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F 物理页索引 820
文件中的第 821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我最近看了一家对冲基金(我称其为“想都不想”)的企划书,其中吹嘘道:
我们完全自动化的投资组合按照计算机算法运行。所有交易均通过复杂的计算机系统完成,消除了经理人的一切主观因素。
这就是所谓的“黑匣子”方法,把内容输入算法,算法输出结果(如图5.1所示),而人类用户对结果的决策过程一无所知。
在求平方根的算法中,如果输入50,则输出7.071068。然而,我的算法不是黑匣子,因为我解释了程序是如何运行的,任何人都能检查我在逻辑或某一步指令上是否犯了错。事实上,你可能已经发现了问题。50的平方根可以是+7.071068或-7.071068,而我的算法结果只显示了正数。此外,该程序在求Y=0的平方根时会出现问题,因为第五步是计算Z/Y,但是Z/0无意义。最后,算法如何处理负数的平方根呢?没法处理。
PDF 物理页索引 821
文件中的第 822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当程序处于开放状态时,人类能够看到运行过程,查找错误、遗漏和其他故障。但当程序藏在黑匣子里时,人类就无法这么做了。我们不知道黑匣子里的算法是什么,无法评估过程中是否存在逻辑错误、编程差错或其他问题。黑匣子的输入内容不计其数,处理过程神秘莫测,输出内容让人难以捉摸。
对黑匣子股票交易算法来说,输入值可能是股价、交易股票数量、利率、失业率、推特出现“股市”一词的次数、黄色涂料的销量和几十项其他变量,输出值可能是100股苹果公司股票的买卖决定。
使用黑匣子交易算法决定股票交易的用户不知道做这些决定的理由,也并不费心去了解,因为他们相信黑匣子,就像希拉里·克林顿相信“阿达”一样。他们认为,计算机比自己聪明,这应该让人放心。包括“想都不想”的对冲基金经理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用黑匣子进行投资决定,这是特点,不是缺点,毕竟它“消除了经理人的一切主观因素”。
核准贷款的黑匣子算法拒绝贷款申请的理由可能是申请人的手机没充满电,监狱假释的黑匣子算法拒绝假释的理由可能是申请人戴着宽腕套,防止犯罪的黑匣子算法建议抓捕某人的理由可能是他的鼻子和嘴巴呈某种形状。你可能觉得我是在胡编乱造,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计算机算法能连续无误地进行数学计算,是因为软件工程师确切地知道自己想要算法去做什么,然后编程实现这一目的。但数据挖掘算法就无法这么做,因为该算法的意图模糊不定,结果无法预测。一名人工智能专家写道:“任何两种人工智能设计之间的相似点,可能比你和矮牵牛花之间的还少。 9
黑匣子数据挖掘是人工操作,但它并不智能。这就是为什么我给本书取名为《错觉:AI如何通过数据挖掘误导我们》。
PDF 物理页索引 822
文件中的第 823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有些人使用贬义词“人工蠢能”(artificial stupidity, AS)来描述计算机让我们失望时的情况,如Siri听不懂问题、谷歌地图导航进了死胡同、自动交通灯卡在红灯上。我使用“人工低能”(artificial unintelligence),并非描述计算机偶尔会犯错误,而是强调计算机并不拥有人类般的智能。为了计算50的平方根而遵守规则,同知道苹果公司股价和墨尔本高温的意义并明白为什么两者之间不存在逻辑关联有根本区别。
大数据<sub>、</sub>大电脑<sub>、</sub>大麻烦
几十年前,数据匮乏,计算机还没出现,研究人员奋力搜集数据,并花费数小时甚至数天时间埋头苦算。如今,我们生活在大数据的时代,计算机可以高速运行,二者的有力结合一直受到称赞,甚至崇拜。有些人服从计算机,认为计算机无所不能。对大数据的崇拜被称为“数据主义”(dataism)或“数据化”(dataification),认为一切重要事物都可以用数据来表示,数据分析无懈可击。向计算机臣服吧!
