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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思考数字资本主义？当代社会批判理论下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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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0 | PRINTED_PAGE=028

一、身体感知与周围世界

现代认识论哲学的一个贡献在于，作为主体的“我”与世界的关系，并不是一种直接的映射关系，即“我”的认识，并非原本对世界的复刻，也并非世界的物质在我们头脑中的直接呈现。相反，主体与世界的关系，按照康德之后的观念论的说法，是一种构造关系。不过，关于这种构造，究竟是先天性给定的超验性框架，还是在后天经验中生成的内在性结构，在不同的哲学学说那里有着不同的观点和看法。无论如何，我们面对的一个状况是，并非世界的任意物质和材料，都能直接在主体世界里呈现出来，并表达为一种观念。因此，我们所需要追问的问题不在于这个观念究竟是什么，意义如何，而是它是如何成为我们对世界的领会并为我们建构一个世界的。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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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1 | PRINTED_PAGE=029

德国生物学家雅各布·冯·尤克斯考尔(Jakob von Uexküll)男爵曾被视为20世纪最伟大的动物学家，也是现代生态学的奠基人。他的研究不是探索某种生物体的内在结构，如节肢动物或哺乳动物的区别，而是去探索动物与其周遭环境之间的关系。比如说他长期以来研究一种小型的节肢动物，即蜱虫。尤克斯考尔说道：

这种没有眼睛的小虫子，在它皮肤对光的敏感性的帮助下，找到了它的哨所。对于这个又聋又瞎的强盗来说，它捕猎的方式仅仅依赖于嗅觉。所有包含了脂肪囊的哺乳动物都散发出酪酸的味道。对于蜱来说，这种味道是一种信号，使它放弃哨所，摸黑跳向猎物。如果够幸运，它掉在温血动物身上（通过一个能感知确切温度的感觉器官来感知)，成功捕获了它的猎物，随后仅仅通过触觉找到最少毛发覆盖的地方，将脑袋嵌入猎物的皮肤组织。现在它便可以慢慢吮吸温热的鲜血了。①

第一章 机器感知与数字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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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2 | PRINTED_PAGE=030

小小的节肢动物蜱，并没有哺乳动物那样的视觉和听觉，它们不能通过看与听来把握它的世界。不过，它拥有着良好的嗅觉和触觉，在绝大多数时候，蜱对周围环境中的气味没有感觉，唯一能触发（affect）它的感觉的，就是哺乳动物毛囊中的酪酸的味道，在酪酸接触到蜱的嗅觉器官的时候，蜱的感觉才能被触发，它的触觉和嗅觉才将它与哺乳动物的猎物联系起来。只有在那一刻，酪酸的触发和蜱的跳跃和吮吸哺乳动物的温暖的鲜血才成为蜱的世界。我们需要理解的是，这个世界并不是整个自然界，自然界的其他事物，如摇曳的光阳，波光粼粼的湖面，巍峨耸立的群山，对于小小的蜱虫来说没有丝毫意义，即便群山和阳光在那里，蜱虫也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对于蜱唯一有意义的东西，就是哺乳动物身上散发出来的酪酸的味道，它的嗅觉与酪酸的关系连接，帮助蜱建立了一个周围世界（Umwelt)，而不是全部的世界。唯有在这个周围世界里，它的跳跃让它捕获了一个猎物，可以吮吸最新鲜温暖的血液，它的行为才具有了意义（sense）。这就是阿甘本所评价的：“蜱就是这种关系，它只能生活于其中，并为之而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 Jakob von Uexküll, Streifzüge durch die Umwelten von Tieren und Menschen. Ein Bilderbuch unsichtbarter Welten, Hamburg: Rowohlt, 1956, pp.8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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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3 | PRINTED_PAGE=031

生活。”①

如果说蜱的周围世界是以蜱的身体的嗅觉和触觉能力建构起来，并向它展现出某种意义，那么我们人类是否也是如此呢？我们是否也和蜱之类的节肢动物一样，依赖于身体来筑造我们的世界。这个问题，正是海德格尔开始追问存在论的地方。受尤克斯考尔启发，海德格尔挪用了他的周围世界的观念，在《存在与时间》一书中，海德格尔十分明确地指出：

这个把某种东西向着因缘开放的“向来了却其因缘”是一种先天的完成时，它描述着此在本身的存在方式。从存在论上加以领会的了却因缘就是：先行把存在者向其周围世界之内的上手状态开放。因缘的“何所因”是从了却因缘的“何所缘”方面开放出来的。“何所因”就作为这样上手的东西向操劳活动照面。只要向操劳活动显现出来的是某种存在者，也就是说，只要这种东西是就其存在得到揭示的，那么它向来就已经是从周围世界上到手头的东西，而恰恰不“首先”是仅只现成在手的“世界材料”。②

