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分析德勒兹 先验经验论与建构主义

你们会问我何以圆锥不会是一个物质性圆锥？物质的增生物(excroissance)？既然在物质中已放入间隙，何以不再放进圆锥？一切都得依底下问题的回答而定：回忆一影像来自何处？它们包含了什么？有许多人，而且通常是那些所谓的心理学家，认为这根本不成问题，而且还可以妥帖地说出，譬如，回忆一影像就在大脑中。当然，他们并不会说得如此简单，但这只会让柏格森发笑，而且他有权发笑。请记得他从一开始便向我们解释大脑是一种影像，而影像的法则就是一个影像绝不含括其他影像，影像只展现呈现于它之物。当然，偶尔会有影像在影像之中，但这绝不类似一个影像收在一个盒子里，绝不存在回忆的盒子。总之，我略过这点，问题在于：回忆一影像来自何处？

由是产生了第二个关于认识的图式，整个柏格森主义最闪亮的观点之一。他告诉我们：我再生产了回忆一影像，而且我可以说，回忆一影像就是已逝现在在实际现在的再生产。或者，更文字游戏一点，回忆一影像就是已逝现在在实际现在中的再现。是的，我们就生活于此。已逝现在如何能再现于实际?可以有许多想象。然而我们倾向的出发点，特别是如果我们是心理学家，总是想透过与实际现在的关系来审视过去，亦即我们跟据使它成为过去的实际现在思考过去，相对于实际现在所有的过去都过去了。比如说，我记得昨天我做了什么，这是相对于实际现在的已逝现在的再现：我对自己再现了昨天我做了什么。因此，我根据使过去成为过去的现在来思考我的过去。而且事实上，所有的过去都是它所曾是的现在的过去。尽管很古怪，但却从来不曾有人这么想过。从事哲学就是去从事这样的发现。过去与它所曾是的已逝现在相比仍然是过去，这将可能使一切改观。我把一种新的现在称为实际现在，是什么使它成为可能？何以现在会逝去，且不断逝去？这是一个形上学问题而且极为具体。何以现在会逝去？如果告诉我说这就是现在的定义，我的回答是：错。我要的是第一手与通盘的答复，这就是心理学与形上学的差别。形上学不寻觅法则，而是要特异的理由。如果告诉我说这就是现在的法则，而且定义现在就是定义在它会逝去的内容，我会说这行不通。我想到舍斯托夫(Chestov)一篇关于约伯与上帝的优美文章，约伯是一个向上帝索求第一手答复的人，然后，他并未放开上帝。如果要的是第一手答复，能满意底下的答复吗：现在会逝去是因为一个新的现在刚刚到来。不通!这对你们而言什么都没说。这是再一次对我们说现在会逝去，然而我们要的却是这个现在逝去的理由。如果我们得到的答复是“因为一个新的现在刚刚到来”，这答复远远不够让人满意以致于问题必须被翻转。何以一个新的现在能够到来？我仍然要求第一手答复。

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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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现在会逝去，绝不是由于有“之后”(après)。如果现在会逝去，那也只在它同时仍是现在的条件下。很显而易见的，现在以作为现在而逝去，它既逝去也同时在现在。换言之，它被建构成过去但同时却以现在出现。你们将无止境地思索这个令你们无所遁逃的命题。根据柏格森，这就接近了第一手答复：现在必须如过去般被建构，同时又如现在般被给予出来。当然，一旦已逝去，它就不能被建构成过去。我们别无选择，在过去与它所曾是的现在间必须有严格的同时性(contemporanéit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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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以过去所曾是的现在来思考过去，我必须说这二者是严格同时的。在同一时间中，现在既被给予成现在且被建构为过去。换句话说，在过去与它所曾是的现在间有一种同时性。柏格森第二个辉煌的图式来自于此：假设我这条线是直的，我可以说有一个动态的现在，会逝去的现在，在这条线上。因此，我可以说，这个现在的每个时刻都可以被无限分割。在这个现在的每个时刻，作为现在就是朝两个方向差分化：一个朝向未来，另一个则跌入过去。换言之，只存在被切分为两的现在，现在的性质就是切分(dédoublement)。现在在每一瞬间都切分为它所是的现在与所曾是的过去。换言之，有一种现在的回忆，它早已在那里。在呈现出来的现在与曾是此现在的过去之间，有一种激进的共存在。你们会问我，如果这个现在常态性地转向，何以我们看不见?答案很简单：看见了对我们有何用?它只有为了服务于某事才会成为回忆一影像，刚才已看到，它用来引导我们的行动。只有这时的过去，这时的回忆才会成为回忆一影像，这意味只有关联到新的现在才会有回忆一影像。

