的一部分就不会被纳人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它是生产劳动，只是由于它被纳入了资本主义经济之中。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436.

②同上，第151页。

③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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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432.

②同上，第1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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