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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与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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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僚体系对维持大屠杀的贡献不仅在于其天生的能力和技能,还在于其固有的不足。所有官僚体系忽略原初的目标、转而关注手段——转变为目标的手段——的趋势已经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分析和描述。纳粹官僚体系也不例外。一旦启动,屠杀机器就会形成它自己的推动力:它清洗它控制的犹太人地区的工作越出色,它就越积极地追寻新的领地以实验它新获得的技能。随着德国军事失败的日益迫近,最终解决的初始目标变得越来越不现实。那么,保持屠杀机器继续运转的就完全是它自身的惯性和动力了。集体屠杀的技能之所以不得不用,只是因为它们是现成的。专家们是为他们自己的专业技能创造目标。我们还记得柏林犹太人办公厅的专家们对那些几乎早已从德国国土上消失的犹太人制定了一项项细致入微的限制;我们还记得纳粹党卫军的指挥官不顾在军事行动中急需技工的事实而禁止国防军保存任何一名犹太人工匠。但就是这样,任何一处的用手段代替目标的病态趋势,都比不上在离东部防线仅几英里的地方发生的对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犹太人离奇而恐怖的屠杀事件,德军为此付出了沉重的军事代价:无法估价的轨道手推车、发动机、军队和管理资源从军事任务中调离,去为德国居民清洗他们永远不会涉足的欧洲偏远地区。

官僚体系有执行种族灭绝行动的内在能力。要进行这样一个行动,官僚体系还需与现代性的另一个创造相遇,即一个更好的、更合理的、更理性的社会秩序的大胆设计—比方一个种族单一的社会或一个无阶级的社会—以及最重要的是绘制这些设计的能力和使它们运作起来的决心。两种现时代普遍而丰富的创造相遇就产生了大屠杀。因此,不同寻常和鲜有发生的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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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它们的相遇。

现代防卫的破产

身体暴力及其威胁“不再是带入个人生活的永久性不安全,而是安全的一种独特形式……是一种持续、始终如一的压力,通过隐藏在日常生活情景表面之下的身体暴力施加在个人生活之上,这是一种完全熟悉但又几乎无法察觉到的压力,行为和动力系统从最初的时期就已经被调整得适合这种社会结构”。

在这些话中,埃利亚斯重述了文明社会熟悉的自我定义。将暴力从日常生活中消除是这个定义所围绕的主要观点。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表面上的消除实际上只能算是一种驱逐,它所导致的结果是在社会系统新的位置上资源的重新组合,以及暴力核心的部署。埃利亚斯认为,这两者的发展是紧密地互相依赖的。日常生活的领域受暴力的影响相对比较小,这恰恰是因为身体暴力潜藏在某处—数量之大使它们有效地脱离了社会普通成员的控制,也赋予了它不可抵御的力量以镇压未经授权而爆发的暴力。日常举止之所以温和,主要是因为假如它们都是暴烈的,那么人们现在就面临着暴力的威胁—一种他们无法匹敌也无望赶走的暴力。可见,暴力从日常生活的视线中消失是现代权力集中和垄断趋势的又一体现;个体交往缺乏暴力是因为它显然受到了个体之外的力量的控制。但是,这个力量并不外在于每个人可触及的范围。因此,日常生活中过于吹嘘的温文尔雅的态度(这是埃利亚斯跟随在西方病因学神话之后大加颂扬的)以及随之而来让人惬意的安全都有它们的代价。我们这些现代社会大厦里的居民随时都有可能被要求去支付这个代价。或者,没有事先的要求,就被迫去支付。

⑦埃利亚斯,《文明的进程:国家的形成和文明化》(Norbert Elias,The Civilising Process : State Formation and Civilization , trans. Edmund Jephcott), Oxford: Basic Blackwell, 1982, pp. 2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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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生活的和意融融同时也意味着它的无力自卫。随着现代社会成员同意或被迫在他们相互交往中放弃使用身体暴力,他们在面对未知而通常不可见的,又可能是邪恶并且始终令人害怕的强制监管者的时候,自己就缴械投降了。他们的弱点较之另一种高度的可能性而言还不是那么令人担心的:基于强制的监管者会不会利用这种强制的优势在原则上不取决于普通男男女女的所作所为这个简单的事实,强制监管实际上就极有可能利用强制并迅速将他们控制的暴力手段转而对付失去抵抗的社会。现代社会成员自身是无法阻止大规模强制力量被利用的。与柔和的态度携手共进的是对暴力的控制的根本转变。

