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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思考数字资本主义?当代社会批判理论下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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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现代伦理学在数字空间中合取运算的拓展的结果,这势必要求在面对数字空间时,我们不再以社会空间中的具身化的主体作为唯一的参照点,而是以虚体化的主体,以理性的非实体化的伦理行为作为思考数字空间伦理学的可能性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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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剩余数据与数字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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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数据一流量与数字生态

今天,我们打开淘宝或京东的页面,选择下单自己中意的商品,在随后的几天里,这样商品就被“自然”地送到了小区菜鸟驿站或家门口,我们会欣喜地拆开包装,尽情地欣赏着这神奇一幕,我们只是在网络上完成了点击和付款,一个不久前只是以像素形式显示出来的商品就以实体的形式出现在我们面前,如同我们亲手将它从屏幕上抓取出来一样。这是数字化的魔法,也是新现代性的预言,它仿佛预示着在不久的未来,这种点击即获得的快感和经验将成为我们生活的主要方式。然而,对于今天的许多人来说,他们逐渐不太记得,仅仅在十多年前,要买一件衣服,还需要在商业区的卖场里精挑细选,要买一个电脑或手机,还需要亲身跑到电脑城或手机城去选购。淘宝、京东、苏宁易购、必要商城、支付宝等网络平台正在彻底地改变着我们在世存在的经验,原来依赖于我们身体在场的商业交易模式,变成了在线的模式,而且它们都依赖于各个平台,而这些平台正如新兴的线上卖场,综合了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来自海外的商品,我们可以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利用手的触摸点击和刷脸支付,在一瞬间完成所有这些过程。然而,这个便利化的数字化交易和平台界面却掩盖了其中的物联网的一般智力、数据流动和复杂的数字劳动过程,让这些属于实在界层面上的存在变成了一个神秘化的范畴。正如马克思曾经指出货币流通让隐藏在货币交换背后的真实的劳动变得神秘化一样,今天的数字化过程在表面上的便利背后掩盖的也是数字劳动、物流劳动,甚至那些最直接的外卖骑手和快递小哥们劳动的过程,让他们的劳动变得神秘化,或者说让实在的劳动在我们面对数字化界面时隐遁了。这种足不出户的便利换来的是我们与真实世界的进一步隔离,而这种隔离正是数据平台所控制的生产方式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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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问题不仅仅在于劳动和真实过程的神秘化,今天的数据平台还带来了一系列更具变革性的架构。我们是否可以这样来提问:数字平台改变的不仅仅是我们在数字时代的生存方式,甚至也利用平台的数据流构成了一种不同于现实地理空间的数字空间,数字正在按照平台的密集程度重新改写着从大航海时代以来的地理学概念,这是德勒兹意义上的解域化(deterritorization)和再辖域化(reterritorization)。换句话说,平台经济及其资本所掩盖的不仅仅是真实的劳动过程,也掩盖了真实的空间及其运输和传递过程,而瞬间速达的物流快递,正在重塑我们的感知,而无论哈尔滨的红肠,还是海南的椰子糖,我们都可以在同一个平台界面上浏览和点击,我们仿佛感觉到哈尔滨和海口的区别已经逐渐为抖音直播和淘宝购物平台的区别所取代。这也是一种新的生态学,一种从平台资本出发的数字生态学,甚至可以说,这也是被平台所掌控的数字生态。不过为了理解这种新型生态学概念,我们必须重新来审视数据和平台在今天的社会中所发挥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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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作为生产要素的数据

在数字资本主义社会中,最核心的要素就是数据。在这里,我们讨论的不是具体的数据,而是一种总体意义上的一般数据,我们可以将一般数据定义为:“一般数据并不是具体的某种数据,与劳动一般一样,它代表着所有数据的抽象层面。数字化时代或者数字资本主义的典型特征,是将一切都数字化,转化为一个可以进入云计算界面的数据,而这种数据的抽象形式就是一般数据。”①一般数据构成了当代数字化社会生产和交往的最基础的层面,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一般意义上的数据是否可以成为当代世界生产和发展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为了解释这一点,我们需要回到经典的政治经济学来分析。

