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丛书]生命权力、生命形式与共同体：阿甘本生命政治学研究

首先，探索阿甘本是如何展现他所谓的对福柯生命政治思想的修正与完成的，以及他在神圣人计划之中到底有没有实现这一目标。他认为：“福柯之著述最为持续的特点之一，就是它果断地放弃了以诸种司法性一制度性模型(主权的定义、国家的理论)为基础的研究权力问题的传统进路，转而支持对下述问题去进行一种无偏见的分析：权力如何具体地穿透到主体们的身体中，以及穿透到生命的诸种形式中?”①对于福柯摆脱传统政治路径的做法，阿甘本并没有继续追随的打算。从方法论的角度来看，他试图运用历史哲学的方法，在依旧采用政治一司法模式的情况下研究生命政治概念的起源，并将其推演到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即西方政治传统建基以来。这显然异于福柯认为的政治转变为生命政治是现代的产物。从国内外的研究状况来看，很少有文献在此问题上进行过清晰的阐述。它们要么停留在对福柯生命政治思想的研究上，要么只是单纯地对福柯与阿甘本生命政治内容阐述的差异进行比较。例如，福柯关注的权力装置是相对微观的政府或社会机构，如医院、军队、工厂等，阿甘本则将注意力聚焦在宏大的权力装置集中营上。这种单维度的比较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我们对两人思想的整体把握。因此，我们需要在更广泛的意义上，即研究动机、研究方法、研究风格、研究兴趣、理论资源、历史背景等诸多方面，来审视二者之间的异同，从而对阿甘本修正与完成福柯生命政治思想的目标进行客观的评价。

导言 3

①意]吉奥乔·阿甘本：《神圣人：至高权力与赤裸生命》，吴冠军译，8页，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6。

其次，思索意大利三条不同的生命政治研究模式的理论逻辑及其关系。在福柯开启了对生命政治概念的重新定义之后，涌现出一批致力于研究生命政治思想的理论家，而意大利这片沃土所孕育的三条不同的生命政治研究路径已然构成当代生命政治思想的理论典范，并在全球范围内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三条路径即奈格里(AntonioNegri)“帝国论”的生命政治路径、埃斯波西托(RobertoEsposito)“免疫论”的生命政治路径，以及阿甘本的神圣人计划建构的生命政治路径。虽然隶属同一时代的上述三人人生经历与研究重点各有不同，但最终都将理论旨趣落在了生命政治学理论的建构上。学界比较流行的观点是，奈格里与埃斯波西托虽然都对当代资本主义政治制度持批判与否定的立场，但是更倾向于对未来的政治社会充满希望，他们的理论都呈现出乐观的基调。阿甘本虽然有着与他们相同的政治立场，却更像是极度悲观的思想家，其著作充满阴郁、悲凉的色彩。不过，阿甘本曾在访谈中明确表示这是对他的误解。他并不以毁灭世界为目标，相反，他期待着一种新的政治的到来。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需要细致地思索三者之间是否存在休戚与共的关系。对这一关键问题的严谨探讨既有益于完整地展现福柯生命政治思想之后对这一主题的再度思考所产生的影响，又能使我们更好地理解在意大利占主导地位的生命政治思想脉络之间的逻辑关联。

4

生命权力、生命形式与共同体：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研究

再次，从阿甘本目前出版的神圣人计划的系列著作来看，这个跨越二十年余的研究计划基本已经完结。尤其是2014年出版的《身体之用》，虽然没有增加太多原创性内容，但是在很大程度上对之前的概念与内容进行了补充与延伸，这有助于我们更加准确地把握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理论以及他所提出的与之相关的“赤裸生命”“例外状态”“使用”“弥赛亚”等诸多引人瞩目的概念的内涵及其变化。更为重要的是，这个系列的基本完结成为反击误解的有力武器。无论是指出阿甘本的悲观主义态度、乌托邦式的社会倾向，还是批判他背离了资本主义批判的经济要素，抑或认为阿甘本的生命政治思想并没有多少新鲜的内容(与其说他是一个原创性的理论家，倒不如说他是一个融会众多思想家与哲学家理论的集大成者)，或者认为他只是在解释世界而不是改造世界，神圣人计划都可以给予明确回应。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理论是无懈可击的。他在概念阐释以及逻辑架构上存在很大的局限性，这需要我们立足于阿甘本的文本著作，辩证地看待与消除人们的质疑，彰显阿甘本生命政治学理论的特定思想与理论底蕴，实现生成阿甘本生命政治学理论思想原像的目标。

