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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一团乱麻:趋于同质性的和趋于区域差异的各种运动是混乱无序的。具有等级结构的组织特别是金融体系和政治体系的组织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就无法扼制这种无序。这些组织尽管完全缺乏直接的、创造性的影响,但在它们的高层一般积聚了巨大的、压迫性的权力—包括金融的、政治的和军事的权力。这些权力可以用来直接提高剥削率(主要是通过运用国家机器的压迫性机关),或者用来在派系之间或区域之间对已经生产出来的剩余价值进行再分配。任何派系或区域倘若想要把价值丧失的代价强加到另一个派系或区域头上,就要控制国家内部的战略中心、国际货币体系、金融资本的机构等等,因而相关的斗争是至关重要的。
帝国主义当然不只涉及这些。不过,许多可以被当成帝国主义的东西都立足于一种现实,即一个区域的民族在某个有优势的、统治性的、压迫性的权力的庇护下剥削另一个区域的民族。我们现在证明了这样一种现实恰好包含在资本的概念本身当中。因此,传统的偏见、区域的和民族的争斗之所以能得到延续和重建,是由于它们在不平均的地理发展这个不断演化的框架中有一种物质基础。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理解联盟在区域内的形成、为了控制具有等级秩序的机构而进行的斗争以及民族之间和区域之间周期性的暴力对抗。然而,认为这些现象在资本流通中有一种“物质基础”并不是要宣称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这样来理解。这也并不是说这些现象一即使它们有时可以在同质性与区域差异之间、在地理上的积聚与分散之间达到某种大致的均衡—为未来的资本积累提供了一种坚实的基础。实际上,我们不难找出一个核心矛盾。我们所描述的过程让剩余价值在地理上的生产得以背离它在地理上的分配,正如生产与社会中的分配同样是相互分离的一样。由于我们已经看到,生产与分配的脱节是击沉持续资本流通的礁石之一,所以我们有把握总结说,我们在这里描述的过程拓展并深化了危机的形成所需的基础—这也是马克思和列宁的结论。简言之,可以在长期对资本主义的矛盾加以抑制的“空间修复”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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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主义之间的争斗:作为价值丧失最终形式的世界大战
在20世纪,世界已经两度由于帝国主义之间的争斗而坠入世界大战。在一代人的空间中,世界两度经历了资本通过物理上的毁灭而遭受的惨重的价值丧失和把劳动力作为炮灰来进行的终极消耗。阶级战争所造成的恶果当然也是死亡和伤残,主要的起因是资本在工作地点对劳动施加的日常暴力,以及原始积累的暴力(包括以资本主义“自由”的名义对其他社会形态发动的帝国主义战争)。但是两次世界大战所带来的重大损失是由帝国主义之间的争斗所引起的。如何能从一种诉诸阶级关系的理论出发在它看来,资本与劳动的关系对于解释历史是根本性的—来解释这一点?
第13章-资本主义空间经济中的危机帝国主义的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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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列宁在他关于帝国主义的论文中全力研究的问题。但正如我们在第10章看到的那样,他的论述受困于模棱两可。金融资本是一国的还是国际的?进而,国家权力对军事和政治的运用同资本主义一种无可置疑的趋势创造跨国的形式并打造全球性的空间整合之间是什么关系?如果说垄断和金融资本极为强大,而且无论如何都倾向于同谋,那么它们为什么不能不用相互毁灭的方式来抑制资本主义的矛盾?进而,是什么使帝国主义之间的战争对于资本主义的存活成了一种必要?
