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训与惩罚 监狱的诞生

1. 各种年龄系列（纪律必须与之结合才能形成·种复合时间）也是机制的部件。每一年龄系列的时间必须与其他年龄系列的时间相适应，应能从每一时序中获取最大数量的力量，应能获得最佳结果。因此，塞尔万希望有一种覆盖整个国家疆域的军事机器，每一个人都卷人其中，其方式因每个人所处的进化片断、发生系列不同而各异。军事生活应从童年开始。儿童应在“军事采邑”中学习军事专业，军事生活应结束于这些采邑，老兵应将最后的岁月用于教育儿童，操练新兵，指挥士兵操练，在士兵执行公务、整顿国内秩序和

第三部分·第一章 驯顺的肉体

185

186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在边境上作战时，监督他们。只要懂得如何分析每一时刻并将它与其它时刻结合起来，从人生的每一时刻都能榨取出力虽。同样，人们可以在大下厂里使用儿童和老人劳动。这是因为他们有某些基本能力可使用，而不必去使用具有许多其它能力的工人：而且，他们是廉价劳动力。再者，他们若能劳动，就不再成为其他人的负担。昂热一家企业的税收人说：“从十岁到老年的男性劳动者会在这家I厂中找到抵御游惰及随之而来的贫困的手段”（Marchegay，360)：但是，将各种年龄系列最巧妙细致地搭配起来，可能是在初等教育中实现的。从17世纪到19世纪初采纳兰开斯特（Lancaster)”方法为止，种如同时钟机构的互教学校体制逐步严密地形成了。开始，老学生负责监督，有时是检查功课，有时是教新学生，最后，所有学生的全部时间不是用于教，就是用于学。学校变成了个学习机器，不同水准的学生的所有时间都被恰当地结合起来，在整个教学过程中不断地得到利用。互教学校的一个重要鼓吹者对这种教学过程做了一个说明：“在一所容纳360名儿童的学校里，如果教师愿意在三个小时中逐个教育每个学生，那么他给每个学生的时间不到半分钟。如果采用新方法，每个学生都能读、写或计算长达两个半小时”(见 Bernard)。

1. 这种力量的精细结合需要有-个精确的命令系统。被规训人员的全部活动都应该用简明的命令来表示和维系。命令是无须解释的令行禁止.雷历风行.尤须废话、规训教师与受训者之间是一种传递信号的关系这里不存在理解命令的问题、所需要的仅仅是根据某种人为的、预先编排的符码，接受信号和立即做出反应。肉体被置于-个小小的信号世界，每…个信号都联系着一个必须做出的反应，这是一种训练技巧，它“从一切事物中专横地排除任何观念、任何低语”；训练有索的士:兵“开始服从任何命令：他的服从是迅速而盲目的、仟何不顺从和拖延都是犯罪”(Boussonelle，2）小学生的训练也应采取司样的方法：简洁的令，不加解释，只能被信号一钟声打破的绝对寂静，击掌为令，教师的示意姿势、眼色，以及公教学校兄弟会”使用的小木器，后者很典型地被称作“信号器”。在这个小机械中既包含着命令的技巧也包含着服从的准则。“信号器的首要和主要用途是，一下子把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吸引到老师身L，使他们专注于他想告诉他们的事情上：因此，只要他想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或者结束一次练习，他就敲·下信号器，一个好学生听到信号器的响声，就会以为自己听到老师的声音，更确切地说是听到招呼他的名字的声音。他就会有童年撒耳的感觉，像后者那样发自内心地说：主啊，我在这甲…“祈祷之后，教师敲下信号器，然后转向一名学生，示意他开始朗读。当他想让朗读者停止时，就敲一下信号器、……如果学生读得很糟或念错了一个字母、膏节或单词，他就连续敲两下信号器，示意学生重读。如果在这种信号发出两三次后，正在朗

\*昂热，法国西部城市

\*\*兰开期：特（1778-1838)，员国教育家，提出一种集体丘教的教学体制，被称作为兰异所特法。

第三部分·第一章驯顺的肉体

187

\*公教学校元弟会，天主教青少年教育工作者组织，1684年成立丁法国。

\*童年撒母耳的典故出自《旧约·撒母+记上》第三章

188 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读的学生没有发现和重读念错的单词—因为在发出信号前他已经读过了几个词，教师就敲三下信号器，示意他从更前面的地方重新开始读：他将不断地发出信号，直至学生找到念错的词”(La Sallel，《管理》，137\~138，另参见 Demia，21)。互教学校还利用要求人们立即做出反应的信号系统来加强这种行为控制。甚至口头命令也成为传递信号的因素，“进入你的座位。听到进入’这个词，孩子们就把右手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同时把一条腿伸进座位。听到你的座位这几个词，他们就把另一条腿伸进座位，面对自已的小石板坐下。……拿起你的石板。听到拿起’这个词，孩子们就用右手抓住面前把石板挂在钉子上的细绳，用左于抓住石板的中部。听到石板’这个词，他们就取下石板，把它放在桌子上。”13]

