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麦永雄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7_11964266

德勒兹极为重视哲学和美学概念的创造，认为哲学史实际上就是概念创造的历史，思想观念史生成于问题史。福柯关于20世纪或许将会是“德勒兹世纪”的著名预言，强调的正是德勒兹思想的创新力量。德勒兹有“游牧美学家”和“概念工厂”之称，他思想深邃，兴趣广泛，总是在人们意想不到的地方陡然出现，他是“播种无序、过滤哲学史的叛逆教授”。他在所涉及的哲学、美学、戏剧、电影、绘画、语言、心理分析、文学以及政治价值等各方面，“无一不是哲学概念的创造更新以及生命意识的实践”①。德勒兹及加塔利所倡导的富于特色的哲学和美学概念主要有：生成（becoming，或译作嬗变、变成)，反俄狄浦斯（anti-Oedipus），欲望机器（desiring machine），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块茎(rhizome)，褶子(fold)，千高原(a thousand plateaus，或译作千面原、千平台)，游牧(nomad)，流(flow，或译作流变)，无器官的身体(body without organs，或译作无组织的身体)，事件(event)，机器（machine)与装配(assemblage)，辖域化（territorialize）、解辖域化（deterritorialize）与再辖域化(reterritorialize)，逃逸线(a line of escape,or a line of flight)，少数族文学(a minor literature，或译作次文学)，分裂分析(schizoanalysis)，克分子(molar)与分子(molecular)，横截线（transversality)，动像(movement-image，或译作运动一图像)与时像(time-image，或译作时间一图像)，社会体(socius，或译作聚落)，等等。

德勒兹的著述情况颇为复杂。在1988年的一次访谈中，他同意访谈者将他的著作分为三个时期：①哲学史研究时期：哲学家个案研究—主要以《差异与重复》和《感觉的逻辑》这两本著作为代表。②与加塔利合作时期：以尼采哲学综合与超越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和马克思的资本主义研究两部关于“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的著作为代表，即《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1972)和《千高原：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1980)。这是他们在当代思想界最负盛名的两部学术著作。③美学旨趣时期：主要是关于培根和电影两方面的研究——德勒兹在这一时期分别写了两部关于培根的著作和两部关于电影哲学的极为重要的著作，聚焦于对“运动一图像”(动像)和“时间一图像”(时像)的研讨。①但实际上，情况还要复杂得多。例如德勒兹著有三部以其哲学和美学思想观照文学的专著—《普鲁斯特与符号》(1962)、《受虐癖》(1967)和《卡夫卡：走向少数族文学》(1975)，它们的性质属于美学旨趣方面，但时间却属于编年史意义上的早期著述。大致说来，德勒兹以“差异哲学家”名世，他早期对“差异与重复”命题作了系统的哲学研究，而其“生成”论的哲学和美学观念在某种意义上可视为他思想的核心(德勒兹本人是反对中心、反对思想等级制的，而主张非中心的千高原、褶子和反树状等级制的块茎)，不少学者认为德勒兹的差异哲学、生成美学具有本体论或认识论的意义，由此衍生出他各个时期关于欲望机器、游牧(文化)、无器官身体、块茎、千高原、装配、社会体、流变、解辖域化、分裂分析、克分子和分子等后结构主义哲学和美学概念。由于德勒兹的著述常常回到早期的主题或思想观念，在重复中创造差异，呈现出思想多元拓展、概念不断增殖的丰富多彩的理论形态，因而德勒兹哲学和美学思想拒绝简单化的归纳与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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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于硕：《德勒兹<文学与生命〉译者按》，摘自《重写现代性：当代西方学术话语》，140\~141页，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

E. W.霍兰德在《德勒兹与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分裂分析导论》(1999)中以《反俄狄浦斯》为例，谈到德勒兹研究的复杂性与艰巨性：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是一部涉及众多领域及学术资源的令人惊讶的复杂之作，可以说一般的单部研究著作无法恰如其分地探究其丰富的蕴涵。确实，仅仅是对德勒兹和加塔利关于文学艺术、人类学、人种学、经济学、心理学、物理学、美学、生物学、哲学、数学等等的关联性进行一次思想巡礼，也需要数倍于《反俄狄浦斯》的篇幅才行。①值得指出的是，德勒兹的一些关键术语或概念往往不加以清晰明确的界说就随处运用，加之其哲学及美学思想内部还具有较强的互渗性—他的一系列构想或观念交织着贯串在他著述的始终并且有所变化，这更增加了德勒兹哲学和美学思想研究的难度。因此，对德勒兹的深入研究是一个极为复杂艰巨的工程，仅仅以一篇博士论文或一部论著加以阐述或论析是远远不够的。

