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克的藏经阁 · MinerU 解析内容

规训与惩罚 监狱的诞生

384 个 PDF 物理页 · 本页显示文件第 221–230 页

PDF 物理页索引 220

文件中的第 221 页 · 印刷页码:215

  1. 由各种文牍技术所包围的检查把每一个人变成一个“个案”。这种个案同时既成为一门知识的对象,又成为一种权力的支点。个案不再是决疑法或法理学中的那种确定一种行为并能修改对某一准则的运用的-组证据。它就是那个可描述、判断、度量及与他人比较的具有个性的人。而且,它也是那个必须加以训练、教养、分类、规范化、排斥等等的个人。

长期以来,普通的个性——每个人的日常个性—一直是不能进人描述领域的、被注视、被观察、被详细描述、被一种不间断的书写逐日地跟踪,是一种特权、一个人的编年史、生活报道、死后的历史研究,是他的权力象征仪式的一部分。规训方法颠倒了这种关系,降低了可描述个性的标准,并从这种描述中造就了种控制于段和一种支配方法。描述不再是供未来问忆的纪念碑,而是供不备之需的文件。而且,这种新的描述是最鲜明的,因为规训结构是很严格的。自18世纪起,与规训机制的发展曲线相一致,儿童、病人、疯人、因徒都愈益容易成为个别描述和生平记载的对象、这种把现实生活变成文字的做法不再是把人英雄化,而是一种客观化和征服。如同国王的编年史或绿林好汉的传奇一样,精神病人或罪犯的经过仔细核对的生平也属于具有某种政治功能的书写内容,但是所使用的权力技巧截然不同。

由于检查是同时从仪式上和“科学”上对个人差异的确定,是用每个人的特点来确定这个人(与典礼不同,典礼是用具有各种标志的场面展示地位、门第、特权和职务),检查就清晰地标示了一种新的权力运行方式的出现。在这种方式中,每个人都获得自己的个性并以此作为自己的身份标志,他通过这种身份与表现他和使他成为“个案”的特征、计量、差距、“标志”联系起来。

第三部分·第二章规训的手段

215

PDF 物理页索引 221

文件中的第 222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最后,检查处于使个人成为权力的后果与对象,知识的后果与对象的程序的中心位置。由于检查将层级监视与规范化裁决结合起来,就确保了重大的规训功能:分配和分类,最大限度地榨取力量与时间,连续的生成积累,最佳的能力组合,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具有单元性、有机性、创生性和组合性的个性的制作。由于有了它,那些纪律也被仪式化了。可以说,这些纪律是一种针对个人差异的权力运作方式。

各种纪律的出现,标志着个人化的政治轴心被颠倒的时代。在某些社会里,即在封建制度是唯一样板的社会里,可以说,在君权得以施展的地方和权力的较高等级中,个人化的程度最高。一个人拥有的权力或特权越多,就越能通过礼仪、文字报道或形象化的复制品标示出他个人。表明某人属于某种血缘集团的“姓氏”和家谱,展示非凡能力并被文学记载所传扬的丰功伟绩,标志着行之有效的权力关系的典礼,留芳百代的纪念碑或捐赠,奢侈铺张的开销,错综复杂的效忠与宗主关系,所有这些都是导致“上升”的个人化的方式。相反,在一个规训制度里,个人化是一种“下降”。随着权力变得愈益隐蔽、愈益有效,受其影响的人趋向于更强烈的个人化。权力的行使所借助的是监视而不是盛大仪式,是观察而不是纪念性文字,是以“规范”为参照物的比较度量而不是以祖先为参照物的家谱,是“差距”而不是功绩。在一个规训制度中,儿童比成年人更个人化,病人比健康人更个人化,疯人和罪犯比正常人和守法者更个人化。在上述的每一种情况中,我们文明中的个人化机制更偏向于前一种人:当人们想使健康、正常和守法的成年人个人化时,总是要问他身上有多少童心,潜藏着何种秘密的疯癫,他曾想犯下什么重大罪行。所有使用“psycho”(精神或心理)这一词根的科学、分析和实践,都起源于这种个人化程序的历史性颠倒。当个性形成的历史一仪式机制转变为科学一规训机制、规范取代了血统、度量取代了身份、从而用可计量的人的个性取代了值得纪念的人的个性时,也正是一种新的权力技巧和一种新的肉仁政治解剖学被应用的时候。此外,如果说从中世纪早期到现在,“冒险”是一种对个性的记载,是从史诗到小说、从高贵的行为到隐秘的特立独行、从漫长的离乡背井到对童年的内心探索、从战场厮杀到沉迷幻想的过渡,那么它也记录了一个规训社会的形成。我们童年的冒险不再体现在《可爱的小亨利》中,而是表现为“小汉斯”的不幸遭遇。今天的《玫瑰传奇》(Romance of the Rose)\*是由玛丽·巴恩斯(Mary Barnes)\*\*撰写的;朗斯洛(Lancelot)\*\*已被施赖贝尔法官(Judge Schreber)\*\*所取代。

