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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思考数字资本主义？当代社会批判理论下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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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0 | PRINTED_PAGE=138

的确，从新唯物主义的原则来看，那个在我们的物质构成和形式构成的十字轴上的物的神话之外的物是存在的，一种不能被我们的理性、我们的认知、我们的实践行为所把握的世界和物是存在的，红色药丸的存在已经直接证明了这一点。不过在哲学上，我们面对的情势是，我们是否利用我们手头上的认知工具和实践工具来看到和把握那个在主体之外的物？法国哲学家甘丹·梅亚苏（Quentin Meillassoux）尝试着用思辨唯物主义（speculative materialism）的方式来做出努力，试图来突破他心目中的相关主义（correlationism）。为了做到这一点，梅亚苏区分了潜在性（potentiality）和虚拟性（virtuality），对于梅亚苏来说，潜在性是一种在概率论上的偶然性，它的发生规律仍然依赖于总体的物质世界的规律，而这种物质世界的规律（尤其是物理学规律）仍然是人类所构建的产物，在这个意义上，潜在性并没有真正脱离主体性或主体间性构成的世界。那么，什么是虚拟性？梅亚苏说：“我将虚拟性界定为一种生成过程中浮现出现的每一个事物组合所拥有的属性，而此生成构成并不受到任何预先建构起来的可能之总体性的支配。”①关于虚拟性的定义，梅亚苏认为其重点在于：（1）在主体或主体间性的关系之外，在任意主体架构的知识框架和神话框架中，都没有为这种偶然性留下空间位置，换言之，它是在人类主体认知框架下的不可能性（impossibility)；(2）由于在主体之外，那么虚拟性事件的生成与流溢，就是物与物之间发生关联的结果，梅亚苏称之为“无中生有的涌现”(irruption ex nihio)，而涌现的事件恰恰是物与物之间作用的结果，这种结果超越了人类现有的知识框架和体系。对于这种外在于主体、外在于人类机制的物与物之间的作用以及随之产生的偶然性后果，我们可以称之为物体间性（interobjectivity)。那么，与以往的唯物主义，以及其他关于物的思考不同的是，新唯物主义，尤其在数字空间语境中的新唯物主义其出发点就是不依赖于人类主体的物体间性。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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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出现了一个矛盾，物体间性是不依赖于人类主体和人类机制的，那么作为人类的我们又如何能得知物体间性的作用及其后果呢？当然，对于外在于人类的物的存在，我们是无法认识、无法感知，甚至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的，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理论预设上为它们的存在留下位置：我们设定，在主体的认知和实践机制之外，必然存在着物与物之间的反应和关系，物从来不是静态的、惰性的、等待着主体去发现和作用的物，它们之间存在着可能的互相作用与反应，这种互相作用和反应甚至不能还原为我们的物理学知识或数学知识。那么问题在于，我们究竟怎样才能察觉到它们之间作用和关系的存在？我们可以回到《吉巴罗》中的寓言。对于失聪骑士来说，他所能理解的故事，从他剥下塞壬女妖身上的黄金鳞甲那一刻就结束了，因为他的物的世界划分成可以理解的物（他包裹里的黄金珠宝）和被摒弃的世界(那具如同垃圾被他抛在水池里的塞壬的尸体)，剩下的故事应该是他走出那片森林，变卖掉所有的黄金珠宝，然后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在那一刻，他是唯一的主体，也是那片大地唯一的主人，他的行为支配着一切。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塞壬的身体上流出的血液与池水融合之后，这潭水就不再是单纯的池水。我们注意到，导演在之前就给出失聪骑士喝池水的特写镜头，那时，他喝下的纯粹是池水，一种可以在人类机制下控制的物的形象，喝下池水之后，失聪骑士身体上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在之后，塞壬的血和池水融合，失聪骑士再次喝下带血的池水之后，这潭池水却具有了治愈效果，他的失聪的疾病好了，他突然听到了周围世界的声音，而这一切，全部在失聪骑士的意料之外。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由于融合了血水的池水具有了治愈作用，它不仅仅治愈了失聪骑士的耳朵，也治愈了那具被他如同垃圾一般抛弃的女妖的尸体。是的，在池水的治愈下，塞壬活过来了，她再次唱着她那夺魂索命的歌声，将恢复了听力的骑士送到他们的同伴那里。这里最大的惊奇是，女妖的血和池水的融合产生了治愈的效果，这是任何人类骑士都看不到的场景，也无法在观念上思考，因为无论是池水，还是女妖的血，都已经被人类骑士物化为静态的物，无法理解它们之间的融合所能产生的效应。也就是说，我们能理解的从来不是那些去物化的物，那些在我们视野之外的物，而是那些去物化的物通过物体间性生成的结果，会以突发事件（event）的方式浮现（emerge）在我们面前，在那一刻，我们不能说自己看到和理解了物体间性，而是物体间性以它们自身的反应和作用，将人类主体纳入其中，是血与水的融合产生的治愈，让失聪骑士变成了物体间性的作用对象，而不是骑士掌握和理解了这种作用的变化。

