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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福柯 暴力性构序与生命治安的话语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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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0 | PRINTED_PAGE=395

训权力实现其控制的重要前提。

福柯一针见血地看到，规训的监视机制缘起于资本主义大生产的工厂。这是非常精准的判断。在资本主义的现代性生产中，“由于生产机制日益扩大和日益复杂，工人数量增多，劳动分工细密，监视就变得更加必要，也更加困难。它变成了一项专门职能，成为生产过程的一部分，与整个生产过程并行”[9]。这几乎就是经济学的专业描述了。也是在这里，福柯再一次援引马克思关于监督成为资本的职能之一的论述。[10]福柯说，这种持续的贯穿整个劳动生产过程的监视，变成一个决定性的经济构序活动因素，它既是生产机构中的一个重要的技术组成部分,又是此后整个资本主义社会“规训权力的一个特殊机制”。我觉得，这个属于生产过程的监视是打破生产无罪论的重要内容之一，也是今天所谓的科学管理的机制之一。

福柯认为，正是在此基础上，资产阶级造就了布展于全社会的层级监视体系，层级监视开始体现在城市发展中，体现在工人阶级居住区、医院、收容所、监狱和学校的建设中。他是在告诉我们，这种军营式的监控模式已经嵌入(encastrement)到资本主义全部社会生活之中。阿甘本在对今天资本主义的全景监视系统研究中深化了这里福柯的观点。[11]对于资本主义来说，“规训权力变成一种内在’体系，与它在其中发挥作用的那种机制的经济目标有了内在联系。它也被安排成一种复杂的、自动的和匿名的(anonyme)权力”[12]。福柯在此书中7次使用anonyme一词。在他对当代资本主义政治统治的分析中，匿名性是规训权力的本质特征之一。并且，在资产阶级对社会实行层层监督时，这种匿名的权力并不是一个“被占有的物”或一个可转让的财产，它恰恰是“作为机制的一部分起作用”。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时时刻刻监视着我们的规训权力既看不见、也摸不到，所以它不可能被直接占有，但是，

它无所不在，无时不警醒着，因为它没有留下任何晦暗不明之处，而且它无时不监视着负有监督任务的人员。说它“审慎”则是因为它始终基本上是在沉默(silence)中发挥作用。纪律使一种关联性的权力(Pouvoir relationnel)得以运作。这种关联性的权力是自我维系的。它用不间断的精心策划的监视游戏取代了公共事件的展示。由于有了这种监督技术，权力“物理学”对肉体的控制遵循着光学和力学法则而运作，即玩弄一整套空间、线条、格网、波段、程度的游戏，绝不或在原则上不诉诸滥施淫威和暴力(violence)。[13]

第十一章 全景敞视主义的治安一规训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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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1 | PRINTED_PAGE=396

在传统社会统治中，看得见的外部暴力和压迫并不可怕，因为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地作出反抗，在现在资产阶级制作的“民主”政治统治中，最恐怖的恰恰是这种在沉默的不知不觉中实施奴役和支配的无处不在的权力。悲剧在于，今天被奴役和被压迫的你不知道自已该反抗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反抗？一个不直接在场的匿名权力，使所有的社会反抗深陷无望的绝境。

福柯指认说，与这种无脸的新技术相一致，甚至连资本主义古典时期中的建筑物都已经不再仅仅为了居住和使用而建造，“一个建筑物应该能改造人:对居住者发生作用，有助于控制他们的行为，便于对他们恰当地发挥权力的影响,有助于了解他们,改变他们”[14]。此时,福柯形象描述了现代医院和学校建筑中的层级监视功能。[15]这种作为监视机构的建筑将是通向以后那个著名的环形全景敞视主义的开端。其实，建筑对人的存在的塑形作用并不是在资产阶级世界才发生的，我们都知道欧洲教堂在中世纪日常信仰教化实践中的直接构式作用。

