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破解人机共存密码（套装共10册）

能充分预测将来。

为了更好地理解阴阳智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我们或许能够提出如下6种形式的不同关系：矛盾——矛盾对立，相依——相互依赖，互含——相互包含，交感——互动共鸣，互补——相互补充和支持，转化——变革、转型与深化。^[42]

这些思想可以用“环流”模式作为产生、融合和应急过程的隐喻。汉字“流”的字面意思是水的流动，左边的三点水就包含了水的形象。汉字“环”指的是流动方式。因此，我们也可以将其翻译成“流动的环”。

环流有三个特征。第一个特征是围绕空中心旋转。《道德经》第十一章中说：“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毂、器皿、门、窗等的转动，都是建立在“中空”的结构基础上的，所有这些都是边框中空空如也的空间。“当其无，有器之用”。这种“结构性蓝图”也可以在旋风、旋涡、溶坑、线圈等自然现象中瞥见。

环流的第二个特征是循环没有终结，也没有开端，没有边界，无穷无尽地继续运行。改变是永恒的，永不停歇。一边变成另一边，随后再变。这一观点出现在众多不同的文献中。如《黄帝内经》中说：“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度而复大会，阴阳相贯，如环无端。”^[43]（《黄帝内经·灵枢》）

环流的第三个特征是反^[44]，这也是《道德经》中经常出现的主题。反求助于运动的圆圈的形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非线性的无穷维旋转运动。很可能出现在战国时期的道家文献《鹖冠子》花费整整一章的篇幅论述这种运动的重要特征。^[45]“气故相利相害也，类故相成相败也。……美恶相饰，命曰复周，物极则反，命曰环流。”^[46]

（《鹖冠子·环流》）这种环流试图传递一种观念，即事物的出现不是线性的，环流朝向关键节点，然后再折返。

结语

中国第一个机器人出现在道家早期经典《列子》中（公元前4世纪）。^[47]匠人献给周穆王一个制作的歌舞艺人，摸它的头它就唱歌，抬起它的双手它就会跳舞。国王感到既震惊又愤怒。匠人吓得半死，立刻把歌舞艺人拆散，展示给穆王看，原来整个儿都是人造。穆王深为惊奇，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列子·汤问》）

今天，技术比人类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广泛和更容易获得。道家思想认为，不可预测性和变化的不可避免性实际上支配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它帮助我们挑战秩序和稳定性的线性因果关系思维。变化不是简单控制以从一个稳定状态转向另一个状态，变化是生命的组成部分，我们不应该回避技术变化的现实。

道家思想认为，不可预测性和变化的不可避免性实际上支配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它帮助我们挑战秩序和稳定性的线性因果关系思维。

庄子在《吕氏春秋·孝行览·必己》中说：“成则毁，大则衰，廉则锉，尊则亏，直则骫，合则离，爱则隳，多智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因此，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成功或者只有失败，因为这两者也向对方开放，相互构成统一的整体。可以预测，人类是否被人工智能淘汰的问题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们能想象出人与机器的新型社会关系，因而要开发出更富哲学性的理解。

对道家来说，幸福生活并不依靠事先确定好的形式行动，也不遵照事先确定好的等级秩序，而是循道而为。没有永恒的答案，只有在特定条件下合适或不合适的答案。所以，道家旨在培养能够满足身心清晰性和灵活性的品质。道家实践就是学会自然和与毁，要学习老子的三宝：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清虚自守，齐物而侍。如果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指向这种生活方式，自然可以得到道家的认可。

道家既不拒绝也不全盘接受技术的突飞发展。基于道的核心价值观，道家既不会屈从于任何形式的技术发展带来的变化，也不会无条件拒绝任何形式的技术进步。对道家来说，问题是技术发展在多大程度上有助于人们依靠练习自然加深对道的认识。如果人工智能的发展以追逐利润为动机和前提，如果人工智能倾向于将人类淘汰或导致人的异化，或者人与自然世界相互疏远，那么它就与道家践行的思想格格不入了。

但这并不是说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只存在这种可能性。无论是对自我、他人、自然还是宇宙而言，如果这种技术能够被重新调整而指向自然，或者为人类迈进自然提供方便，道家肯定会全力支持。

智慧、仁爱等人类美德能够被模拟，但不能靠非生物系统的方式复制。人的大脑不仅仅是个根据二元布尔逻辑进行操作的计算机器。镶嵌在生物系统中的有模拟和二元过程，有器官、肌理、血流、新陈代谢和感知运动等多项复杂功能。人的生物系统是自然和宇宙中多样能量领域的组成部分。如果我们认为世界是天地之气影响的结果，那么很清楚的是，人的大脑并不是一台有重新启动按钮的机器。它是过程而非物体的一部分。“复制整个‘系统’将是惊人的辉煌成就。拥有通用人工智能的机器人将不会尝试控制人类，它可能在早上起来鞠躬向人类主人打招呼，以此表示谦恭的身份和对创造者表示敬意。”

王蓉蓉，洛杉矶罗耀拉大学哲学教授，2016—2017年博古睿学者。她的教学与研究领域包括东西方比较哲学、道家思想、比较伦理学等。著作有《阴阳：中国思想与文化中的阴阳之道》《全球化处境中的中国哲学》《从先秦到宋代中国思想文化中的女性形象》《理性与洞见：东西方对伦理智慧的追求》。她是国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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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rook Ziporyn (trans.), Zhuangzi: The Essential Writings,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2009, ch.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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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huangzi, ch.3, p.22.

[4] 引自当今有关气的科学研究成果。

[5] Luke Dormehl, Thinking Machines: The Quest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Where It’s Taking Us Next, Tarcherperigee, 2017.

[6] 见《道德经》。

[7] Ting Guo, Dao of the Go: Contextualizing‘Spirituality,’‘Intelligence,’and the Human Self, Implicit Religion 20, no. 3, 2017, p.241.

[44] 关 于 “ 反 ” 这 个 词 的 更 加 具 体 的 讨 论 ， 请 参 阅 ： Wang Zhongjiang,Abnormalities and Return: An Exploration of the Concept Fan 反 in the Laozi,Religions10, 2019, p.32。

[46] 王心湛：《鹖冠子集解》，广益书局，1936年，第9页。“物极则反”这个说法是事物走向极端就会走向反面，在当今中国成为流行的习语。当代西方科学里有一个术语叫作“自我组织的临界点”，指一种倾向，庞大的耗散体系会驱使自己到达临界状态，长度和时间刻度的范围往往很广。这个观点提供了一个统一概念，说明系统中大规模行为的相当程度的自由。人们已经在多样化的领域内如地震结构、经济学和生物演化中寻找这个特征。它也被视为“回归均值”。

[47] 周穆王西巡狩，越昆仑，不至弇山。反还，未及中国，道有献工人名偃师，穆王荐之，问曰：“若有何能？”偃师曰：“臣唯命所试。然臣已有所造，愿王先观之。”穆王曰：“日以俱来，吾与若俱观之。”越日偃师谒见王。王荐之，曰：“若与偕来者何人邪？”对曰：“臣之所造能倡者。”穆王惊视之，趋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顉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王以为实人也，与盛姬内御并观之。技将终，倡者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立欲诛偃师。偃师大慑，立剖散倡者以示王，皆傅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王谛料之，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而无不毕具者。合会复如初见。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穆王始悦而叹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诏贰车载之以归。夫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自谓能之极也。弟子东门贾、禽滑釐闻偃师之巧以告二子，二子终身不敢语艺，而时执规矩。（《列子·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