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破解人机共存密码（套装共10册）

该公司争论道，一切都是时间的问题，等时候到了，金融市场就会恢复到正常水平——暴风雨终将过去，大海会再次平静——但是，该公司已经等不起了。它下的大赌注和借款之间的杠杆过高——若能偿清就尚好，否则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8月21日，该公司损失了5.5亿美元，整个月下来共损失了21亿美元，将近其净价值的一半。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努力筹集更多资金，期待熬过这次风暴，但贷方已成惊弓之鸟，不愿再给该公司放贷，还想着讨回先前的借款。

凯恩斯不仅是大师级经济学家，还是传奇般的投资家。他曾告诫：“市场保持非理性状态的时间，可比你保持有偿还能力的时间更长。”可能市场对俄罗斯未偿还债务的反应过度了，也可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最终会转亏为盈。但是，它保持有偿还能力的时间，不足以让它见证这一刻的到来。

该公司不得不对其持有的荷兰皇家壳牌集团股票进行平仓处理，当时，荷兰皇家石油的溢价不降反升，超过了20%。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在这笔交易中损失了1.5亿美元。

同年9月23日，沃伦·巴菲特给该公司传真了一封信件，提出要以2.5亿美元收购该公司，约为其年初净价值的5%。这次出价是“要卖就卖，不卖拉倒”型，截止时间为当天中午12点30分，也就是传真后的一个小时。该公司最后没有接受出价，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担心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未偿还债务会引起多米诺效应，触发全球金融危机。于是，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携手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债权人接管该公司并清算其资产。债权人收回了贷款，公司创始合伙人损失了10.9亿美元，其他投资者则花大价钱上了一课，了解到了杠杆的力量。

注意看图11.7，2005年，溢价最终的确消失了，当时荷兰皇家石油与英国壳牌合并，荷兰皇家石油的股东拿到了合并公司60%的股份，英国壳牌的股东则拿到了其余的40%。荷兰皇家壳牌集团这次的交易确实是明智之举，合情合理且最后也成功获利。不幸的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那些交易就欠缺考虑，最后迫使自己不得不过早清算了荷兰皇家壳牌集团的股票。

股市价格有时稀奇古怪，荷兰皇家壳牌集团的错误定价就是非常有说服力的例证。无论英国壳牌股票的“正确”价值是多少，荷兰皇家石油总会多出50%，然而股市价格时高时低，为有利可图的趋同交易创造了机会。然而，这个例子还说明，即使是由行业顶级人士正确无误地完成的趋同交易，也是有风险的，因为趋同所需时间可能比预期更长。而没有逻辑基础的趋同交易就更加危机四伏了。

黄金白银比率

20世纪80年代，大名鼎鼎的投资顾问公司Hume & Associates（休姆联合公司）制作出《超级投资者档案》（The SuperinvestorFiles），向全美宣传，普通投资者靠它就能获得非常可观的利润。订阅用户每月会收到一份印刷精良的50页册子，每本25美元，外加合计2.5美元的邮费和处理费。

回想起来，本应显而易见的是，如果这些策略像广告宣传的那样有赚头，该公司利用这些策略可以比推销册子挣更多的钱。然而，容易受骗、贪婪的投资者忽视了这一点，反而希望花上25美元和合计2.5美元的邮费和处理费，就买到成为百万富翁的秘诀。

其中一个超级投资者策略是基于黄金白银比率（gold/silverratio,GSR），即每盎司黄金和白银的价格比率。1985年，黄金的均价为317.26美元，白银的均价为5.88美元，则GSR为317.26美元/5.88美元 = 54，也就是说，每盎司黄金的价格是白银的54倍。

1986年，休姆写道：

GSR在过去七八年内的波动幅度较大，1980年低至19∶1，1982年高达52∶1，到了1985年又升至55∶1。但是，你也能清晰地看到，它总是（注意，总是）会回到34∶1\~38∶1的范围。

GSR策略是在GSR处于异常高的状态时，卖金买银；处于异常低的状态时，则买金卖银。采用期货合约使这些交易产生了巨大杠杆，有可能获得暴利。这是一次趋同交易，因为投资者赌的不是金银价格的涨跌，而是两者比率会趋同于其历史比率。

一盎司黄金的价格应是白银的36倍，其中原因毫无规律可循。黄金和白银不像鸡蛋，可以买一打或半打，如果价格有偏差，消费者会买更便宜的鸡蛋；也不像玉米、大豆，如果玉米相对大豆的价格上涨，农民就种更多的玉米。

最终显示，1983年GSR上涨到38后，直至2011年，也就是28年后，才回落。如图11.9所示，GSR保持在34\~38的范围内只是短暂出现的巧合，不是这个超级策略的基础。期货合约可能成倍扩大损失和收益，而在1985年下注GSR则会产生灾难性的后果。

其他趋同交易

早期趋同交易只依据简单的模式进行，如GSR，在价格图上一目了然。现代计算机能搜遍大量数据库，寻找更不易察觉和复杂的趋同交易。如果两个价格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9，价格开始往不同方向移动，交易算法可能就会判断这一历史关系会重现。

即使计算机发现了模型，GSR交易中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即无理论支撑的数据存在隐患。趋同交易需要合理，因为如果找不到所发现模型的根本原因，该模型出现的偏离也就没有理由自我修正。统计学相关系数可能是偶然出现的模型，转瞬即逝。

荷兰皇家壳牌集团的趋同交易就有很合理的基础，但是长期资本投资公司破产的原因是，将大量赌资压在了根本原因不具有说服力的相关系数上。例如，法国和德国各种利率之间的关系与风险溢价。一名经理后来痛惜道：“我们公司的学术大师在加盟时毫无交易经验，就这样开始建模。鉴于自己做出的假设，他们的交易看似不错，但常常连简单的可信度检验都无法通过。 7