216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PDF 物理页索引 222

文件中的第 223 页 · 印刷页码:217

人们常说,以个人为构成元索的社会模式是从契约与交换的抽象法律形式中借鉴而来的。按照这种观点,商业社会被说成是孤立的合法主体的契约结合。情况或许如此。诚然,17世纪和18世纪的政治学说往往似乎遵循着这种公式。但

第三部分·第二章 规训的手段

217

\*《玫瑰传奇》,法国中世纪后期著名的流行长诗,有211000余行。

\*玛丽·巴恩斯(1925年生),英国女作家,著有《疯狂游历》。

\*\*\*朗斯洛,中世纪不列颠传奇中业瑟土的一名重要骑士。

\*\*\*\*施赖贝尔法官,20世纪初萨克森上诉法庭首席法官,曾患精神病。弗洛伊德曾对他的回忆录进行过心理分析。

PDF 物理页索引 223

文件中的第 224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218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是,不应忘记,当时还存在着种将个人建构成权力和知识相关的因素的技术。个人无疑是-种社会的“意识形态”表象中的虚构原了:但是他也是我称之为“规训”的特殊权力技术所制作的一种实体。我们不应再从消极方面来描述权力的影响,如把它说成是“排斥”、“压制”、“市查”、“分离”、“掩饰”、“隐瞒”的,实际上,权力能够生产,它生产现实,生产对象的领域和真理的仪式、个人及从他身上获得的知识都属于这种生产。

从规训的小诡计中谋取这种权力,难道不是做得有些过分吗?这些诡计怎么会产生这么大范围的影响呢?

注释

PDF 物理页索引 224

文件中的第 225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第三章 全景敞视主义

根据17世纪末颁布的一道命令,当-个城市出现瘟疫时,应采取下列措施[1〕。

首先,实行严格的空间隔离:封闭城市及其郊区,严禁离开城市、违者处死,捕杀一切乱窜的动物;将减市分成若十区,各区由一名区长负责。每条街道由一名里长负责,严密监视该街事务;如果他离开该街,将被处死。在规定的一天,所有的人都必须待在家里,违者处死:里长本人从外面挨家挨户地锁门;他带走钥匙,交给区长;区长保管钥匙直到隔离期结束。每个家庭应备好口粮。但是沿街也设立了通向各所房子里的木制小通道,这样每个人都可以收到分配的面包和酒,同时又不与发放食物者和其他居民发生联系。肉、鱼和草药将用滑轮和篮子送进各家。如果人们必须离开住所,那就要实行轮流的办法,避免相遇,只有区长,里长和卫兵可以在街上走动,另外还有在被传染的房子、尸体之问活动的“乌鸦”。后者是些人们不管其死活的人。这些“穷人搬运病人、埋葬死人、清除污物以及做许多其它的下贱工作”。这是一个被割裂的、静止冻结的空间。每个人都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他移动,就要冒生命危险,或者受到传染或者受到惩罚。

全景敞视主义(panopticism)是福柯创造的一个词。

PDF 物理页索引 225

文件中的第 226 页 · 印刷页码:220

监督不停地进行着。到处都是机警的监视日光:“一支由可靠的军官和富人指挥的民兵队伍”,在各个出人口、市政厅和各个区进行警戒,以确保民众的服从和长官的绝对权威,“还严防一切混乱、偷盗和勒索”。在每个城门应设一个观察站,在每个街口设几个哨兵。每天,区长巡视所负责的地区,了解里长是否履行了职责、居民是否有不满之处:他们应“监视他们(居民)的行动”。每天,里长也深入所负责的街道,在每所房子前停下,让所有的居民都在窗口露面(住在面对院子方向的居民应分得一个面向街道的窗户,只有他们可在露面时使用)。他呼喊每个人的名字,了解每个人的状况——“因有死刑的威胁,居民会被迫说出真实情况”。如果有人不在窗口露面,里长应该追问原因:“这样,他会很容易发现是否有死人或病人被隐藏起来”。每一个锁在这种笼子中的人,每一个在各自窗口处的人,都要回答点名和在追问时露面——这是对生者和死者的大检查。

