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麦永雄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7_11964266

第三编“德勒兹与文艺美学：思想的游牧”，探讨德勒兹哲学思想在文学和美学领域的理论内涵与批评实践。除了关于贝克特小说三部曲的专章外，依照重要性而不是编年史的顺序分别论述了德勒兹(及加塔利)三部文学批评专著：《卡夫卡：走向少数族文学》、《普鲁斯特与符号》和《受虐癖》。

总述全书学术价值与意义的第四编“德勒兹与当代性”和“结语”，呼应“导论”所涉及的西方当代学术背景，以中国学者的理论立场探讨德勒兹的当代意义。侧重讨论德勒兹思想对当代文艺美学的影响和未来维度，涉及德勒兹哲学与女性主义理论、电影美学、当今网络时代的赛博空间与控制社会，生态美学以及当代文艺美学形态建构等重要维度。

在笔者看来，德勒兹哲学和美学研究至少有如下三方面的价值与意义。

第一，在思维哲学层面，德勒兹的差异哲学与生成论美学创造了一个迥异于传统思维模式的视阈，丰富了哲学思维方式。他和加塔利创造和倡导的一系列后结构主义思想概念，构筑了新的问题框架，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使既有的机械论、形而上学、辩证法、二元对立、基要主义、本质主义、人本主义等等的范式难以避免地遭到了他们富有哲学力量的流变论、生成论、多元论、生机论等思想的挑战。当然，这并非要否定此前的一切，但是我们可以说，读过德勒兹之后，我们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看待和思考世界与生活了。近期国内学者也有类似的哲学思维和方法论的反思，如有人著书提出“一分为三论”，从中国传统思想文化和广泛的典籍中寻绎相关的论据，论证这是一种有别于二元论的具有普遍意义的思维和表述模式；①还有人从理论上提出，简单地套用“一分为二”是有害的，长期以来这种作为辩证法对立统一规律的通俗表述已经深入人心，不少人习惯于简单的“二分法”，以一种非此即彼、非好即坏、两极对立的思维方式去看待事物和分析问题，结果往往把问题简单化、绝对化。因此不能把一分为二的理论抽象出来当作标签到处乱贴，世上万物的情况极为复杂，有的可以一分为二，有的可以一分为三、一分为四，甚至可以一分为多。例如新华出版社推出的“国学大师文丛”中，就有庞朴先生的著作《浅说一分为三》(2004)。庞朴认为一分为三是人类迄今为止所创造的全部精神财富中最精彩、最引人探索的重要部分之一，指出在我们祖先倡导的人类和平共生、共存、共进化之中，潜藏着熠熠生辉的东方密码，即一分为三。庞朴在其网络主页的论文《一分为三——中国哲学的贡献》中以比较哲学的方法，分析了西方哲学与中国哲学在一分为三问题上的异同，例如他引证道

D

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272

①周德义：《我在何方：一分为三论》，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2。

亚里士多德曾说：“过度和不及都属于恶，中道才是德性……是最高的善和极端的正确。”他进而列数道：在鲁莽和怯懦之间是勇敢，在放纵和拘谨之间是节制，在吝啬和挥霍之间是慷慨，在矫情和好名之间是淡泊，在暴躁和蔫弱之间是温和，在吹牛和自贬之间是真诚，在虚荣和自卑之间是自重，在奉承和慢待之间是好客，在谄媚和傲慢之间是友谊，在羞怯和无耻之间是谦和，在嫉妒和乐祸之间是义愤，在戏谑和木讷之间是机智，如此等等。和亚里士多德区分两极与中道的平面而静态的三分办法不同，黑格尔更进而提出发展的正、反、合规律。黑格尔的庞大体系，便是用正反合的三分办法螺旋上升而构筑成的。中国哲学主张世界是一个动态的平衡系统，包容了亚里士多德和黑格尔所描绘的全部情景。这个系统，既非笔直的线，也非平铺的面，而是球状的网。网上的每一点，既是独立的存在，也是相依的关系。用以表示这种存在和关系的范畴，叫做“参”。参就是叁，大写的三，它被赋予数词、名词、动词、形容词等词性，以便概括地表示世界万物的存在及其关系。《逸周书·武顺》云：“人有中曰参，无中曰两。两争曰弱，参和曰强。”《管子·枢言》云：“凡万物阴阳，两生而参视。先王因其参而慎所出所入。”《荀子·天论》云：“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舍其所以参，而愿其所参，则惑矣。”《中庸》云：“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张载《易说·说卦》云：“一物两体，气也。一故神，两故化：此天之所以参也。”又《正蒙·诚明》云：“得天地最灵为人，固人亦参为性，两为体。”抛弃那种不是盟友、便是敌人的二分法，政治家们便会一下子变得聪明起来，发现国家之间原来还有一种叫做伙伴的关系。这就是参，就是一分为三。如此等等。