这种痴迷并非没有危害。我们过于武断地认为搜索处理堆积如山的数据不会出差错,但出错在所难免。数据不过是数据,计算机也不过是计算机。计算机无法区分有用数据和无用数据,无法分辨合理结论和一派胡言。“数据无须理论支撑”是一种危险的理念。
连续出现、相关系数、走势模型等本身证明不了什么。即便是通过抛硬币,也能发现这些模型。我们需要思考原因,要问为什么,而非是什么。
不可否认,计算机令人惊叹,神秘莫测。我们大多数人不了解手机如何让我们与几千英里外的人视频对话,也不知道计算机如何能给出详细的驾驶导航,还可以根据当前交通状况给出预计到达时间。我们只知道计算机太神奇了。如果计算机告诉我们,总统大选的结果可以通过闻所未闻的几座城市的气温预测得到,我们可能也会认为它说得对。如果计算机可以显示π的小数点后2 000位数和世界上每座城市的街景图,我们区区凡人有谁能质疑它的智慧呢?
PDF 物理页索引 823
文件中的第 824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事实的残酷在于,数据挖掘算法是由数学家创建的,相比现实状况,他们对数学理论更感兴趣。从15名数学家的脑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图(fMRI)可以发现,看到数学等式会激活他们的眶额部皮质中线部,而在人们看到惊险杂技或听到美妙音乐时,这一区域也会激活。有些人欣赏优美的音乐、艺术、舞蹈和文学,而数学家则欣赏数学等式的内在美。
沃伦·巴菲特曾发出警告:“要小心满脑子都是公式的怪人。”我大学主修数学,现在教金融学和统计学。实际上,我生活中的每一天都会用到数学,还编过几十个软件程序,为我的研究分析数据。我很喜欢公式和计算机,但我也知道,数学的魅力会引导我们创建让内心愉悦却无实践价值的数学模型。有太多数据挖掘算法都属于这一类。
利益冲突
哪里有利可图,哪里就有人蜂拥而至。
20世纪90年代,计算机进入我们的生活,互联网的发展催生出数以百计以互联网为基础的企业,即广为人知的网络公司(dot-coms)。有些网络公司有好的想法,逐渐发展成为实力雄厚的成功企业,但大多数没有。有太多网络公司只是为了在公司名称里加上dot-com,然后转卖出去,赚得盆满钵满后转身就走。找到好点子、开公司、打造成功企业,然后托付给子孙后代,这是旧经济的过时做法。
PDF 物理页索引 824
文件中的第 825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一项研究发现,企业不过是在名称里加上了.com、.net或互联网,股价便翻了一番还多。股民的钱打了水漂!
如今,人工智能同样如此。人工智能已经成为一种时尚,任何跟计算机沾边的东西似乎都能被称作人工智能。真可笑,连我那个求平方根的计算器都能被算作人工智能。何乐而不为?
我从前的一名学生投资了人工智能初创公司,他跟我说:“当前,‘数据科学家’和‘机器学习专家’是最热门的职业。其中有些是接受过训练的统计学家、经济学家,但有些只是上过六周网络课程的程序员,课程可能仅重点讲解一些技术工具和技巧,没有提供基础的理论知识帮助他们了解理论的局限。”谁还愿意思考呢?都冠以人工智能的名号,四处兜售就好了。2017年,“AI”入选美国全国广告商协会的“年度营销词”。
我的另一名学生现在是一家大公司的首席财务官,他写信给我:“你不会相信人们多么频繁地向我提到‘大数据’的优势,或者愿意提供‘分析专长’——这些人都是外行,(有可能)没有意识到你在书中详述过的局限。
为了说服大家为实际上并不需要的东西砸更多钱,需要做出更多承诺,提供超出实际能兑现的范围的目标。这种情况在互联网泡沫时期出现过,如今到了人工智能时代又重蹈覆辙。我们应该对拼命向我们推销的人持怀疑态度。
天生就会被骗
PDF 物理页索引 825
文件中的第 826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人类不太能接受“随机事件”,见不得某件事无缘无故地发生。我们老想着给每个模型做出有意义的解释,但有可能它根本就毫无意义可言,不过是偶然发生的罢了。正如尤吉·贝拉所言:“这巧合得太不像话了。”
你可以将此怪罪于我们的远古祖先曾设法应对的演化和环境问题。拥有便于生存繁殖的遗传特征的有机体,会将这些特征遗传给后代,而那些欠佳的特征则会被淘汰出基因库。持续不断地代代相传,这些有价值的遗传特征便会占据主导地位。