其三,把层级监视的技术与规范化裁决的技术结合起来实施的检查(L'examen)。既然有监视,规训之中也就一定会有作为监视结果的规范性裁决和惩罚体系。所谓规范性裁决是标示出被监督者之间的差距，区划工作的品质、技巧和能力的等级。再就是依裁决而发生的惩罚和奖励。惩罚，也是此书书名中的另一个关键词。福柯强调，在规训权力的体制中，惩罚成为一种艺术，“惩罚艺术的目的既不是将功补过，也不是仅仅为了压制”，惩戒具有比较、区分、排列、同化、排斥的功能，具有规范和矫正的功能。[16]实际上，艺术一语在福柯此处的批判性构境中恰恰是具有意识形态功能的。这里的“艺术”还有一个重要的构境论改变，即规训权力不再是传统权力强加于人所发生的屈辱和痛苦，而恰恰会生成励志和成功的享受。也是在这里，福柯告诉我们，规训中存在着“一种追求规范化的目光，一种能够导致定性、分类和惩罚的监视”，亦即检查。在福柯笔下，传统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看似正常的概念都获得了一种新的批判性的构境意义。训练、部署和检查，无不如此。这也是福柯对正常与不正常的标准进行颠覆的具体操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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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2 | PRINTED_PAGE=397

检查把权力的仪式、试验的形式、力量的部署(déploiement de la force)、真理的确立都融为一体。在规训程序的核心，检查显示了被视 为客体(objets)的人的被征服和被征服者的对象化(l'objectivation)。权 力关系和认知关联(relationsde savoir)的强行介入在检查中异常 醒目。[17]

福柯告诉我们，在这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人人可做的检查技术之中，“可以发现一个完整的认知领域、一种完整的权力类型”，一种细微的隐性权力操作模式。随之，福柯非常详细地勾勒了在18世纪末西方国家的医院和学校中逐步发展起来的种种检查机构。[18]他说，传统的权力是“可见、可展示之物(montre)”,昔日的王权是“一种权势的炫耀(expressionsomptuaire depuissance)、一种夸大的和符号化的消费’”,而今天资产阶级的规训权力则是“通过自已的不可见性(invisible)来施展的”，也是在这种情境之中,工具性的手段转化为精妙的艺术。比如检查，

检查是这样一种技术，权力借助于它不是发出表示自己权势的符号，不是把自己的标志强加于对象，而是在一种使其客体化的机制(mécanisme d'objectivation)中控制他们。在这种支配空间中，规训权力主要是通过对象(aménageant des objets)来显示自己的权势。[19]

无疑，这是一种反差显明的对比。与传统专制王权的外部显赫不同，资产阶级规训中的检查不是某种可以感觉到的外部压迫力量，而恰恰是在控制对象丝毫未曾察觉的状态下，由不可见的非暴力的治理(aménageant)机制来布展自身权力的。阿甘本曾经对这个“治理”概念在中世纪文献中的原初语境做了考证，即“治理将自身界定为一种特殊的活动形式，这种活动必然不是暴力的并通过被统治事物的自然本性来阐明自身”[20]。福柯的这个特殊的治理概念在以后的生命政治哲学中影响深远。此书中，aménager一词被39次使用。事实上，法文中gouvernement一词也表征治理。[21]然而，这个词在这时候还不是福柯用来标示治理的高频词，在此书中gouverne-ment只获得了7次使用，但后来却成为福柯指认治理机制的主要范式。福柯继续剖析道，通过同质化的编码，规训机制统摄下由检查所确定的个人特征，把每一个人当作“可描述、可分析的对象”，将之置入书写的网络之中，从而生成一种“书写权力”的规训机制。在这种技术化书写权力的编码中，人变成一个个可操作的“个案”，即“可描述、判断、度量及与他人比较的具有个性的人。而且，它也是那个必须加以训练、教养、分类、规范化、排斥等等的个人”[22]。人的个性转换成可计量的对象物，这正是韦伯所指认的资本主义精神特征之一。对此，福柯另有神来之论：

第十一章 全景敞视主义的治安一规训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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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3 | PRINTED_PAGE=398

当个性形成的历史—仪式机制转变为科学—规训机制、规范取代了血统，度量取代了身份，从而用可计量的(calculable)人的个性取代了值得纪念的人的个性时，也正是一种新的权力技巧(technologie du pou-voir)和一种新的肉体政治解剖学(anatomie politiquedu corps)被应用的时候。[23]

