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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福柯 暴力性构序与生命治安的话语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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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的两大发现——社会的进步和个人的创生——或许是与新的权力技术相关联的，更具体地说是与一种通过分割、序列化(sériation)、综合和整合而管理和有效地使用时间的新方式相关联的。一种宏观权力学和一种微观权力物理学(macro-et une microphysique depouvoir)所造成的不是对历史的干预(l'invention del'histoire，历史很长时间已不需要这种干预)，而是对控制活动和支配实践中的一种时间性的、单一性的、连续性的和累积性的向度的整合。[65]

社会的进步和个人的创生都只是资产阶级在18世纪发明出来的东西。有趣的是，福柯的老师康吉莱姆晚年发表的文章《进步观念的衰落》(“Ladécadence de l'idée de progrès”)就叙述了18世纪下半叶西方进步观念是如何被历史塑形的。[66]福柯说，今时今日对许多人来说不言而喻的历史进步观念，其实是与一种现代“权力作用模式联系在一起的”。无疑，这也是对《认知考古学》中反对线性进步史观的一个深入确证。他认为，因为规训的“操练变成了有关肉体和时间的政治技术中的一个因素。它不是以某种超度为终点，而是追求永无止境的征服(assujettissementquin'a jamais fini des'achever)”[67]。正是这种发生于科学技术、生产过程、社会改造和文化变迁中的无穷尽的征服，建构了资本主义所特有的进步的历史和进化创生的人。

第十章 遵守纪律:资本主义自拘性规训社会的建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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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规训还表现为某种对力量的编排(La composition des forces)。编排是ordre(构序)的另一种表述。这一点是与上述创生性相关的规训机制，它表现为在对肉体力量进行整合时生发出来的场境突现中“建构一种其成效必须高于其基本构成力量的总和(somme desforces)的生产力(forcepro-ductive)”[68]。为此，福柯再一次引述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关于劳动分工和协作所产生的巨大社会生产力和军事战术中的合作协力的两大段表述。事实上，“生产力的总和”也是马克思的话语。我注意到，自作聪明的波斯特特意声称，福柯“《规训与惩罚》的伟大成就就在于对现代社会的主导结构进行了历史的理论化和分析，这一点走出了传统马克思主义的生产方式观点所开辟的研究范围”[69]。我以为，波斯特正好说反了，恰恰是在《规训与惩罚》一书中，福柯第一次隐秘地回到马克思所开辟的历史唯物主义的生产方式分析中来。在福柯看来，这种对力量的编排入序表现为将单个肉体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安置、移动及与其他肉体结合的因素，建构不同的年龄系列的复合，以及通过一个精确的命令系统将肉体编排入序进一套规训活动中。[70]规训,现在成了马克思所指认的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的一个重要发生机制。此时的福柯恰似与马克思并肩作战。

最后，福柯总结道，

规训从它所控制的肉体中创造出四种类型的特性(individualité)，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具有四种特点(caractères)的特性：蜂窝状单元性(cellulaire，由空间分配方法所造成)，有机性(organique,通过对活动的编码)，创生性(génétique，通过时间的积累)，组合性(combinatoire,通过力量的组合)。而且，它还使用四种技术：制定图表；规定活动；实施操练；为了达到力量的组合而布展“策略”(aménage des tactiques)。[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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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对上述规训塑形肉体的四个方面的简单概括。福柯专门指认，由规训所生成的权力控制与传统政治学领域里那种可见的社会统治和奴役完全不同,规训是全新的资产阶级政治支配的无形策略(tactiques)。换句话说，新的规训权力不再是传统社会中握在统治者手里的所有物。依德勒兹的解释，福柯这里的“权力发展如下：它是一种策略而非所有物，其效果并不能被分派占有”[72]。德勒兹将之指认为一种新的权力功能论，它建构了“一种不再指定任何地点作为权力来源与不再接受点状定位的现代拓扑学”[73]。拓扑学，是拉康以后法国激进话语真心喜欢的领域。在福柯眼里,这种无形无影的规训“策略是一种建构艺术(art de construire)。它借助被定位的(localisés)肉体,被编码的(codées)活动和训练有素的能力,建构各种机制。在这些机制中，各种力量因精心组合而产生更大的效果。策略，无疑是规训实践(pratiquedisciplinaire)的最高形式”[74]。之所以说它是策略，系因为这种规训权力支配是通过传统社会控制中那些看不见的权力着力细节点实现的，如上述肉体的空间定位、活动的结构化和被驱动的创造能力，诸如此类的这一切，都通过日常运转的规训实践，成为一种身体化的场境存在。与传统的政治压迫相比，这种令人习以为常的规训存在反倒呈现为一个现代人得到文明教化和走向成熟的方向。由此，就如同战争格局中的战略和战术运用一样，资产阶级全新的政治策略成为他们“维持市民社会(société civile)无战争(l'absence de guerre)状态的要素”。表面上的无战争，即是资产阶级所发动的最大的政治战争。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被真正消灭了的是规训下自拘性存在中的人自己。