总之，可以说，规训从它所控制的肉体中创造出四种个体，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具有四种特点的个体：单元性（由空间分配方法所造成)，有机性（通过对活动的编码)，创生性(通过时间的积累)，组合性（通过力量的组合)。而且，它还使用四种技术：制定图表；规定活动；实施操练；为了达到力量的组合而安排“战术”：战术是一种建构艺术。它借助被定位的肉体，被编码的活动和训练有素的能力，建构各种机制、在这些机制中，各种力量因精心组合面产生更大的效果。战术，无疑是规训实践的最高形式、在这种认识中，18世纪的理论家发现了一切军事活动—从对每个肉体的控制和操练到运用最复杂的综合体特有的各种力量—的一般基础，被规训肉体的建筑学、解剖学、力学和经济学：“在大多数士兵眼中，战术仅仅是宏大的战争科学的一个分支。而在我看来，战术是这门科学的基础。它们就是这门科学本身，因为它门教人们如何组建军队、命令军队、调动军队、指挥军队作战，因为它们可以弥补数量的不足，可以寡敌众。战术还可以包容关于人员，武器、局势、各种条件的认识，因为正是这些认识把决定那些运动的因素汇集在一起”(Guibert，4)。还有人这样说：“战术这个词……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某种部队的人员相对于其它部队人员的位置，他们的运动和活动，他们之间的关系”(Joby de Maizeroy，2)。

可以说，战争在战略上是政治的延续。但是，不应忘记，“政治”作为防止国内动乱的基本手段，即使不是被严格地视为战争的延续，也至少是被视为军事模式的延续。政治作为一种维持内部和平与秩序的技术，曾竭力在调动和操练方面运用理想的军队机制，即被规训的大众、既驯顺又得力的部队、在兵营驻扎和在野外作战的团队的机制。在18世纪的大国中，军队维护着国内和平，无疑这是由于它是一支现实的力量，是一把咄咄逼人的利剑，但这也是由于它是一种技术和一种知识载体，能够把它们的图式投射到社会共同体上。如果说在战略上有一种连贯的政治一战争系列，那么在战术上也有一种连贯的军队一政治系列。战略上，人们能够把战争视为国家之间政治交往的一种方式：战术上，人们也能够把军队视为维持市民社会无战争状态的要素。在古典时代，产生了各国彼此较量经济和人口实力的重大政治和军事战略，也产生了在各个国家内对肉体和个人力量进行控制的精细的军事和政治战术。在这个时期，“军事”——军事制度，军事科学，军人（与以前所说的“武士”不大相同）是有特定意义的，是两种形势汇合的产物。一方面是战争和战场喧如此之多的工种的建筑群应该占据足够大的面积.这样丁人在工作时间才不会产生混乱”(LaMéthcrie，66)。

第三部分·第一章 驯颗的肉体

189

1T

[3]拉萨勒《教会学校的管理》，248-249。稍早一些，巴坦库提议将教至分或部分：“最光荣的区域是让学习拉丁文的学生坐的。……应该强调的是，有多少写作的学生就应有多少座位，以避免通常因懒惰引起的鱼目混珠。”第二部分安置的是正在学习阅读的学牛，-条长凳坐富家子弟，另一条长凳坐穷人子弟：“这样就不会放过滥竽允数的人。”……第三部分是新生：“当他们的能力受到承认后，将给他们一个位置”(M. I. D. B., 56- 57).

4〕普鲁二军队的成功可以完全归因于“其纪律严明与操练出色。因比，澡练方法的选择绝非无足轻重的小事。在普鲁士，这个问题经过了40年的研究与不间断的实践。”(Saxe，17，249)。

5〕书写练习：“……9：双手放在膝上。这项要求是用敲一下钟来表达的：10：双手放在桌上，抬起头；11：擦于净小石板，每个人都用吐沫、最好再用一块碎布擦自已的小石板；12：举起小石板；13：班K检查。班长检副班长的小石板，然后检查自己同条长凳的学生的小石板。副班长检查自己同一条长凳的学作的小石板，然后每个人都各归其原位。”

[6]这种混合在某些等级的学徒契约中表现得十分明显：作为对徒弟付出金钱与劳动的交换条件，师傅必须无保留地把一切知识教授给徒弟，否则，他将被课以罚款。例见，Grosrenaud，62。

(7〕 努埃（F. de la Noue) 在 16 世纪末就建议创办军事学院。他主张，在军事科学院里学习“马术，有盾或尤盾的剑术，跨越障碍、骑马操练，骑马跨栏；如果再学习游泳与率跤，那就更好不过了。所有这些都能使人既强壮又灵活”(Nox，181\~182)。

[8]这些教育方法是通过列日、德温波尔、兹沃勒、韦塞尔等地的学校逐渐形成的，另外也应归功J让·施图尔姆（JeanSturr）

第三部分·第一章 驯颞的肉体

191

192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于1538年为在斯特拉斯堡组建一所预科中学所提出的备忘录。
见《新教历史学会会刊》，XXV，499-505.