相对于马克思所说的资产阶级的冰冷的金钱关系代替了脉脉含情的血亲关系，福柯所表述的似乎更复杂一些。他的着眼点不再是一般的社会关系而是人的个性的具体塑形和历史生成:当历史的仪式机制转变为科学的规训机制时，发生了三个取代:无情的可操作的规范取代了动物式的亲疏血统、无等级的度量取代了有高贵低贱之分的身份、可计量的常人个性取代了值得纪念的人的个性。我觉得，福柯这里的观点显然是反韦伯的，因为在韦伯那里被视为资本主义法理型体制进步的地方，都被福柯看成是资产阶级社会规训控制的隐性机制。显然，我会赞成福柯的批判立场。在福柯这里，人的肉体的可计量化是新型的规训权力支配的必要条件，也是资产阶级政治解剖学中特有的规训技术。这是对上述政治解剖学一语的进一步深入思考。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福柯指认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个人成为“规训’的特殊权力技术所制作的一种实体”—虽然它的确生成了资产阶级所需要的独立法人主体，但它却“无疑是一种社会的意识形态’表象中的虚构原子”[24]。显而易见,福柯看待资本主义计量化进程的立场与韦伯是完全对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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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4 | PRINTED_PAGE=399

最后，规训权力能够积极地创造和生产。这是上面已经涉及的论题。在福柯看来,与传统的外部强制权力不同，资产阶级的规训权力已不再是对肉体能力的简单榨取，而反倒呈现为创造和提高劳作和工作生产性效率的具体措施。甚至,规训权力就是马克思先前所指认的现代社会生产力的构成因素之一!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认。因为,规训权力往往“被整合进出自内部的机构的生产效率中，这种效率的增长及它的产物的效用中。各种纪律用温和一生产—利润’原则取代了支配权力经济学的征用一暴力’原则”[25]。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福柯不无夸张地宣称,规训权力生产了整个资本主义的社会现实，“生产对象的领域和真理的仪式。个人及从他身上获得的认知都属于这种生产”[26]。于是,规训权力就成了维系资本主义社会存在的基始性本体和内驱力。不过我还是觉得，福柯这样的强调和判断显然是言过其实了。因为，规训不过是资本主义生产机制的一个方面而已。

二、自动权力机器：全景敞视的环形监狱

在福柯关于资本主义规训权力的讨论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所谓全景敞视主义。这是此书第三部分第三章讨论的主要内容。有趣的是，福柯针对全景敞视主义所作的分析却并不再基于我们已经逐渐熟悉了的资本主义特有的工业生产构序的流水线，而是突然转换到诸如疾病防控方式和监狱建筑等这样一些新的历史事件的分析中去了。这倒是大跨度的跳跃式异轨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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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5 | PRINTED_PAGE=400

福柯先是仔细解析了17世纪末西方社会中有关瘟疫期间执行隔离和监控的法令。他觉得，如果说西方近代以来“麻风病人引起了驱逐风俗，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大禁闭’的原型和一般形式，那么可以说，瘟疫引出了种种规训方案”[27]。你看，规训方式在福柯笔下突然就成了瘟疫防控的结果。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构境意向，从现代性生产机制构式而成规训权力到疾病防治方式中的规训塑形，这之间没有任何情境过渡，而是简单的断开和另起构境突现层。这是一种随意的视位转换上的任性。福柯不无得意地继续发挥，正是在处置瘟疫的这种临时性的隔离和监视中，悄然生成了一种新的规训方式的微缩模型:在特殊的封闭、隔离病人的物理空间中，“每个人都被镶嵌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任何微小的活动都受到监视，任何情况都被记录下来，权力根据一种连续的等级体制统一地运作着”，并且，此处的瘟疫隔离中生成的规训构序借助一种“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权力”，确定了每个人的位置、肉体、病情、死亡和幸福，从而“确保权力毛细渗透功能(fonctionnement capillaire)的完整等级网络，管理控制甚至深入到日常生存的细枝末节(fins détails de l'existence)”中。28福柯的意思似乎是说，正是在这种瘟疫隔离中，规训的权力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像为人体供应血液的毛细血管般发挥作用。这个遍布社会机体全身的毛细血管式的权力比喻，后来成为福柯对资本主义社会治理分析的一个重要特征。福柯将上述现象指认为一种十分“精细的分割策略”，并预言它将突变成一种全新的社会规训权力模式—全景敞视。现在我们可以理解，这只是一个故事性的导引，福柯要让我们顺着这种感性的历史线索进入到他想着力标识的全景敞视监狱建筑。

