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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思考数字资本主义？当代社会批判理论下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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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0 | PRINTED_PAGE=128

克拉里关于暗箱设备的这段描述，向我们揭示了自笛卡尔、霍布斯、洛克以降的主体是如何在一种光学设备中生成的，即暗箱的“主体效果”在于将主体与外部世界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抽象主体概念，然后又以这个抽象的主体位置，来观测“整个世界”。但问题在于，由于主体本身就是一个主体效果，就是一个被装置询唤出来的主体位置（类似于进入森林之前，被询唤出来寻找黄金的骑士一样)，那么主体所掌握的“世界”，并不是真正的外部世界，而是一个物化(Verdinglichung）的世界。所以克拉里才强调说，暗箱最关键的地方不在于生成了主体的位置，而是在于在主体的位置上，对世界强行进行了“有次序的切割”，将世界分割成可以在暗箱墙壁上成像的“世界的图像”和外在的不能被把握的外边世界，换言之，现代主体的世界观恰恰是以对外边世界的残忍血腥的切割为前提的，在这种切割之下，外在的世界被去物化了，剩下的只是对主体有用或相关联的对象世界，并继续将这个对象一世界作为材料，进行加工、烹饪、创作，镌刻上主体的痕迹，让其成为主体的产物。而在主体一对象的另一边，是被去物化的世界，类似于那个被剥除鳞片的塞千女妖的垃圾身体一样。同样，我们可以看到，如果将这种去物化的思维不仅用之于世界，而且用之于人之上，便会产生极其残忍的后果。想想人类历史上的奴隶制吧，所谓的奴隶不正是这种主体的屈光学的主体效果吗？奴隶的完整的身体被主体凝视的目光残忍地分割成有用的劳动力和无用的赤裸生命两个部分，在奴隶劳动过程中，主人（主体）使用的是作为劳动力的对象或物，一旦将其耗尽，奴隶的身体就如同废物和垃圾一样被弃之不顾，或许这正是《汤姆叔叔的小屋》等描写奴隶制的小说中为我们展现的真相，被物化的奴隶和去物化的赤裸生命同时存在于黑奴的身体之上，他们就如同被燃烧剩下的煤渣，被主人的视野不容，最终被驱离属于主体的场域。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 对于霍布斯的封面与暗箱原理的关系的详细分析，可以参看本书的第四章。

②[美]乔纳森·克拉里：《观察者的技术》，蔡佩君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6一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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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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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2 | PRINTED_PAGE=130

那么，我们重新审视唯物主义的关键并不在于如何去看被主体物化的物，即那些可以被主体理解、观看、思考、聆听的物，那些物本身就处于主体的掌控之中，并与主体共同构成一个共在的世界。问题在于，主体凝视下的物并不是物的全部，在我们对物物化的同时，也意味着对物去物化，去物化意味着对他异性(alterity）的存在垃圾化、赤裸生命化，但同时意味着在主体掌控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一个不受我们掌控的去物化的世界。就像在数字空间中，我们作为主体总认为数字世界的实在就是数字物构成的连贯性的世界，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个连贯性的数字世界背后，还有大量无法化为主体掌控的去物化的剩余数据。新唯物主义对我们的告诫恰恰在于，如果我们不能看到世界总体（包括数字世界）中的去物化的物，一种与主体无关联的物，意味着主体只能生活在类似于黑箱之类的襁褓之中，享受在自己的同温层的气泡之中，但是去物化的物总会以突兀的事件刺破我们玫瑰色幻象的气泡，让我们不得不面对那些垃圾、废物和赤裸生命的存在。