在这段话中，海德格尔谈到了我们面对的并不是真正的“世界材料”，而是在周围世界中的上手状态（Zuhandenheit）的东西。对于蜱来说，哺乳动物的酪酸就是它的上手状态的东西，它只会对酪酸有反应，至于是否需要像人类一样来分析究竟什么是哺乳动物，我们如何从生物学角度对哺乳动物生成酪酸的原理之类的东西，蜱并不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当然属于自然界，但它们不属于蜱的周围世界的上手状态，真正属于上手状态的，只有那个酪酸以及蜱面对酪酸的一跃。也就是说，蜱的跳跃和酪酸之间形成了操劳活动，它就是蜱的“何所缘”。简言之，所有的哺乳动物都是以酪酸的形式向蜱呈现出来的，而其他不能散发酪酸味道的动物，对于蜱来说，是不存在的。因此，任何生物（包括人类在内)，它们首先接触到的只是那些被它们的周围世界呈现为上手状态的东西，在这个上手状态中，世界的“物质材料”遭到了这个上手关系（用在性）的裁剪和阉割，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存在者直接把握的关系。

第一章 机器感知与数字化的身体

①[意]阿甘本：《敞开：人与动物》，蓝江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56页。

②[德]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文修订第二版)，陈嘉映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版，第1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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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4 | PRINTED_PAGE=032

不过，海德格尔在这里不仅指出了周围世界的上手状态和外在物质世界的相对于存在者的不同关系，更重要的是，他进一步提出了“到此为止我们所看到的，都是世界以某种操劳于周围世界上手事物的方式并为了这种方式亮相的，也就是说，这种亮相还是随着上手事物的上手状态进行了”①。在这段话中，海德格尔提到了“操劳于周围世界上手事物的方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事物才向我们亮相为上手状态。也就是说，在事物和我们的上手状态之间，在我们的周围世界里，还存在着一种方式，正是这种方式让上手事物变成了我们直接可以使用的上手状态。问题在于，这个方式是什么？在《存在与时间》时期的海德格尔，还没有提出后来在《技术的追问》中使用的集置（Ge-stell）的概念。集置的概念，的确让后来的海德格尔更容易处理在周围世界的上手状态问题，也让海德格尔可以进一步面对技术带来的存在论变革，但这是后话。在《存在与时间》里，海德格尔是从另一个角度——即身体——来理解周围世界的上手状态的：“人的空间性’是其肉体性的一种属性，它同时总是通过身体性奠定根基’的。”①人虽然不是蜱，但是和蜱一样具有一个身体，蜱只有找到它的嗅觉与外在的酪酸之间的关联，才能建立起“在之中”的关系。同样，人类丰富的意义世界不能完全等于身体，也不局限于身体，但是人的周围世界的展开，却毫无疑问是通过身体建立的关联开始的，我们的身体在空间中占据了一个位置，“但这一占据’原则上有别于处在某一个场所中一个位置上的上手存在。必须把占据位置理解为：去周围世界上到手头的东西之远而使它进入由寻视先行揭示的场所。此在从周围世界的‘那里’领会自己的“这里’。”②换言之，《存在与时间》时期的海德格尔仍然将原初的周围世界的展开理解为从身体占据的位置出发形成的上手状态，在身体的操劳之中，与事物建立了关系，并让事物呈现为存在者周围世界中的一个样态，而这些样态的集合便成为了此在的上手状态。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德]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文修订第二版)，陈嘉映译，北

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版，第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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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5 | PRINTED_PAGE=033

或许，正是在这一点上，法国哲学家梅洛-庞蒂与早期的海德格尔达成了某种共鸣，在《知觉现象学》中，梅洛-庞蒂也描述了以身体为奠基的世界的展开：“我的身体作为为了某个现实的或可能的任务的姿势向我呈现出来。实际上，它的空间性不像外部客体的空间性或空间感觉’的空间性那样是一种位置的空间性，而是一种处境的空间性。……总之，之所以说我的身体能够是一个‘形式’，之所以说在它面前能够有出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上的一些优先图形，是因为它被自己的各种任务所吸引、因为它朝向它们而实存、因为它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汇聚于自身，而身体图式’最终说来是表达我的身体是在世界之中’的一种方式。”①尽管梅洛-庞蒂没有使用尤克斯考尔的“周围世界”的概念，但他有意识地将由于身体的活动而形成的“身体图式”，以及身体在世界之中而形成的“处境的空间性”，在很大程度上区分于外在世界的客观空间性和先验的观念空间性，这种“处境的空间性”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海德格尔“周围世界的上手状态”的翻版。那么，通过“身体图式”的“处境的空间性”的表达，梅洛-庞蒂看到，这种“形式”将外在事物进行了区分，分为了朝向我们身体的感知的实存，以及无关紧要（irrelevant）的存在物。无关紧要的存在物尽管在世界中存在，但它无法向我们的处境的空间性呈现出来，所以它并不实存，只有那些向我们“身体图式”呈现出来的存在物，才能被感知，才具有意义，并帮我们构造一个有意义的世界。所以，梅洛-庞蒂指出：“如果没有某个在知觉它的人，我们就不可能构造被知觉的事物。…事物是敌对的和外来的，它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个对话者，而是一个绝对沉默的他者，是一个和一个外来意识亲密性一样逃避我们的自身。”①于是，我们感知获得的世界，实际上是由我们身体的连贯性图式构成的世界，世界的统一性，在于我们通过身体图式感知世界的统一体，那些不符合统一性身体图式的对象和存在物，尽管它们存在，但由于它们无法进入我们连贯统一的身体图式之中，所以，它们并不在我们的周围世界里实存。也正因为如此，有人才指出“当我们越过生活的一个时刻进入另一个时刻时，我们体验到一种根植于身体的意义连贯性。社会现实是关于身体的进程，我们生活在身体世界中”②。