福柯深刻地指出，资产阶级的鼓吹手们常常标榜资本主义创造了一个归属于自然法则中的“完美社会和理想”，而事实上，这种规训权力塑形下的生存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状态(l’état denature),“而是一部机器中精心附设的机关(rouages);不是原初的社会契约,而是不断的强制(coercitions);不是基本的权利，而是不断改进的训练方式;不是普遍意志，而是自动的驯顺(ladocilitéautomatique)”[75]。三是三不是,界限清楚,入木三分。也是在这里，福柯再一次援引马克思致恩格斯的关于军队与资产阶级社会形式关系

第十章 遵守纪律:资本主义自拘性规训社会的建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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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以佐证自己的观点。[76]

我要说，这个无处不在的自动的驯顺将是全部资本主义政治统治的真正秘密。传统西方政治学中它的不在场即是明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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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法]福柯：《规训与惩罚》,刘北成等译，第1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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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llimard, 1975, p.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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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遵守纪律:资本主义自拘性规训社会的建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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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全景敞视主义的治安一规训社会

在福柯新的政治哲学中，资产阶级的规训权力与先前封建专制背景下的帝王君权(pouvoir de souveraineté)[1]不同,它已不再呈现为威武雄壮的暴力渲染和庞大的国家机器的外部压迫，表面看来，自动的和匿名的规训一治理权力的存在模式和力量实施的程序都微不足道，然而它们却以自己独特的看不见的微细布展逐渐侵蚀了资本主义体制下社会生活中那些最本质的无形场境存在层面，从而深刻改变了生命存在的根本机制:这就是在所谓全景敞视主义的规训一治安权力布展中出现的资本主义社会控制的全新形态规训社会。在这部著作第三部分的2、3两章中，福柯就主要讨论了资产阶级规训一权力的隐性布展方式。

一、规训权力：自动驯顺的隐性策略

如前所述，福柯指认资产阶级政治支配的全新策略与传统政治学领域里所聚焦的那种可见的社会统治和奴役截然不同，它是一种由规训所生成的微观权力控制，是在全新的匿名治理权力控制下所产生的一种自动驯服场境中的隐性奴役。具体而言，规训权力支配的手段主要如下：