如果没有对在我们看来已深嵌于现代文明社会结构中的防卫措施的信任,现代权力特有的失衡所带来的长期处在威胁之中的意识将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无法忍受。大多数时间里,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这种信任是一种误入歧途。只有在极少数的戏剧性场合下,我们才会怀疑防卫措施的可靠性。或许大屠杀的主要意义就在于它是少数最可怕场合中的一个。在通向最终解决的那些年里,最受信任的防卫措施都接受了检验。但它们全部都失败了—一个接一个地,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或许最值得注意的是科学的失败一—作为一套观念,也作为教化和训练的机构网络。现代科学中最受尊敬的原则和成就的致命潜力已经被揭露无遗。将理智从感情中解放、将理性从规范的压力中解放、将效用从道德规范中解放,在科学的一开始就已成为其战斗口号。但是,这些口号一旦被执行,它们就使得科学及其产生的大量可怕的技术应用变成了不道德力量手中温驯的工具。在使大屠杀得以持续的过程中,科学既直接地又间接地扮演了黑暗而不光彩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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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接地(尽管对其一般社会功能而言是最核心的),科学为大屠杀的发生扫清了障碍,这是通过侵蚀权威,质疑各种规范性思想的约束力量,特别是宗教和道德的约束力量来完成的。科学将自己的历史看成是理性反对迷信与非理性的长期不懈而最终胜利的斗争的历史。由于宗教和道德无法合理地将它们对人类行为的要求进行理性的合法化,因而遭受了责难,其权威性也被否定了。由于价值和规范被宣布具有内在而不可替代的主观性,于是工具性就成为剩下来的惟一一个可以追求卓越的领域。科学要求价值无涉,并以此为荣。通过制度性压力和嘲讽,它让道德的辩护士们哑口无言。在这个过程中,它让自己在道德上紧闭双目、不置一辞。在合作设计大众绝育或者集体屠杀最有效、最迅速的手段的过程中,或者,在构思集中营奴隶制、把它作为进行医学研究以促进学术进步—当然也是促进人类进步——的一个独一无二的极好机会的过程中,科学带着狂热和放任拆除了所有阻止它的障碍。

直接地.科学(在这里,更恰当地说应当是科学家)也帮助了大屠杀的实施者。现代科学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构。科学研究花费惊人,它需要大型建筑物、昂贵的设备和大量高薪的专家队伍。因此它依赖于货币和非货币资源的持续流动,而这只有相当大的机构才能够提供和保证。但是,科学不是商业,科学家也不贪婪。科学是关于真理的,科学家也在追求真理。科学家充满了好奇心并因未知而兴奋。如果用所有其他包括金钱在内的世俗观念来衡量,好奇心是无关乎功利的。科学家所宣扬和追寻的只是知识和真理的价值。如果没有日增益长的基金、成本日益增加的实验室、数额日见其多的工资单,好奇心就得不到满足,真理就不会发现,这也不过是个巧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刺激。科学家所想要的只是被允许到他们那求知的渴望所梦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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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对科学家伸出帮助之手、提供支持的政府才能指望科学家的感激与合作。作为交换,大多数的科学家会准备随时交出一份戒律更少的长单子。举例来说,他们会准备以歪歪鼻子或者列入传记条目来对待同事的突然失踪。如果他们决然反对,情况就可能是一次性地带走他们的全部同事而使研究计划处在危险之中。(这不是诽谤也不是讽刺;这是从记录在案的德国学者、医生和工程师的抗议中归结出的。在大清洗期间,从苏联那些科学工作者那里听到的抗议就更少了。)德国科学家满怀欣喜之情登上了由纳粹机车拉动的列车,驶向勇敢的、新的、种族纯净的德国统治的世界。研究计划一天随着一天地更加雄心勃勃,研究机构也一刻随着一刻地更加壮大,更有实力。其他的则不重要。