① John Marks, Gilles Deleuze: Vitalism and Multiplicity, p. 3, London: Pluto Press,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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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的核心部分参照上述德勒兹本人所认可的三个分期，在梳理德勒兹生平和当前国内外德勒兹研究现状的基础上，将德勒兹后结构主义哲学和美学思想置于当代语境中，主要择取德勒兹哲学的三个重要维度并分为三编加以论述：①德勒兹与哲学，②德勒兹与微观政治哲学，③德勒兹与文艺美学。德勒兹及加塔利富于创见的哲学和美学思想观念将通过这三个环节得到比较充分的展示并获得较为深入的研讨。第四编则探讨德勒兹的当代影响与未来维度。本书旨在择取德勒兹后结构主义哲学和美学中重要问题和关键概念加以梳理和阐发，探讨其富于特色的思想观念与当代性的关联，深化中西方文艺美学思想的会通，促进国内文艺美学界对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的深入研究和当代文艺观念形态的建构。

第一节 德勒兹：哲学中生命的轨迹

德勒兹1925年1月18日生于法国巴黎，卒于1995年11月4日。他近70年的人生轨迹，横跨了20世纪大部分时段，给当代哲学和美学留下了丰富的思想遗产。他在异彩纷呈的当代西方学术思潮的流变中，尤其是在法国思想史上从结构主义到后结构主义的嬗变中，占有重要地位。德勒兹和加塔利特色斐然的哲学和美学思想，具有丰富和改变人类思维方式的巨大潜在意义。

德勒兹的生平展示了一条特殊的“哲学中的生命”的轨迹。他曾经自述出生于巴黎17区一个“没有文化”的资产阶级家庭，童年的记忆甚少，但能感受到20世纪30年代欧洲所弥漫的紧张气氛：不断触发的经济危机，混乱无序的街头冲突和日益浓厚的战争阴云。他开始从政治维度来理解世界，并意识到法国社会根深蒂固的反犹太主义倾向。30年代末法国遭到侵略的前夕，德勒兹和哥哥一块被送到多维尔(Deauville)国立中学读书。平凡无奇的学生德勒兹在那里遇到了PierreHalwachs这个充满思想灵感的老师。PierreHalwachs引导他研读了法朗士、纪德和波德莱尔等作家的经典著作，点燃了德勒兹的文学兴趣。战争期间，德勒兹回到巴黎，在卡诺大学(法国著名现象学家梅洛·庞蒂在该校任教，但没有直接教过德勒兹)预科就读。1944～1948年，德勒兹在巴黎大学(索尔邦神学院)研习哲学，确立了自己人生追求的目标，并于1949年通过教师资格考试。此后他曾经在多所中学教授哲学，直至1957年。他于1957年至1960年期间(32～35岁)回到巴黎大学讲授哲学史，1960～1964年在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从事研究工作。1962年德勒兹结识了在克莱蒙费朗(Clermont-Ferrand)大学任教的福柯，8年后，福柯有了关于20世纪将是“德勒兹世纪”的著名预言。1964～1969年德勒兹在里昂大学任教，开始在学术界崭露头角，成为他那一代最优秀的哲学阐释者之一。1969、年他完成了博士论文《差异与重复》，同年邂逅拉康一脉的精神分析学家加塔利(1930～1992)，两人成为思想上成功的合作者。他们合著的《反俄狄浦斯：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1972)和《千高原：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1980)给他们带来了国际声誉。1969～1987年，德勒兹在法国的巴黎第八大学任教，至62岁时退休。1992年他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饱受肺部疾患的折磨，于1995年11月4日不幸逝世，终年69岁。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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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E. W. Holland, Deleuze and Guattari's Anti-Oedipus: Introduction to Schizanalysis, viii, London:Routledge, 1999.

