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因而，只有按照资本主义原则组织起来并被纳入到了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中的劳动才是生产劳动。绝不能把资本主义生产看作一个既存的、具体的社会经济体系，里面不只有具有资本主义特征的企业，它也包含前资本主义生产形式的残余（例如：农民和手工生产者）。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只包含按照资本主义原则形成的经济单位。它是一种源于具体现实的科学抽象，在这种抽象形式中它表现了作为资本主义经济科学的政治经济学的主题。在作为一种理论抽象的资本主义经济中，不存在农民和手工生产者的劳动。这里不研究他们的生产性问题。“他们是作为商品的卖者，而不是作为劳动的卖者同我发生一定的关系，所以，这种关系与资本和劳动之间的交换毫无共同之处，因此，在这里也就用不上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的区分—这种区分的基础在于，劳动是同作为货币的货币相交换，还是同作为资本的货币相交换。因此，农民和手工业者虽然也是商品生产者，却既不属于生产劳动者的范畴，又不属于非生产劳动者的范畴。但是，他们是自己的生产不从属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商品生产者。”①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50.

②同上，第437—4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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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克思对生产劳动的定义出发，公务员的劳动、警察的劳动、士兵和牧师的劳动，不是生产劳动。这不是因为这些劳动“无用”，也不是因为它们没有对象化在“物”中，而只是因为它们是按照公法原则而不是按照资本主义私人企业的形式组织起来的。一个邮政雇员不是一个生产工人，但如果邮局是按照资本主义私人企业的形式组织起来的，并为投递信件和包裹收取费用，那么其中的雇佣劳动者就是生产劳动者。如果保护道路上的货物和乘客的工作不是由国家警察承担的，而是由雇佣工人提供武装护卫的私人部门承担的，那么这个部门的工人就是生产劳动者。他们的劳动将被纳入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之中，这些私人部门将服从资本主义生产的规律（比如：服从生产部门之间相同利润率的规律)。这不适用于按照公法原则组织起来的邮局或警察局。邮递员和警察的劳动不在资本主义生产体系之中，它们不是生产劳动。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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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们看到的，当马克思定义生产劳动时，他完全抽去了劳动的内容，抽去了它的具体的、有用的特征和结果。马克思只从社会形式方面分析劳动。在资本主义企业里组织起来的劳动是生产劳动。“生产”概念以及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其他概念有其社会历史特征。这就是为什么把“物质”特征归给马克思的生产劳动理论是极其错误的。按照马克思的观点，我们不能只把满足物质需要（不是所谓的精神需要）的劳动视为生产劳动。在《资本论》开篇，马克思写道：“需要的性质如何，例如是由胃产生还是由幻想产生，是与问题无关的。”①需要的性质不起作用。同样，马克思认为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之间的不同，也没有任何决定性意义。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十四章的著名段落中以及其他很多地方表达了这种观点。马克思说“监工、工程师、经理、伙计等等的劳动，总之，指在一定物质生产领域内为生产某一商品所需要的一切人员的劳动”，“的确，他们把自己的全部劳动加到不变资本上，并使产品的价值提高这么多。(这在多大的程度上适用于银行家等人呢?)”②人们认为脑力劳动者对于生产过程来说是“不可缺少的”，他们从体力劳动者创造的产品中“挣得”回报。然而根据马克思的观点，他们创造新价值。因此，他们获得了回报，并把一部分价值以剩余价值的形式无偿留给了资本家。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47.

②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56。下面有对银行家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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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物质生产过程来说，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劳动按照资本主义原则组织起来，它就是“生产”劳动。在这种情况下，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组织在一个企业中（一个工厂里有工程部门、化学实验室、会计部门），与把它们纳入独立的企业（一个独立的化学实验室的任务是增进生产）中完全是一回事。