讽刺的是，观察荷兰皇家石油和英国壳牌在任何一两年内的每日股价，黑匣子式的交易算法都不会识别出它们股价的比率应该是1.5。它会漏掉其中一次合理的趋同交易。

图11.10所示的是一个更近时期的趋同交易机会。在2015年和2016年大部分时间，这两只股票的股价比率波动范围的平均值为0.76。虽然价格比率相对于0.76时高时低，但总是会回到明显的均衡值。

2016年8月25日，该价格比率突破1，表明这是卖出一股买入另一股的好时机。可惜的是，如图11.11所示，该比率并没有回到自然均衡值0.76，而是继续上升，翻了一倍多。2016年11月3日，其峰值高达2.14，而后才稍有回落。

或许，该比率终有一天会回到0.76，也可能不会。

我如何得知？因为这些是我用随机数字生成器捏造出的数据。我再一次老调重弹，使用了计算机随机数字生成器。将起始股价设为50美元，然后用电脑抛25次硬币，正反面分别加减50美分，得到10只虚构股票两年内的每日股价数据。

随后，我又观察了配对股价的比率，也没花太长时间。图11.10和图11.11的数据，就是随机股价2和随机股价1的比率。

比率初始值为1，是因为每个虚假股价的起价均为50美元。抛硬币碰巧得出的比率围绕0.76来回移动了一年半。之后，比率突然暴涨，接着有所回落。该比率下一步会如何变动？我不知道，这完全取决于计算机的随机数字生成器。

随机股价1和随机股价2完全独立。它们的共同点仅在于起价均为50美元。在这之后，股价1每日的变化都由电脑的25次抛硬币决定，股价2也是如此。每个价格都跟随随机游走程序，涨跌可能性一样大，完全独立于其他价格路径。但是，它们的价格比率似乎都停留在0.76附近，不会长时间偏离，很快又会再次恢复。后来，随机游走程序突然将比率带得远离0.76，可能再也不会恢复。

要注意的是，即使数据完全是随机生成的，还是会出现适合进行趋同交易的情况。但这并不代表每次潜在的趋同交易都是随机噪声。要提醒大家的是，我们无法像黑匣子式的数据挖掘软件那样，仅靠观察数据，就能分辨出趋同模型反映的情况是真实的还是偶然的。计算机对于判断趋同模式是否具有逻辑基础完全无能为力。只有人类才能判断关系的形成理由是否具有说服力。对荷兰皇家壳牌集团来说，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但对GSR来说，就不是了。

高频交易

有些算法被用以进行高频交易，使其买卖速度快到超乎人的想象。计算机可能会注意到，只要股价下跌的股票数量在接下来的140秒内比股价上涨的股票数量超出8%，标准普尔500指数的期货价格通常也会上涨。计算机将这一指标存档待用。当同一信号再次出现时，计算机便发动猛攻，立刻买入数千手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随后又迅速卖出。《连线》杂志对这些自动化系统赞不绝口，认为它们“比所有人类都更高效、快速和聪明”。更快速，确实是的；但更聪明，并非如此。

投资公司花费几十亿美元建立靠近股市的交易中心，使用光纤网线、微波塔台和激光通信线路，将芝加哥、纽约、伦敦、法兰克福和东京的信息传播与交易下单时间缩短至毫秒和纳秒。例如，纽约证券交易所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之间的一连串微波塔台，能在9毫秒内往返发送距离超过700英里的买卖订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第一个目的是，利用可察觉到的定价差异。假设IBM的股票在一家交易所的每股买入价为200.0000美元，在另一家交易所的每股卖出价为200.0001美元。发现这一异常现象的计算机程序会以200.0000美元尽量多地买入，为的就是在一毫秒后再以200.0001美元卖出，直到这一价格差异消失。每股0.0001美元的收益并不多，但是如果在一秒内完成数百次或数千次交易，就能产生非常可观的年收益。

在理性的世界里，资源不会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不同交易所的股价出现如此细微的差异，这真的重要吗？差异定价持续了9毫秒，而不是10毫秒，这真的要紧吗？

极速交易的第二个目的是，比普通投资者更快一步下单。如果杰里下单，以当前市场价格买入1 000股股票，极速运转的交易程序可能会先买入，又在毫秒之间卖给杰里，一来一回每股赚取1美分的利润。以每股1美分的收益交易1 000股，就获得了10美元的收益。如此不断重复，利润可以达到数百万美元。计算机坑骗杰里，让他每股多付1美分，这给社会带来了什么经济利益呢？毫无利益可言，只不过是个计算机化的扒手偷了钱，受害者甚至还蒙在鼓里。

更根本的是，用超级智能程序来运行极速交易程序，而不是将其用在大有裨益的地方，会带来什么经济利益？建立交易中心，布好传输线路来加快股市下单，而不是将这些资源用在大有裨益的地方，会带来什么经济利益？

极速交易反而会雪上加霜，导致经济损害。

如果有人让计算机寻找有可能获利的模型（无论所发现的模型是否合理），然后在模型重现时买入或卖出，计算机会唯命是从（无论这个模型是否合理）。的确，计算机背后会有人吹嘘，他们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计算机会自行决定交易。毕竟，计算机比他们更聪明，不是吗？他们该做的不是自吹自擂，而是自求多福。

指令克隆问题也提高了黑匣子式高频投资的风险。如果软件工程师给几百台计算机下达相似的指令，就会有数百台计算机在同一时间竞相买卖同一只股票，广泛影响金融市场的稳定。《连线》杂志值得赞扬的是，它认识到了无人监管的计算机一致运作存在危险：“最糟糕的情况是，无人监管的计算机变成难以捉摸的反馈循环……最终击垮了计算机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