首先，福柯指出，与传统权力下强制性的征用不同，资产阶级政治支配的规训权力用以控制和塑形肉体的方式是作为现代化大生产内在要求出现的训练(dresser)。生产的构序制约政治权力的机制转换，这是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逻辑。从个体经验式的农业生产跨越到社会化的工业生产，后者工业生产构式机制所需要的肉体和技能训练是劳动者必须首先接受的规训，事实上，这也是军队、学校，甚至包括全部现代社会职业开始的前提。在过去我们通常的看法中，训练似乎只是我们日常用以训导、教化和教育中的中性工具，谁都不会想要去追问，今天这种被普遍接受的训练的本质究竟为何？我们无法想象，资产阶级的训练恰恰是替代原来霸主皮鞭的权力位置！训练并不直接表现为压迫和控制，训练生成属于肉体的有用技能，与皮鞭象征疼痛不同，训练往往象征了机会和前途。培训班是资产阶级主体的出场学！这就是训练出场的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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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犀利地指出，这种现代性的训练并非亘古有之，它是近代以来在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中才得以历史性发生的，它是资产阶级规训权力布展的重要手段。这并非说，在传统社会中不存在一般意义上的训练，如练兵、手工艺技能训练等，但福柯指认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发生的训练是直接与新型的工业劳作塑形和构序相关联的。因为，由资产阶级规训权力所实施的训练是“一种把个人既视为操练对象又视为操练工具的权力的特殊技术”。今时今日，训练的本质已成为“把大量混杂、无用、盲目流动的肉体和力量变成多样性的个别因素—小的独立细胞、有机的自治体(autonomiesorganiques)、原生的连续同一体(identités et continuités)、组合性环节(segments combina-toires)”[2]。从资本主义生产条件的宏观角度看，这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自由劳动力，正是这种自由劳动力才构成了工业生产所需要训练的对象和主体。从哲学的意义上看，福柯则明确指称训练的“规训造就’个人”[3]。也就是说，正是资产阶级的持续不断的训练式规训“造就”了新人本主义所强调的个人或现代性的主体性个人。是的，这同样也是福柯先前主张过的那个直至晚近才发明出来的“人”的真实历史内涵。在前文的讨论中，我们看到福柯曾经指认过认知话语建构主体性的策略，即主体性(个人)其实只不过是认知一权力关系的一种场境建构物;而到了这里，他又进一步指认出认知主体场境存在背后由现代性生产构式训练生成的主体(肉体)塑形。这是颠倒了唯心主义构式图景后的现实资本主义历史进程。

第十一章 全景敞视主义的治安一规训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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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49 | PRINTED_PAGE=394

其次，福柯认为，规训权力的实施“必须有一种借助监视而实行强制的部署(dispositif)”[4]。部署(dispositif)一词是在福柯后来关于资产阶级社会治理机制的研究中逐渐变得重要起来的一个概念，但在此处他并没有具体解释部署一词。福柯在此书中43次使用dispositif一词。依德勒兹的说明，部署一词应该是福柯受到德勒兹和费利克斯所使用“装配概念(conceptd'agencement)”的影响。[5]布洛塞指认，福柯正是在这时(1975)开始使用部署这一重要范式，并“一直沿用到最后”，在后期的主题中它继续以某种较为缓和的方式出现。[6]从我所作的文献词频统计中可以看出，布洛塞这个判断非常精准，因为在《词与物》和《认知考古学》两个文本中，dispositif一词的使用率都是零。在整个法兰西学院演讲中，除去1978年的《安全、领土与人口》(67次)以外，这个词均保持在10次以下的低频使用中。当然，这里的关键词是监视，也被福柯称为层级监视(surveillances hiérarchisées)系统。在福柯看来，与上述的训练一样，这也是资产阶级创造的一种全新的“征服技术和剥削方法”，它通过“一种关于光线和可见物的模糊艺术便悄悄地酝酿了一种关于人的新认知(savoirnouveau)”[7]。我们会感觉到，福柯这里关于人的看法不是抽象的、非历史的人的本性或本质的规定，而是资本主义社会现实中人的存在关系建构出来的具体的、历史的、现实的认知。这些认知的发生往往与权力的布展同体同构。此处的新认知即指由规训机构发明的“既能观察而又不被发现”的监视技术。对比之下，原来抽在奴隶身上的皮鞭现在成了一种对工人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和无形压力。在福柯笔下，监视是资产阶级规训权力布展中的一个重要的技术环节。他形容道，完美的规训一监视机构应能对规训对象的一切存在状态一目了然:监视的中心点应该既是照亮一切的光源,又是所有需要被了解的事情的汇聚点;应该既是洞察一切的眼睛,又是全部目光聚焦的中心。也是在这个构境意义上，他指认资本主义的规训机构“暗含着一种类似用于观察行为的显微镜(microscope)的控制机制:这些机构所创造的分工精细的部门围绕着人形成了一个观察、记录和训练的机构”[8]。在这里，肉体的一切言行和存在都处在一种高度显微观察的监视射线环绕之中,无处不在的监视场境存在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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