最后，任何一个概念或理论其内涵都不可能是恒定不变的，尤其是密切关注人类生活与生存的理论思想。虽然阿甘本并不像其他众多左翼理论家那样，把自身的理论建构嫁接在当代重大事件和热点问题上，但这并不是说，阿甘本只执着于他的词源学分析方式，完全放弃了对现代重大问题的探讨。他其实也关注人权、难民、反恐战争等政治问题，试图多方面地拓展自己的理论方向与内涵。更值得我们注意的是，生命政治学理论已不再局限在政治学、哲学领域，而是蔓延至诸多学科，如医学、教育学、农学、艺术学、遗传生物学等。毫无疑问，在面对来自其他学科有意或无意的冲击时，是直接忽视新时代所遭遇的问题，还是在吸纳新学科内涵的前提下保持自身理论的独特性，这是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理论必须做出的选择。这就需要我们去思考，在面临多方思想渗透时，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理论是否具备应对危机与挑战的能力，以及如何释放生命政治学理论的张力来维持其自身的理论特色，从而避免泛化为浮于表面的理论术语。另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是，当阿甘本生命政治学理论流行于学术界并被“吹捧”至激进理论至高点时，我们在探索国外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过程中，既要认识到它为学术理论的发展所做出的杰出贡献，又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对冒失而又草率的西方主流理论持批判态度。我们要坚定地站在马克思主义立场上，慎重地审视其发展境况以及逻辑布展的局限性问题。

导言 | 5

目前来看，中国对阿甘本思想的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主要是对阿甘本著作的翻译与介绍。在这方面贡献突出的是汪民安等主编的《生产》。《生产》第2辑就开始引入阿甘本的短篇文章，第3辑主要节译了阿甘本的著作《开放性人与兽》①，第7辑以生命政治为专题介绍阿甘本生命政治方面的文章与访谈，第9辑节译了阿甘本的著作。截至2020年，已出版的阿甘本的中文译著，主要包括《幼年与历史：经验的毁灭潜能无目的的手段：政治学笔记例外状态剩余的时间：解读<罗马书〉语言的圣礼：誓言考古学》宁芙《神圣人：至高权力与赤裸生命《裸体》《论友爱》渎神》万物的签名：论方法》《奇遇》《普尔奇内拉或献给孩童的嬉游曲敞开：人与动物语言与死亡：否定之地》《彼拉多与耶稣品味》什么是哲学?》《来临中的共同体》《散文的理念》什么是真实？物理天才马约拉纳的失踪》。待出版的著作有《奥斯维辛的剩余：证据与档案王国与荣耀：安济与治理的神学谱系学《内战：作为政治范式的内战》等。除此之外，还包括郑秀才编写的两篇阿甘本的访谈①、黄世权编写的《生命权力：福柯与阿甘本(上)》与靳琦编写的《生命权力：福柯与阿甘本(下)》②。黄世权的文章主要谈论生命政治如何应付各种社会现象，如何理解主体化和去主体化过程，以及即将来临的政治到底是什么，而这又是一种怎样的逃离。靳琦的文章诠释的是福柯与阿甘本对生命权力的不同界定，即阿甘本借用了福柯的生命权力术语，却将其置于传统的主权领域，使其展现出与福柯的理解完全不同的内涵，实现了对福柯生命权力内容的补充与延伸。以上译著和研究为我们了解阿甘本的原始文本与思想架构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材料。近年来，阿甘本的著作不断被翻译成中文。这既表明了阿甘本思想的重要性，也说明中国学者正在努力拓展自身的研究领域，不断丰富理论研究的内容，力求实现自身研究的科学性与创新性。

6

生命权力、生命形式与共同体：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研究

① 该书的完整中译，书名为《敞开：人与动物》(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

导言 | 7

①郑秀才：《生命政治与主体性(上)—阿甘本访谈》，载《国外理论动态》，2005年第6期；郑秀才：《生命政治与主体性(下)——阿甘本访谈》，载《国外理论动态》，2005年第7期。

②黄世权：《生命权力：福柯与阿甘本(上)》，载《国外理论动态》，2007年第7期；靳琦：《生命权力：福柯与阿甘本(下)》，载《国外理论动态》，2007年第8期。

第一，从生命政治角度解析阿甘本思想。

胡继华教授对阿甘本思想及重点范畴进行过简单论述①，而蓝江教授目前的研究重点就是阿甘本以及生命政治问题。蓝江教授不仅翻译了很多阿甘本的著作，还撰写了很多有关阿甘本的论文。