“第三块”危机理论为帝国主义之间的战争提出的解释是:这些战争在资本积累的动态中是建构性的环节,而不是反常的、偶然的现象或单纯的过度贪婪的产物。让我们看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当一个区域内运作的“内在的辩证法”驱使它为自己的问题寻找外在的解决办法时,它就必须找出新的市场、新的输出资本的机会、廉价的原材料、成本低廉的劳动力等等。所有这些措施倘若不只想要成为暂时的权宜之计的话,就要对未来的劳动提出要求,或者直接要求无产阶级的扩大。这种扩大可以通过人口的增长、对后备军的潜在部门的发动或原始积累来完成。
资本主义对新鲜的劳动供给的渴求是永不满足的;这可以解释它为什么会猛烈地追求原始积累,即毁灭、转化并吸收它在无论什么地方找到的前资本主义的民众。倘若劳动的剩余是唾手可得的,而且资本家并没有由于竞争而使自己的命运植根于一种错误的、无法吸收这种劳动的技术搭配,那么危机一般就只具有短暂的期限,只会稍微晃动一下持续全球积累的总体轨迹,而且通常会在一种不断演化的结构中在不平均的地理发展中表现为温和的转换危机。这是19世纪资本主义的标准伙食。一旦资本家既面临劳动供给的短缺,又一如既往地受到竞争的催促,就会通过技术创新来引发失业,从而扰乱生产与实现之间、生产力同与之伴随的社会关系之间的均衡这时,真正的麻烦就开始了。因此,倘若原始积累的前沿关闭了—原因要么是可能性被完全耗尽了,要么是前资本主义的民众加强了抵抗,要么是某个统治权力建立了垄断—那就会对资本主义的长期稳定具有重大意义。在资本主义走入20世纪时,人们逐渐越来越强地感受到了这场巨变。这场巨变在资本主义陷入更加深重的全球危机的泥潭时起到了关键作用,而且无可抗拒地导致了多种由于资本主义之间的战争而一同发生的原始积累和价值丧失就此而言,这场巨变远远超过了垄断形式或金融形式的资本主义的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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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机制一如既往地具有错综复杂的细节,在实际的历史局势中也是高度混乱的,因为相互冲突的力量形成了数不清的纵横交错。但我们可以构造一条简单的论述思路来阐明一些重要的观点。任何区域性的联盟倘若要延续资本积累的过程,就必须维护自己获得劳动储备和“自然力”(比如关键的矿产资源)的机会—否则这些自然力是能够被垄断的。只要这两种储备在本地的大多数资本所流通的区域中存在,就不会出现多少问题。一旦内部的前沿关闭了,资本就必须指望别的地方,或者面临价值丧失的风险。区域性联盟感受到了两种资本之间的紧张:其一是内嵌于地点的资本,其二是为了在别的地方创造新的、永久的积累中心而迁移的资本。人们逐渐感受到了不同区域、不同国家的资本为了有机会获得劳动储备和自然资源而发生的冲突。国际主义和多边主义的主题迎头撞上了自给自足的欲望,即在内在矛盾和外在压力面前以自给自足为手段来维护某个特殊区域的地位—这里指的是在20世纪30年代处于主导地位的那种自给自足,当时的英国封闭了英联邦的贸易,日本扩张到了中国东北和亚洲大陆,德国扩张到了东欧,意大利则扩张到了非洲,由此使不同的区域相互对立,各自追求自己的“空间修复”。只有美国发现,奉行一种以国际主义和多边贸易为基础的“门户开放”政策是合适的。战争最终打响了,为的是制约自给自足,并使整个世界向地理扩张的可能性和无限的不平均发展的可能性开放。这种解决方案树立在价值丧失和毁灭之上虽然资本主义的残暴历史向来记载了多次价值丧失和毁灭的发作,但这一次是最为残酷的几次之一—而这对它很有利:1945年之后,它就在美国的霸权之下得到了一心一意的推行。带来重大好处的不仅是资本的巨大毁灭,而且是这种毁灭的不平均的地理分配。从大萧条的恐怖中拯救世界的不是某种光荣的“新政”或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对世界上的各国财政部施加的魔术,而是全球战争的毁灭和死亡。
第13章一资本主义空间经济中的危机:帝国主义的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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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战后世界的国际主义和多边主义仿佛是非常不同的。(一切形式的)资本在全球迁移的自由让资本家得以在不平均的地理毁灭这个框架中有机会通过地理扩张来获得即时的“空间修复”。资本在这个基础上的迅速积累导致了独立的、区域性的积累中心的创造,在一些情况下还导致了它们的再创造—这些中心包括德国、日本、巴西、墨西哥、东南亚等等。区域性的联盟又一次建立起来了,而且为了不断萎缩的获利机会而相互竞争。自给自足的威胁再次浮现出来了。