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①[法]甘丹·梅亚苏：《潜在性与虚拟性》，载汪民安、郭晓彦主编《生产（第10辑)：迈向思辨实在论》，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1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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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2 | PRINTED_PAGE=140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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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3 | PRINTED_PAGE=141

当然，有人会说，《吉巴罗》是一个神话的寓言故事，无法作为现实世界关于物的哲学的参照。在现实世界之中，我们的确无法理解静态的物如何构成物体间性关系，尽管诸如蒂莫西·莫顿（TimothyMorton）试图用物体间性概念来解释生态变化和全球气候变暖。但是，在数字空间中，情况完全不同，那种被动的静态的物形象，逐渐让位于数字化的存在物。比方说，在进入到数字空间之中的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作为主体参与其中的，但是问题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我们只有通过一个用户名和账号才能进人到其中，换言之，我们只有借助于一个数字物（一个数字角色、数字身份、数字用户）才能进入到数字空间中，在那里，我们会感觉可以和现实世界中一样与其他人和物进行交往和辨识，但实际上我们只能看到那些被翻译和转化为我们可以理解的界面上的东西，但这些经过转译的界面，从来不是数字空间的全部内容，那些只是数字空间中的一小部分，而绝大部分的物，是以数据一流量的形态存在于数字空间之中，只有当我们提取和展示的指令被传递到对应的语言系统中，我们才能看到我们在人类认识框架下能阅读和理解的内容。但在这些内容背后，是不断涌动着、流变着、交换着的数据一流量，它们并没有向人类主体敞开，绝大多数时候，这些背后的数据以自身的逻辑算法，在我们察觉不到的地方支配着数据一流量和智能算法的总体性。

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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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4 | PRINTED_PAGE=142

问题在于，作为人类主体，如何在数字空间中去面对由数字一流量和智能算法架构的物体间性的概念。哈曼试图从一种扁平的本体论（flat ontology）让人走向与物平齐的位置上，从而保障人与物、物与物之间的关系的平衡，哈曼说：“我们指的是这样一种本体论：它一开始就对所有物一视同仁，而非实现假定不同类型的物对应着不同完全不同的本体论。”①哈曼的处理方式则是，相对于在本体论上的躺平，宁可抛弃人类的主体地位，将人以扁平的方式纳入物体间性之中，但这样最终或许会导致人类主体性的丧失，让人类主体拉平到普通物的水平。因此，在我看来，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是，人类如何参与到物体间性三类不同的关系之中，才能在不失去人类主体地位的同时，也对于数字空间中的物体间性的存在给予一定的尊重。这三种方式是掌控关系、使用关系和纠缠关系：