德勒兹在大学期间与众多同学浸润于理性传统思想之中，接触了“三H”，即黑格尔、胡塞尔和早期海德格尔的思想。哲学史在当时的学院制教育中被视为学科的基础，德勒兹曾经描述他们这些学生犹如一群幼犬饥渴地扑向学问，其热情与执著比中世纪的学究更甚。日后，德勒兹致力于哲学史的研究，但是他的研究对象和思路颇为特殊。他既不与学院制的理性主义产生思想共鸣，也不追随战后时兴的黑格尔、存在主义或现象学哲学思潮，而是转向了他心目中反理性主义的哲学传统，包括那些虽然构成哲学史的一部分，但是实际上与主流哲学分道扬镳的哲学家，如卢克莱修、斯宾诺莎、休姆、尼采、柏格森等等。此后，德勒兹于1953年出版了论休姆的第一部著作，1961年发表了论卢克莱修的论文，1962年出版了论尼采的专著，1966年和1968年分别出版了关于柏格森和斯宾诺莎的著作。

① Robert Wicks, Modern French Philosophy: From Existentialism to Postmodernism, pp. 269\~270, Oxford:Oneworld Publications,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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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德勒兹影响最大的是尼采，因为尼采为德勒兹提供了一种不同于黑格尔主义的思想取向和哲学灵感。由于俄国移民作家A.柯耶夫在巴黎黑格尔研讨班的影响(1933～1939年巴黎一大批重要的知识分子参加了柯耶夫的研讨班），黑格尔主义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法国盛行一时。德勒兹在60年代多方面地发展了尼采差异哲学，《差异与重复》(1968)和《感觉的逻辑》(1969)颇为详细地阐释了这种思想。德勒兹论差异与德里达论解构是并行不悖的，两人都挑战传统哲学的形而上学假设和思想表达模式，皆在差异(或延异)中发现反概念的概念(aconceptual concept)，以非确定性消解西方理性哲学传统的确定性观念。两人都由此扬弃了20世纪60年代的结构主义，扬弃了该运动强调科学理性的一面，而继承和发展了其更为激进和扰攘不安的一面。

1988年，ClaireParnet录制了他与德勒兹的系列访谈节目，本打算在德勒兹辞世之后才公之于世，结果在德勒兹去世前夕由法国电台播出。这8个小时的访谈录构成了令人瞩目的关于德勒兹思想精华的文献。在巴黎寓所中，德勒兹谈及 A—Z的多种主题，如以A = animal，C = culture,L =literature,O=opera，T=tennis的排列方式组成话题，加以谈论。这些构成了所谓的德勒兹的ABC。此时德勒兹64岁，身体虚弱，呼吸困难，步履蹒跚。他谈及M=malady/illness时认为罹患某些疾病倒是一种有点“特殊”的人生体验模式，它能够使人从喧嚣芜杂的世俗世界解脱出来，使人的感觉变得敏锐，并提供一种特殊的视角看待生活。这些访谈犹如一幅德勒兹的哲学画像：德勒兹哲学呈现出一个系统，由此他可以对一些关键概念加以简明的总括，而且常常信手拈来一些例子以阐明这些概念。换言之，德勒兹的哲学和美学思想可以用一种概念平台统合起来。而同样引人注目的是德勒兹也常常以想象式的跳跃和借助丰富的物质意象逸出这种概念框架。①面对面的访谈不同于玄奥艰深的学术论著，德勒兹在访谈中令人感到更为亲切随和，真情流露。例如他鄙弃几种“愚蠢”、“弱智”的思维模式，矛头常常指向大众文化媒体，斥之为“平庸幼稚”、“残酷”。他认为哲学提出问题和困惑，引发思考，而不像某些文化传媒那样不断地询问人们的观点，试图引出忏悔。大众传媒倾向于把受众变成被动的角色。值得注意的是，“生命”的概念贯穿于这些访谈，这与德勒兹尊重多种生命形态的“活力论”有着内在联系。德勒兹认为耻于为人(shame of being human)是艺术与思想的普遍性的伟大主题。在当代生态批评与生态美学的视野中，德勒兹的一系列哲学概念如生成(动物)、褶子、块茎、千高原、游牧、解辖域化、逃逸线等和后人文主义审美取向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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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1995年11月德勒兹从巴黎寓所跳楼自杀的噩耗传开时，在世界各国的出版界和学术期刊上出现了许多充满崇敬和惋惜之情的讣告。德勒兹是一位温和的、内向的人，脾性有点像他所崇敬的斯宾诺莎。利奥塔曾经忆及德勒兹作为孤独的学者和哲学家的大学校园生活。德勒兹作为一个“游牧思想家”驰骋在精神的千高原之中，但在现实生活中他很少外出旅游，只是在他人的劝说下，曾经到美国、加拿大及黎巴嫩参加过一些国际学术会议。

