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的限度

马克思本人的学说充满歧义。因此，人们以相当悬殊的方式对他的作品展开了解释。①即使在他似乎排除了某些可能性时，歧义仍然存在。例如他坚定地说道：“生产过剩不会引起利润的持续下降，但是它具有持久的周期性。随着生产过剩，就出现生产不足”；“当斯密用资本过剩……来说明利润率下降时，说的是永久的影响问题，而这是错误的……暂时的资本过剩、生产过剩、危机则是另一回事。永久的危机是没有的”²(《剩余价值理论》第2册，第468、497页)。不过，长期而持久的衰落仍然是可能的—它的顶点甚至也许是一些马克思主义者所预言的终极灾难—因为这些周期性危机的范围会拓宽，强度会加剧。马克思在某些地方似乎指出，资本主义的确要面临这样一种命运（《大纲》，第750页）。

我们只能绝对肯定地说出一点：他想要用他对利润下降的规律的阐述来说明关于危机在资本主义之下的形成过程的“第一块”理论。我之所以说“第一块”，是因为—正如我们在前一章看到的那样——他未能把《资本论》前两卷的所有见解整合起来，而这妨碍了他在第3卷中完整地说明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但我们也发现，在关于危机形成过程的文稿中，马克思被迫以令人为难的方式他谈到了理论中完全未经展开的方面—使自己的分析向前迈进。所以，留给我们的是大量未竟的事业。只要审视这些简短的章节—马克思的确在那里明确地考察了危机的形态和形式—就可以得出一张核对表，上面是已经提到的，却尚未得到考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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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关于对马克思的危机理论的不同解释，谢赫（1978）和赖特（1978）都做 了概述。

1. 固定资本独有的生产方式、流通方式和实现方式，以及周转时间的差异所引发的困难。

2.对资本集中与分散的程度有影响的组织变革和结构变化的过程。

3.信用体系、生息资本和货币资本的作用（所有这些都要求分析资本流通的货币方面)。

1. 国家对资本流通的干预。

5.商品流通的物理方面（即商品在空间中的迁移）连同对外贸易、“世界市场”的形态和资本主义的整个地理结构。

6.社会形态内部和社会形态之间的阶级关系的复杂格局(例如，资本家阶级内部的派系区分和无产阶级内部以不同国家的劳动力价值为基础的区分)。

危机理论的任何最终版本都应当包含更多的侧面，而这个列表并没有穷尽这些侧面。社会再生产的领域包括劳动力的再生产、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再生产以及为了确保控制权等目的而设计的政治机器和军事机器的再生产会出现各种错乱，需要加以全面的考察。但是马克思显然认为，若要理解危机在资本主义之下的形成过程，商品生产和交换中的内在矛

第7章过度积累价值丧失和第一块危机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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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 本 的 限 度

盾就是基础。在这个意义上，“第一块”危机理论就不只是一种初步的近似了。相反，资本主义作为一种经济的和社会的组织方式具有明显的不稳定性，而这一块理论揭示了这背后的理由。

我们不难提纲挈领地给出这个关于危机形成过程的“第一块”理论所蕴含的阶级关系的结构。我们在《资本论》第1卷中看到，资本积累会“再生产出规模扩大的资本关系：一极是更多的或更大的资本家，另一极是更多的雇佣工人”3。我们还看到，失业、产业后备军对于积累是必要的，而且这会在一定比例——这个比例是波动的——的工人那里转换成地方性的危机。从《资本论》第2卷中，我们看到了个别的流通行为在哪些条件下才得以聚集起来，成为“几个巨大的、职能上确定的、经济的社会阶级之间的流通”4过程，从而让资本家和工人这两个阶级的再生产得以进行。这里的矛盾在《资本论》第3卷中得到了讲述。它们被表达为一种扰乱社会的崩溃，这种崩溃是在社会中的两个主要阶级的社会再生产过程中发生的；它们所采取的形式是“资本过剩和日益增加的人口过剩”。我们可以看到，“资本的这种过剩是由引起相对过剩人口的同一些情况产生的”，而这导致了一种特别不合理的状况：“一方面是失业的资本，另一方面是失业的工人人口。”5（《资本论》第3卷，第245、251页)。

这种危机显然同时冲击了资本和劳动，也冲击了阶级关系的再生产所需的基础本身。因此，就马克思关于危机形成过程的“第一块”理论而言，我们若要对它的运行方式（modusoperandi）提出一种技术性的理解，就必须以阶级关系的再生产的危机为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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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过度积累和资本的价值丧失