最重要的分析是从边沁[29]的全景敞视建筑(panopticon)[30]开始的。这又与前述瘟疫防治方式没有直接的关联，它更像一个新的规训例证。当然，这是一个极为深刻的历史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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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6 | PRINTED_PAGE=401

这是一座环形监狱，监视塔坐落在监狱中心：

四周是一个环形建筑，中心是一座瞭望塔。瞭望塔有一圈大窗户，对着环形建筑。环形建筑被分成许多小囚室，每个囚室都贯穿建筑物的横切面。各囚室都有两个窗户，一个对着里面，与塔的窗户相对，另一个对着外面，能使光亮从囚室的一端照到另一端。然后，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中心瞭望塔安排一名监督者，在每个囚室里关进一个疯人或一个病人、一个罪犯、一个工人、一个学生。通过逆光效果，人们可以从瞭望塔的与光源恰好相反的角度，观察四周囚室里被囚禁者的小人影。[32]

这是福柯关于边沁那个环形监狱的一段非常著名的描述。福柯认为，边沁的这一设计可能受到了勒沃[33]那个凡尔赛八角亭动物园的影响。[34]在福柯看来,边沁发明的这种新型监狱推翻了传统专制惩治体系中黑暗牢狱的基本原则，即完全解构了传统监禁的“封闭、剥夺光线和隐藏”的三个功能。在新型的全景敞视的环形监狱中，“充分的光线和监督者的注视比黑暗更能有效地捕捉囚禁者”。开放、光亮和展示的全新构式代表了资产阶级推崇的一种新的监禁功能，而环形全景敞视既是建筑的空间结构，也是全新的监视空间场。具体说，环形全景敞视监狱的重要机能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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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在这种环形监狱中，囚犯可以被观看，但他自己却不能观看。与传统那种由外部无法直接看见内部的黑暗牢房不同，在这个监狱里，监控对象需要被不可逆的单向的目光直接看到，这是监视和规训能够无处不在的前提。福柯最早是在《临床医学的诞生》一书中提出“注视”(gaze)，在此，它开始生成无处不在的单向全景监视。福柯说：“全景敞视建筑是一种分解观看/被观看(voir-être)二元统一体的机制。在环形边缘，人彻底被观看，但不能观看;在中心瞭望塔,人能观看一切,但不会被观看到。”[35]这个单向的权力目光是至关重要的，在资产阶级新型政治控制中，统治者可以随时随地看到你，你却看不到他在哪里，这是你无法反抗的秘密之一。在工厂的车间，在公司的隔断办公室里，无不如此。福柯猜测，边沁自已已经意识到的一个问题是——新型的权力“应该是可见的但又是无法确知的”。这也是福柯之前已经指认的那种规训权力匿名性的生成基础之一。全景敞视的环形监狱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种有意识的和持续的可见状态，从而确保权力自动地(automatique)发挥作用，这里，“被囚禁者应该被一种权力情境(situ-ation de pouvoir)所制约,而他们本身就是这种权力情境的载体”[36]。福柯比较少用situation一词，在此书中只用了6次。权力情境，是指规训权力的场境存在状态;它与传统权力的可见压迫是异质的，它不再是点对点的直接暴力，而是在现实权力关系中建构起来的弥散式的支配情境，所以它才会形成无处不在的毛细血管式分布和突现的权力场境。在其中，所有被支配、被控制的人恰恰是无法确知权力的发射源的。因为，规训权力根本就没有外在的实体性的原动(刽子手)和物性实施(铁镣)，它就是由被支配者自身存在建构起来的一种场境关系存在。福柯联想到，这种场境式的通透监视对疯子、学生和工人都会发生有效的监控作用。这也是它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得以广泛蔓延的必要前提。对此，马舍雷评论道：“纪律践行透明化的原则而内在于惩罚机制之中，并且透露出整个社会应该如何发展的景象，最典型的就是福柯所说的全景敞视(Panoptique)装置。”[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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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在福柯看来，全景敞视建筑是一架神奇的自动化权力支配机器。在这里，不再有牢固的铁栅，不再有沉重的铁镣，不再有紧扣的大锁，现在只需要“实行鲜明的隔离和妥善地安排门窗开口”，权力的实施无须再通过直接的暴力，新的机制“使权力自动化和非个性化(désindividualise)，权力不再体现在某个人身上，而是体现在对于肉体、表面、光线、目光的某种统一分配上”,这种治理自动地产生出一种“真实的征服(assujettissementréel)”。[38]环形全景敞视中的监禁主要不是通过黑暗的牢房和沉重的铁镣来实施的，相反，恰恰是开放性的隔离和可见性、规训式的征服在肉体本身的存在中悄然生根，生成为被支配者自己的惯性生存机制。与传统暴力性强制下的外部征服不同,规训权力下的真实的征服是被征服者心甘情愿拥戴和自觉身体化的，它甚至表现为从野蛮向文明的实质性迈进。于是，人是机器——这句话在这里体现为人是在规训权力自动支配下运行着的肉体机器。我以为，这是福柯对资产阶级新的规训权力发出的一个极为深刻的批判性隐喻。