德勒兹的自杀虽然具有明显的个人因素，例如他患呼吸系统疾患多年，晚年健康状况恶化，但是，他之所以采取这种极端行为，也有论者认为与20世纪法国知识分子普遍的颓丧和疯狂有关。20世纪是欧洲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在经历过奥斯维辛与五月风暴之后，法国众多知识分子在精神上经历了不同寻常的痛苦折磨，其中的著名人士如福柯、阿尔都塞、罗兰·巴特及德波(Debord)皆与颓丧、疯狂相关，甚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以追求解脱。例如福柯是著名的同性恋者，他于1984年患艾滋病去世；阿尔都塞于1980年11月4日因精神失常而突然扼死相伴35年的妻子海伦·赖特曼；罗兰·巴特亦有同性恋取向；等等。约翰·马克斯在其著作《德勒兹：活力论与多元性》中提醒我们，理解德勒兹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当代欧洲历史需要牢记如下几点：

① John Marks, Gilles Deleuze: Vitalism and Multiplicity, pp. 10\~11, London: Pluto Press,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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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任何生命都是以秩序(order)和无序(disorder)为特征的，因此很明显，那些积极把无序原则推介到我们所习惯的有序的感觉世界中来的思想家，必然会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受到随之而来的无序之果的骚扰。德勒兹享有的显然是传统的家庭生活—他婚后有两个孩子，而这恰好与他大胆的、反传统的精神生活构成鲜明对照。②德勒兹反对在公共领域与私人领域、家庭生活与学术生活之间作截然区分。他有时甚至提到，他的精神生活要“以不同的方式”通过药瘾、性发泄和个性化人际关系等才能达到体验上的极端效应。③在某种意义上，像德勒兹一类的思想家颠覆了休姆哲学著作的程式：休姆在阐明教育与秩序的文明化历程中分享着普遍性的启蒙信仰，而德勒兹则相反。恰如我们要为秩序付出代价一样，我们也同样要为无序付出代价。④德勒兹、福柯等法国知识分子的哲学思想具有超越历史语境的未来维度。尽管他们体验了特殊的、反常的欧洲战后社会生活，但是他们的见解却不能简单地缩减为“时代的产物”，因为他们的思想中有着某种参与未来的鲜活的因素，不为历史语境所囿：他们关涉和关注的是某种“不合时宜”的事物。因此我们需要铭记福柯的预言：“有朝一日，这个世纪或许会成为德勒兹世纪。”①德勒兹与福柯皆浸润于传统哲学多年，但却叛逆式地创造出新的思想与方法，将哲学与重大的社会、政治问题联系起来。

第二节 国内外德勒兹研究现状梳理

关于德勒兹研究的外文资料比较丰富。国外学者对德勒兹的研究从20世纪70年代起呈现渐热的趋势，20世纪90年代以来，国外学术界把德勒兹视为一流哲学家(Leading Philosopher)加以研究，甚至有人认为目前国外德勒兹研究的势头有超过德里达、福柯研究的倾向。德勒兹与当代性的研究对我们深入探讨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促进我国哲学和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具有重要的价值与意义。德勒兹哲学思想有助于我们了解西方学术发展态势、培养文艺美学理论的前沿意识，同时还具有开拓思路、参照借鉴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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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ohn Marks, Gilles Deleuze: Vitalism and Multiplicity, pp. 2\~ 3, London: Pluto Press, 1998.