然而，现在的回忆，亦即过去与它所曾是现在的共存在，或现在的切分，对我们何用？它大量地产出我们。根据柏格森，除了一些例外，所有行动之线都倾于遵循此途径，而且也倾于将其潜抑与中性化。在柏格森之前，有些个案从未被理解，必须先发现现在切分的性质才能理解精神医学、心理学与历来都极有名的怪异经验，亦即记忆失调(paramnésie)或似曾经历感(déjà vécu)。似曾经历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这是偶尔会发生、对某个正在进行或正呈现场景有已确切经历的经验。这种经验极与众不同，因为它并非相似感(ressemblance)，并非唤起某种记忆的相似经验。另一方面，这也不是可定位亦即可推断日期的感觉，它在某个过去中曾被经历。在精神医学与心理学中，对记忆失调的解释一直都很复杂，柏格森向我们提议的无比简单，而且他从一开始构思现在的切分时便已自然而然地思及记忆失调。假设生命在受挫后会伴随生命冲动的衰弱，生命冲动因此是将我们驱使到行动之线且把对我们无用之物潜抑的东西。对我们有用之物，是相对于实际现在的回忆。然而，回忆相对于它所曾是的现在，过去相对于它所曾是的现在，对我们却没有用。怎么办?现在在那里!这已足够。然而，如果把它掷成两个呢？假设适应到生命的机制失败，随之产生的吊诡就是：由于过去与它所曾是的现在有同时性或切分，假设在某些个案中，由于过去与现在的同时性，使得我感知现在已是的过去，而非感知我的现在，我开始不再以现在感知场景，而是以过去来感知它，我如同过去来感知实际现在，而非关联到新的现在，我如同自在过去来感知实际现在。

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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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经验中，我永恒活在现在与过去在两个机制中的切分，现在在两个机制中的切分，其中之一由逝去的现在构成，另一由致使一切现在逝去的过去构成。严格来说，现在跌落于过去之中，而且是在它是现在的时刻跌落于过去。如果我知觉它跌落于过去的时刻，我就明确知觉到如同过去的实际现在。

同样的，作为实际现在就如同已经逝去。对我而言，现在的切分，如果现在在每一瞬间都自我切分，对我而言，我称这个切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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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晶体，亦即现在在自身中掌握了它所曾是的过去。在现在切分中的这种时间重叠（redoublement)构成了时间的晶体，而且将会存在无数像这样的时间小晶体。加塔利理由十足地说，时间晶体就是叠歌(ritournelle)，正是在这种永恒的运作中现在被切分。那么，当我理解了现在在时间晶体中的切分，会发生什么事？将发生的事，就是我完全如同我自己的观看者般活着：一方面，我行动；：另一方面，我看着我行动。你们看到，我们多么远离物质平面与点S最一般的公式“我行动”。“我行动”意味我针对我接收的刺激选择反应。伴随着现在的回忆，不再是这样，现在的回忆伴随着与它所曾是的现在同时的过去，不再涉及行动，涉及的是在对应现在切分的切分情境中，换言之，我行动且同时自我观看行动，这就是时间晶体的功能。当我凝视于晶体，内部与外部毫无两致，但晶体之外是现在，而晶体中却是过去自身。而且这不再是回忆一影像，而是真正应该称为纯粹回忆之物。纯粹回忆，像这样的现在的回忆，可回溯到极遥远的时刻，总是遵循着底下法则：这是无法被其运作为已逝的现在所掌握的过去，然而，却由它所曾是的现在所掌握。这就是晶体的公式。

在电影中就存在晶体一影像。奥菲尔斯(MaxOphüls）所作的正是纯粹的时间晶体，影像被掌握于真正的晶体中。应该去观看所有风格的晶体，这是无比美妙的事。费里尼(FedericoFellini)也曾建构许多美妙的晶体一影像，但却大异其趣。

在此，你们已获得我称为我们的第一个时间直接形像，我有直接的时间一影像，这是现在的切分，亦即过去与它所曾是现在的共存，或被掌握于晶体中的过去。你们在水晶球中所见的，如果你们放一点诚意于上的话，是预知的功能。这使得我很难就此打住，因为这不仅是实际现在与它早已是的过去之叠合，在晶体中可以一直上溯，只要能一直掌握过去，但不是根据被其运作为已逝的现在(换言之，实际现在)，而是根据过去所曾是的现在。这些话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我重说一遍，我会刻意地说，我这个图式并不完全吻合柏格森的图式，只因为我作了简化。这是什么意思?(德勒兹在黑板画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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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想东想西时，比如“这好像是警察局”、“这好像是医院病房”等等，这并不单是隐喻或比较，这是现实对我揭露的愈来愈深刻的观点。思想的回圈愈来愈穿透时间，而我们则同时发现愈来愈深刻的现实。我在此已脱离单纯的时间晶体，而是晶体的发展。

在现在切分的形式下，时间晶体首次呈现时间的直接影像。而在思想层次的补充形式下，我则首次拥有思想的直接形象。我称为思想层次，柏格森说我每次被迫形成一个新的回圈，且这不是隐喻，每次都会有愈来愈深刻的现实浮现。费里尼在《阿玛珂德》中的科学即在于现在与它自己的过去的极度同一性，这正是我所谓的晶体一影像，过去并不是简单地依据使它成为过去的现在，而是依据它所曾是的现在来掌握。因此，他并不是给我们已逝的现在，也不是根据新的现在所生的回忆。我所谓的时间晶体，就是他给我们关联到过去所曾是现在的过去。由此，怪异的生命如同是透过水晶球视物。

罗西里尼(Roberto Rossellini)的某些影像就很典型的属于这个图式。他已触及思想的直接影像。在罗西里尼的作品中发生什么事？思考总是根据有待发掘的现实新面向而不断被迫建立新的回圈。……在这里或许必须说成思想回圈而非时间晶体，而在思想回圈中，每个思考回圈的关联就是现实的一个观点。(德勒兹转向黑板上刚刚所画的图式，笔记中断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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