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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观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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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和不可逆时间之间的妥协,而众多民族还在不可逆时间中相互冲突和相互组合。从犹太教中派生出来的宗教,就是对不可逆时间的普遍抽象的认识,这个不可逆时间被民主化,向大众开放,但还是处在虚幻中。时间被整个地导向唯一的终结事件:“上帝的王国为期不远。”这些宗教诞生于历史的土壤,并且在那里扎根。但它们再次与历史维持着绝对对立的关系。半历史的宗教在时间中建立了一个品质出发点,如基督的诞生、穆罕默德的逃亡(fuite)等,但它的不可逆时间—引导一种实际的积累,在伊斯兰教中可以充当一次征战的形象,或在改革后的基督教中代表资本增长的形象事实上在宗教思想中已经反转,就像一种倒计时:在不断减少的时间中,期待到达另一个真正的世界,期待最后的审判。永恒出自循环的时间。永恒是时间的彼世。永恒是降低时间不可逆性的要素,在历史本身中消除历史,像一个纯粹准时的要素,在时间已经回归和自行消除的地方,将自己摆放到不可逆时间的另一面。博须埃①还会这样说:“通过正在流逝的时间,我们将进入不再流逝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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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这个没有完成的神秘世界,曾经有过超越自身的完美,它是这么一个时刻,这里的循环时间,即还在调节着生产的主要部分的时间,真正受到历史的蚕食。某种不可逆的时间性从个人认可走向众人认可,就在生命年代的连续中,在被看作旅行的生命中,成为一种永不回头的过渡,走向一个其意义落在他处的世界:朝圣者是那个走出循环时间的人,以便成为那个真正的旅行者,而每个人都像是他的符号。个人的历史生命,在权力的领域内,在参与权力引导的斗争中,在为争夺权力而进行的斗争中,总能找到自身的实现;然而权力的不可逆时间却被无穷无尽地分享,在基督教纪元的引导时间的普遍统一下,在一个被强化的信任的世界中,主人的游戏围绕着忠诚和对应有忠诚的质疑而展开。这个封建社会,它诞生于两者的相遇,一是“征战军队的组织结构,正如它在征战中所发展的那样”,二是“在被征服国家得到的生产力”(《德意志意识形态》)还必须算上这些生产力组织中人们的宗教语言这个封建社会将社会统治分割于教会与国家权力之间,而国家权力又细分在隶属于领地和城镇的复杂君臣关系中。在这种可能的历史生活的多样性中,那个无意识地带走深层社会的不可逆时间,那个资产阶级在商品生产中、在都市的建立和扩展中、在全球商业的发现—永远毁灭任何宇宙神秘组织的实践试验中,慢慢显示为时代的未知劳动,而这个世界的正式的伟大历史事业,随着十字军东征的失败而化为尘埃。