随之而来的是重新出现的世界大战的威胁,但是发动这次战争所用的武器具有巨大的、疯狂的毁灭力量,而且这次战争所导向的原始积累会用社会主义阵营作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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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卢森堡发表了关于这个主题的作品以来,马克思主义者一直都被一种观点所吸引:若要吸收资本和劳动力的剩余,军事开支是一种方便的手段。军事硬件可以在一瞬间被淘汰掉,国际上的张力也很容易受到操纵,变成一种关于增加国防开支的政治要求—这些都为上述观点增添了光泽。人们有时认为,资本主义是通过国防预算来保持稳定的,尽管这类做法从社会中剥夺了更有人道价值和社会价值的计划。不幸的是,这条思路是在消费不足主义的模具中铸造的。我之所以说它“不幸”,与其说是因为这种解释是错的,不如说是因为本书的理论关于军事开支所提出的解释还要险恶得多、恐怖得多:资本主义不仅必须用资本和劳动的剩余来购买武器,支付武器的价格,而且必须把它们投入使用。为了使价值丧失达到如今所需要的水平,资本主义只有这一种可以支配的手段。这个观点就其后果而言是令人恐惧的。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可以让我们宣布:资本主义离去的时刻到了,资本主义让位给某种更加理智的生产方式的时刻到了?
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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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资本主义空间经济中的危机帝国主义的辩证法
1.《全集》第45卷,2003版,第528页。
2.《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74—875页。译文根据本书的表述做了调整。
3.《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81页。
4.《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77页。译文根据本书的表述做了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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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79页。
6.《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87页。
7.《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21—822页。
8.《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74页。译文根据本书的表述做了调整。
9.《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246节。有两个翻译上的问题。1. 关于“内在的辩证法”(inner dialectic),中译本无“内在的”一词,与德文本一致。本书作者引用的 Outlines of the Philosophy of Right (牛津大学出版社1952年版,现有2008年版)则有“内在的”一词。2.关于“生存资料”(Subsistenzmittel/means of subsistence),中译本作“生活资料”,但是马克思所说的“生活资料”是“Lebensmittel”,这里“生存”(Subsistenz)与“生活”(Leben)的差别是很明显的。不过,《资本论》的英译本(两种译本都一样)的确把“Lehensmittel”翻译成了“means of subsistence”。参见本书第 49页(边码)。
10.《法哲学原理》,第248节。
11.《全集》第45卷,2003版,第525页。
12.《全集》第46卷,2003版,第929页。
13.《全集》第44卷,2001版,第22页。
14.《全集》第46卷,2003版,第264页。译文根据本书的表述做了调整。
15.《全集》第46卷,2003版,第266页。
16.《全集》第44卷,2001版,第586页。
17.《全集》第30卷,1995版,第390页。
18.《全集》第30卷,1995版,第390页。
19.“总工厂”(collective workshops)—词见《文集》第8卷,2009版,第536—537页。
20.《全集》第44卷,2001版,第311页。
21.《全集》第44卷,2001版,第744页。
22.《全集》第30卷,1995版,第388页。译文根据本书的表述做了调整。
23.《全集》第26卷第3册,1974版,第278页。
24.《全集》第26卷第3册,1974版,第278页。
25.《全集》第26卷第3册,1974版,第129页。
26.《全集》第26卷第3册,1974版,第130页。
27.《全集》第46卷,2003版,第556—557页。
28.《全集》第46卷,2003版,第585页。
29.《全集》第45卷,2003版,第127页。