其三，除了监视功能，全景敞视建筑还是一个实验室(laboratoire)。这显然已经是福柯的扩展性理论联想了。福柯认为，全景敞视建筑是一个对人进行支配性实验和可能性改造的极佳场所。在这个实验室中，探索的并不是监狱本身的功能，而是资产阶级政治家们实施规训权力的全新机制。所以，福柯说，它可以被当作一个“进行试验、改造行为、规训人的机构”。现下，这座环形监狱只是改造犯人，可是，有朝一日它将泛化为社会结构(全景敞视的规训社会)，那时它即足以规训我们所有人。在这里，

全景敞视建筑像某种权力实验室(laboratoire de pouvoir)一样运作。由于它的观察机制，它获得了深入人们行为的效能。随着权力取得的进展，认知也取得进展。在权力得以施展的事物表面，认知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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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认识对象。[39]

这个所谓的认知指的是什么？福柯并没有明示，而我的答案是新型的资产阶级政治治理知识，所谓的新的认识对象则是全景敞视中的认知一权力规训对象。依我的理解，这已经预示着福柯今后在生命政治批判的学术构境的引导性前境了。

福柯宣告，边沁的全景敞视监狱喻示着一个新的资产阶级权力模型的出现。与前述“瘟疫袭扰的城市”不同，全景敞视建筑可以用于改造犯人，也可以用于医治病人、教育学生、禁闭疯人、监督工人、强制乞丐和懒惰者劳动，它可以成为一种普遍规训社会存在的功能运作模式，一种从人们日常生活的角度确定权力关系的方式。是的，这才是福柯讨论边沁这个全景敞视监狱的真正目的。其实，在整个20世纪的资本主义现代企业和公司运作中，办公空间的大通间的构架正是从这个全景敞视建筑中获得的基本理念：经理可以在通透的玻璃隔门中直接看到每一个员工的工作情境。在今天的全方位电眼监控系统中，这一全景敞视构式获得了它真正意义上的彻底实现。在福柯眼里，整个资本主义现代社会控制的本质正是这种全景敞视规训。所以，福柯狡黠而悲哀地告诉人们，“全景敞视建筑展示了一种残酷而精巧的铁笼(cage cruelle et savante)”。这让我们想起韦伯那个著名的铁笼之喻。从内在机制上说，“它是一种在空间中安置(implantation)肉体、根据相互关系分布人员、按等级体系组织人员、安排权力的中心点和渠道、确定权力干预的手段与方式的样板”[40]。德勒兹则将之描述为一种“将任意任务或教条强加于任意个体多样性的纯粹功能”[41]。甚而，它的权力干预就表现在它从不干预(jamais intervenir)，“它是自动施展的，毫不喧哗，它形成一种能产生连锁效果的机制”。这也意味着，从不干预才是资产阶级民主政治最本质的无形干预，表面上不压迫正是资产阶级成功地实施更深奴役的法宝。在这个构境中，我倒觉得全景敞视规训场境更像一个令人沉浸于被奴役和支配情境中的美丽的八音盒，而不是直观的铁笼。或者说，是幻化成八音盒的规训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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