识别和解释模式曾经具有生存价值。乌云通常预示着下雨,灌木丛中传来声音说明可能有捕食者,发质是繁殖力的象征,脸型对称代表基因健康。远古时期,模式识别有助于人类祖先找到食物和水、意识到危险,还有助于吸引到有繁殖力、能养育健康后代的配偶,并将这种能力遗传给后代。那些不太擅长识别有益于生存繁殖的模型的人,将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的机会更少。经过无数代自然选择,我们天生就会寻找模型,并为找到的模型寻求解释。
我们太容易被内在欲望所诱惑,想要解释所见的事物,这掩盖了如下事实:模型不可避免地是由无法解释的随机事件创建出来的,如抛10次硬币。我们应该承认自己容易受到模型的诱惑,从而努力做到拒绝诱惑,保持质疑。
为模型所惑
真力时公司的超感官知觉测试说明,我们对随机数据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或误解)。随机数据看似序列1:
□ □ ○ □ ○
PDF 物理页索引 826
文件中的第 827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随机数据不像序列2:
□ ○ □ ○ □
随机数据肯定也不像序列3:
□ □ □ □ □
因此,我们认为,如果模型如序列2和序列3,肯定就不是随机产生的。或许是方框和圆圈没有被预先打乱,又或许这不是超感官知觉测试,而是公开播放给间谍的密码。
听到这儿,你或许只是付之一笑,但担任《纽约时报》金融专栏作家多年的伯顿·克兰曾说:
我一直都深信不疑的是,(曾经用来记录股价的)纸带上价格之间的点是密码(如图5.2所示),以便互相发出市场波动的信号。有人甚至让我看过所谓的翻译码。
IBM.T…ADM…X…ASR………GE…GM ....2223/4..2325/8....301/2...1921/4.....73/8.....331....751/2.
图5.2 用来记录股价的纸带
破译纸带上随机出现的点是数据挖掘的雏形:先寻找模型,然后为此编一种说法。偏执的股票交易员确实会仔细查看这些点,找寻模型,发现模型,然后设法将这些模型和股价变动联系起来。交易员受模型驱使,拼命寻找模型,而且成功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模型肯定会出现,即便在随机产生的数据中也一样。
这一误解的另一表现是一本关于如何赢得掷双骰子游戏的书。作者在拉斯维加斯一家赌场记录了5万次掷骰子的结果,研究数字出现的序列。预计掷骰子5万次会出现约20次4-4-11序列,但实际该序列出现了31次。于是该书建议每当4连续出现两次后,都要押11。作者还发现,38次掷骰子的结果中,7-12-7的序列出现了10次,接着出现的数字为2、3或12。如果这38次每次都押注100美元,就能赢4 200美元。
PDF 物理页索引 827
文件中的第 828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这些计算都是手工完成的,那时还没有计算机,更别说数据挖掘软件了。一想到作者要花上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来找寻这些模型,我就不寒而栗。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作者在研究数字上花的时间越多,在偶然事件上押注的时间就越少。
这个可怜的作者为了在5万次掷骰子中寻找偶然模型而耗费时间,今天的数据挖掘软件也在这么做,只不过计算机化的数据挖掘能在数秒内完成这项任务,无须数月时间。掷骰子是简单易懂的例子,它说明了如何总能在这样随机产生的数据中找出模型,以及人们多么渴望自己找到的模型是有意义的。事实上,找到的模型根本毫无意义。
随机噪声
大电脑搜遍大数据后,一定可以找出比掷骰子的4-4-11序列更复杂、更不寻常的模型,即便这些数据只是随机噪声。例如,我为100个随机产生的变量均创建250个观察结果,每个变量初始值为50,在随后的249次观察中,由计算机的随机数字生成器决定这个值是增加还是减少。这100个变量都通过统计学家称为“随机游走”(random walk)的程序产生,就像醉汉走路,每走一步都和前一步没有关联一样,每个变量的下一次改变都与上一次改变没有关系。