第五章 时间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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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博须埃(Jacques-Bénigne Bossuet,1627—1704),法国作家、莫城主教和神学家,著有《哲学入门》世界史叙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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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世纪衰落之时,蔓延社会的不可逆时间,通过与旧秩序相连的意识,以死亡萦绕的形式为人们所感知。这就是对某个世界解体的忧郁,在这个最后的世界中,神话的安全感还能够平衡历史,而对于这种忧郁而言,尘世的任何事物只是走向它的衰败。欧洲农民的伟大起义也成为他们回应历史的尝试,将他们从封建监护所保障的家族沉睡中唤醒。这是天堂在尘世实现的千年梦想,这里来到前台的便是半历史宗教起源的东西。正如犹太救世主信仰,即针对当时动乱和灾难的回应,当来自这一信仰的基督教群体期待上帝天国即刻实现时,便给古代社会添加了一份担忧和颠覆的因素。基督教的到来就是为了分割帝国中的权力,恰似一种简单的迷信,及时地否定了这个希望所剩余的念想:这便是奥古斯丁①教所肯定的意义,也是现代意识形态所有奖状的原型,而根据这种意识形态,根深蒂固的教会很久以来就已经是这个人们所说的王国。至福千年说的农民阶级的社会反抗,自然会首先定义为摧毁教会的一种意志。但是至福千年说是在历史世界中展开的,而不是在神话的土地上。情况不像诺曼·科恩②在《追寻至福千年》中想展示的那样,是一些现代的革命希望,是至福千年说宗教狂热的非理性残余。相反,倒是至福千年说,即最后一次说着宗教语言的革命阶级的斗争,它才是一种现代的革命倾向,不过还缺乏一种仅仅作为历史的意识。至福千年说的信徒们大概都会失败,因为他们不能将革命认可为他们自己的行动。他们要等待上帝决定的外部信号方能行动的事实,就解译了思想中的一种实践,这种实践中的起义农民追随的是他们之外的首领。农民阶级不能准确意识到社会的运转,也不能意识到它进行斗争的方法:正是因为在它的行动中,在它表达其计划的意识中,还缺乏统一性的这些条件,所以它进行战争所依据的是人间天堂的图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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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历史生活的新的拥有,在古代中找到过去和权利的文艺复兴,其中就承载着与永久性的快乐决裂。它那不可逆的时间就是知识无穷积累的时间,而出自民主共同体经验并且毁灭它们的力量的历史意识,根据马基雅维里③的观点,会重新采纳关于去神圣化权力的论证,即说出国家的不可说物。在意大利城邦的丰富生活中,在节庆的艺术中,生活被体验为对时间流逝的一种享受。但是这种对时间流逝的享受本身也该是过眼云烟。洛伦佐·德·美第奇①的歌,被伯克哈特②看作“文艺复兴的真正精神”的写照,是这个历史的脆弱节日给自己唱出的颂歌:“它真美啊,青春流逝得这么快。”

第五章 时间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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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奥古斯丁(Augustin d'Hippone,拉丁语为 Aurelius Augustinus,354—430),也称圣奥古斯丁(SaintAugustin),古罗马哲学家、基督教神学家,著有《上帝之城《论三位一体《忏悔录》等。

②诺曼·科恩(Norman Cohn,1915—2007),英国史学家,著有《追寻至福千年》(La Poursuite du Millénium)等。

③马基雅维里(Nicolas Machiavel,1469—1527),意大利哲学家、政治理论家,著有《君主论》《战争艺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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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君主制国家对历史生活的垄断的持久运动,是通向资产阶级完全统治的过渡形式,它让资产阶级的新型不可逆时间在真相中显示它究竟是什么。与资产阶级相连的正是这个劳动的时间(temps dutravail),即首次脱离了循环的时间。随着资产阶级的出现,劳动变成了改造历史条件的劳动。资产阶级是第一个认为劳动是一种价值的统治阶级。况且资产阶级取消了任何特权,不承认任何不是出自对劳动进行剥削的价值,它恰好将自己作为统治阶级的特有价值认定为劳动,将劳动的进步变成它自身的进步。积累商品和资本的阶级,通过改变劳动本身,通过释放其生产率,持续改变着大自然。整个社会生活已经集中于皇宫的装饰贫乏中,是突出于“国王职业”中的冷酷的国家管理饰物,而任何特殊的历史自由都该认可它的失败。封建主那不可逆时间游戏的自由渐渐消耗在他们最后的失败战争中,如投石党运动①的战争或苏格兰支持查理·爱德华②的起义。世界已经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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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洛伦佐·德·美第奇(Laurent de Medicis,意大利语为 Lorenzo di Piero de'Medici,1449—1492),意大利佛罗伦萨政治家,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共和国的实际统治者。