这种监视建立在一种不断的登记体制的基础上:里长向区长报告,区长向市长报告。从“锁门”之时起,每个城市居民的角色就被逐个确定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性别”都被登记注册。登记册一份交给区长,一份交给市政厅,另一份供里长每日点名用。在巡视中所能了解的一切情况—死亡、病情、抱怨、异常现象——都被记录下来,转达给区长和市政长官。市政长官对医疗处理握有完全的控制权。他们指定一名医生负责。未获得该医生的便条,任何医生不得治疗病人,任何药剂师不得为病人配药,任何神父不得拜访病人。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背着市政长官隐藏传染病人或与这种病人打交道”,病情记录应该不断地汇总。每个人的病情和死亡都要经过权力当局,经过他们所做的记录和决定。

220

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PDF 物理页索引 226

文件中的第 227 页 · 印刷页码:221

在隔离五六天后,开始对每所房子逐一地清理消毒。每所房子的居民都要离开。在每间屋了里,“家具和财物”都堆到高处或悬在空中。房间四周撒土香料。在用蜡把门窗乃至锁孔封好后,点燃香料:香料燃烧时,整所房子被封闭起来。完成这项工作的人在出口处受到检查,“当着住户的面,看他们是否在身上藏有进来时所没有的东西”。四个小时后,住户被允许同家。

这种封闭的、被割裂的空间,处处受到监视。在这一空闯中,每个人都被镶嵌在--个固定的位置,任何微小的活动都受到监视,任何情况都被记录下来,权力根据一-种连续的等级体制统一地运作着,每个人都被不断地探找、检查和分类,划人活人、病人或死人的范畴。所有这一切构成了规训机制的一种微缩模式。用以对付瘟疫的是秩序。秩序的功能就在于清理各种混乱。当肉体混杂在一起时,疾病就得以传播。当恐惧和死亡压倒了禁令时,罪恶就会滋长。秩序借助一种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权力,确定了每个人的位置、肉体、病情、死亡和幸福。那种权力有规律地、连续地自我分权,以致能够最终决定一个人,决定什么是他的特点、什么属于他,什么发生在他身上。瘟疫是一种混合,规训是一种解析。规训施展自己的权力来对付瘟疫。围绕着瘟疫形成了一批欢度节日的文学作品:法律中止,禁忌全无,时间冻结,肉体不分贵贱地混杂在一起,每个人都揭去面具,抛弃了过

第三部分·第三章 全景敞视主义

221

PDF 物理页索引 227

文件中的第 228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222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去据以相互辨认的法定身份和形象,露出一副全然不同的真相但是,也有一种与此截然相反的关于瘟疫的政治梦想:癌疫期间不是集体的狂欢节,而是严格的隔离;非但法律没有遭到践,相反,通过确保权力毛细渗透功能的完整等级网络,管理控制甚至深入到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不存在戴上又摘掉的面具,只有对个人的“真实”姓名、“直实”位置、“真实”肉体、“真实”病情的排定:瘟疫作为--种既是真实的又是想像的混乱形式,有其医疗的和歧治的相关规训方法。在规训机制背后,可以发现关于“传染病”、瘟疫、造反、犯罪、流浪、开小差以及在动乱之时出现与消尖、生存与死亡的人们的种种挥之不去的记忆