结语 德勒兹哲学与美学思想的价值与意义

273

倘若这些论述能够结合德勒兹哲学和美学的关键观念加以阐发，无疑能够增添哲学思辨的强度，深化我们对人类复杂多姿的精神世界的认知。在思维方式上，德勒兹提供了一种新的思想视野。他具有本体论意义的生成、差异与重复等概念，具有认识论意义的千高原、块茎、褶子、机器等概念，具有方法论意义的分裂分析、横截线、逃逸线、装配、解辖域化等概念，共同建构了一种不同于既往的思维方式(如机械论、辩证法、二元逻辑)，丰富了我们会通中西方智慧的思路，具有重要的思想启迪意义。

第二，在资本主义与世界历史研究层面，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的欲望生产概念和分裂分析方法丰富和深化了人们的认识和理解。资本主义是近代以来最重要、最复杂的社会文化现象之一。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反俄狄浦斯》和《千高原》篇幅宏大，内蕴丰赡，思路奇崛，概念多变，他们以欲望微观政治哲学分析资本主义，既不同于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历史研究》、斯宾格勒《西方的没落》等的历史宏大叙事，也迥异于美国历史学家沃勒斯坦《现代世界体系》的地缘政治经济学研究，更不同于意大利历史学家乔万尼·阿瑞吉《现代世界体系的混沌与治理》对霸权与金融危机的剖析。人们可以不同意他们的一些观点和看法，但是无疑可以从中得到许多启迪和益处。在对当代西方学术思想有重要影响的“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的题旨上，德勒兹和加塔利以他们独特的差异哲学视角，采借尼采、弗洛伊德和马克思的思想资源，以一系列似乎艰涩难懂又富于穿透力的思想观念给予人们以全新的启迪。他们给线性时间的历史叙事引入了系谱学与地理学以及地缘政治的多种维度，微观剖析与宏观审视相结合，开辟了一条认识和理解人类社会与历史发展的新途径。在对人类历史上复杂而重要的资本主义现象的分析上，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微观政治哲学批判解构与重构尼采、弗洛伊德和马克思关于社会文化的思想，提出反俄狄浦斯、分裂分析、欲望机器、无器官身体等重要观念，其精微深奥、独树一帜的阐释，构成了比较视阈中资本主义分析的重要维度。他们关于控制社会与拟像时代的论述，具有一定的前瞻性，与鲍德里亚、罗兰·巴特等后现代或后结构主义思想家形成对话关系，有助于深化我们对当代性的认识。

德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274

第三，在文艺美学层面，德勒兹的哲学思想提供了不同于传统的看待事物与文学研究的一种开放性思路。德勒兹和加塔利是在精神分析的废墟和残垣上建立分裂分析的，他们的著作具有生产与创造哲学和美学概念的特征，而这些概念在功能上亦是生产和创造的，由此极大地改变了我们对欲望、对社会、对世界的看法。我们观察事物和分析文本往往有意无意地遵循着一种心理定式和思维习惯：精神偏执症式地寻求信仰中心或深层基础，建立固定的意义系统，不遗余力地搜罗万象，以追求真理，揭示主题，挖掘深层意义。而自后结构主义思潮崛起以来，德里达的“解构”理论、拉康的“转喻”观以及能指在意义链上不断“滑动”的文本分析(爱伦坡《窃信案》)，德勒兹和加塔利的分裂分析逻辑，从不同的维度为我们提供了新的取向：拆解、分离、异延、裂变、流动、生成……从而丰富了我们的认识论与方法论。德勒兹及加塔利关于贝克特的诗学特质的论述，关于卡夫卡与少数族文学的分裂分析，关于普鲁斯特小说中多元符号和机器装配的概念，关于马佐赫施虐癖一受虐癖情结的跨学科思辨，关于“生成女性”、“生成动物”等概念，以及对女性主义理论、电影艺术哲学、真实与拟像、控制社会等问题的论述，都体现了他们独特的哲学和美学思脉。德勒兹及加塔利通过对卡夫卡、普鲁斯特、马佐赫等文学家的专论，以及散见的文艺美学论述，阐发了与上述诸概念相关的后结构主义诗学思想，对比较文学、后殖民批评、女性主义理论、文化研究等学科领域注入了新的思想活力。