②伯克哈特(JacobBurckhardt,1818—1897),瑞士史学家、艺术史学家,著有《意大利文艺复兴文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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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阶级的胜利是深度历史时间(tempsprofondémenthistorique)的胜利,因为它是持久和彻底地改造社会的经济生产的时间。农业生产作为主要劳动能持续多久,驻留在社会深处的循环时间就将对传统联合力量供养多久,而这些力量将阻止运动的发展。但是资产阶级经济的不可逆时间将在世界的所有广度上清除这些残余。到目前为止显示的历史,作为统治阶级个人唯一运动的历史,因此也是被写成事件的历史,它现在已经被理解成普遍的运动,而在这个严酷的运动中,所有个人都做出了牺牲。在政治经济学中发现其基础的历史,它现在知道曾经存在过的无意识是什么,不过,这个历史还是一个无意识,还不能使它大白于天下。正是这个盲目的史前史(préhistoireaveugle),这个无人驾驭的新宿命,商品经济将它民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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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社会深层中存在的历史,渐渐倾向于消失在表面。不可逆时间的胜利也是它走向事物时间(temps des choses)的变形,因为它胜利的武器恰恰就是物品的系列生产(production en série des objets),依照的是商品的法则。因此经济发展使之从奢侈稀有品走向日常消费的主要产品就是历史,但它仅仅是作为事物抽象运动(mouvementabstrait)的历史,而这一抽象运动则主宰着对生活的任何数量使用。从前的循环时间曾经支撑着个人和团体所经历的历史时间的不断增长部分,而对生产的不可逆时间的统治将倾向于从社会角度消除这个经历的时间。

第五章 时间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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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投石党运动(laFronde,1648—1653),西法战争(1635—1659)期间发生在法国的反对专制王权的政治运动。

②查理·爱德华(CharlesEdouard,1720—1788),英国斯图亚特王子。其祖父于1688年失去王位,爱德华于1743年被立为摄政王储,曾经组织过苏格兰起义,试图恢复斯图亚特家族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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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资产阶级让社会经历并且强加给它一个不可逆的历史时间,但是又拒绝让它使用这个时间。“以前是有历史的,现在再也没有历史了”,因为经济的拥有者阶级不能与经济史相决裂,必须压制任何其他对时间的不可逆使用,把它当作一种即时的危险。统治阶级,它由拥有物品的专家即他们自己组成,鉴于此,对物品的拥有必须将其命运与对这个物化历史(histoireréifiée)的维护联系起来,与历史中新的静止的持久性联系起来。作为社会基础的劳动者,他在物质上第一次不再是历史的陌生客,因为正是现在,社会通过其基础以不可逆的方式运动起来。在经历它所创造的历史时间的要求中,无产阶级找到了其革命规划的简单而又难忘的中心;直到现在,这个规划的实现尝试屡遭失败,但每次尝试都标志着新历史生活的可能出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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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权力主人的资产阶级的不可逆时间,首先以其自己的名字呈现出来,作为一个绝对的起源,如共和元年①。但是,普遍自由的革命意识形态,即曾经打倒价值神话组织的最后残余的意识形态,还有管理社会的任何传统规定,已经让人们看到一种真正的意志,一种披着古罗马特色外衣的意志:普及化的贸易自由。商品社会发现自己应该重建一种被动性,它必须从根本上动摇这个被动性,以便建立自己纯粹的统治,它“在基督教中,在对抽象的人的崇拜中,找到……最合适的宗教补充”(《资本论》)。于是,资产阶级便与这个宗教达成了一种妥协,这种妥协也表现在时间的表达中:放弃它自己的历法,其不可逆时间又重新回来,浇铸到它延续的基督教纪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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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不可逆时间得到世界性的统一。世界的历史已经变成一个现实,因为全世界都集合在这个时间的进展中。但是这个处处相同的历史,仍然还是历史的历史内拒绝(refusintrahistorique)。这是经济生产的时间,是切割成等份的抽象碎片时间,它表现在整个地球上,就像是同一天。统一的不可逆时间就是全球市场的时间,当然也是世界景观(spectaclemondial)的时间。

第五章 时间与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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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共和元年(L'anIdela République),法国共和历的纪年,相当于公元1792年9月22日—1993年9月21日。法国大革命后颁布了新的历法,以公元1792年9月22日起为共和元年元月元日,1806年拿破仑废止共和历,恢复格列高利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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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的不可逆时间首先就是商品的尺度。因此,在整个世界范围内正式确定的社会普通时间,因为它只是意味着组成该时间的特定利益,所以它也只能是个特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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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景观的时间

“我们没有任何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只有时间,甚至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也可享用。”

巴尔塔沙·葛拉西安①(《智慧书》)

① 巴尔塔沙·葛拉西安(Baltasar Gracián,1601—1658),西班牙耶稣会作家,著有《智慧书批评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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