30.《全集》第46卷,2003版,第286页。
31.《全集》第12卷,1998版,第169页。
32.《全集》第46卷,2003版,第285页。
33.《全集》第44卷,2001版,第519—520页。
34.《全集》第12卷,1998版,第249—251页。
- 源自美国作家约瑟夫·海勒(Joseph Heller)1961年出版的同名小说。故事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空军基地的一个医院为背景。空军上尉约翰·尤赛林(JohnYossarian)对战争和军队腐败的官僚体制感到幻灭,试图通过装疯扮癫以停止执行轰炸任务。根据第22条军规的规定,疯癫之后可以停飞,但需要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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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个人感到有危险而提出停飞,即说明申请人神志正常,因此必须继续执行飞行任务。尤赛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停飞的目的,最后只能开小差逃往中立国瑞典。该词现用来比喻无法逃脱的两难境地,(摘自《牛津英汉汉英词典》.2013版)
36.《全集》第44卷,2001版,第686页。
37.《全集》第12卷,1998版,第251页。
42.《全集》第44卷,2001版,第822页。
44.大致相当于《全集》第12卷,1998版。
46.中译本见杨明柱、杨光、李宝源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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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类型的著作不容许得出结论。至少按照我的理解,辩证的思考方式杜绝了在任何特殊的地方把论述封闭起来。内在矛盾和外在矛盾耐人寻味的格局我在“导言”中做了评论会迫使论述向上、向外行进到各式各样的新的领地。一旦开辟了有待回答的新问题、有待采取的新的研究路线,就会同时激起对基本概念的重新评价比如对价值的重新评价和对用来描述世界的概念工具的不断重铸。在仔细地研究马克思时,我们可以获得的最不寻常的见解或许正是思想错综复杂的流变性、新开端的不断创造—他的全部作品都是如此。很奇怪的是,资产阶级哲学家经常将马克思主义科学描述为一个封闭的体系,无法经过验证程序的核实,而他们必须依赖验证程序才能寻求将他们自己的假说最终变成普遍的、不可挑战的真理。许多马克思主义者也很奇怪:他们抱有深沉的承诺,其中的热情是可以感受到的,但他们把这些承诺转变成了教条主义的空论,从而与传统的资产阶级思考方式一样封闭了新的开端,尽管马克思本人的著作彻底否定了这种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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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说来,每个终点都应该仅仅被看作一个新的起点。我们只是凡人,很难接受这个真理,更不用说以创造性的方式与它的后果相互斗争、相互嬉戏了。不幸的是,正如马克思本人评论的那样,“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因而确实只有“劳苦”的“攀登”才能通向知识的“光辉的顶点”「。然而,尽管科学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但我们并不试图为论述编造一张没有缝隙的罗网。模糊的形式从最初神秘化的阴影中浮现出来,获得了较为坚固的形态,因为它们的各个特征从新的制高点被照亮了,从新的概念所打开的“窗户”中得到了研究。我们逐渐分辨出来的远远不是一组没有形式的关系。但若每个终点都不过是一个起点,之前的篇章所做的努力就应该促使我们考察有待采取的新路线、有待构造的新概念、有待探讨的新关系。这篇后记的目的正是讨论这些问题。
对剩余价值的生产来说,关键的商品——劳动力—本身是在资本家无法直接控制的社会关系中得到生产和再生产的。奇怪的是,马克思并没有较为密切地在所有维度上关注这个具有多重维度的悖论。这个悖论当然不只是简单地探讨不同区域的人口增长的时间节奏与资本积累的空间动态之间的关系,尽管这番探讨可以是一个有用的出发点,因为长期的积累总是预设了无产阶级的扩大。然而我们决不应该忘记,虽然劳动力是一种商品,劳动者却不是。尽管资本家或许会把他们看作拥有胃的“手”,“就像某种海滩上的低等生物”²,正如狄更斯曾经描述的那样,但是劳动者本身是人,拥有各式各样的情感、希望和恐惧,会为了塑造自己的生活其中至少要包含最低限度的满足而斗争。不同数量、不同性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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