一、国内德勒兹研究概述

在中国国内，目前对德勒兹的研究开始从译介转向思想采借。一方面相关中译本近年陆续面世，如《哲学与权力的谈判：德勒兹访谈录》、《尼采与哲学》、《福柯·褶子》、《什么是哲学？》、《斯宾诺莎的实践哲学》、《康德与柏格森解读：柏格森主义·康德的批判哲学》和《电影I：运动一影像》、《电影I：时间一影像》，以及德勒兹哲学译文集《游牧思想：吉尔·德勒兹费利克斯·瓜塔里读本》，等等。此外，日本学者原资明所著的《德鲁兹———游牧民》(“现代思想冒险家们”丛书之一)已译成中文出版；美国学者凯尔纳和贝斯特合著的《后现代理论》(中译本)中也辟有专章讨论德勒兹、福柯、鲍德里亚和贝奥塔等。另一方面，国内学者的德勒兹研究也开始开花结果，一些学术报刊上有关德勒兹的论文开始出现。目前国内德勒兹研究的主要成果以博士论文为主，如潘于旭的《反同一性逻辑的生成性存在：德勒兹〈差异与重复〉》(2006)，贾福生的《流动中的生命：德勒兹内在性理论及对于文学解释的初步研究》(2005)，姜宇辉的《审美经验与身体意象：思索德勒兹美学的一个视角》(2004)，程党根的《游牧政治试验：德勒兹后现代政治哲学研究》(2004)、麦永雄的《德勒兹后结构主义哲学美学与当代语境》(2003)。此外，清华大学陈永国教授编译的《游牧思想：吉尔·德勒兹费利克斯·瓜塔里读本》(2003)“代前言”概述了“德勒兹思想要略”(1～15页)。方成在《精神分析与后现代话语》(2001)中有一章专论德勒兹与加塔利的“精神分析与文化表征批判”(116～149页)，对德勒兹与加塔利的无意识欲望与反俄狄浦斯概念、后现代语境下的根状思维与千座高原、精神分裂分析与资本主义文化表征批判进行了论析，是目前国内关于德勒兹思想观念较为集中的论述。由《国外社会科学》编辑部结集出版的《重写现代性：当代西方学术话语》(2001)中，将德勒兹与利奥塔、福柯、拉康、大卫·霍伊、布迪厄、萨伊德、理安·艾斯勒等后现代主义大师、社会学大师、后殖民主义理论大师、人类学大师辑于一书，加以评介。作者于奇智以“后现代思想家吉尔·德勒兹”为题，介绍了德勒兹的基本情况，对他赞誉有加，并指出德勒兹与加塔利的名著《反俄狄浦斯》、《千高原》与法国1968年五月风暴的精神联系。同书的“精品赏析”中收录了德勒兹《文学与生命》一文，译者于硕在简洁的“译者按”中称誉德勒兹是“思想的骏马”、“精神和情感的游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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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期待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中外当代思想文化会通的深入，德勒兹哲学和美学的思想价值和理论重要性会日益突出，由中国学者所撰写的相关著作与论文也将与日俱增。

二、国外德勒兹总体研究

从1990年代以来，国外德勒兹研究的重要成果不断涌现，热度不减。2002年笔者撰写博士论文期间曾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和北京大学图书馆等处进行相关文献检索和图书资料复制，当时国内能查阅到的德勒兹本人撰写的外文(英、法文)著作约14部(其主要著作皆有英译本)，与德勒兹研究密切相关的英文论著约30部。此后每年都能够发现多部德勒兹研究的外文新著(参阅本书“参考文献”)。2007年1月18日笔者查阅中国国家图书馆馆藏资料，输入“Deleuze”一词，“外文文献数据”显示为157项。其中2003年新增26.项，2004年新增16项，2005年新增14项，2006年新增14项。