二、十字轴上的物的神话：物质构成和形式构成

这种物的分裂，即分裂为物化的对象和去物化的废物，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自人类诞生以来就出现的现象。阿甘本称之为人类机制，阿甘本指出：“我们已经有了现代的人类机制。我们已经看到，这个机制是通过排斥来起作用的，它将尚不是人的人区别于人类本身，即人的动物化，在人之中区别出非人。”①事实上，在人类机制发挥作用之时，即在人类将人去区分成本真的人（authentic human）与动物化的人（animalized human）的同时，也在对物进行区分，即前文提到的物化的物和去物化的废物。换言之，物化和去物化的区分的机制并不在于物本身，而在于人类机制。所以，罗伯托·埃斯波西托（RobertoEsposito）也同样看到了在人类社会，尤其是现代社会奠定之后，物的加速分裂过程：“物在形而上学中的遭遇紧紧伴随着物的分裂过程，物的分裂似乎已经是在所难免。……中世纪，人们将物理解为enscreatum(受造物)，乃是上帝创造行为的成果。之后，人们将物阐释为由人再现（represented）、生产出来的。然而，一旦进入到再现或生产装置中，物转变成对象，依附于主体，丧失了其独立性。”②如果将阿甘本和埃斯波西托的观点综合一下，可以得出，我们所谓的物，即被物化的物，是一种物的神话，是在人类机制下被再现、被生产、被阐释的物，这种物的神话已经与原先自然界中存在的物没有太多关系，与之密切相关的恰恰是作为主体的人类机制。这就是海德格尔在《林中路》中所说的：“存在者整体便以下述方式被看待了，即就存在者被具有表象和制造作用的人摆置（stellen）而言，存在者才是存在着的。”①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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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①[意]吉奥乔·阿甘本：《敞开：人与动物》，蓝江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45页。

② Roberto Esposito, Persons and Things, trans. Zakiya Hanafi, Cambridge, UK: Polity, 2015. p.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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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对于以往的唯物主义或关于物的观念，最核心的问题事实上并不是那个本真的物是否存在，或者说，我们是否可以追问那个在自然界、在实在界之中，真实存在的物的总体。毋宁说，自从古希腊以来，从泰勒斯到赫拉克利特，从德谟克利特到卢克莱修，甚至直至今天的许多唯物主义者，他们思考的问题不是物本身，而是对物的阐释。换句话说，他们所需要理解的物，并不在于物以什么方式出场，如何与我们共存共在，而是这些物由什么样的物质组成。从泰勒斯的水、赫拉克利特的火、恩培多克勒的四元素说，到德谟克利特的原子，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在言说物的存在本质在于其物质构成。当然，这是一种最为朴素的对物的理解阐释，仿佛在我们弄清楚了物的组成物质之后，我们便可以很清晰地理解物是什么，物的本质是什么。正如格拉汉姆·哈曼（GrahamHarman）指出：“对于前苏格拉底时代的思想家而言，无论是倾向于寻求世界最基本的元素，还是某种关于无定（apeiron）的理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这个共同点就是把中等大小的日常生活物品进行向下还原（undermine)。他们都不认为椅子和马匹与他们所选择的原始物质基质具有同样的实在性，在他们看来，大多数物太过表面，而不太真实。”②简言之，对于古希腊的诸多唯物主义思想家来说，只有将物还原为那个最基本的物质，物才能获得其真实性和实在性。在这类向下还原的唯物主义看来，物之所以为物，或者说物具有的物的本质，在于它们在根基处是由物质基础构成的，一把铁锤之所以是物，是因为它是由铁原子构成的，一个电脑之所以是物，也是因为它是由电脑的硬件物质构成的，而一个数字空间中的怪物，我们没有办法说这个怪物是由某种有机化合物组成，但是向下还原的唯物主义仍然可以将电脑游戏中的怪物，看成一个电子脉冲或比特。总而言之，这种唯物主义的奠基方式在于决定构成物的物质基础，我们可以称之为物质构成（material composition）的唯物主义。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德]马丁·海德格尔：《林中路》，孙周兴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版，第78页。