应该指出，军队、宗教组织与教育的关系是十分复杂的。罗马军队的单位“十人队”在本钨会修道院中变成了工作与监督单位：共同生活兄弟会借鉴了这种形式，将它应用于自己的教育组织中：每十名学生组成一组、耶稣会在自己的学校中也引进了这种军事模式，实行这种单位组织。但是，十人队本身则被一种更军事化的横竖队列、方阵的组合方式所取代。

〔9〕Guibert，18。实际上，在18世纪，由于我们马上就要谈到的经济与技术原因，这个十分占老的问题曾再度变得突出，除了吉伯特（Guibert）外，福拉尔（Folard）.皮尔仆（Pircn）、梅尼尔·迪朗（Mesnil Durand）的其他追随者也经常讨论有关的“偏见”。

L10〕d.vision 这个词是在1759年以后才有这种意义⊥的使用

[11〕来福枪的广泛使用大约是从1699年斯坦科克战役开始的。

[12〕关于几何学的这种重要性，见博索布尔的说法：“战争科学实质上是几何学……-营或一连兵力在一条前线或个高地上的部署，完全是一种尚不为人所知的深奥的几何学的产物”(.3eausobrc, 307)。

(13〕《基础教育杂志》(Gournal pour I'intruction elementaire),1816年4月，参见Tronchot。他曾做过统计，（不算特殊的命令)，每天必须向学生发出200个以上的命令，例如，仅仅在早上就有口头发出的26个命令，手势发出的23个命令，铃声发出的37个命令，哨声发出的24个命令。这就意味着每二分钟就有一次哨声或铃声。

第二章 规训的手段

17世纪初，沃尔豪森（Walhausen）就论述了作为一种规训艺术的“严格纪律”。规训权力的主要功能是“训练”，而不是挑选和征用，更确切地说，是为了更好地挑选和征用而训练。它不是为了减弱各种力量而把它们联系起来。它用这种方式把它们结合起来是为了增强和使用它们。它不是把所有的对象变成整齐划一的芸芸众生，而是进行分类、解析、区分，其分解程序的目标是必要而充足的独立单位。它要通过“训练”把大量混杂、无用、盲目流动的肉体和力量变成多样性的个别因素——小的独立细胞、有机的自治体、原生的连续统一体、结合性片断。规训“造就”个人。这是一种把个人既视为操练对象又视为操练工具的权力的特殊技术。这种权力不是那种因自己的淫威而自认为无所不能的得意洋洋的权力。这是一种谦恭而多疑的权力，是一种精心计算的、持久的运作机制。与君权的威严仪式或国家的重大机构相比，它的模式、程序都微不足道。然而，它们正在逐渐侵蚀那些重大形式，改变后者的机制，实施自己的程序。法律机构也不能避免这种几乎毫不掩饰的侵蚀。规训权力的成功无疑应归因于使用了简单的手段：层级监视，规范化裁决以及它们在该权力特有

194 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的程序——检查—中的组合。

层级监视

纪律的实施必须有-种借助监视而实行强制的机制。在这种机制中，监视的技术能够诱发出权力的效应，反之，强制手段能使对象历历在目。慢慢地，在占典时代、我们看到了这些观察人群的“监视站”的形成而关于这一点，科学史很少论及.望远镜，透镜和射线是新的物理学和宇宙学的一部分。与这些重大技术平行发展的是不那么重要的复合交叉观察的技术，既能观察而又不被发现的技术。由于使用了征服技术和剥削方法，一种关于光线和可见物的模糊艺术便悄悄地酝酿了种关于人的新知识。

这些“监视站”有一个近乎理想的模式，即军营——儿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建造和改造的临时性人造城市。这是一个权力活动中心。在这里，权力应极其强大，但也应极其周密、极其有效，而且因为其实施对象是军人，所以应极其警觉。在完美的军营里，一切权力都将通过严格的监视来实施；任何个日光都将成为权力整体运作的一部分。无数新设计方案对传统的营区图案进行了重大修改。通道的儿何规范、帐篷的数目和分布、帐篷人口的方向、上兵的安排等都有严格的规定。相互监视的网络也有规定：“在阅兵场上画出五条线，第一条与第二条相隔16英尺，其余各线彼此相距8英尺，最后一条线与军械库相距8英尺。军械库与军士长的帐篷相隔10英尺，正对着营区第一根柱子、每条连队大道宽51英尺。……所有的帐篷彼此相隔二英尺。副官的帐篷在其连队的小通道对面，营区后柱与最后一个士:兵帐篷相隔八英尺。营区门对着连长的帐篷。……连长的帐篷建在连队大道的对面。其入口对着连队。”1军营是一个借助把一切变得明显可见来行使权力的范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军营模式，至少是它的基本原则—层级监视的空间“筑巢”—体现在城市发展中，体现在厂人阶级居住区、医院、收容所、监狱和学校的建设中。这是一种“嵌入”（encastrenent)原则。军营是十分可耻的监视技巧的一种运用，正如暗室是伟大的光学的一种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