从世界文论的视野审视异质文论的会通性与不可通约性问题，其中德勒兹后结构主义美学的褶子、块茎、千高原、游牧等关键概念在这方面尤其具有开启睿思的价值与意义。世界文论之间犹如海绵的孔洞(亦是褶子)，既有丰富的可通约性，又有众多的不可通约性。从文心相通的维度而言，我们可以在理论层面借鉴和反思具有前沿性的后结构主义思潮的关键概念，重点研究其与后现代空间、文学间性的关系。例如从后地理、后历史的维度研究当今电子传媒时代由于媒体与空间的变化引发的一系列重要文艺美学问题，以及相关重要人物的思想观念、理论方法。通过对西方前沿性学术话语的分析研究、理论采借和文化过滤，进而反思和促进中国古代文论与现代学术话语的交融或转型。例如，皮尔斯的多元符号论与中国古代诗学中的言、意、象的关联性，德里达的延异解构论，德勒兹的褶子、块茎、千高原等哲学和美学概念与刘勰《文心雕龙》中“秘响旁通、伏采潜发”的意旨，“无器官的身体”与“大象无形”、“空纳万有”、“意境”(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等中国诗学和古代智慧的会通，等等。此外，赛博空间的褶子、块茎、千高原式的电子网络、网站、网页、博客……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无器官的身体，或者是齐泽克所言的无身体的器官—无结构的结构，可以无限延展与生成，可以多元互动，瞬息同步。

结语 德勒兹哲学与美学思想的价值与意义

275

尤其值得指出的是，德勒兹的哲学和美学思想对当前方兴未艾的生态美学或绿色文化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德勒兹非常重视生态共生、化生等问题，并且在与加塔利合著的《千高原》中对中国古典文学、中国诗学、易经阴阳宇宙论以及意境等术语作过阐发。德勒兹的生机论和一系列哲学和美学概念启迪人们突破人类中心主义和主客二分的传统模式，把人类与非人类(动植物、无机界)的空间与关系构想成为互为依存、彼此链接的生态圈和生物链，互动共生，不可或缺。在2005年8月于北京举行的“文化互动与民族性：全球化时代的语言文学”国际学术论坛上，香港学者王建元教授认为，德勒兹思想中蕴涵了比深层生态学更为深刻的生态哲学，可以从文化/文学比较研究的维度在德勒兹与中国文化之间抽绎出生态问题的新范式人与万物之间“横截线式的交流”，他从西方文论背景中阐发“德勒兹生成论阐释学”，结合中国审美文化的虚空与坚实、常数与变数的辩证关系，探讨太极、阴阳、乾坤、五行、八卦一系列概念与德勒兹褶子、交迭的思想观念，分析德勒兹辖域化一解辖域化一再辖域化和逃逸线的特质与易经的变化之玄、庄子的生机之道、中国诗画的留白之趣，并据此分析王维的《鸟鸣涧》和《鹿柴》两首诗。在这种跨文化空间研究中，德勒兹的差异生态学和生成论哲学与中国文化/文学相互比照、相互印证，曲径通幽，又启人睿思。中西文论和思想智慧的交流、比较与会通其实存在着巨大的理论空间。德勒兹的生成论和生机论与中国文化艺术形成共生对位，两者都强调流变与差异的丰富生命形态，敬畏宇宙大化的力量和公正无私。阅读《千高原》，可以发现德勒兹颇为熟悉中国诗人，甚至东方哲学、美学、宗教、文化都进入了其理论视野。如在文化符号和文学形象思维问题上，中国结、印度曼荼罗、犹太教圣符、伊斯兰心象和基督教圣象，都成为德勒兹与加塔利阐发思想的具象。但应当指出的是，强调异质文论与文化之间的不可通约性可能更为符合后结构主义思潮的美学取向和精神特质。块茎之间、褶子之间，完全可以既通且堵，在繁复多姿的新巴洛克美学的千高原上作游牧之旅亦非易事！学界一些人所倡导的异质文化、文论之间的互证、互补、互阐、互动的新人文主义难免有点儿一厢情愿的乌托邦色彩，因为其间存在着一系列理论与实践上的困难。心血来潮式的乱点鸳鸯谱，不求甚解而强作解人都会损害学术研究的严谨性；学理性和逻辑性。