普洛克托在他新近对生物学和医学在设计和实施纳粹种族政策时所做的贡献的精彩研究中,把流行的科学神话首先当做迫害的受害者和从上到下强烈灌输的一个对象而结束了它的神话(一个至少从李约瑟在1941年出版的有影响的著作《纳粹对国际科学的攻击》就开始的神话)。根据普洛克托的细致研究,广为流传的观念过分低估其政治积极性(准确地说是它们中最可怕的一些)是科学团体自己所产生,而不是从外部强加于不情愿而又懦弱的科研工作者的程度,也低估了种族政策本身由那些公认的、学术上受绝对信任的科学家策动和管理的程度。如果那里存在着强制的手段,“它就会经常是一派科学团体压制另一派的形式”。总体而言,“在希特勒上台以前,(对于种族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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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社会和思想的基础就已经被铺垫好”,并且生物医学“在纳粹种族计划的策动、管理和执行中扮演了积极的甚至领导性的角色”。普洛克托对一百四十七家纳粹德国出版的医学杂志的编辑委员会成员进行了不辞劳苦的研究,结果表明,受到怀疑的生物医学家无论从什么标准看都既不是疯子也不是处在对其职业异常狂热之边缘的人。在希特勒上台后,编辑委员会要么保持不变,要么只替换了一小部分人(这种变化完全是因为撤换了犹太人学者)。

对理性的崇拜被制度化成为现代的科学。在最佳的情况下,它会被证明无力阻挡国家转变为有组织犯罪;在最坏的情况下,它会被证明在此转变的过程中推波助澜。沉默的德国学者有着大量的同伴。最引人注意的是,教会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所有的教会。面对有组织的非人道所表现的沉默是经常不和的教会之间惟一的共同之处。他们中没有人要求归还他们受到嘲笑的权威。没有一个教会(由于与单个、大多数是孤立的牧师有所不同)承认对发生在它曾宣布属于其领地的国家之内、由其牧师所主管的人(希特勒从来没有离开过天主教;他也没有被逐出教会)所犯下的行为负责。也没有一个教会坚持它的权利,对其教徒进行道德的审判并把忏悔强加在刚愎自用者的身上。

更确切地说,文化熏陶出的对暴力的反感被证明在对付有组织的强制手段时不堪一击;同时,文明的行为举止显示出与集体屠杀令人惊异的和平与协调共处的能力。旷日持久而经常是令人痛苦的文明化进程甚至连一个坚固的防止种族灭绝的屏障都建立不起来。那些机制则需要用行为的文明模式以不与作恶者们的自以为是相冲突的方式来协调犯罪行为。文明对非人道的厌恶在旁观者中被证明还不够强烈,而无法促成对非人道的积极反抗行为。大多数旁观者按照文明的规范建议和鼓励我们对不雅和野蛮的事物做反应的方式做出了反应,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别处。少数站起来反对残暴的人却无法找到支持和安慰他们的规范或社会认可。他们是孤独者;那些替他们反对罪恶进行辩护的人只能引用他们杰出的前人曾说过的一句话:“我无法改变。”

普洛克托,《种族卫生:纳粹统治下的医疗》(Robert Proctor,Racial Hy-giene : Medicine under the Nazis),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8,pp.4,6。

普洛克托,《种族卫生》,pp.3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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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不道德团体利用其对身体暴力和强制的垄断驾驭现代国家的强大机器时,作为反对野蛮的护卫措施并备受吹捧的现代文明的成就,遭受了失败。由此证明,文明无法保证它所形成的可怕力量被道德地使用。

结 论

如果我们现在质疑谁是致使大屠杀发生的元凶,民主的崩溃(或未出现)似乎是最可信的答案。在缺乏传统权威时,只有政治民主才能提供惟一的、能够使国家远离绝境的控制与平衡。然而,一旦旧权威的力量和控制系统被破坏——尤其这种破坏在短时间内完成,政治民主就不会很快地出现,而付诸实践则更要迟一些。这种空白期和不稳定的情形一般发生在影响深远的、成功地使社会力量之旧构架瘫痪而又还没有代之以新构架的革命期间或者之后一—并因此而造就了一种事态,即政治和军事力量既没有达到平衡,也没有受到有实力、有影响的社会力量的约束。

可以说,这种情形在前现代时期也出现过——接踵而来的血腥征服或长期的内部斗争,有时会导致社会公认的精英几乎全部毁灭。然而这种情形可想见的后果却有所不同。在这之后是较大的社会秩序的全面崩溃。战争的破坏极少会向下抵达社会控制的基层的公共网络;公共管制的社会秩序的地方片区暴露在暴力和掠夺的反复无常的行为面前,但在地方层次以上的社会组织解体后,它们还有自己可以依靠。一般而言,在前现代社会中即使是对传统权威最沉重的打击,与现代的剧变仍然有两个至关重要的差异:第一,前现代社会剧变后,最基础的、对秩序的公共控制仍然完好无损,或至少尚可运行;第二,由于高层控制的社会组织瓦解,在各地之间存留的一切交换再次遭受不协调力量的自由支配,因此前现代社会剧变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超地方层次的有组织行为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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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反的是,在现代环境下,类似的社会剧变一般而言会发生在社会约束的公共机制几乎已经消失,以及地区共同体已经不能再自给自足和自力更生之后。与“依靠”自己资源的条件反射相反的是,这种真空倾向于再一次用新的超地方性的力量来填充,而这种力量力图利用国家对强制的垄断在社会范围内强加一种新的秩序。政治力量非但没有瓦解,实际上反而因此变成了新出现的秩序背后惟一的力量。在它的行进当中,由于经济和社会的力量在旧权威的毁灭或瘫痪中备受打击,因而它没有受到经济和社会力量的阻止和限制。