如下劳动类型之间的区别，对于生产劳动问题具有重要意义。这就是“体现在物质的使用价值中”的劳动和“不采取实物形式，不作为物而离开服务者独立存在”的劳动或服务之间的区别。①在后一种情况下，“产品同生产行为不能分离，如一切表演艺术家、演说家、演员、教员、医生、牧师等等”。②假设“整个商品世界，物质生产即物质财富生产的一切领域，都（在形式上或者实际上）从属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①，整个物质生产领域被纳入生产劳动领域，即按照资本主义方式组织起来的劳动领域。另外，和非物质产品相关的表象“同整个生产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因此可以完全置之不理”②。于是，在两个假设的基础上，即整个物质生产按照资本主义原则组织起来，且不考虑非物质生产，生产劳动就可定义为生产物质财富的劳动。“生产劳动，除了它那个与劳动内容完全无关、不以劳动内容为转移的具有决定意义的特征之外，又得到了与这个特征不同的第二个定义，补充的定义。”③有必要牢记，这是“第二个”定义，它只有在上述前提下才有效，也即事先假定劳动按照资本主义方式组织起来。实际上，正如马克思经常指出的，上述定义中的生产劳动和生产物质财富的劳动并不一致，它们在两个方面不同，生产劳动包含按照资本主义原则组织起来却不体现在物体中的劳动。另外，生产物质财富但不是按照资本主义生产形式组织起来的劳动从资本主义生产的观点看不是生产劳动。④如果我们不采纳“第二个定义”，而采纳生产劳动“关键特征”的定义—马克思把它定义为创造剩余价值的劳动，那么我们就能看到，所有从“物质方面”定义劳动的踪迹都从马克思那里消失了。马克思定义的出发点是劳动组织的社会（即资本主义）形式。这个定义有社会学的特征。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158.

②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443。有的劳动具有物质特征，用来满足物质需要，有的劳动体现在物质产品之中，经济学家不是总能在两者之间做出区分。比如：在布尔加科夫的观念中，生产劳动或者是“制作有用物体的劳动”或者是“满足物质需要的劳动”。(政治经济学的基本问题[J]. 科学探索，1898(2)：335-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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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442.

②同上，第443页。

③同上，第442页。

④ 戈列夫.意识形态的边界 [M]. 1923：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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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看起来，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中提出的生产劳动概念不同于马克思应用到从事贸易和信用的工人和职员中的劳动观点。马克思不认为这些劳动是生产劳动（《资本论》第二卷第六章、第三卷第十六至十九章)。很多社会科学家，包括一些马克思主义者，认为马克思不再把这种劳动视为生产劳动，因为它们没有带来物质上的变化。按照他们的观点，这是“物质化”的生产劳动理论的痕迹。注意，“古典学派”的立场，即“生产劳动，或创造价值的劳动（从资产阶级的观点看，这仅仅是同义反复）必然体现在物质之中”。巴扎罗夫惊奇地问：“在天才般地发现了商品生产者的拜物教心理之后，马克思怎么犯了这样一个错误？”①波格丹诺夫批判了分离“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理论，并说：“古典政治经济学的观念没有受到马克思应有的批判：一般来说，马克思自己也支持这些观念。”②

《资本论》第二卷和第三卷充满着生产劳动的“物质化”概念，马克思又在《剩余价值理论》中给予了详尽的、毁灭性的批判，事实真的如此吗？实际上，在马克思的观念中不存在这样明显的矛盾。生产劳动是按照资本主义原则组织起来，且独立于它的具体有用特征和结果的劳动，马克思没有放弃这种观点。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马克思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巴扎罗夫.生产劳动和创造价值的劳动 M]. 彼得堡：1899：23.

波格丹诺夫，斯捷潘诺夫，政治经济学教程：第二卷，第4版[M].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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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没有把售货员和店员在资本主义商业企业中从事的劳动视为生产劳动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记住，无论在《剩余价值理论》的什么地方，马克思谈论的生产劳动是被资本雇佣的劳动，他只考虑生产资本。《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的附录“生产劳动概念”以生产资本开始。马克思从这里转向生产劳动。这个附录的末尾说：“我们在这里研究的还只是生产资本，就是说，还只是用于直接生产过程中的资本。后面我们还要谈到流通过程中的资本。只有到后面研究资本作为商业资本所采取的特殊形式时，才能答复这样的问题：商业资本所雇佣的工人在什么范围内是生产的，在什么范围内是非生产的。”①生产劳动问题依赖于生产资本问题，即《资本论》第二卷中有名的“形态变化”理论。根据这种理论，资本在再生产过程中经历了三个阶段——货币资本、生产资本和商品资本。第一和第三阶段代表了“资本的流通过程”，第二阶段代表了“资本的生产过程”。在这里，“生产”资本不是与非生产资本相对，而是与处在“流通过程”中的资本相对。在宽泛的意义上说，生产资本直接组织消费品的创造过程。这个过程包含为了便于消费而对产品进行的所有必要改变，比如：保管、运输、包装等。流通过程中的资本组织“真正的流通”（例如：买和卖），从商品的实际易手中抽象出的所有权易手。这种资本克服了资本主义商品体系中的摩擦，即由于这个体系分裂为单个经济单位而造成的摩擦。它位于创造消费品的过程的前面以及后面，与这个过程间接相连。在马克思的体系中，“资本生产”和“资本流通”是独立存在的，它们被区别看待。尽管如此，马克思并没有忽视整个资本再生产过程的统一性。这是区分生产中雇佣的劳动和流通中雇佣的劳动的根据。然而，这种划分与把劳动划分为造成物质变化的劳动和不具有这种能力的劳动没有关系。马克思区分了“生产”资本雇佣的劳动，或者更准确地说处在生产阶段的资本所雇佣的劳动，和商品资本、货币资本雇佣的劳动，或者更准确地说处在流通阶段的资本所雇佣的劳动。只有前一种劳动才是“生产的”、不是因为它生产了物质产品，而是因为它被“生产”资本雇佣，即被生产阶段中的资本雇佣。对马克思来说，劳动参与到消费品（不必然是物质产品）生产中，表示劳动生产特性的额外属性，而不是它的标准。标准仍然是劳动的资本主义组织形式。劳动的生产特性表现了资本的生产特性。资本的运动阶段决定了资本所雇佣的劳动的特征。马克思在这里仍然忠于他的观点，即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发展的动力是资本：它的运动决定了资本的运动，劳动从属于资本。