被马克思称为庸俗政治经济学家的萨伊,曾经对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将财富的源泉全部归结为劳动的观点表示不满。萨伊承袭了法国重农主义学派的经济学思想,认为在劳动之外,土地和资本也在生产之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萨伊指出:

很明显,上述斯密的主张,和十八世纪经济学派的主张恰恰相反。经济学派认为劳动每生产一项价值,就消费等量的价值,因此,劳动没有生育,没留有净产品。这两个论点都已经发展成为学说,我在这里引用它们,只在于警告研究这门科学的人们一开始就当心这些不正确的论点的危险后果,并把这门科学带回观察现实中去。事实已经证明,所生产出来的价值,都是归因于劳动、资本和自然力这三者的作用和协力,其中以能耕种土地为最重要因素但不是唯一因素。除这些外,没有其他因素能生产价值或能扩大人类的财富。①

第八章 数据一流量与数字生态

①蓝江:《一般数据、虚体与数字资本: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下的数字资本主义批判》,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2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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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萨伊将作为自然力的土地放在创造价值的主要地位上时,他灵魂中深深地铭刻着有魁奈医生和杜尔哥男爵的影子,正是他们将经济财富的缔造归结为大地母亲的恩赐。不过,萨伊仍然认可了斯密的贡献,即将劳动视为经济生产活动中的重要要素之一,在这个基础上,萨伊也看到了以食利者阶层为基础的利益集团的财富来源—资本。因此,萨伊的这段话构成了最早的描述政治经济学下的生产活动三位一体的来源:即财富是在劳动、资本、土地的三位一体关系中实现了资本主义生产的循环。而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有且只有这三个要素才能创造财富,为了创造财富,就必须要租用这些要素来盈利,例如租用劳动构成了工资,租用土地构成了地租,而租用资本变成了利息。