第一章 机器感知与数字化的身体

①[德]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文修订第二版)，陈嘉映译，北

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版，第84页。

② 同上书，第1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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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6 | PRINTED_PAGE=034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法]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杨大春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21年版，第147—1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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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7 | PRINTED_PAGE=035

我们可以说，我们面对的世界就是在身体感知基础上的周围世界，而不是充满着杂多、危险和不确定性的外在客观世界。由于没有绝对无限的身体感知，所以外在的世界不可能完全地在我们的认识中展现出来。那么我们认识中的世界实际上就是依赖于我们身体感知建立起来的周围世界，世界上的人与物、人与人甚至物与物之间联系和认知的基础，都在于我们以生物性身体对周围世界触摸、操劳和感知，若外在的事物能够被我们的身体感知，那么它将被我们的身体图式出来，反之，那些不能被感知的事物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物，无法在我们的周围世界里获得相应的位置。

第一章 机器感知与数字化的身体

①[法]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杨大春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21年版，第444—445页。

②[英]约翰·罗布、奥利弗·哈里斯：《历史上的身体：从旧石器时代到未来的欧洲》，吴莉苇译，上海：格致出版社2020年版，第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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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8 | PRINTED_PAGE=036

二、工具感知与代具性身体

当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宣告“一切媒介作为人的延伸，都能提供转换事物的新视野和新知觉”①，意味着他将问题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在前文的分析中，可以看出，我们周围世界的展开与身体和外在世界的接触和感知有关，只有那些被我们的身体所感知的事物，才能在周围世界里展现出来，成为一个对象。但是，相较于动物的贫乏的世界，人类世界具有着非常不同的因素，因为人类在能够直接使用自己的身体去感知世界、去建构自己的周围世界之外，还可能使用工具。当我们看不到微生物世界的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发明的显微镜看到在镜面下蠕动的细菌和病毒，我们也可以通过天文望远镜看到肉眼无法看清的土星环及其卫星。这些工具成为我们身体的延伸，在麦克卢汉那里，它们全部是我们身体的媒介，是人的延伸，从而构造了一个用工具媒介塑造起来的新视野和新感知。因此，在进入数字时代的感知和身体问题之前，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障碍是，如何理解工具带来的感知以及由工具感知所创造的新视野和新知觉？

工具感知的问题，在哲学史上，并不是一个新问题。在亚里士多德提出的四因说（形式因、质料因、动力因、目的因）中，并没有涉及工具。不过，在中世纪经院哲学的阿奎那那里，已经将工具因加入其中，成为其中的“第五因”。在《神学大全》中，阿奎那指出：“因为一个工具本质上都是一个被推动的推动者。但是，然而，在结果中总是存在一些东西只能归因于它们的主要活动主体的能力，而不能归因于这种工具的能力，前者是在结果中发挥主要作用的东西。”①阿奎那的工具因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哲学概念，一方面，它并没有像亚里士多德那样将工具归为目的因，甚至没有将工具归为执行行为的主体的主因，而是使工具具有了某种自主性。正如阿甘本分析指出：“界定工具因的东西似乎与主因所推进的目的无关。如果木匠最后做好了一张床，使用了充当工具因的斧子，一方面，斧子按照自己的功能来行动，即砍木头，但另一方面，它也依照木匠的操作来行动。斧子对床一无所知，不过若无斧子，床就做不成。一旦工具的运行具有了自主性，与此同时，工具被分成两个有区别但彼此相关联的操作，那么就开启所谓的技艺维度。”②在阿甘本看来，阿奎那的工具因概念，恰恰为技术的存在提供了本体上的可能，因为工具不属于主因（即动力因)，也不属于目的因，那么只能是工具因具有自己的独特价值，它实现了主因所无法达到的目的，就像木匠手中的斧子一样，木匠与木床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唯有通过斧子的工具因，木匠（主因）和木床（目的因）才能联系起来。在这个意义上，工具不仅仅是一种被动的物，而是一种主动的因，它以自己的独特价值参与到木匠制造木床的活动，并让活动成为可能。这就是阿甘本所说的阿奎那目的因所带来的“自主性”(autonomy)，而这种自主性产生了人的身体感知所无法面对的世界。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加]麦克卢汉：《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修订译本)，何道宽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9年版，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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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DF_PHYSICAL_PAGE_INDEX=49 | PRINTED_PAGE=037

第一章 机器感知与数字化的身体

①[意]阿奎那：《神学大全第一集论上帝，第7卷：论上帝的管理》，段德智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年版，第117页。

② Giorgio Agamben, The Use of Bodies, trans. Adam Kotsko,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pp.7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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