如果说,麻疯病人引起了驱逐风俗,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大禁闭”的原型和一般形式、那么、可以说,瘟疫引出了种种规训万案。它不是要求将大批的人群一分为二,而足要求进行复杂的划分、个人化的分配、深人地组织监视与控制、实现权力的强化与网络化。麻疯病人被卷人一种排斥的实践,放逐一封闭的实践。他被遗弃在一片尤须加以分解的混沌之中,等待毁灭-瘟疫患者则被卷入一种精细的分割战术中。在这里,个人的区分是一种权力挤压的后果,这种权力自我扩展、自我衍生和连接。一方面是大禁闭,另一方面是规训。一方面是麻疯病人及对他的隔离,另一方面是瘟疫及对它的分割。前者是被打上印记,后者是受到解析和分配。放逐麻疯病人和制止瘟疫所伴随的政治梦想并不是一样的。前者是一个纯洁的共同体,后者是一个被规训的社会。在行使统治人的权力、挖制人际关系、清理有害的人员混杂方面,二者的方式不同。瘟疫流行的城镇,应完全被一个层级网络、监视、观察和书写所覆盖;一种广延性权力以一种确定无误的方式统治每个人的肉体,使该城镇变得静止不动。这就是一个治理完善的城市的乌托邦:瘟疫(至少被视为一种可能性)是人们在理想地确定规训权力运作的过程中的一个考验。为了使权利利和法律能够完全按照理论运作,法学家陷于关于自然状态的想像;为了看到完美的纪律发挥作用的情况,统治者设想了瘟疫状态,作为规训方案的基础,瘟疫意象代表了-切混乱无序状态,正如被切断-切与人的接触的麻疯病人的意象,构成各种排斥方案的基础。

PDF 物理页索引 228

文件中的第 229 页 · 印刷页码:223

它们是不同的方案,但并非互不相容。我们看到它们逐渐汇集在一起。19世纪的一个特有的现象就是,将规训分割的权力技巧应用于以麻疯病人为其象征性居民的排斥领域(乞丐、流浪汉、疯人和不守法者是其真实的居民)。把“麻疯病人”当作“瘟疫受害者”,对混杂的拘留空间进行精细的规训分割,同时使用权力特有的解析分配方法,区分被排斥者的个性,但是使用个人化方法是为了标示排斥,这一切就是自19世纪初起在精神病院、妓女收容院、教养所、少年犯教养学校以及某种程度上在医院中规训权力的常规运作情况。一般说来,一切实行对个人的控制的权力机构都按照双重模式运作,即一方面是二元划分和打上标记(疯癫/心智健全;有害/无害;正常/反常);另一方面是强制安排,有区别的分配(他是谁,他应该在哪里,他应该如何被描述,他应该如何被辨认,一种经常性监视应如何以个别方式来对待他、等等)。一方面,麻疯病人被当作瘟疫受害者,个人化规训战术被应用到被排斥者身上;另一方面,规训控制的普遍化导致给“麻疯病人”打上标志,并调动起双重的排斥机制来对付

第三部分·第三章 全景敞视主义

223

PDF 物理页索引 229

文件中的第 230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224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

他:不断地划分正常人和非正常人,使所有的人都纳人这种划分.足把对付麻疯病人的非此即彼,打上标记、予以放逐的方法应用到完全不同的对象上。这使我们想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由于有了一系列度量、监视和矫正非正常人的技术和制度,就使因恐惧瘟疫而产生的规训机制得以施展,真至今大布置在非工常人周围的、旨在给他打1印记和改造他的各种权力机制,都是由这两种形式构成的,都间接地来自这两种形式。

边沁(Bentham)的全景敞视建筑(panopuicon)是这种构成的建筑学形象:其构造的基本原理是大家所熟知的:四周是一个环形建筑,中心是一座瞭望塔。瞭望塔有圈大窗户,对着环形建筑。环形建筑被分成许多小囚室,每个冈室都贯穿建筑物的横切面。各囚室都有两个窗户,个对着里面,与塔的窗户相对,另一个对着外面,能使光亮从闪室的一端照到另一端。然后,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中心瞭望塔安排一名监督者,在每个囚室里关进一个疯人或个病人、一个罪犯、一个工人、一个学生,通过逆光效果,人们可以从瞭望塔的与光源恰好相反的角度,观察四周囚室里被囚禁者的小人影。这些因室就像是许多小笼子、小舞台。在里面,每个演员都是营营子立,各具特色并历历在日。敞视建筑机制在安排空间单位时,使之可以被随时观看和一眼辨认。总之,它推翻了牢狱的原则,或者更准确地说,推翻了它的个功能——封闭、剥夺光线和隐藏。它只保留下第一个功能,消除了另外两个功能。充分的光线和监督者的注视比黑暗更能有效地捕提囚禁者,因为黑暗说到底是保证被囚禁者的。可见性就是--个捕捉器。

达沁(1748-1832),英国功利主义思想家,监狱改革的提亿者。panoptirun,一股译为全景式监狱或敞视式监狱。但边汇认为这种建筑可广泛应用。政在此译成全虽敞视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