马克思很敏锐地揭示了在萨伊的资本主义生产的三位一体学说中存在的问题,在《资本论》的第三卷中,马克思专门对萨伊这种模糊不清的生产的三位一体的学说进行了批判,马克思指出:“庸俗经济学所做的事情,实际上不过是对于局限在资产阶级生产关系中的生产当事人的观念,当作教义来加以解释、系统化和辩护。因此,我们并不感到奇怪的是,庸俗经济学恰好对于各种经济关系的异化表现形式——在这种形式下,各种经济关系显然是荒谬的,完全矛盾的,如果事物的表现形式和事物的本质会直接合而为一,一切科学就都成为多余的快乐———感到很自在,而且各种经济关系的内部联系越是隐蔽,这些关系对普通人的观念来说就越是习以为常,它们对庸俗经济学来说就越显然是不言自明的。因此,庸俗经济学思考没有想到,被它当作出发点的这个三位一体:土地一地租,资本一利息,劳动一工资或劳动价格,是三个显然不可能组合在一起的部分。”①马克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萨伊的庸俗经济学的问题在于他弄不清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之间的区别,从而将效用上的使用,和交换中的价值混为一谈,结果萨伊只能看到一种异化的社会生产形式,即将土地的地租和金融资本的利息看成与劳动创造的价值同等重要的东西,而马克思延续了大卫·李嘉图对庸俗经济学的批判,坚持将古典政治经济学中的劳动价值论,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剩余价值视为资本主义生产的奥秘所在。那么,问题并不在于萨伊提出的劳动一资本一土地的三位一体,而是需要看到,利息和地租不过是劳动创造价值的形式上的变化,也就是说,市民社会的真正奥秘并不在于复杂的经济贸易和交换过程,而是在于以劳动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生产。因此,马克思曾十分明确地指出:“对资产阶级社会说来,劳动产品的商品形式,或者商品的价值形式,就是经济的细胞形式。”①简言之,在马克思那里,资本主义生产的最基本的要素就是通过劳动一般获得的价值形式,而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大厦正是建立在这个价值形式的细胞之上。而庸俗经济学所谓的土地的地租,资本的利息都无非是这种价值形式的变化形式或异化的形式而已,而萨伊等人却看不到这一点。由此可见,资本主义社会是这样一种社会,它的基础是以劳动一般为基础的价值生产,而资本主义社会之所以成为可能,就是通过某种形式变换,让各种事物和关系变成价值上可以理解和换算的形式,从而在资本主义市场上流通,而这种流通的可能完全依赖于生产劳动的参照系。一旦事物变成了可以抽象成为价值形式的事物,它就可以变成标上价格标签的商品,成为资本主义的有机组成部分,在这种情况下,土地和资本一样可以被资本主义商品化,成为在金融市场和不动产市场上流动的商品,而它们能够获得利息和地租的价值不是由它们本身来确定,而是依赖于一个更为根本的劳动价值形式体系的架构。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法]萨伊:《政治经济学概论》,陈福生、陈振骅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77—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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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数据一流量与数字生态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中文第二版),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9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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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或许可以从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角度来重新理解今天以数据为中心的数字资本主义或平台资本主义社会的根基。不过,在20世纪末期,随着克林顿政府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的实施,互联网逐渐进入生产和生活领域,成为今天人们的一种最基本的生存样态。所以在互联网刚刚兴起的时候,就有人提出“信息资本主义”(如丹·席勒等)和“认知资本主义”(如奈格尔·思瑞夫特等)的概念,但是无论是信息还是认知,都还是面对人的概念,即信息和认识都是人为编码好的信息和知识,最终的交换仍然是以人类为中心。但是在今天提出的数字资本主义或平台资本主义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如加拿大思想家尼克·斯尔尼塞克(Nick Srnicek)就十分明确地提出:“在20世纪,发达资本主义的发展重心,在于提取和使用一种特殊的材料——数据。”①斯尔尼塞克特别强调了数据与信息或知识的区别,信息和知识已经是成熟的产品,它们是被固定的平台加工出来的,面对特定用户的东西,也就是说,信息和知识是数字生产的结果。数据则与之相反,斯尔尼塞克说:“简单地说,我们应该把数据作为必须提取的原材料,用户的活动是这种原料的天然来源。就像石油一样,数据是一种被提取、被精炼并以各种方式被使用的物质。数据越多,用途越多。”②我们可以从斯尔尼塞克的描述中,得出一些有用的结论:

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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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数据是原材料,是在数字世界中被用来提取和生产的资源。在一定程度上,信息和知识不过是对数据加工的结果;

(2)由于数据只是原材料,那么,我们能看到的数据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既然存在着斯尔尼塞克强调的被提取、被精炼的数据,那么必然存在着未被提取、未被精炼的数据,即所谓的“剩余数据”;

(3)剩余数据的存在是理解数字资本主义的关键,因为剩余数据不等于无用数据,相对于可以在用户层面进行交换的商品化的信息和知识,数据构成了数字界面生产的资源层,那么这个资源层,不仅保障了用户与商家(如淘宝上的卖家与买家)、用户与平台(买家或卖家与淘宝、京东等平台)之间的关系,构成了它们之间的顺利传播与交流,而且也保持了物质层面上的各种流通和交换(如厂家、物流、服务器等非人因素之间的交流),而后者成为了让数字社会成为数字社会的基本保障,也就是说,要让电子商务和交易,甚至数字平台上的一切活动都能够顺利进行,其前提是,数据能够以标准协议的模式,在各个数字平台、各个物质界面、各个用户之间畅通无阻地流通和交换。

第八章 数据一流量与数字生态

①[加]尼克·斯尔尼塞克:《平台资本主义》,广州:广州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45页。

② 同上书,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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