①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一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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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根据马克思的观点，按照资本主义生产过程形式组织起来的劳动，或者更准确地说被“生产”资本、被生产阶段中的资本所雇佣的劳动是生产劳动。售货员的劳动不是生产的，不是因为它没有造成物质产品的变化，而仅仅因为它是由流通阶段中的资本雇佣的。在马戏团中小丑的劳动是生产的，尽管它没有造成物质产品上的变化，从社会经济需要的观点看也没有售货员的劳动有用。小丑的劳动是生产的，因为它是由生产阶段中的资本雇佣的（在这种情况下，生产的结果是非物质产品——笑话，但这并没有改变问题。小丑的笑话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它们的交换价值大于再生产小丑劳动力的价值，即大于他的工资和不变资本耗费。因而马戏团获得了剩余价值)。另外，马戏团的收银员为小丑的表演卖票，他的劳动是非生产的，因为他是被流通阶段的资本雇佣的：他仅仅服务于“观看表演的权利”的转让，即把欣赏小丑笑话的权利从一个人（马戏团）转让到另一个人（观众)。①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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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准确理解马克思的观点，有必要清楚地理解资本流通阶段不是“现实”的产品流通和分配，即不是产品从生产者到消费者，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运输、保管、包装等过程。资本的流通职能只在于产品的所有权从一个人转到另一个人，仅仅是价值从商品形式转到货币形式，或者相反，仅仅是生产的价值的实现。它是观念的或形式的转换，不是现实的。这是“由价值的单纯形式变换，由观念地考察的流通产生的流通费用”②。“我们这里谈的，只是由单纯形式上的形态变化所产生的流通费用的一般性质”。①马克思确立了如下命题：“一般规律是：一切只是由商品的形式转化而产生的流通费用，都不会把价值追加到商品上。”②

马克思价值理论研究

①我们所说的并不意味着马克思没有看到物质生产和非物质生产之间的区别。在把生产资本雇佣的劳动视为生产劳动的时候，马克思显然认为在生产劳动的内部有必要区分“狭义的生产劳动”，即在物质生产中雇佣的劳动和体现在物质产品中的劳动。

② 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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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清楚地区分了这种作为流通阶段本质的“形态变化”和商品资本的“真正职能”。在马克思看来，这些真正职能包括：运输、储存、“可以分配的形式中的商品的保管和分发”③“发送、运输、分类、散装”④。价值形式上的实现，即产品所有权的转让，“只是对它们的实现起中介作用，因而同时也对商品的实际交换，对商品从一个人手里到另一个人手里的转让，对社会的物质变换起中介作用”。但是从理论上说，形式上的实现，资本流通的本真职能，完全不同于前面所说的真正职能，它在本质上异于这种资本，具有“异质”特征。在一般的商业企业中，这些形式的和真正的职能通常相互交织在一起。商店售货员的劳动执行了保管、包装、运输等真正职能，以及买和卖这样的形式职能。但是这些职能可以从人员和地理上分开，“待买和待卖的商品也可以堆在码头或别的公共场所”⑥，比如：堆在商业库房或运输库房。实现的形式环节—买和卖，也可能发生在其他地方，例如：在一个特殊的“销售部门”。流通的形式方面和真正方面是相互分离的。

第二部分 马克思的劳动价值理论

① 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52.

②同上，第167页。

③ 马克思．资本论：第三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298、

④同上，第314、321页。

⑤同上，第314页。

⑥同上，第3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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