首先，就生命政治这一主题来说，蓝江教授回溯了该概念从福柯到埃斯波西托的发展。他以福柯的文本为依据，探索其生命政治概念发展的线索，推演出福柯更倾向于一种带有安全机制的生命政治。阿甘本则依据神圣人计划，以核心概念“赤裸生命”与“例外状态”来构建自己的生命政治思想逻辑，指出人们终将会还原为没有任何权力与身份的赤裸生命。埃斯波西托对于生命政治路径的构序不同于福柯与阿甘本，而是以“免疫”概念为核心范畴，设想主体与共同体之间的关系。蓝江教授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类似于福柯所说的“必须保卫社会”。②他对福柯、阿甘本与埃斯波西托有关生命政治的论述是目前介绍生命政治概念最详细的资料，既为读者快速了解生命政治问题提供了有效的信息，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生命政治研究的发展，吸引着对该主题感兴趣的学者加入进来，进而推进国内学术界的理论研究。

其次，从语言哲学角度审视生命政治问题。国外研究者对阿甘本的语言哲学没有太多讨论，更多关注的是阿甘本的政治哲学作品，尤其是他的神圣人计划系列著作。在这个层面上，蓝江教授以斯巴达克斯的命名为切入点，看到了语言之中存在着对生命问题的重新思考，重点研究了语言哲学的两条道路，即分析哲学的语言哲学以及现代的科学语言，进而转向了阿甘本在《幼年与历史：经验的毁灭》中对语言问题的分析，认为生命政治是一种走向未来的语言，是具体生命在此展开的门槛地带。①阿甘本也确实是从语言哲学迈入对政治问题、具体生命的探讨的。蓝江教授将语言哲学问题与生命政治问题嫁接起来，从有趣的斯巴达克斯故事入手，把看起来很玄妙的语言哲学问题用简单易懂的方式呈现给读者。在这之后，蓝江教授又从阿甘本的誓言—元语言角度—阐述了它是如何架空我们的政治生活与宗教体系，从而使我们的生命沦为赤裸生命的。②对阿甘本语言哲学问题的探讨为我们了解阿甘本的政治思想提供了基础。阿甘本语言哲学的问题是一个复杂性的问题，然而又是与阿甘本政治哲学密切相关的问题。只有厘清阿甘本语言哲学及其转向政治问题的逻辑，我们才能更加准确地理解阿甘本神圣人计划系列著作的思想。

8

生命权力、生命形式与共同体：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研究

①胡继华：《生命政治化——简述乔治·阿甘本》，载《国外理论动态》，2006年第5期。

②蓝江、董金平：《生命政治：从福柯到埃斯波西托》，载《哲学研究》，2015年第4期。

再次，蓝江教授讲述了生命政治视野下的共产主义问题。其一，他论述了当代思想家重提共产主义的理由，并重点突出了阿甘本在《内战：作为政治范式的内战》中对霍布斯《利维坦》的封面解读模式。③其二，蓝江教授希望构建一种可以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范式并驾齐驱的生命政治学批判范式。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范式主要关注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的改造，生命政治学批判范式则重点关注个体与集体生命的发展。①西方激进思想家试图从不同的理论角度，提出实现共产主义蓝图的方法。这样的理论视角确实激励着我们思考是不是可以在马克思对资本主义政治制度的批判模式上，建构出不同的批判范式。或许这也是对传统马克思主义理论发起的挑战。面对这样的挑战，马克思主义理论者又该如何回应?

导言 9

① 蓝江：《语言哲学下的生命政治——当代马克思主义哲学与语言转向》，载《哲学动态》，2013年第12期。

②蓝江：《誓言与亵渎：论阿甘本的元语言哲学》，载《江西社会科学》，2016年第9期。

③蓝江：《共产主义的可能性——当代激进政治理论家的思考》，载《黑龙江社会科学》，2016年第5期。

最后，蓝江教授描述了生命政治治理模式在社会发展过程中的演化。他以阿甘本赤裸生命范畴下的生命政治治理模式的凸显来呈现其在社会演变过程中的形象，分析了《利维坦》中的医生、“伤寒玛丽”与晚期资本主义的生命政治如何体现出阿甘本的生命政治思想。这种赤裸生命论的生命政治并不是历史发展的阶段性产物，而是一直隐藏在西方的传统政治之中。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即生命政治肉体的生产。②此外，蓝江教授还从其他方面对阿甘本思想进行了介绍与解读③，这也为我们了解阿甘本的思想提供了补充性材料。不过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对阿甘本的研究还处于零散阶段，并没有形成对某个理论的完整论述，主要还是针对阿甘本思想中比较突出的问题进行考察，并与其他思想家进行比较。这在很大程度上展现出阿甘本研究的滞后性。