② Graham Harman, Object-Oriented Ontology: A New Theory of Everything, London: Penguin Books, 2017. p.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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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海德格尔并不满意于从物质构成来理解物之物性。在一篇题为《物》的讲座中，他以一个古希腊的陶壶（dasKruge)为例，批驳了这种从物质构成角度来思考物的方式。海德格尔指出：

构成壶并且使壶得以站立的壁和底，并不是真正起到容纳作用的东西。而如果真正起容纳作用的东西在于壶之虚空，那么，在转盘上塑造成壶壁和壶底的陶匠并没有真正地制作这把壶。他只是塑造陶土而已。不对—他只是塑造虚空而已。为这种虚空，进入虚空之中并且从虚空而来，他把陶土塑造成形体。首先而且始终地，陶匠把握到不可把捉的虚空，并且将它置造出来，使之成为有容纳作用的东西而进入器皿形态中。壶之虚空决定着任何置造动作。器皿的物性因素绝不在于它由以构成的材料，而在于其容纳作用的

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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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46 | PRINTED_PAGE=134

虚空。①

在这段话中，海德格尔首先否定壶之所以为壶在于它的物质构成，即构成壶壁和壶底的陶土，如果说壶的本质就是陶土，在海德格尔看来，恰恰是对壶之所以为壶的丧失。在我们重视壶的物质构成的时候，我们却丧失了壶的物性。为了反对这种以构成材料来描述物的物质构成的唯物主义，海德格尔提出了自己的理解，壶之所以为壶，不在于壶壁和壶底，而在于居于其中的虚空。这句话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道德经》中的“埏填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不过，海德格尔关注的并不仅仅是壶中的虚无的物质形态，而是我们如何在观念中架构了壶这个物体，也就是说，壶作为一种摆置，促逼（Herausfordern）着人对壶做出一定的回应，也就是说，人在一定的集一置（Ge-stell）之中，将壶之物纳入人类本身的生存机制之中，当我们使用壶来装水、装酒以及其他物时，壶才向我们呈现为一个壶，壶的物性，并不在于它本身如何在物质材料上呈现出自己的组成，而是在一个人类机制的框架中将它自己呈现为一种用具，一种在可以人的生存集置中找到使用位置的物品。换言之，物之所为物，就在于它在人类世界的形式架构中，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物以某种方式被纳入人类机制，被人类的观念所定义、再现、生产和把握，它以与人类生存形式的相关物呈现出来，在这个意义上，物不是独善其身的存在物，它从一开始就被人类的集置整合到一定的形式框架中，对物的把握和理解只有在这个形式框架中才能得到最准确的定义，或者说，只有在这个形式框架中，物才能呈现为物的表象和神话。于是，我们得到了关于物的神话的第二种构成方式：形式构成(formal composition）。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德]马丁·海德格尔：《演讲与论文集》，孙周兴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年版，第181—1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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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物的神话的形式构成，20世纪的西班牙存在主义哲学家何塞·奥尔特加（José Ortega）曾经有一个十分清楚的描述：“只有当物成为图像、概念或观念时，也就是说，只有物在不再是其所是，而成为其自身的影子或轮廓时，物才能成为我们认识的对象，对我们来说，物才是存在的。”①奥尔特加对物的理解，恰恰代表着物何以在我们的认识、在我们理解的存在框架下获得自己的本质，这是暗箱装置的主客体二元论的另一种表达形式。其关键在于，主体如何通过自己的观看、行为、实践将不同的物纳入到主体的形式架构中，如何在这个形式架构之中，赋予不同的物以形象、意义、概念和观念。简言之，物的形式架构的关键在于，作为物的形象、意义、概念和观念与人类主体之间的形式关联，取决于人类如何观看它、使用它、思考它、理解它等等。与之对应的是，物何以凭借自身方式存在，在这个人类形式架构中，并不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奥尔特加认为物不再是其所是、不再作为物的物质构成呈现的时候，对我们来说，物才是存在的根本原因所在。