(1）掌控关系

实际上，自从笛卡尔以来的主客体二元论就是一种主体对物、主体对客体的掌控。当我们说存在着不受人类认识和行为框架掌控的物体间性时，并不意味着人类主体对物的掌控关系从此失效了。即是说，人类仍然以某种中心主义的认知框架和行为框架对物的存在进行物化和去物化，对数字空间中的物进行榨取和盘剥，这是不可避免的现象，因为人类的生存，无论是在现实世界中的生存，还是在数字空间中的生存，它首先就需要掌控，需要为自己的生存筑造一个可资巢穴。以经典游戏《我的世界》为例，在用户进入世界之中，首先要对周围的物质进行开采，筑造自己的洞穴或搭建房屋，只有建造了生活起居的空间之后，在这样的开放性游戏中继续玩下去才是可能的。所以，尽管我们提出了数字空间中不受掌控的物体间性概念，但掌控关系仍然是人类主体面对物的世界的一个主要的关系类型。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美]格拉汉姆·哈曼：《新万物理论》，王师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22年版，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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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使用关系

阿甘本后期将使用关系视为他哲学的一个重要概念，使用的古希腊语是chresthai，与现代意义上的使用不同，它代表着使用者（主体）与周遭的物在活动中建立的关系，用阿甘本自己的话来说，即“它表达了某人与自己的关系，即他自己感到了触动，因为他与某个确定的存在物发生了关系”①。在他看来，使用关系区别于占有，恰恰是放弃了掌控的支配，而在人对物的使用之中来建构特定的人与物、物与物的关系。例如，在《吉巴罗》的例子中，骑士并没有主动地混合塞壬的血和池水，但他饮水的结果直接导致了偶然性的使用关系，即他分享了物体间性的结果，而物与物之间的关联正是在这种偶然的使用关系中将主体纳入物体间性之中。

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① Giorgio Agamben, The Use of Bodies, trans. Adam Kotsko,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p.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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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156 | PRINTED_PAGE=144

(3) 纠缠关系

我们可以设想一种情况，如果《吉巴罗》中的骑士没有喝下染血的池水，那么是否代表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不是，血与池水的融合已经产生了物体间性的反应，已经成为了可以治愈伤口和疾患的灵药，但是骑士对此一无所知。不过，骑士的一无所知，不等于物体间性的不存在。在数字空间中，尽管不同的服务器、交换器、传感器、中继器之间的数据交换并不向人类主体开放，但不等于在数字空间中的物体间性没有发生。物体间性的发生与主体的关系变成了一种纠缠关系（entanglement)，它们可以产生接触，形成使用关系，但更有可能没有接触，物与物以独特的纠缠关系发生关联，但这一切被隔离在主体的认识和行动的信息圈之外。问题在于，对于今天的数字空间来说，我们不能因为我们触及不到这些物与物之间的数据交换，就不去研究它，当数据交换的结果突然以异常的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时，那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作为主体的人必须意识到，大量不能被物化的数字对象，那些被去物化的数字存在物，正在成为数字空间的最主流的形式，正如法国哲学家吉尔贝·西蒙东（Gilbert Simondon）所说：“人们可以改变工具与器具，可以自己制造或修复工具，但是不能改变网络，不能自己构建网络，人们只能配合网络，适应它，参与其中，网络主宰并包容每个个体，甚至每个技术组合的行为。”①

在数字时代，在被数字技术架构的数字空间中，我们的确需要一种新唯物主义，一种面向物与物之间、人与物之间不断交换和沟通的物体间性方式，人与人的主体间性，和人对物的掌控关系，只是主体参与物体间性关系的很小一部分，人类由于无法完全掌控几何级数增加的数据量，所以更多地与数字空间的被主体去物化的物体间性保持着使用和纠缠的关系。于是，数字空间中的主体被逐渐纳入物体间性的海洋之中，尽管主体不曾消失，仍然保持着主体的自主性，但这种自主性已经与启蒙哲学中的大写的主体性不能同日而语。于是，我们需要的是一种新的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一种面向数字空间的物的哲学，这种物的哲学，不仅仅建构着不依赖于主体的物与物之间的形而上学的类型，也让主体以掌控、使用、纠缠的关系参与其中。新的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并不能保证为人类主体提供一条明确的理解数字世界及其背后奥秘的途径，但是唯有让主体参与到物体间性之中，从物与物的数字关联之中，我们才能为未来的形而上学提供反思的可能性。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 Gilbert Simondon, Du mode d'existence des objets techniques, Paris: Aubier, 2012, p.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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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物体间性的形而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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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物体间性与新唯物主义的诞生