每个变量的每次观察都与其他99个变量的演变完全独立开来。但事实上,还是一定会出现偶然性模型。数据挖掘软件有非常强大的模型寻找能力,不过,对模型评估就无计可施了。就像我们在前面章节反复说过的,原因在于计算机并不能理解真实世界。数字只是数字。
PDF 物理页索引 828
文件中的第 829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我运用某些数据挖掘软件发现这些随机产生的变量中,有一个变量连续13次出现增加情况。如果不是头脑清醒,我可能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接下来我用数据挖掘软件寻找任意两个变量之间简单的两两相关系数。一共存在4 950对可能的相关系数。我的数据挖掘软件找到了98对相关系数在0.9以上的变量。如果不是头脑清醒,我可能会认为自己又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最后,我使用数据挖掘软件来寻找这100个解释性变量中的组合,该组合会与一个真实变量高度相关,即2015年标准普尔500指数的每日价值。每5个变量一组,则有75 287 520种可能。这听上去似乎很多,但是对现代计算机来说不算什么。据我预计,在这些虚假变量中,某些变量组合会与真实变量高度相关。结果不出我所料,数据挖掘软件找到一个组合,与标准普尔500指数的相关系数达到0.88。如果不是头脑清醒,我可能会认为自己真的有什么重大发现了。
数据挖掘软件每次都能发现模型,某一次它表明,精明老练的投资人会战胜股市。该软件会筛选、分类和分析所有随机数据,尽管这些数据跟股价一点关系都没有,对决定买进还是卖出股票完全没有帮助。不过,该软件还是找到了足够强的相关系数,说服黑匣子股票交易算法买进或卖出股票。
只要了解数据是如何产生的,人类立刻就能理解这个笑话,但计算机不能。数据挖掘软件无从明白自己的发现是否有用,因为对计算机来说,数字只是数字而已。
真正进行数据挖掘的人会在大数据中启动其数据挖掘算法,通常是数十亿或数万亿次,他们的算法不仅在每个数据组合中寻找模型、寻找不同数据组合之间的交互关系,还会寻找更加复杂的关系。他们必然会找到不同寻常的模型,不过,就像上述的股市例子一样,软件无法辨别何为因果、何为偶然。
PDF 物理页索引 829
文件中的第 830 页 · 印刷页码:未识别
业余的天气预测
再举一个例子说明数据挖掘的危害之处。即使并没有充分的理由表明数据具备实际价值,但数据挖掘工具也照例筛选与预测对象毫无关联的数据。例如,假设我想预测明天的气温。真正的天气预报会使用复杂的计算机模型,将大气分为若干个立方体,运用卫星数据估算每个立方体的气温、湿度、风速等。计算机模型利用物理学、流体力学等科学原理,预测天气会如何随着立方体之间的相互作用进行变化。
这听上去挺费劲的。我没有那些资源,也不懂科学原理。但是,我可以使用数据挖掘软件基于知识发现来预测天气。具体来说,我尝试根据城市B昨天的气温,来预测城市A明天的气温。我也可以参考城市A昨天的气温,但这就不算是知识发现了,不是吗?
我请一名出色的研究助理海蒂·阿蒂格帮忙搜集了25座分布广泛且相对偏僻的美国城市在2015年和2016年的每日最高和最低气温数据。她无意中把澳大利亚西部一座临时小型机场——科廷机场也包括在内。
真是无巧不成书。几年前的圣诞假期,我到澳大利亚墨尔本拜访朋友。那时,我了解到了葡萄干布丁、澳大利亚的圣诞歌曲和墨尔本板球场的节礼日板球赛,我在后院还把网球当板球打。然而,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拆圣诞礼物的时候。两兄弟给年迈的母亲送了去西澳首府珀斯的往返机票。母亲打开信封,眯着眼睛看着机票,皱着眉大声抱怨道:“我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珀斯?”她住在墨尔本,位于东澳,一辈子都没有飞越过整片国土跑到西澳度假,也没兴趣这么做。
为了纪念这次旅行,我把科廷作为预测城市,看看通过24座同样偏远的美国城市的每日最高和最低气温,运用数据挖掘软件来预测科廷每日最低气温的准确率有多高。我的数据挖掘查到华盛顿州的奥玛克,这是一座冬冷夏热的美国小城市,常住居民不足5 000人。其当日最高气温与西澳科廷机场次日最低气温的相关系数为-0.77(如图5.3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