马克思关于利润率下降的论述的确令人信服地证明，虽然资本家对技术变革—只要它能生产剩余价值怀有必然的激情，但它一旦与“为积累而积累”的社会命令结合起来，就会产生资本的过剩，即资本与运用它的机会相比是过剩的。这样一种资本生产过剩的状况叫作“资本的过度积累”。

如果流通中的资本量与通过生产和交换来实现这些资本的有限的能力要保持平衡—利润率的稳定就意味着这种状况——那么一部分总资本就必须被清除掉。过度积累的倾向与从流通中清除剩余资本的过程必须在对抗中达到平衡，否则就无法重新建立均衡。这些过程可以在“资本的价值丧失”这个标题下得到考察。

乍一看，“价值丧失”的概念仿佛略显奇怪，甚至毫无意义。毕竟，资本最初就被界定为“运动中的价值”，所以我们在这里谈论的实际上是“价值的价值丧失”，这听上去好像是一个矛盾的说法。①马克思的论述的旨趣是既承认矛盾，却又坚持认为存在矛盾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而不是语词本身。后者只是为了反映资本主义生产和交换的内在矛盾而设计的。这一切敦促我们对价值概念本身的性质做一些根本性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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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过度积累价值丧失和第一块危机理论

①一些人由于将马克思的价值理论解释成了一个纯粹的会计体系，所以无法理解“价值丧失”的观念；显而易见，这个概念在森岛（1973）、多布（1973）乃至德赛（1979）的叙述中从来不会露面。它让资产阶级解释者非常难受。冯·博特基维茨（1952）由此认为，马克思有“一种乖僻的欲望：用黑格尔的方式把逻辑的矛盾投射到对象本身上面”。应该注意的是，马克思的确深受黑格尔的《逻辑学》的影响，因而当我们发现价值的概念以“非价值”的形式包含了自身的否定时，我们不应该感到惊讶。马克思的叙述的有趣之处在于他如何克服了黑格尔特有的“唯心主义的叙述方式”，并使整个观点获得了唯物主义的基础。我们可以十分简单地说，如果说价值被解释为人类劳动在资本主义之下的社会方面，“非价值”就可以被解释为丧失了社会意义的人类劳动，而且这种丧失同样是由资本主义独有的过程所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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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第1章提到，马克思之所以脱离了李嘉图的价值概念—体现在商品中的劳动时间—只是为了在对价值的界定中插入“社会必要”这个限定性的措辞。然后，我论述了对“社会必要性”的谈论为马克思提供了一种手法，他借此打造了对政治经济学的批判和对资本主义的相互矛盾的运动规律的描述。因此，价值的概念作为体现在商品中的劳动时间不能被解释为固定不变的构件，仿佛对资本主义的各种矛盾的分析可以建立在它之上；随着我们对资本主义的各种具有社会必要性的特征有了更多的掌握，价值概念的含义也会接受无休止的修改。如果资本主义必定充斥着矛盾，正如马克思在《资本论》第3卷向我们证明的那样，那么价值的概念就肯定必须反映这个事实。换句话说，“价值”不是一个对不稳定的世界加以描述的固定的度量标准，而是一个不稳定的、不确定的、有歧义的尺度，它反映了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

马克思在《资本论》开篇的第一节（第1卷，第41页）就提醒我们注意这种可能性；他在那里提到，体现在商品中的劳动倘若不能满足社会欲求或社会需要，倘若不是使用价值，那就是浪费的劳动，从而不是价值。这个观点所带来的问题从此就被束之高阁，因为马克思假定所有商品都是按照价值或生产价格来交易的（后者仍然是用价值来衡量的）。但对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的分析显示出了一种无休止的倾向，即生产“非价值”、浪费劳动力：要么不运用劳动力，要么用它把劳动体现在不能满足社会欲求和社会需要的商品中这些欲求和需要的结构出自资本主义社会关系。让我们回想一下，价值并不是任何地方的一切人类劳动的普遍属性。它专门依附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和交换，而我们现在必须看到，它也包含了自身的反面，即价值的非生产和非价值的生产。这正是价值丧失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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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有趣的是，我们已经布置好了让这种修改得以成立的概念工具。我们在第3章说明了马克思是如何把价值丧失视为价值流通的“必要环节”的，也说明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资本在流通的进程中经历了一系列“形态变化”：从货币到物质商品，再到生产过程，再到商品，等等。由于资本是运动中的价值，所以价值只有持续运动才能保持为价值。这让马克思得以对价值丧失做了一个纯粹技术性的界定：在稍长的时间内“静止地”处于任何一个特殊状态中的价值。尚未被使用或尚未被出售的库存商品、货币储备等等都可以在“丧失价值的资本”这个标题下归并到一起，因为价值没有在运动。一旦价值恢复了运动，继续经历从一个状态进入另一个状态的“形态变化”，那么这种必然的价值丧失—它内在于资本流通本身就被自动扬弃了。只要资本能在特殊的期限内完成它在所有阶段中的流通，价值丧失就不会导致永久的不良后果。我们从这个技术性的立场可以看到，“社会必要周转时间”的概念恰好隐含在价值的概念本身当中，而且价值一旦脱离了“必然的价值丧失”——这是由资本在各个状态中的流通所导致的——就不可能有任何意义。