德勒兹研究最为宏大的著作当推Gary Genosko主编的三卷本《德勒兹与加塔利：一流哲学家评价》(Deleuze and Guattari:Critical Assessment ofLeading Philosophers),2001年版，篇幅达 1500余页（vol.1：472p；vol.2:475—1006p；vol.3：1009—1503p.）。编者从20世纪 70年代以来在西方浩如烟海的人文社会科学著作和学术刊物中精选了关于德勒兹与加塔利的重要章节或论文，汇集成三卷本皇皇巨著。从该书可以窥见进入21世纪后国外对德勒兹研究的概况、水平和关注点。从研究范畴来看，全书主要分成十编：“文化理论与实践：戏剧、电影、绘画、文学、音乐、舞蹈”，“德勒兹与哲学传统”，“行为主义知识分子的画像与困境”，“资本主义批判和社会实践问题”，“精神分析、分裂分析和治疗学新方法”，“应用横截线(涉及空间、群体主体理论等)”，“主体性生产工具：符号、艺术、机器、动物”，“营造环境的意义(涉及建筑、块茎世界、解辖域化与边界书写等)”，“问题与评价：游牧与机器思想”，“女性主义阅读”。每编皆汇集了5～15篇论文。值得一提的是，2005年出版的《德勒兹词典》(The Deleuze Dictionary by Adrian Parr)为我们更准确地理解这位思想复杂精深的哲学家提供了一部有用的工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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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勒兹有一个著名的说法：哲学就是创造概念，哲学史就是思想观念史。他与加塔利特色斐然的一系列后结构主义哲学和美学观念引起了重大的反响，启迪人们以与传统迥然不同的视角来审视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众多问题。对其概念的研究可以说贯穿了所有关于德勒兹的论著之中。德勒兹与哲学(C. Boundas and D. Olkowski, 1994; K. A. Pearson, 1997; éric Alliez, 2004;Mark Bonta and John Protevi, 2004;Constantin V. Boundas,2006)、德勒兹与美学（Joost de Bloois，2004；Stephen Zepke，2005)、德勒兹与空间（IanBuchanan and Gregg Lambert,2005)、德勒兹与政治(Paul Patton,2000)、德勒兹与马克思主义（N. Thoburn，2003)、德勒兹与文学(Ian Buchanan andJohn Marks,2000;Ronald Bogue,2003;Mary Bryden，2007)、德勒兹与视觉文化(Patricia Pisters，2003)、德勒兹与电影（B.M.Kennedy，2000；RonaldBogue,2003;Anna Powell,2005)、德勒兹与音乐(Ian Buchanan and MarcelSwiboda,2004)德勒兹与女性主义理论(Ian Buchanan and Claire Colebrook，2000;Marta Zaj c,2002)、德勒兹与宗教(Mary Bryden,2001)、德勒兹与环境(MarkHalsey，2006)等论旨，皆形成了专著。此外，评介和阐发德勒兹思想的文字还散见于国外形形色色的关于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后殖民批评、精神分析理论、文化研究、女性主义理论、马克思主义的著作之中。它们分别从不同角度接近、切入德勒兹哲学和美学概念，并加以思想过滤和理论采借。

三、精神分裂症与资本主义微观政治哲学批判

德勒兹与加塔利关于精神分裂症与资本主义的两本著作《反俄狄浦斯》和《千高原》或许是他们最具分量的成果，以至于任何关于德勒兹和加塔利的研究，都无法避开精神分裂症与资本主义的论旨。仅仅从出版角度而言，《反俄狄浦斯》英文版自1977年问世以来，到2000年已经是第10次印刷；《千高原》英文版从1987年至2000年，也已经印刷了8次。

霍兰德的专著《德勒兹与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分裂分析导论》(1999)，从德勒兹与弗洛伊德、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及尼采、康德等人的思想联系，欲望生产与俄狄浦斯内在批评，社会生产与俄狄浦斯的外部批评，分裂分析与普遍历史等方面深入探讨了德勒兹、加塔利关于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的思想。他认为欧洲1968年的五月风暴是德勒兹与加塔利合作的契机，《反俄狄浦斯》是他们最引人注目的一系列成果中的第一部博大精深的著作。其中具有方法论意义的“分裂分析”，是丰富多彩的法国思想领域近来最具魅力、最发人深思的思考之一。他们合作的成果不仅可以与英美反精神病学(加塔利的著作与反精神病学有着某种契合性)相媲美，而且德勒兹的后结构主义差异哲学还可以与德国法兰克福学派对马克思、弗洛伊德的“综合”(尤其是阿多诺的“否定辩证法”)相提并论。①博格的《德勒兹与加塔利》(1996)也对德勒兹和加塔利反俄狄浦斯的题旨作了深入翔实的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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