当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头号玩家》的主角韦德·沃兹化身为游戏角色帕西法尔进入那个叫作“绿洲”的元宇宙世界中时，他就牢记一点，即“绿洲”的设计者詹姆斯·哈利迪在“绿洲”的各个世界里留下的三把钥匙，而这三把钥匙是掌控“绿洲世界”的关键。在经过一场激烈的赛车游戏之后，帕西法尔率先抵达了终点，哈利迪的游戏化身阿诺克出现在终点的喷水池面前，从阿诺克的棕色长跑的宽袍袖口里，抛出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并没有像符合牛顿定律的那些物体一样，随着重力掉落在地上，而是漂浮在半空中，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无论是反重力的设定，还是钥匙闪烁的光芒都意味着帕西法尔眼前的这个“物”不是一般的物品，它是一种地位和权力的象征，代表着帕西法尔获得了在“绿洲”世界的荣耀。不过，对于哲学思想者来说，问题并不在于随着此时此刻被激发出来的激情，去推动下一步的情节的发展，即如何再去获得第二把钥匙。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如何理解眼前的这把“钥匙”的属性。首先，它是不是一种物？显然，它不具有现实世界中的物的实在性（Wirklichkeit)，所以，我们不能用现实中存在的物的状态来描述它的存在。但在另一方面，又不能像让·鲍德里亚（JeanBaudrillard）在《拟像与仿真》(Simulacres et simulation)中，将这一切都划归为“虚无”，仿佛它们的存在如同不存在一般，毕竟，在《头号玩家》中，这三把钥匙让真实世界的韦德获得了“绿洲”的控制权，它产生了非比寻常的效果。也就是说，在“绿洲”中出现的“物”绝对不仅仅是存在于虚拟世界中那么简单，而是这种“物”的存在方式与现实世界是相关联的。这样，类似于“绿洲”世界的元宇宙，对形而上学上的物的概念提出了巨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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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中，往往有一种比较投机取巧的做法，即简单地套用现实世界的物质理论，来理解元宇宙的物的概念。这显然是行不通的。比如说，自启蒙以来，我们将现实世界的物对象化，即将物的存在作为某个主体的反映的对象，这种对象进一步作用于主体，从而形成经典的主客二元关系。在这个二元关系中，主体是主动的，而对象和客体是被动的和消极的，它没有真正的活力，只能被主动的主体所使用、认识或占有。问题在于，我们如何使用、认识和占有？在现实世界中，我们看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我们可以将它捡起来，端详它，研究它，将它扔出去，改变它的存在样态，但是，在电子游戏的世界中，路边看到的一块石头，是无法捡起来的，因为它只是一张三维贴图，它无法与背景的贴图分离开来，只有那些在设定上与背景图片分离的东西，才能作为“物”存在于元宇宙空间中。电影《失控玩家》中，当非玩家角色（NPC）盖伊戴上了只有玩家才拥有的眼镜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很多他原先作为NPC所看不到的事物，因为NPC只能看到与背景画面重合在一起的对象，而唯有玩家才能看到被游戏设计分离出来的物（例如加血量的急救包，加金钱的金币，增加攻击力的武器等等)。于是，如何理解这些物的存在，成为了元宇宙时代的形而上学思考中的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元宇宙中的“物”还是物吗？倘若是，它何以成为今天的物的理论的基础？我们又如何去思考这种新的物的形态？无论如何，在面对这些问题时，我们发现，必须要有一种新的物的理论来解释这些问题，这就是新唯物主义。

第六章物体间性与新唯物主义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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