马克思的论述实际上把价值丧失变成了价值本身的一部分；他的目的是摆脱萨伊法则所假定的同一性，并且证明不仅供给未必会创造对它自身的需求，而且由于资本流通需要在时间和空间中无休止地克服它的诸多“环节”或“阶段”之间的分离，所以这里始终潜伏着危机的可能性。①在《资本论》的大多数篇幅中，马克思都满足于谈论危机的可能性，也仅仅满足于可能性。但当马克思提出“第一块”危机理论时，价值丧失的概念就鲜明地走上了前台，以便帮助我们理解资本主义的相互矛盾的运动规律所产生的永久的不良后果。价值丧失是过度积累的阴暗面。

第7章一过度积累价值丧失和「第一块危机理论

① 如果我们把“价值”看作人类劳动的社会方面它是通过资本在生产和交换中的持续流通来表达的—那么马克思对萨伊法则的批判既然强调了生产与消费的“统一体内部的区别”，就意味着价值本身必须把这种区别内化为“非价值”。这样一来，危机和扰乱的可能性就被内化到了价值的概念本身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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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提出的论述必定显得相当抽象、相当吹毛求疵，但我们现在有资格利用这些论述所产生的见解了。一般资本的过度积累可以直接转换为过剩资本的各种特殊表现，这些过剩资本被自己在流通的进程中所采取的各个状态所“堵塞”了。因此，我们可以得出：

1. 商品的过度生产物质商品在市场上的供过于求；它表达为库存的过剩，即库存远远超出了资本为了正常地完成平滑的流通所需要的库存。

2.作为投入品的不变资本的剩余库存和作为半成品的商品的剩余库存，它们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资本流通的需要。

3.生产过程中的闲置资本—特别是没有充分地把自身的能力付诸使用的固定资本。

4.剩余的货币资本和闲置的现金余额，它们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货币储备的需要。

1. 劳动力的剩余—生产中出现了就业不足，产业后备军的扩大远远超出了资本积累的正常需要，剥削率的上升至少暂时造成了劳动力的价值丧失。

6.预付资本的回报率的下降，它表达为实际利率的下降、 产业资本和商人资本的利润率的下降、租金的下跌等等。

这个列表概括了过度积累的“表现形式”，并把一种根深蒂固的矛盾生产力的演化与资本主义社会关系所带来的壁垒之间的矛盾作为它们全体的纽带。这让马克思得以揭露李嘉图的观点在理论中的错误按照李嘉图，资本可能会过剩，但是总体上不会有商品的生产过剩（《资本论》第3卷，第256页）。马克思认为，如果“同一现象，称作a，就认为是存在的和必要的，称作b，就加以否认”，那是相当荒谬的（《剩余价值理论》第2册，第496—4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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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分析也有助于我们探讨马克思主义的圈子里的一场无休止地轰隆作响而又相当执迷不悟的论战，即引发危机的源头应该被解释为“消费不足”（群众没有能力购买资本家生产出来的数量庞大的商品)，还是应该被解释为利润率下降的倾向。①现象世界中的利润率的下降和商品的供过于求都是同一个根本问题在表面上的展现。从理论上看，只有当生产力的无休止的革命倾向同“对抗性的”分配关系和生产关系一资本主义建立在这些关系之上—处于对立时，这种倾向—它表达为资本价值构成的上升—才能为理解危机的形成过程提供基础。生产力与社会关系的对立才是根本，因而我们不能把优先地位指派给任何一方。