不难发现，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物的神话，是在两个相交叉的轴线上构成的。一方面，我们对物的理解，是对之做出一个向下还原（undermine）的操作，即将物的本质视为其物质构成，我们总希望找到一个最基本的构成物，无论是原子、以太还是夸克，我们总是希望用最小的物质粒子来阐释物的实在性，但是，这种最小的物质构成并不能真正解释物的实际功能和存在。另一个方面是海德格尔和奥尔特加试图在一个横向的图景中，对物与人的关系给出一定的架构，也就是说，物的本质就是物以一定的形式建构了与人或此在之间的关联。在哈曼那里，这种对物的理解是一种向上还原（overmine)。不过，无论是向下还原还是向上还原，无论是从物质构成的纵轴，还是从形式构成上的横轴，我们只能在它们的相交点上，来探索物的神话的意义：在认识论上（即真的维度），物被向下还原为一种物质构成的解释，并在整个认识论化的自然界中找到其特定的物质构成的地位，而在实践哲学上（即善的维度），物总是以一种形式构成的方式与人建立了关联，这样，本来属于阿那克西曼德的无定性的物，在人类的认识论和实践哲学的十字轴的框架下变成了一个可控的对象。尤其自启蒙哲学以降，物被客体化，成为主体认识和实践的附属品，物的形象也被锁定在物质构成和形式构成的十字轴上，而一切不能被这个十字轴所消化的物的神话，最终要么蜕变为前现代的巫术如阿多诺和霍克海默在《启蒙辩证法》中提到的吗哪（manna）的现象]，要么划归为虚无[如鲍德里亚在《拟像与仿真》中提到的意义的内爆（implosion）]。至此，物成为了一个现代哲学眼中最稳定、最可控、最实在的范畴，在这种静谧的惰性的物的神话之上，才建立了整个主体哲学或主体间性哲学（语言哲学和社会哲学无非是这种主体间性哲学的衍生物）的帝国。

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① José Ortega y Gasset, "An Essay in Esthetics by Way of a Preface", in Phenomenology and Art, trans. P. Silver. New York: Norton, 1975, p.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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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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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呼喊“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①的原因所在，现代市民社会将一切无法被这个十字轴消化的东西都亵渎了，让其淹没在资本主义理性的冰水之中。那么，在这个十字轴之外，我们必须还要看到物的另一种维度，一个不能化为物质构成，也不会被纳入人类的实践活动的形式架构的物，那是一种从认知和实践的十字轴逃逸的物的存在。或许，在数字技术构成的空间中，我们可以找到通向这种逃逸的不可实现之物（irrealizable object）的存在。

三、重构物体间性：面向数字空间的物的形而上学

《黑客帝国》是一座电影史上的里程碑，也是哲学电影的一座丰碑。孟菲斯拿着红色和蓝色药丸要主角尼奥选择：蓝色药丸的功能是，吞下了它，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发生也意味着我们继续停留在物的神话中，继续相信我们仍然相信的一切，什么都不会发生改变。简言之，手机还是那个手机，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尼奥还是那个尼奥。但是红色药丸则将主角以及屏幕前的我们带到另一个世界，即所谓的“真实的荒漠”，那是真实的人生活的废墟，而只有在这个废墟中，我们才会发现，我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相信的神话，不过是由母体（Matrix）机器制造出来的数字幻象，那么在大街上对我们回眸一笑的红裙美女，不过是一串带来精神刺激的代码。当人类西弗（Cypher）面对母体的特工史密斯时，他也并不相信眼前的牛排是一块真正的牛排，他知道，这块牛排的色泽和香味都是链接到他大脑中的数据而已，在实在的废墟中，这块牛排从未存在过，一旦离开了母体的数字矩阵，那个丰富而多彩世界中的各种物，都无法存在，换言之，它们都是一堆数据，一堆将我们主体绑缚于其中的数据，我们只能让自己面对着这些被母体的数据和算法构成的世界来生存，这个奥秘，只有当我们吞下了回到真实的荒漠的红色药丸才能洞悉。

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4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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