D

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276

德勒兹哲学和美学的特点、长处和弱点都应当被纳入当代社会文化语境中加以审视，与奥斯维辛、五月风暴和晚期资本主义社会联系起来。同时，从中国学术立场来思考当代文艺理论形态的建构，也可以深切地感到：德勒兹美学思想既是亟待开发的富矿，同时也具有某些弱点，那就是对叛逆精神和反常之思的偏爱所导致的结果。面对后结构主义思潮和代表性的思想家，人们常常感到难以言说，因为其中一些重要概念难于界定，难以捉摸，意义玄奥飘逸。虽然德勒兹的“活力论”(生机论)和后人本主义思想对生态批评与生态美学富于价值和启迪意义，他的生成、褶子、块茎、逃逸线等后结构主义概念，对阐发生态圈、生物环链的链接关系，对反思和破除人类中心主义很有效，但同时也潜藏着颠覆人文思想传统和启蒙精神的危险。德勒兹差异哲学与生成论美学否定或扬弃柏拉图以来的树状思维、本质主义、基要主义、总体化思想、等级制观念和二元对立模式，固然有标新立异、反思传统的革命意义，但同时也潜藏着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相对主义的威胁，隐伏着泼洗澡水将婴儿一块抛弃的危险：一切皆流，一切皆块茎，怡然作千高原的思想逍遥之游，作快乐的逃逸线之旅，没有真正的规则与限制，这未免有点罗曼蒂克的理论色彩。而且大千世界本身也并不如此，而是既有乔木，也有块茎、花卉、草丛、藤蔓……没有乔木和森林，我们的世界也将大大地损毁其自身的丰富性与多样性。统一性、内在性中蕴涵着丰富的差异性才是理想的图式。

毋庸置疑，德勒兹是法国知识界最具有思想阐释力量且风格独特的哲学家之一。他异彩纷呈的后结构主义关键概念如千高原、块茎、褶子、游牧等确实启人睿思，但是他的相对主义差异哲学和离散性的“后”主义思维有时又使他成为自已构想的奇异幻象的牺牲者。

结语德勒兹哲学与美学思想的价值与意义

277

在某种意义上说，二元对位(立)关系是人类思想史和认识论伟大的发现之一，它帮助人类主体方便地理解和把握客体世界。二元论并不限于西方哲学史、思想史的柏拉图传统，在世界众多民族或国家都是主要的思维模式和认知图式，例如古埃及文明的模式的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是上、下古埃及的二元对峙与相互融合，北方农耕民族与南方游牧民族的不同生活与文化导致其神话思维中的二元论模式具有普遍意义，大神奥西里斯与塞特的对立形象蕴涵了生与死、善与恶、农事与自然、光明与黑暗等关系以及循环运转的太阳原型。①再如中国文化中的阴阳概念、范畴与关系，波斯索罗亚斯德教义的光明与黑暗、善与恶二元论，都是例证。一系列二元论概念如肯定与否定、积极与消极、在场与缺场、能指与所指、主体与客体、善与恶、理智与情感、男与女、黑与白、光明与黑暗已经成为我们表情达意的基本工具。