进一步讲，这番分析表明过度积累的倾向肯定会在资本主义的历史中表达为一些时期和阶段，我们在这些时期和阶段会目睹市场上的供过于求、库存的急剧上升、生产能力的闲置、货币资本的闲置、失业，以及（分配之后的）货币利润率的下降。只要这样一类事件还相当常规地、周期性地在资本主义的历史上留下伤痕，我们就可以对马克思的“第一块”危机理论抱有一定的信心。我们的解释必须慎重，因为马克思有大量的省略，而且对危机的实际形成过程的分析还有待展开。

第7章－过度积累价值丧失和「第一块危机理论

① 布里尼（Bleaney）(1976）、谢赫（1978）和赖特（1978）详细讨论了这些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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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过度积累表现出这些表面形式，我们就可以期望它的劲敌—价值丧失—会以相同的可感知的方式来发起攻击。以货币形式被持有的资本可能会在通货膨胀中丧失价值，劳动力可能会由于失业和劳动者实际工资的下降而丧失价值，以成品或半成品的形式被持有的商品也许只有按照亏本的价格才能卖完，体现在固定资本中的价值也许会由于固定资本的闲置而受到损失。每种情况都有不同的机制，它们的影响也会随着我们所谈论的价值丧失的类型而变化。我们还没有资格明确地讨论这样一个过程的所有方面—例如，我们还没有布置好考察通货膨胀以及固定资本的形成和使用所需的框架。但我们可以用自己手中的概念工具来对价值丧失做一些更加详细的分析。本章余下来的部分将以此为主题。

1. 由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所造成的资本“价值的不断丧失”

马克思宣称，资本主义的内在逻辑的一些特征能“以不同于危机的方式”推迟利润率的下降：“例如，一部分现存资本价值的不断丧失。”7（《大纲》，第750页）

马克思在这里的想法本质上相当简单。由于商品的价值最初是由生产它所花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来确定的，所以这种价值会随着劳动力的生产率的上升而下降。同样的原则甚至在我们诉诸生产价格时也能成立（但是变化的速度在部门之间是不同的，有些情况下价值还有可能升高而非降低)。因此，在其他一切保持不变的情况下，资本主义之下的劳动生产率的上升一般是与商品的单位价值下降相伴随的（《资本论》第3卷，第226页)。同一件商品可能会在不同的时刻改变自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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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个地方至多可以总结说，现有的征兆是充满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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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换领域中，这个事实表达为初始的购买价格与后来的重置成本之间按实值计算的差别。

这个差距导致了商品的交换价值有增值和贬值的可能性(《资本论》第3卷，第311页）。在某些情况下，贬值可以被理解为价值丧失的一种形式。例如，当劳动生产率迅速上升时，商品的单位价值就会快速下降，因而在不变资本的库存中体现的价值、在半成品或成品的库存中体现的价值和在市场上的商品中体现的价值就会面临不断的重新估值—这种估值是联系到劳动力最近达到的社会生产率来进行的。在正常状况下，贬值对在非常短的时期内被生产出来并被耗尽的商品只具有边缘性的影响。但是生产过程倘若需要较长的工作时间、大量预留的不变资本的库存或数量庞大的固定资本，那么对于贬值就要敏感得多。必须在市场上长期停留的商品或只能被缓慢地消费的商品住房、公共设施、运输网络等等也会受到类似的影响。

对相对剩余价值无休止的追求激起了不间断的“价值革命”，这些革命总是会威胁到一切过去的死劳动的价值，如果这些价值尚未在生产或最终消费中得到实现的话。这个困境虽然在一切地方都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被感受到，但它在某些领域比在其他领域具有远远更为重大的社会意义。要使个别资本家最为直接地注意到这个困境，很可能是在推出了更加廉价、更有效率的固定资本时，因为这实际上减少了他们所运用的机器的价值。资本家会面临强大的压力，想要避免这些不良后果，因而会尽可能快地把固定资本耗尽；这意味着增加工作过程的强度、采用轮班制度等等（《资本论》第3卷，第113—114页)。要使整个社会最为强烈地注意到上述问题，很可能是在基本的货币商品的价值（如黄金的价值）发生革命时，或者是在纸币的估算价值出现通货膨胀时—后者是价值丧失在货真价实的现代所采取的社会形式。我们将在后面的章节讨论这两个问题，因为我们尚未发展出讨论它们所需的技术性基础。

第7章–过度积累价值丧失和第一块危机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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