10

生命权力、生命形式与共同体：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研究

①蓝江：《生命政治学批判视野下的共产主义》，载《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16年第3期。

②蓝江：《赤裸生命与被生产的肉身：生命政治学的理论发凡》，载《南京社会科学》，2016年第2期。

③蓝江：《在美杜莎与宁芙之间——论阿甘本的图像理论》，载《文艺理论研究》，2015年第6期；蓝江：《记忆与影像——从古希腊到阿甘本的生命—影像哲学》，载《浙江工商大学学报》，2016年第1期；蓝江：《什么是人民？抑或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民？——当代西方激进哲学的人民话语》，载《理论探讨》，2016年第4期；蓝江：《作为爱智慧的趣味——简论阿甘本的〈趣味〉》，载《中国图书评论》，2016年第7期；蓝江：《作为事件的耶稣审判——阿甘本〈彼拉多与耶稣>解读》，载《江海学刊》，2016年第5期。

吴冠军教授也将阿甘本作为重点研究对象。他对阿甘本生命政治思想的研究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首先，对生命政治概念进行历史性追溯(从生命政治概念最初的使用语境，到福柯、阿甘本等人对此概念的使用)，阐述了生命政治概念在不同历史时期以及不同理论家那里的深刻内涵。①

其次，对福柯与阿甘本所说的生命政治做了基本的判断，即福柯意义上的生命政治是一种作为“规范”的生命政治，阿甘本的则是作为“典范”的生命政治，并且阿甘本对生命政治思想的阐述基于一种“反福柯主义”逻辑。吴冠军教授认为，把生命政治学理论推向高潮的是阿甘本，正是他对福柯意义上的生命政治思想的延续与发展才使得该理论在学术界得到了高度关注，而且阿甘本对生命政治思想的研究也有益于大众对当前各种复杂的社会现象与政治冲突的理解。②在生命权力问题上，吴冠军教授分析了两条线索，这也代表福柯与阿甘本在此问题上的对立。福柯认为生命权力更多体现的是捕获生命的权力，阿甘本则认为它也内含着反抗生命权力的力量，即生命形式。③对这一问题的解答，也是对认为“阿甘本是忧郁、充满绝望色彩的理论家”之人的回应。高奇琦教授也对福柯与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内涵进行了比较分析，认为后者的思想是对前者的延续与补充，但又认为对社会生活的分析不能停留在对阿甘本的描述之上，而是要探寻另外一种隐性暴力的运作机制。①这是对生命政治内涵的拓展性分析，是在福柯与阿甘本二人相关思想的基础上，重新看到生命政治在当代社会发展过程中所展现的另一种面向。

导言

11

①吴冠军：《“生命政治”论的隐秘线索：一个思想史的考察》，载《教学与研究》，2015年第1期。

②吴冠军：《生命政治：在福柯与阿甘本之间》，载《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5年第1期。

③吴冠军：《生命权力的两张面孔——透析阿甘本的生命政治论》，载《哲学研究》，2014年第8期。

再次，多维度地分析了人类共同体的原始结构。其一，对术语“使用”的分析。使用概念是阿甘本在建构生命形式的过程中谈论的重点，使用与所有权的分离正是形成人类共同体的首要基础。人们正是通过“使用”连接在一起，形成人类共同体的。吴冠军教授把阿甘本对使用问题的论述与马克思的“交换价值”“使用价值”捆绑起来，批判资本主义社会的商品结构特征，试图从这个角度阐述“即将到来的共同体”②。其二，对人类共同体另一重要维度“亵渎”的分析。吴冠军教授认为，“使用”与“亵渎”是理解阿甘本哲学的重要钥匙。亵渎就是对主权逻辑下的暴力排除的反抗，如此，才能形成未来的共同体。③

最后，对弥赛亚时间展开研究。阿甘本既描述了生命与权力之间的矛盾关系，也试图突破权力的压榨，为生命力量的解放找寻出路，而对弥赛亚问题的讨论即阿甘本寻找出路的一种方式。吴冠军教授通过重点研究阿甘本视域下的弥赛亚时间，塑造出阿甘本政治主体的形象。这种政治主体既能像弥赛亚一样生活，更为重要的是，还能成为抵抗世俗权力结构、世俗法律秩序等权力装置的力量。①

12

生命权力、生命形式与共同体：阿甘本的生命政治学研究

①高奇琦：《填充与虚无：生命政治的内涵及其扩展》，载《政治学研究》，2016年第1期。

②吴冠军：《关于“使用”的哲学反思——阿甘本哲学中一个被忽视的重要面向》，载《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3年第6期。

③吴冠军：《阿甘本论神圣与亵渎》，载《国外理论动态》，201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