就是德勒兹本人也常常无法逾越二元论的范式，譬如，他对光滑空间与条纹空间的划分，对块茎思维与树状思维以及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的阐发就是如此。罗伯特·韦克斯不无道理地指出：“有理由相信，社会并不是像块茎式地统一结构而成的，人也不是简单地机器般地聚合而成的。尽管世界并不是像黑格尔所构想的那样是单一的、内在的、自我决定的体系，但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体验中仍然具有可以辨识的系统性、理性和有机整体的维度。尽管德勒兹的分析很精辟，但是健康的人体仍然保留着一种动力学的、统一的系统组织的范式，恰如大千世界里的生命体形式一样。…德勒兹反对僵化的思想结构的悖论在于，他块茎世界的结构方式本身在否定经验的系统性和有机性方面的同时，开出的却是一剂教条般僵硬的猛药。”“德勒兹对自由解放的追求是否与他关于社会是欲望机器的装配的模式相互抵牾也是一个问题。在德勒兹的模式中，自我’是解中心的，这即是说，究竟谁’是从偏执狂、法西斯主义、恐怖主义获得自由解放的主体，难以言说清楚。……或许更令人困扰的是，德勒兹显得不是引导我们获得一种健康的个人解放，而是把我们带入三重困境：如果我们不自我欺骗地相信我们是有机统一的个性，那么我们就沦陷到要么是偏执狂式的法西斯主义，要么是精神分裂症式的疯癫的境遇。”①

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278

① 麦永雄：《多维视野中的东西方文学》，61～102页，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在对柏拉图以降的形而上学传统二元论、本质主义加以批判性质疑之后，人们的思想之流很容易走向“本质虚无”论。我们反对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世论和静态的本质主义来看待富于差异、变动不居的大千世界，不认为世界上存在着超越一切历史阶段和文化语境的普遍规律，也不认为会有僵死固定的共同本质。但是，在一定的历史时空和一定的条件内，世界万物总是有一些占据主流的事物或者主导型的因素处于支配地位，并且决定着该历史时空内事物的基本属性。历时与共时的因素常常交相激荡，导致社会、历史、文化语境的嬗变，而原来相对主导、相对稳定的辖域化事物，其存在的形态、属性与本质也随之解辖域化，而新的历史文化语境和权力体系又导致事物的再辖域化。

刘勰的《文心雕龙·时序》有言：“时运交移，质文代变。”德勒兹的伟大思想贡献在于他从充满智慧的哲学和美学的高度，提供了其他哲学家、思想家没有深刻思考的一系列新概念、新范畴、新范式、新思维，尽管它们还可能有粗疏、过激、自相抵牾等不足，但是其中显现出的是一种特立独行、难能可贵的思想创新精神，一种富于穿透力的哲学睿智。“哲学中的毕加索”—德勒兹无愧于此称号！

德勒兹的意义在于，他从哲学思想上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快乐的逃逸线式的精神—美在语境变化、魂在差异生成的开放性、叛逆性精神。在此，笔者同意I.布坎兰《德勒兹主义：元评论》②中的观点：德勒兹主义的雄心和精神实质是引发另类的、反叛式的思考与阅读，我们倘若有反德勒兹(anti-Deleuze)的想法和做法，实际上也需要不拘形式或不拘小节地秉承其思想精髓：以自由的创造精神否弃一切奴性形式。研究德勒兹，应当既读德勒兹，又循其哲学、美学精神。既读墨水写就的文字之书，又读以热血与痛苦铭刻出来的灵魂之书。旨在从德勒兹特立独行的哲思中，抽绎出其建基于乌托邦冲动之上的社会批判思想的精髓。

① Robert Wicks, Modern French Philosophy: From Existentialism to Postmodernism, pp. 276\~278, Oxford:Oneworld Publications, 2003.

② Ian Buchanan, Deleuzism: A. Metacommentary, pp. 4 \~ 9, London: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0.

结语 德勒兹哲学与美学思想的价值与意义

279

参考文献

一、德勒兹的著作

D

勒兹与当代性—西方后结构主义思潮研究

280

二、关于德勒兹的研究著作

参考文献

2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