当然,这仅是一种理论模式,在历史实践中很少被完全实现过。不过,它的应用在于引起对那些使种族灭绝的趋势似乎更有可能发生的社会错位的注意。社会错位在形式和强度上各异,但它们在其一般性的后果上达到统一,即都导致了政治力量显著地凌驾于经济和社会力量之上,国家显著地凌驾于社会之上。在十月革命以及随后旷日持久的把国家作为社会整合和秩序再生产的惟一因素而加以垄断的时期里,这种错位或许走得最深也走得最远。在德国,它们也比公众想像中的要走得更深、更远。在魏玛共和国短暂的间歇之后,纳粹党人的统治承担并完成了魏玛共和国—旧的和新的(还不成熟)精英之间不安心的相互往来,实际只表面上类似于政治民主——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能够实施的变革。旧的精英受到了极大的削弱或者摈除。代表经济和社会力量的形式一个接一个被分解并代之以新的、中央管理的形式,这些新形式源自于国家,同时也通过国家得以合法化。所有的阶级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但遭到最根本打击的还是只有以集体的形式才能具有非政治性力量的阶级,也即无产阶级,尤其是工人阶级。跟随地方政府几乎完全服从中央控制而出现的所有自治劳动机构的国家社会主义化或者是解体,造成了普通群众在实际上失去了力量,并且由于各种实际目的而被排斥在政治程序之外。加之国家行动有无法穿透的保密之墙的圈隔——实际上是用以对付所统治的人民的秘密国家阴谋——社会力量的反抗因而受到阻碍。总的、最终的结果是,取代传统权威的不是新的、有活力的公民自治的力量,而是政治国家的几乎完全垄断,并造成社会力量无法自我表达,因而也就无法形成政治民主的结构性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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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的条件也使一个资源丰富的国家得以出现,它能够用政治命令和管理代替全部的社会和经济控制网络。更重要的是,现代条件为那些命令和管理提供了物质基础。我们应当还记得,现代性是一个人为的秩序和宏大的社会设计的时代,是一个设计者、空想家以及—更一般而言—“园丁”的时代。园丁们把社会看成是一块需要专业设计、然后按设计的形态进行培植与修整的处女地。

野心和自信是无限的。实际上,经由现代力量的奇观,“人类”看起来是如此的无所不能,而其个体成员又是如此的“不完善”、无能和柔顺,还需要太多的进步,以至于可以将人们视为需要修整(如果有必要,可以根除)的植物或需要饲养的家畜,这看起来似乎一点儿也不稀奇古怪或在道德上令人厌恶。德国国家社会主义早期的和主要的思想家之一达雷就将畜牧业的操作作为将来的民族政府要实施的“人口政策”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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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任其花园中的植物自然发展,他很快就会惊奇地发现花园里长满了野草,而且连植物最基本的特点都发生了变化。因此,如果这个花园还要作为植物的培育地,换句话说,如果要使这个花园超越无情的自然力量的法则,那么就必须要有一个园丁的塑造能力;园丁所要做的是:为植物生长提供合适的环境,或者排除不良影响,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悉心照管需要照管的事物,并且无情地消灭那些将夺取更优良植被的营养、空气、光线和阳光的野草……因此,我们就面临着这样一个认识,即培育问题对政治思维而言并非微不足道,恰恰相反,这些问题必须被放置在所有考虑的中心,并且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也必须是出自一个人的精神立场,出自一个人的意识形态立场。我们甚至应当主张,只要一个构思精妙的培育计划能在其文化的正中央立足,一个人就会达到在精神上和思想上的平衡……@

达雷,“婚姻法和抚育的原则”(R.W.Darre,Marriage Laws and the Principles of Breeding'),见希勒尔和吉普译,《1933 之前的纳粹意识形态》(Nazi Ideology before 1933: A Documentation , trans. Barbara Hiller and Leila J. Gupp) , Manchester: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1978, p.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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